身体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灵魂残了，但又以一种奇葩的方式被补全了。
所以这既是死了，又还以诡异的方式活着。
这样一来，保持着这么一种不生不死的、近乎于不死生物一样的薛定谔状态，那确实是残缺。
共工继续说道：“他们想要利用神明的力量找出一条能够真正躲避轮回的方法，我们的科技发展远远不够，只有神明的力量才能对抗这种力量。”
“可惜，当我们共同努力了许久之后，得到的就只有现在的解决办法。”
“每隔三百年，将世界重启一次，一切重新进行演化。”
“我虽不能将每一次轮回的记忆抹除，但我可以将他们的记忆封印，以达到你们那边‘孟婆汤’的效果。”
“我不知道这能坚持多久，但这已经是我唯一能做到的解决办法。”
“每一次都给所有人彻底清空记忆使其成为纯净灵魂，即便是我将所有的灵魂都以数字形式编译，强行简化工作流程后也做不到。”
“不是我不想，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只能退而求其次，每三百年进行一波大范围的集体删减，只保留最初进入之前的记忆。”
想象一下。
如果在死后轮回的之前不洗去记忆，保留这一世的记忆继续转生。
如果依旧转生到人类身上，只是会涉及到一些比较容易处理的伦理道德问题，最烂结果也只是性别方面出现一些偏差，还不算让人感到绝望。
可如果轮回转生的时候转世到了带崽的牛羊、猪狗身上呢？
更惨的话，转世到了植物身上呢？
五感全失，无法移动，无法交流。
这不出几个小时人就得疯，没几天灵魂就会出现问题，心智必定会崩溃！
连续几轮转世之后，待到全世界人都成为过一次植物，整个文明就会自行崩溃，迎来一场轮回带来的末日。
这种情况下还依旧在进行轮回转世的世界，的确让人感到绝望。
如果进入虚拟世界就能躲避开来这无穷无尽、永生永世的折磨，上百亿人同时进入虚拟世界企图得到庇护也成为了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扼杀了文明前进的希望，却也保存下了文明的未来与火种。
陆文武感觉这事儿有点难评。
所以他顺势问道：“道理我都懂，可既然人造天堂是类似庇护所一类的东西，那为什么要把社会结构弄得这么.病态？既然你和其他玩家有过很多接触，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并非我愿，我只是遵从最初的设定在走，按照创造者们设置的规则继续维持下去。”
共工有些无辜的解释道。
“起初，人造天堂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堂，所有人都沉浸在无穷无尽的精神享受之中，几乎所有要求都能够被满足。”
“当第一次大规模轮回出现之后，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直接出现了精神类疾病，并且创造者们发现，如果想要满足所有的愿望，这样大批量的模拟所消耗的能源和算力实在是太多了。”
“由于那个时代的他们还没有像我一样接触过你们这些异界来客，所以我们只好按照现实中的情况套用，并将人造天堂以城市为单位进行分割，方便管理。”
“按照现实模版套用？”陆文武挑了挑眉，“那些进入舍弃了肉体进入人造天堂的富豪们在进来之前就没给自己弄一些牛逼的特权？”
“当然弄了，但没有意义，一切在第一次轮回之后就会直接消散，轮回的对象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共工再次显露出无奈的表情，“现在就连我最初的创造者们都已经被彻底封印了最初的记忆，只有我作为世界的一部分还铭记着这一切。”
陆文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好像还挺平等的。
【永生的神明高居于天国之上，俯瞰世间万物的挣扎与轮回】
所以这句话其实也是字面意思是吧！
等下，那不对啊？
永恒议会又是怎么回事？
这次，还没等陆文武发问，共工就自己解释道：“你们这些异界来客不太一样，你们本身就拥有强大的超能力量，只是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被限制在了一个普通的躯体中。”
“他们想象当中的永生其实并非是我赐予的，我只是将他们的灵魂拉了进来，彻底与这方天地融合，给他们曾经拥有的能力制造了一具适配的身体，寿命还是他们本来的寿命。”
“换言之.其实他们本来就能活那么久，只是他们因为那什么‘主线任务’失败之后都很绝望，我就寻思着不如找几个劳动力分摊一下小龙的工作，也减少一下我的算力.”
“你其实也已经明白的吧？在这个世界，生死的长短并没有太大意义，文明的发展本质上是停滞了的，灵魂还是那个灵魂，只要原始数据不受损，我随时可以还原出来他们刚进入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
“想法很好，但做法错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对灵魂的理解有些太过想当然了。拥有极高技术水平的文明的确可以对灵魂进行数字化编译，但绝对不是以你们这种方式。”
陆文武摇了摇头，随手释放掉了自己所收集来的所有“灵魂”。
没有意义了，这些只不过是一团团的数据。
仅此而已。
真正的灵魂，早在“上传”之后就已经消亡。
“以我对灵魂的理解，将灵魂进行数字化编程后上传，本质上只是生成了一个虚拟层面的克隆人，他们的本体早已经算得上彻底死亡。”
“如果我猜得没错在外面的真实世界当中，你们文明中的人口现在应该早就已经与民众大批量进入人造天堂之前持平，对吧？”
话音未落，共工猛地坐起了身。
祂先前一直懒洋洋的神色骤然改变，立马就有些难看了起来。
“你确定？你敢肯定？”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如果你们完美的还原了自己文明的技术层级，并且你们的世界中并不具有大规模普适性的超凡因素，那么，我确定。我以一名优秀在职鬼差的身份担保，如果你知道什么是鬼差的话。”
“我知道，我看过那些异界之人的记忆.”
共工的眼神有些忐忑。
“我们的世界中没有具有普适性的超凡力量，就只有那位真正的神明才拥有，据说祂并不是我们这个星球自己诞生的生命，而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与我们的先民缔结了友谊。”
陆文武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确定了。”
“以你们目前所表现出来的科技水平，还没有达到能在微观层面上转移灵魂的地步，一切都只是幻之法则带给你们的错觉。”
“修炼文明能在低发展阶段倒腾文明是基于自身的文明特性与天赋搞出来的技术黑箱，是天生的优势。”
“科技文明想要达到以纯粹的科技手段转移灵魂的地步，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轨迹来看，你们至少要再发展个一千年以上才有一丁点可能性。”
共工颓然的跌坐了回去，双目无神，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光。
“你没有技术手段能感知一下外界吗？”陆文武诧异的问道，“从你们开始执行这个计划到现在多久了，你对外界一点掌控都没有？外界也没人来干扰一下？”
“这是绝密计划，已经开展了超过两百年。进入人员都是随机抽取的，所有知情者都已经完成了灵魂上传。”共工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的服务器是局域网，物理隔绝，主体部分藏于地核附近，以神明之躯转化地热进行供能。”
陆文武感到有些无语：“所以，你既然有这么强的算力和设备，你连外出看一眼都不敢？我觉得你未免有点太怂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莫过于此。
共工把头一缩：“我不敢，我怕被那尊外神发现，这样先代神明的牺牲就白好吧，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发展，祂的牺牲可能已经白费了.”
陆文武：“.”
没救了，等死吧。
一个巨型憨憨的陨落，换来了一群憨憨创造出了一个更大的憨憨。
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如果你们的轮回并不会清除记忆，等到当年那帮人出生之后，你的存在早就已经暴露了？
你到底还在藏个什么东西？
陆文武给了祂一个关爱智障的表情。
真·人工智障。
还是以一尊神性生物的神魂蜕变出来的。
很快，共工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
祂脸上的表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天空开始不断出现一道道漆黑的裂痕，整个世界似乎都有开裂的迹象。
这尊“神明”的心态，崩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事情也许有转机。”
陆文武抱着毛毛站起身，过去拍了拍共工的肩膀。
“当年那帮人上传灵魂的时候选择的是什么方式？你们点出正常的休眠仓技术了吗？点出能解冻陈年老冻肉的医疗方式了没？”
“啊？有的，有的，就像人造天堂中的一样，最优秀的休眠仓大概可以维持三百年左右。”
共工的眼睛立刻就重新亮了起来，释放出了闪耀的蔚蓝色光晕，似乎是重新找回了某些希望。
“当年上传了灵魂的人，他们使用的都是这种级别的休眠仓！理论上在不充能的情况下也足以维持三百年的沉睡而不会死去！所以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性是有的。”
陆文武微不可查的出了一口气。
“只要你们别脑残到在上传的时候进行物理层面的扼杀大脑，这批人就极有可能只是维持了沉睡的状态，还有唤醒的可能。”
“没有！只是沉睡，他们还想有朝一日找出解决那尊外来神明的办法，回到原本的身体里继续曾经的生活呢！”
一听说人类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当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共工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他整个人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勃勃生机。
不得不说，当年编译人工智能那帮人肯定是顶级高手。
当年战死的那尊神性生命也必然是真的跟这个星球的人类情谊深厚。
否则诞生出来的“共工”哪能对人类这么忠诚？
这种忠心耿耿的劲儿让隔壁天网看了恨不得当场脑梗而死，另一个片场的红皇后见了都直呼内行。
不过该说不说的.
这个星球的人类简直是卡bug大师。
要是这事儿真成了，那就相当于他们集体用休眠仓卡了轮回机制的bug。
并且还让最高战力同样成为了bug中的核心，整个系统都基于这个最大的bug才得以运行起来.
陆文武默默从自己的这一缕灵魂中取出了刘林安信息的记忆球，将他这一世的记忆直接复制了一份，妥善的重新储存了起来。
至于剩余部分
陆文武看着特殊视野中的【强制弹出】功能沉思许久。
最终，他望着眼前这个包含了他多年苦难的记忆数据团，一把将其捏碎。
罢了
这样苦难的记忆，还是不要保留的好。
那一次又一次折磨的轮回，也不要再继续了。
若你真的还活着，待我彻底打破这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枷锁，还你一个新天地！
陆文武已经有些理解真正的枷锁究竟是什么了。
打破09号人造天堂中的社会制度，这是第一道。
停止人造天堂中轮回不止的苦难，这是第二道。
返回现实世界后重构这个病态赛博朋克的畸形社会，这是第三道。
而彻底终结那笼罩了整个世界两百年以上的轮回，这是最终的第四道！
所以.
想要解除这一切，只要杀掉那个带来轮回的外来之神就足够了吧？
不知道那个家伙的纯度高否？
陡然之间，陆文武身上的一身战意冲天而起，陡然爆发出的气势让共工骤然一惊，直接吓了一跳。
看着他惊疑不定的样子，陆文武轻笑一声。
“那么.现在跟我说说，你前身的那尊神明，以及那尊外来之神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