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便这么定了

众人见官家竟然如小孩子般,耍起了脾气。

哼,你吕景要贬朕的人,朕反而要升他的官。

到底是你当皇帝,还是朕当皇帝?居然管到朕的头上来了?

吕景此刻瞠目结舌,手中的笏板竟不住的颤抖,官当久了还未见这般不成体统的官家。

“昏君,昏君!”吕景也是刚直性傲的脾气,当初他党附王陶排挤韩琦,欧阳修。在吕景眼底他所为也是国除奸。如今眼见自己的意见没得到官家的赞同,反而遭到如此羞辱。

他决定老子不过了!

昏君,老子今日就在殿上和你拼了!

吕景毕竟是人上了岁数,口齿不清,加上被年轻气盛的官家这么一激,说话更是含糊。

故而昏君二字,他口中含糊许久,御阶上的官家倒还没听真切。

不过一旁的曾公亮已是听得明白,心底大呼不好,若是吕景当殿责骂官家,此事一旦传出去,那么倒霉的不是吕景,反而是他曾公亮与文彦博啊。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当殿吵起来。

想到这里,曾公亮立即先一步站出道:“陛下,馆职者乃励世磨钝之器,驱策官员之具。似阶官者积累岁月可至,一时超擢倒也是无妨,但职名者人主所以待天下俊杰,甄擢之权全操于手,实不可轻授啊!臣以为超擢官员之事,还当谨慎。”

官职之词在以往是一个词,一个意思,但在宋朝则是两个词,两个意思。

官是本官,职是馆职。

官员的本官升迁由审官院所掌,到了年限勘磨过了就行。

这事官家一般不过问,官员的任命权力不掌握在手中。

但馆职不同,一旦官员有了馆职后,本官的重要性反而是下降了。

天子对于馆职初授的权柄,必须亲自掌握手中,不可轻许旁人。

曾公亮这一次打岔,避免了吕景怒怼官家,而是将话题转至应不应该授章越馆职的问题,至于处罚……这个时候再提处罚章越,不是触官家之怒吗?

至于吕景,这个不懂的看皇帝脸色的迂阔御史,自己也难以帮他了。

此刻在曾公亮强调下,众人不免想。

待制?

待制意味着什么?

文彦博问道:“章越如今是何馆职?”

曾公亮道:“若我记得不错,如今应是直集贤院。”

文彦博掰着手指头依次数道:“殿学士,阁学士,直学士,待制,集贤殿修撰,史馆修撰,直龙图阁,直昭文馆,直史馆,直集贤院,直秘阁……”

文彦博将馆职从高到低数着,看看章越从直集贤院提拔至待制算不算是超擢呢?

馆职是宋朝学习唐朝三馆学士设置,再早些还能推到李世民为秦王时,设立十八学士,比如房玄龄,杜如晦都出自其中。

宋朝皇帝出于文御武,强干弱枝的目的,便将馆阁中跟随自己日久的文学之士授予差遣,充任到朝廷各个重要岗位上,以及派到地方任官。

于是馆职形成独立于本官的另一条晋升系统。

馆职从高到低分别是殿学士,阁学士,直学士,待制,殿撰,阁撰。

比如殿学士是非执政不除,昭文相,集贤相等等都是熟知。

不过殿学士中唯一例外的就是端明殿学士。

端明殿学士介于宰执和侍从官之间,既为侍从官职名之冠,同时也可以作为宰执的贴职。

说白了端明殿学士就是一个可上可下的位置。

如今的端明殿学士就是王珪。

治平三年九月时,英宗皇帝觉得自己身体不行了,召见王珪命他为端明殿学士,告诉他‘如果执政缺人,即命卿矣。’之后还与王珪说我如今才知道伱这个人很忠心,之前仁宗皇帝立皇子时你拒绝草旨的事情,就不怪你了。

不过王珪等来等去到今天也没被提拔为执政。

接下来翰林学士多为阁学士,而同为四入头的御史中丞,多只是直学士。

直学士再下来便是待制了。

待制官又称为次对官,可以预内殿起居,也就说官家内殿起居奏对时,必须要待制以上官员方许入对。

待制以下,除非是皇帝召见或者是经筵官,否则你连与皇帝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要不然怎么说待制入则上朝议事,出则镇抚一路。

此外升为待制后,你升官的速度都比别人快。

文彦博数了数,章越如今的职名是直集贤院距待制,还差了殿撰这一级,也就是跳过了集贤殿修撰,史馆修撰。

关于待制除拜,是人事重要任命,官家一人不能拿主意,必须经过宰执熟议。

曾公亮道:“陛下,自嘉祐以来馆职除授,编校,校书两年升校勘,四年升校理,校理一年升其他差遣,至于直阁两年一除拜。这殿撰或直阁皆是馆职高阶,非宰执题请或天子手诏不授,此番章越升授殿撰或直阁,但升待制实为超擢。”

“若陛下真要升章越馆职,臣请陛下除其为直龙图阁!臣记得,在仁宗朝时出为经筵官,都需为直龙图阁,仁宗有句话,馆阁久除者,必直龙图阁,以为擢待制之基也。臣以为此职章越正合适,若陛下有心栽培再过个二三年擢为待制也是一般。”

馆职到了直阁这一级别,便是馆职高阶,真不是按年限提拔,必须要上面有人。

历史上苏轼治平二年馆试三等后,授直史馆之职,但后来得罪了王安石,一直到了元丰二年乌台诗案之前,馆职仍是直史馆。

曾公亮心想,待制名额确实不能轻授。

即便是曾公亮自己要栽培章越,也是先升个直天章阁,过个两年再升直龙图阁,之后才可升为待制了,这样子官场上没人有意见。

官家则皱眉道:“直龙图阁,此岂非为假龙邪?”

官家所言令曾公亮,文彦博都是心底暗暗发笑。

官家所言是官场一条谚语。

这条谚语说得是龙图阁的馆职。

直龙图阁是为假龙,而龙图阁待制是为小龙,那么龙图阁直学士则为大龙,至于龙图阁学士则为远古巨龙(原文是老龙)。

因为宋朝官场上官职,本官一堆名词,把人搞得一团浆糊的,有时候连本朝自己官员都搞不清楚。京中老百姓便想出这么个办法区分官员级别大小。

至于与宋朝人打交道的西夏人常常也是一脸懵逼。

不过西夏人也有辨认宋朝官员的办法。宋朝不少出镇陕西的大臣都有龙图阁待制,龙图阁学士的官职。西夏人就看你官衔名里有没有带龙图两个字。

有龙图两个字,说明是宋朝大官来了,西夏人便呼为龙图老子!

这说明龙图老子在西夏人那边比较有威慑力。

当然章越无论是直龙图还是龙图阁学士,都可以统一称之为章龙图。

不过在官家眼底直龙图阁依旧是委屈了章越,作什么假龙?要为真龙才行。

吕景已是急得说不出来了,章越在延和殿上破坏规矩进言,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这边没有处罚,那边官家居然与曾公亮商量怎么升他的官职?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吕景欲当殿理论,但偏巧这时候一口痰正好卡在喉咙里,让他嘴中荷荷有声,却半响道不出一个字来。

曾公亮体会到天子的意思,直龙图阁是假龙,但真龙却不好说。

因为普天之下只有一条真龙啊。

但官家为了升章越的官已是不讲究这么多细节了。

不过升章越为待制确实坏了官场规矩,没有特殊理由哪里可以开这个先例,曾公亮可不想出门便被众官员们疯狂吐糟。

曾公亮道:“陛下,经筵官除授待制,确为本朝之恩典,昔马宗元由直龙图阁升待制。”

“最受仁宗信任的杨安国,也是自天章阁侍讲兼直龙图阁再升天章阁待制。”

“而臣与吕公著皇佑四年并为天章阁侍讲兼直龙图阁,皇佑七年方为天章阁待制兼侍讲。”

曾公亮说了半天,官家还是皱眉不语。

反正官家就是一副‘朕不听不听小狗念经’的样子,曾公亮有什么办法,祖宗制度,任官资序什么道理都讲了一遍,可是根本没用。

再没眼色的人,也知道官家是铁了心要提拔章越为待制。但朕就是不吭声,要你们来说!

面对官家赌气的样子,曾公亮眼见自己还是说服不了,自己还下不了台阶,于是只好看向文彦博求助。

文彦博也是为难啊,方才吕诲任命为待制,本没有问题,但他都要举仁宗朝末期必须出使契丹后再除拜的旧例来说一说。

如今章越各方面都不如吕诲。

文彦博清了清喉咙言道:“陛下,近年待制除拜日多,已甚泛滥。如今士大夫已不自贵重,朝廷更是贱薄之,则愈自贱薄,恐非国体。”

“臣望陛下当患待制非其人,不能使陛下胜任,坏朝廷事,而不患待制人多。”

吕景,曾公亮乍听文彦博似反对章越升任待制的。

吕景松了口气,喉咙里的痰也不再那么噎人了。

但文彦博话锋一转:“不过王猎曾屡试进士不第,因在潜邸时教过先帝,先帝为皇子时又是说书,故而先帝即位后,便拜王猎为天章阁待制兼侍讲。”

“若陛下真觉得章越讲书效劳,顾问有功,便效仿王猎例,直接除拜便是!”

官家一听合掌道:“那便这般定了!”

一旁的吕景闻言顿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本章完)

第557章 透漏消息

文彦博的意思并不是赞成官家超擢章越,只是说待制这官职可以援引王猎的例子。

官家却听得文彦博另一个言下之意,于是合掌道:“王猎并非进士出身,尚可拜待制,那么章越是状头兼敕头,日后拜待制,甚至翰林学士,也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事。”

“那便这么定了。”

文彦博与曾公亮对视一眼,官家要铁了心要给一名官员升官,简直什么理由都可以。

说来也是,章越身为状元迟早是要升待制,你非要在这里卡着人家,得罪了怎么办。以后他官大了给自家后人穿小鞋怎么办?

便只好先这么办了。

在旁修起居注的陈襄听得是一阵阵的高兴,为自己这学生着实感到欣慰。

不知不觉章越的官位都在自己之上了。

曾公亮与文彦博走出殿外,却见一旁的吕景脸色苍白至极,手直捂着胸口。曾公亮立即命一旁的内宦扶着吕景离开。

曾公亮看着吕景离去,叹了口气道:“文公,方才在殿内官家在兴头上,我是不便相劝,但文公为何不劝?”

“你家六郎与度之是姻亲,你在官家面前辞了,是当不了干系的。”

文彦博心道,不熟的当好人,熟的当恶人,伱曾公亮真是打好算盘。

文彦博抚须,悠悠然地道:“曾公说得是,仆记得当初韩魏公为昭文相时,先帝欲举苏子瞻知制诰,苏子瞻时出自韩魏公门下,但韩魏公便是不许,先帝又欲举苏子瞻起居注,韩魏公再不肯,最后举苏子瞻馆职,韩魏公言必先试而后命,方才许了。”

“想想看韩魏公这风骨,老夫真是远远不如呀。”

曾公亮闻文彦博之言脸都气青了。

这哪里是文彦博不如韩琦啊,这分明是在说自己不如韩琦。

你曾公亮咋就这么怂呢?不敢如韩琦当年那样和先帝争呢?

就这样还整天想将韩琦取而代之?

就这样想为昭文相?

难怪官家会想让富弼回朝。

曾公亮化解了情绪,呵呵笑了两声道:“是啊,难怪朝野提及韩魏公,富郑公名字皆是交口称赞,仆怎么能及的万一呢?”

文彦博提韩琦,曾公亮便提富弼。

至和二年时,文彦博,富弼一并拜相,当时百官皆以得人相庆。

当时文彦博是昭文相呢,富弼还是你的副手,如今官家宁可调富弼回京出任宰相,也不用在枢密使的文彦博,由此可想而知了。

咱们俩谁也别说谁。

二人你暗中我一刀,我暗中射你一箭,大家扯了个平。文彦博这时道了句:“话说回来,怕是富郑公与王介甫难相和啊。”

曾公亮道:“言之有理。我看到时候为难的怕是富郑公啊!”

文彦博不由停步。

却见曾公亮指了指天道:“文公看不出么?官家与介甫如一人,此乃天也!”

文彦博闻言徐徐点头:“是啊,这天下又有谁能与天争呢?曾公见事明了,仆佩服之至!”

说完二人又笑呵呵地,边走边聊往政事堂而去。

至于亏得最惨的吕景,踉踉跄跄地被官宦搀扶着走至半路,突然一个脚下绊蒜,跌坐在地。

官宦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捶背揉胸的,好一阵没缓过来。

至于孙觉方才触怒了官家,早已是退出殿外,然后他在宫道上徘徊着很是不安,一直等到了陈襄出现这便迎了上去。

陈襄看着孙觉摇了摇头。

孙觉满脸涨红地道:“老师,是弟子不争气。”

陈襄道:“我也没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这性子在汴京作官太容易得罪人了。”

孙觉道:“老师说得是,学生好易,常以是行已,用之立朝立身,或进或退,或语或默,或从或违,但如今…方知吾易学未精。”

“他日求个外任,早早出京去吧。”

陈襄道:“你也莫过于责己,凡事过犹不及,你不过没有按照中道而行吧。”

陈襄道:“不过你也不用灰心。”

孙觉看向陈襄询其情由。

陈襄没回答,他知道官家要召富弼回朝了。

如今的集贤相曾公亮威望不足,必然是富弼回朝抚政,到时候有富弼在,必是能规劝住官家,孙觉到时候说不准能出头。

陈襄对孙觉道:“你去见一见度之!”

“怎么?”

陈襄一脸高兴地道:“你师弟要升官了,你去贺一贺,不过不要说他升官的事,以后遇事多与你师弟商量,他可比你办事稳重多了。”

孙觉听说章越要升官了不由大喜道:“师弟竟有这般喜事,好好,我这便去!”

孙觉转身要走,给陈襄叫住道:“是了,也切记莫要透露是我说的。”

陈襄身为官家身边人,当然懂得不可泄露禁中语。不过章越除拜这样的好事,自己不说肯定也会有人稍稍透出些风声。

章越知自己被弹劾后,知道这事小不了。

吕景是侍御史,他弹劾过韩琦,欧阳修,章惇,无一例外的都成功了。

章越一面考虑如何写自辩的奏疏,一面心想如何应对,是不是要去打听打听消息?

章越坐在天章阁时,却没发觉胡定已是入内了。

胡定为天章阁勾当官,同掌阁事,而章越这般的馆阁官其实不管天章阁的事,只需专向皇帝一人负责而已。

胡定一见章越立即给他收拾桌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

胡定是内内侍省的东头供奉官,在宫中地位很高,平日里本不该作这般下人的事。章越却见胡定给自己帮忙动起手,心底有些蹊跷。

章越问道:“我此番被弹劾,你可听到什么消息了?”

胡定平日里仗着消息灵通都会与章越透个风,这一次却一脸严肃地道:“什么消息,我一句都没听得。”

章越奇怪往日无所不知的胡定这次怎么什么都大听不出。

“章正言这是你的印绶吧?”

章越看向自己案上的官印,这是一会自己写完公文要盖印的,胡定怎对自己印绶感兴趣了?

“怎么?”

却见胡定在旁仔细看了,然后意味深长地道:“此印着实是小了,配不上章正言你啊。”

宋朝官印一般是官越大印越大,章越听了胡定的意思笑道:“何出此言啊?”

胡定微微一笑,一副胸中自有乾坤的样子。

章越见对方神神叨叨的样子,正待这时,孙觉入内却见对方满脸春风。

章越心想对方还不知自己被弹劾了吧,否则也不会高兴得如此样子。

“大师兄!”

孙觉笑了笑坐在章越的案前问道:“写些什么呢?”

章越便将自己被弹劾的事情说了,自己正写给皇帝自辩的奏疏呢。

孙觉哈哈大笑道:“我看你啊,是不必写了。”

章越奇道:“为何?”

孙觉笑了笑,官场上升迁都是如此,只要没有最后下旨,一切都有变数。万一你提前说了,最后人家却没有出任,那不是邀功不成反而生怨了。

不过一般来说,官员升迁之前都有足够分量的人会事先给你打个招呼,很少有官员会在不知情中突然得到了升迁。

唯一的例外,就是官家亲自荐拔的官员,那么这招呼也就无从打起了。

孙觉笑道:“如今你是简在帝心,必会无事的,我看你还是不要写了,今晚咱们一并去吃酒好了,我来做东,绝不让你破费。”

章越笑道:“师兄有心。”

二人三言两语,这边有人官吏来传话说让章越往政事堂一趟。

章越知必是吕景弹劾之事,于是向孙觉告罪,然后前往政事堂。

这时候曾公亮与参知政事赵忭,唐介二人在政事堂议事。

得知章越求见,三人不由同时笑了笑。

章越入内后与三位宰执见礼。

章越猜想自己被吕景弹劾后,此来必是向政事堂解释情况,同时也等候宰相的发落。

他确实是位卑言事,破坏了官场上的规矩,故而吕景弹劾自己也不是无的放矢。章越虽依仗官家宠信,不怕被重责,但到了政事堂这边听训还是要的。

章越一面见礼,一面察言观色,从三位大佬脸上揣测细节。

韩琦罢相后,中书人换了一拨,原先熟悉的欧阳修,吴奎,赵概先后离开,只留下曾公亮。

至于赵忭和唐介都是从三司使的任上新提拔为参知政事的。

赵忭,唐介的风评章越都听过,特别是唐介对方可是连仁宗皇帝都狂怼过的人,可谓是眼底容不下一点沙子。

现在曾公亮与赵忭,唐介都是不苟言笑,自己看不出一些蛛丝马迹。

赵忭开口道:“此番吕御史弹劾你的奏疏,你可知晓了?”

见是赵忭发话,章越松了口气,若是唐介问话,那可就糟了。

章越答道:“知晓了。”

“可有何辞解说?”

章越本是写好了辩疏,但想起师兄方才的提醒,于是答道:“下官无辞,确实是下官不是在先。”

曾公亮与赵忭,唐介对视一眼。

赵忭道:“你既无辞,即已是知错在先了……”

当即赵忭薄薄地责了章越一番。

这一番批评之词不痛不痒地,章越心底暗呼,难道是要轻轻揭过吗?

赵忭责过后,曾公亮接过话去道:“度之也是年轻气盛,失了方寸倒也是情有可原,但是别说你如今还不是待制,便是待制又如何敢在官家与翰林学士议政时轻言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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