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奚!

中域,桂折圣山,圣寰殿。

就在道穹苍登陆虚空岛,落入水鬼视线之中。

没过多久,这座隶属于圣山总部十人议事团的雄伟议事大殿外,就有黑影勾勒,幻化成一道形态模糊的黑衣人身影。

“异部加急有报!”

来人声音略显紧急,但情绪稳定。

不得令,除了六部首座,其他人没有资格踏入圣寰殿。

所以哪怕十万火急,桂折圣山上规矩森严,亦不能破。

偌大圣寰殿,在银色圆桌侧,高矮不一的高背椅上,只坐了两人。

一是斑驳桂木轮椅上的爱苍生,黑发披肩,凝眸似月,敛藏锋芒,其膝上盖有黑布,斜挎弓与箭,沉默不言。

一是身着宫装的黄裙女子,端庄典雅,青丝簪盘,缀玉流苏,身子空灵虚幻,缥缈若无,乃是九祭桂的灵体。

“进。”

柔和的女声一响,殿外的黑衣人即刻起身,踏入圣寰殿中。

广阔的大殿,空空荡荡。

然圆桌侧坐着的那俩人,即便不言,单凭其气势,已足以将这大殿撑满。

隶属异部的黑衣人面见二圣,心跳顿时缓了下来,如同大石落定,不再惊慌。

“见过苍生大人!见过九祭神使!”

“何事,说吧。”

“是,九祭神使。”黑衣人行了一礼,这才快速禀报:

“据异部情报探知,就在方才,分布于大陆五域的圣神殿堂总计三十六分殿,同时遭到了袭击。”

“其中十二分殿的袭击者尚且身份不明,余下二十四分殿袭击者,来自各大黑暗势力,从源头追溯,或多或少同圣奴有染。”

“异部由此推测,这一起袭击事件,由圣奴主导,出自第……出自八尊谙之手。”

黑衣人仅用了几句话,便将内部的调查结果道完,而后抬眸望向二圣。

换做大陆其他势力,恐怕遭遇此等袭击后,半天都不一定能缓过来突然袭击者有谁。

可异部掌握着大陆上最全面的情报网络,结合以前这些袭击势力的种种表现。

不仅很快推测出了结果,还将一些之前不确定归属的黑暗势力,通通明确划到了圣奴那一块去。

之后,可连根拔起!

黑衣人晓得大人物们的时间有限,所以禀报以结果为主去呈现。

具体的经过和细节,如若二圣有问,他才会接着展开。

然而出乎意料的,黑衣人这一望去,没看到二圣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就仿佛,他们对这些事情,了然于胸。

八尊谙……九祭桂灵体转眸瞥向了爱苍生,美目含笑,“来了。”

来了?

黑衣人一愣。

这是真的知道会遭遇袭击?

是了,我们有道殿主,肯定是道殿主提前算到……

“具体分布情况呢?”九祭桂灵体见爱苍生小朋友脸色微冷,并不作答,回眸再问。

“东域十六王城、中域八大王城、南域六大,北域三大、西域三大,同时受袭!”

“都是王城啊,看来预谋已久……”

“是的,中域的四座王城受袭,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平乱,但余下的,特别是东域、南域的,一时半会,恐怕平息不了。”

“这是自然,圣奴的主力就在东域,南域罪土本来也不稳定,你们能第一时间做到平定四处,已经很好了。”

黑衣人沉默着没有应答。

他没有直说,那些平息不了的,怕是要被以极快速度攻破,最后连分殿都要破灭。

袭击来得太过突然。

此一役后,不知又会死伤多少。

唉,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能迎来真正的和平呢?

“传本宫之令,即刻调集战乱附近隶属圣神殿堂的分殿,以及各大王城各大地界最高势力前往驰援,不得有误,违令者诛。”

九祭桂灵体是看得出黑衣人小朋友目中担忧的,纤手一引,“九祭令”化作金光掠出。

黑衣人伸手一接,低眸一瞧。

这是一枚由金色桂木打造而成,具备九祭神使圣力气息的“神使令”。

以此令调动各大势力,就如同手握半圣玄旨,普天之下,莫敢不从。

“是!”

黑衣人重重一喝声,揣着令牌就要退下。

“令由他人去传,你且留下。”爱苍生忽然出声。

黑衣人微怔之后,点头应是。

他那黑色大兜帽下,由阴暗面具遮蔽得只剩下的一双眼,倏的亮起了幽青色的光。

很快,身侧一道黑气氤起,化作一头虚幻的鬼灵,持令离开了圣寰殿。

“苍生大人有何吩咐?”黑衣人这才出声。

九祭桂灵体讶异的看了黑衣人一眼,似乎为他能力所动。

但也没多说什么,接着抬眸瞥向爱苍生。

她只听道穹苍小朋友说过,圣神大陆可能会起乱,大概率来自八尊谙。

但具体细节如何,却是不知。

爱苍生小朋友时常跟道穹苍小朋友在一起玩,想来知道的更多。

桂木轮椅上,爱苍生双手搭在腿上黑布,淡然出声:

“西域大漠岭,南域半月居,北域天盟,东域参月仙城,中域四陵山,死浮屠之城十字街角,以及圣山下的死海,有何异常?”

一连七个,这么精准的报点?

黑衣人恍惚了一下,立马回道:“目前还没接到任何……”

“不要等,现在,主动去关注。”

“是!”

黑衣人哆嗦了下。

即便苍生大人语气无波无澜,他依旧感到心悸与冰冷。

这可不是九祭神使那么好说话的存在,还是他久仰的十尊座之一。

一旦回答出错,说不得命都会丢。

黑衣人再一手掐诀,并作剑指,目中幽暗光芒再闪。

很快,又一鬼灵浮现。

黑衣人无声启唇,念念有词,嘱咐着什么。

鬼灵摇身一晃,消失不见。

“异大人……”

余光送走了传信鬼灵,黑衣人心头长叹。

本来,现在在自己这个位置上的,该是异部首座大人异。

可惜,首座在云仑山脉阵亡,现在只能由他来面对这二圣了。

“你叫什么名字?”

九祭桂瞥了眼冰冷冷的爱苍生小朋友,一下知道自己不用端着了。

她回过头来,主动出声破冰,目光中带有一丝好奇,“妾身还是第一次见伱。”

“禀九祭神使,属下代号‘奚’。”

“奚?”九祭桂灵体只觉这名字似曾相识,“奚小朋友,你在异部是什么位置?”

“禀九祭神使,属下之前是异部首座异大人的副手,现在代理异部首座一职。”

“代首座?你年纪好像不大吧?”

“禀……”

“不必如此拘束。”

“好的,九祭神使!禀九祭神使,属下今年刚满二十。”

“……”九祭桂灵体红唇微启,目中闪过好笑的同时,讶色更添几分。

毫无疑问,“尊敬”和“谦卑”是刻进这个年轻人骨子里了。

这位小朋友在他的成长经历中,估计是吃了挺多的苦……

但二十岁,六部代首座!

“你比司徒庸人还要年轻呢……”九祭桂灵体轻喃出声,仿佛看到了一个奇才。

“属下不敢!”黑衣人奚却吓了一跳,“属下只是暂时代理,万不敢同司徒大人比较。”

九祭桂灵体深深看了这位小朋友一眼,不再言语。

她也是忽然才想到的。

桂折圣山上,其实人才辈出。

但圣神殿堂传承至今,最上面的职位基本都填满了,且都是一群老不死的怪物。

一坐,就以几十、上百年论。

除非突发意外,否则很少更新换代。

自然而然的,在各大正职底下,一代又一代过来,压了不知道多少人才,藏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

这些人并非不强。

但或是因为背景不深,或是因为头上有人,或是因为能力不够等其他各种杂七杂八的原因,冒头不得。

自然,光芒也就无法被世人看到。

就比如当年侑荼若不登临桂折圣山,若不七剑枭首上一任圣神殿堂殿主。

谁都不会知道,在之前基本算得上名不见经传,只有一个小小十尊座头衔的道穹苍,会如此出色。

他一上任,解放了圣神殿堂所有大脑,将圣神大陆拘于掌心之中!

而今,情况不正亦然?

异部首座一陨,最上头的位置空了出来,立马就有人可以填上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

异部人才辈出,比奚资格要老、背景还深、能力更强的,应该大有人在才对。

他一个二十岁的小朋友,何德何能,压得住他头上那一批又一批的天才,拿到代首座之位?

九祭桂灵体可是知道的。

六部之中,来自五大圣帝世家作历练的小朋友、中朋友、大朋友,都不少呢!

这个时候,爱苍生的注意力似乎也被黑衣人的年龄吸引了。

他眉头一蹙,凝声道:“暗部,好像也有一个‘奚’……”

“什么‘奚’,同名吗?”九祭桂灵体回眸。

“不清楚,暗部很出色的一个杀手,在夜枭手下做事。”

“我听过他的名字,还是因为他执行任务干脆利落,已经多次暗杀太虚成功,至今不曾失手过。”

“听说,他还接过调查黑心果族半圣的任务……他也是三炷香出身。”

爱苍生面色微动,说着说着,看向了黑衣人奚。

后者不为所动,眼神都没波澜,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也是,能调查半圣臧人,二十岁怎么可能?

那该是积在暗部蒙尘的老遗珠了,说不得年纪比自己还大,是上一辈、上上辈的人都有可能。

“黑心果族……”

“是之前疑似半月居去接触过的那位南域半圣吧?”

九祭桂灵体似乎记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喃喃道:“你这么一说,妾身也想起来了,暗部是有这么一个人,奚……”

她倒是直接,想不通就问,看向了大殿门槛前立着的黑衣人小朋友。

“小家伙,那个奚和你同名,你认识吗?”

“认识。”

“哦?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就是我。”

这一下,九祭桂灵体、爱苍生都神色微变。

如此波澜不惊、理所当然的回答,二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就是你?”九祭桂灵体确证了一声。

“禀九祭神使,他就是我。”黑衣人奚再道一句。

银色圆桌侧二人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波澜。

这个年轻人,有点东西的……

“你在暗部司什么位置?”九祭桂灵体问。

“禀九祭神使,属下在暗部作为夜枭大人的副手,她临出任务前,将暗部交给了属下。”

又是副手……九祭桂灵体红唇一张,直接了当道:“夜枭已确证陨落。”

圣神殿堂留有六部首座的玉牌,存活与否,一窥便知。

早在不久前,隶属于滕山海、夜枭的玉牌,就相继碎裂。

只是这消息,目前还不曾传扬出去。

“是的。”

黑衣人奚闻声,目中闪过一缕悲痛,“所以属下的任务更重了。”

“所以,你除了异部,还兼任暗部的代首座?”

“禀九祭神使,是。”

“呼……”

九祭桂灵体轻呵一声,有些被惊艳到了。

这么谦卑的一个小朋友,能力、来头竟如此之大!

她要不问,还以为是个随随便便的信息传递员,这也太低调了。

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不显山不露水的吗?

“你方才传讯,用的是鬼剑术?”爱苍生冷不丁出声。

“禀苍生大人,是。”

“你是古剑修?”

“禀苍生大人,是。”

“华长灯是你什么人?”爱苍生接连发问,双目如箭,几乎要穿破黑衣人奚的灵魂。

奚顿了一下,目光如初,波澜不惊道:

“禀苍生大人,属下同华剑圣,没有任何关系。”

九祭桂灵体微微前倾的上半身这才缓缓收了回来。

她方才听爱苍生小朋友的话,还真以为这个奚小朋友是华长灯的亲传弟子。

如此,他的年龄和不成正比的能力,也就有了最好的解释。

而今一听奚小朋友所言,遗憾的同时,又觉这少年未来可期。

更厉害了!

独独爱苍生坐于桂木轮椅之上,深深看了黑衣人奚一眼,唇角微掀。

这话可以骗过九祭神使,哪里能骗得了他?

别人不熟悉华长灯,他爱苍生还不了解么?

古剑修,一个个闷骚无比!

他从奚那刻进了骨子里的谦卑、尊敬,已经能联想到这小子在华长灯剑下吃过多少苦头。

甚至,只要想,他现在就能模拟出华长灯的口吻,说出那家伙绝对会说出的一番话:

“就你现下这点成绩,连八尊谙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出了屏风烛地,不要说你是我的弟子,免得丢人现眼。”

爱苍生也不揭穿,摇着头,靠回了轮椅靠背。

他仰眸望天,目中道则涌现,似是已经看到了屏风烛地里,那断柳残灯下,明明有着通天之能,却选择半生摆烂的邋遢古剑修。

眸光再远,爱苍生似乎也跟着看破了道穹苍的计划。

“道穹苍啊,道穹苍……”

此前爱苍生并不理解为什么哪怕明知会输,此局要派出那么多人,一个个去送。

借刀杀人可以理解。

借敌人的刀,杀自己人,头一回见!

而今,爱苍生懂了。

积压成灰,潜力已尽的头部们若还不给清理掉。

埋藏在下,峥嵘毕露的年轻人就永远见不到光。

那些个庞大的资源,与其给滕山海、异之流,成就也有限。

毕竟他们的未来,一眼能看到头。

但要是给下面这些年轻人,前途无量!

仅仅看着圣寰殿下那一个青年人奚,爱苍生的大道之眼中,像是已经看到了圣神殿堂即将井喷而出的人才。

他明白,圣神殿堂的体量太大,趴得太久,有如老树垂暮,扬冠都难。

而现在,道穹苍要大刀阔斧搞一波了!

他要的,就是砍断那些年老的、枯槁的枝,让这棵老木,焕发新春!

“神鬼莫测道穹苍……呵,还得是你啊!”

爱苍生心下叹时。

殿前黑衣人奚忽然一动,面具下双目间幽暗小剑一凝。

他身后浮现了鬼灵,融进了身体中,致礼道:

“禀苍生大人,禀九祭神使,有信息了。”

(本章完)

第1271章 老狗,再来一战!

“说。”爱苍生惜字如金。

“是!”奚点头,一一具述道:

“四陵山没有动静……圣宫五大权柄,并不以烬照一脉的意志为主导。”

“东域参月仙城、西域大漠岭,也没有动作,继续跟进中。”

“北域天盟有乱子,但好似是因为普玄姜氏圣陨而生的小乱,具体和是否有额外情况,我们的人还在继续查验。”

“南域半月居持续不稳定……半月湾秘境的位置太好,我们的力量干涉不到,所以他们一直处于半挑衅状态,跟之前变化不大。”

“值得一提的是……”

黑衣人奚顿了下,眸色凝重的道:“南域黑心果族一族之人,凭空消失了,包括半圣。”

半圣臧人吗,才刚聊到他,果然出问题了……九祭桂灵体略显讶异,“都死了?”

“不像是死,更像是集体进入了一种秘境空间。”奚道。

“半圣臧人有一‘吞界蛊’,他将族人吞进蛊内世界,后顾之忧排除,说明离出手不远了。”爱苍生大局在握,问道:“你之前调查他的结果如何?”

奚想了想,说道:

“我跟踪过半月居花草阁的阁主,确定了他们和黑心果族半圣有关系。”

“但只能是远远跟随,见他们靠近黑心果族圣地之后,就没法跟进了。”

“再近一些,我会被半圣察觉。”

顿了下,奚又再道:

“至于黑心果族,过后我以另一种身份进入过他们族中圣地。”

“那里风声鹤唳,民心飘摇,一个个向往外界,已不像是半圣自囚之所。”

“综合以上,半月居和黑心果族联手的可能性,已经很高。”

九祭桂灵体听完,目光略带赞赏的点了点头。

奚小朋友很厉害,她已经是知道了的。

南域半月居,在情报方面几乎碾压了圣神殿堂的各大分殿,隐有龙头之势。

如此情况下,奚还能追踪到花草阁神出鬼没的阁主,难能可贵。

至于潜身半圣所在之地而不被察觉,这更加是能力强大的表现了。

“做得不错,如果可以的话,继续调查半圣臧人。”爱苍生同样出声,带着淡淡的欣赏。

“是!”

“你知道徐小受吧?”爱苍生话锋一转。

“属下只听过他的名字……”

“道殿主说,在虚空岛上,徐小受已借用天时地利人和,另类意义上完成屠圣之举多次了。”爱苍生意味深长。

这话要是对司徒庸人说,爱苍生觉得自己已经能看到对方眼中不服的火焰了。

然奚听完,眼神无波无澜,像是根本没将徐小受放在心上。

爱苍生再次出声刺激:“他已经超过了宇灵滴。”

“是。”

奚点头道完,发现二圣还看着自己,不由再次张口,补充道:

“我不敢跟宇灵滴首座相提并论。”

“徐小受战绩赫赫,时常以弱胜强,我也自愧弗如。”

九祭桂灵体红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她以为奚小朋友是看不起徐小受,敢情这家伙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太低了!

又是这样……爱苍生眯了眯眼,要不怎么说古剑修烦人呢,一个个虚伪到了极致!

“剩下的呢?”他回到正题。

奚正了正色,凝重道:

“苍生大人明鉴,死浮屠之城确已生乱,还是暴乱!”

“所有死徒、恶人、颓然尸,互相砍杀,像是疯魔,我已派人过去协助镇压。”

“至于十字街角,那里是混乱之地,容不下圣神殿堂之人,我们的人没能够进去。”

“里面应该更乱,听说是有人要冲出来了……”

说道这,阴影面具下,奚的目光有了波动。

他能猜得出来生乱的是谁,“鬼门关,神称神”的神亦!

那是十尊座中,一人生提两把尊座,杀进地狱之门内也要将至爱之人的灵魂挽救回来的绝世猛人。

这不是奚现在层次能面对的。

当然,和神亦同级的苍生大人,目前就在大殿内坐着。

盯住神亦,是苍生大人最重要的任务,没有之一,想来不会发生意外。

爱苍生闻声一动,目光远眺,似乎突破了时空限制,看到了遥远混乱的血腥之城。

他的双目之中亮起了繁复的道则之力,仿若蕴含着世上最困难问题的所有答案。

“大道之眼……”

奚只偷看了一下,便垂下眸。

“他出不来。”

爱苍生推动了桂木轮椅,来到了圣寰殿的殿门口,缓缓拎起了邪罪弓。

“要出箭了?”

奚忍不住回眸望去。

便见一人多高的黑色弓箭,随着满月弦开,汇出了一支红色的缭有饿鬼怨灵邪魔之气的恐怖箭矢。

“嘣!!!”

弦惊箭掠,圣寰殿内炸开一声巨响。

玄色的邪罪弓之箭破天而出,穿破了云层,在桂折圣山上留下一道黑线,消失无踪。

一箭!

奚心潮澎湃,恨不得有能力可以瞬移到死浮屠之城,看看这一箭能轰出什么效果。

但对爱苍生而言,这却像是随手为之。

箭出之后,他收弓回落,推着桂木轮椅,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死海呢?”爱苍生波澜不惊的问。

奚压下心头震动,肃声道:“死海暂无异常,圣奴无袖现在每天能清醒半个时辰左右,一直在同无月剑仙……叙旧。”

“苟无月吗……”爱苍生呢喃一句,垂眸无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

死海。

这是一个封闭的黑暗空间,像是一个大型的牢狱世界。

黑色的海水淹没了整个世界。

无处不在的禁法结界,压下了所有关押此地炼灵师反抗的心。

死海并无刻意分隔而出的牢房。

但每个关押于此地的人,莫不是此前圣神大陆赫赫有名之辈。

他们的领地意识极强,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即便在外可能是仇人,落入此地,鲜少寻衅滋事。

大家都是失去了灵元的废物。

一旦两两打起来了,各自受伤,很容易就被第三者偷袭,快速殒命。

然死海能压得住寻常炼灵师,压不住的,还有挺多种人。

诸如体修、古剑修……

亦或者天生强悍,具备特殊能力的特殊物种们。

这些,通通都不是禁法结界能封印得住的。

“前、前辈……”

“清醒点!饶、饶命啊前辈……咳咳!”

某一片黑色海域内,一个沉没于地,不断颤抖,口吐血沫的男子头上,正踩着一只漏着大拇指脚趾头的草鞋。

他在哀求。

啪!

草鞋一旋,一践踏,男子头颅就如西瓜般炸开了。

“嗬……”

上方传出一声不似人言的低吼声。

魔气缭绕中,显露着一个正不断颤抖的身形。

不多时,这个人控制住了痉挛,满溢的魔气从体外敛了回去,猩红的双目中恢复了一丝神采。

这是个身披蓑衣的老头,头顶稍稍有些发秃,面容枯槁,眼圈都是黑色的,像是几百年没睡过觉。

他的双手袖袍早已不翼而飞,露出干瘦龟裂中带有一点点精壮力量感的焦黑双臂。

秃顶老头的胯间还别有一顶草笠,草笠很是残破,边边角角全是磨损。

但有意识的时候,老头似乎就会选择这般动作,以此来遮住他唯一的身体缺陷。

“呼~”

死海之中,桑老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将草笠提起戴上,遮住了颅顶的同时,也将上半张脸藏进阴翳之中。

草笠又多了磨损。

“又死一个……”

老头垂眸望着脚下的无头男子尸体,将之踢飞,闭上了双眼,徒留一声长叹,“抱歉。”

杀人非本意,唯愿道心平。

自打八宫里替徐小受挡下那一箭后,桑老一直就处于如此走火入魔状态。

一开始,他还能保有丁点自我意识。

被打入死海之后,他完全失控了,一身力量再也无法遏制住。

在这个基本都是炼灵师的废人牢狱之中,他的王座之躯,已是碾压。

更何况走火入魔失控后,彻神念这种无法被封印的特殊力量形态,完全解放。

无袖·赤焦手根本藏不住,终日解着,横推死海。

“滋滋……”

双臂摆动间,死海滋滋冒气泡,那是海水被高温灼透发出的声音。

无袖·赤焦手固然是彻神念的一种形式。

但本来只是一式灵技,按理说不可能在死海下解放得开。

桑老却又极为特殊,是在邪罪弓走火入魔下进来的。

两相极致力量的抗衡之中,癫狂与压制对冲,彻神念的力量,被逼出来了!

一开始无袖·赤焦手确实出不来。

时值今日,无袖·赤焦手已成为单种形态上最极致的彻神念,真正发生了蜕变。

桑老就算是想,已无法将自己这一式变异的“灵技”给敛回!

就像是主动成了被动。

他无时不刻都在承受无袖·赤焦手的灼烧之痛,而死海之人,无时不刻都在惊慌。

——一个能在禁法结界下被动施展彻神念的猛人,还没有理智!这怎能不叫一帮废物惊恐?

“唉……”

一声长叹,望着无袖的双臂,桑老已不知自己在无意识下,灭杀了多少人。

虽说能进死海的人,多多少少,死有余辜。

但这般屠戮,真不是他的本性。

“徐小受啊……”

仰眸看不到天和光,桑老踱步,往目的地走去。

作为圣宫烬照一脉传人……

他中箭时,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死。

因为哪怕他背叛了圣宫,牧凛师弟会救,师尊龙融之会救。

背景在,他根本死不了。

何况八尊谙也不可能坐视自己死去。

作为圣宫四子……

死海能压得下别人,桑老知道,压不了自己。

就如虚空岛内岛,同样压不住八尊谙一样。

在天桑灵宫,桑老只不过因为身体有伤而修为低落。

此后一路修养,他伤势已恢复得差不多。

邪罪弓带来的走火入魔,能折磨死寻常人,但折磨不死一路饱受折磨成长过来之辈。

这不,桑老从浑浑噩噩,进化到每天能清醒半个时辰。

烬照一脉,后背都写着“苦痛”二字,所以分外惜才,惜那能从“苦痛”中活来的才。

烬照一脉向来护短,也是有一些原因在这的。

桑老感觉如若自己修炼的是古剑术,他现在已快可以磨砺出一个魔剑术来了,从走火入魔之中修习。

同样,死海在天才眼中,也如同一次生死历练。

那些扛不住强压的灵技彻底消失,但无袖·赤焦手这种毕生得意之作,跟着进化了。

“虽说进化方向出乎意料,我真变无袖了,但和一开始想的,大差不差……”

桑老迈步往前,目中有着精光。

他有着圣宫四子,圣奴二把手的傲气,哪怕不经死海,也知道那玩意压不住自己。

如今一切,得以验证当时想法。

既如此,桑老所想的很多东西,就可以在这无人顾及之地,开始修炼了。

比如……

桑老曾在圣宫修习时,就对自己的小伙伴们提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奥义之力,真的只能在王座道境修成吗,谁规定的?”

那个时候,肖七修还在钻研他那说是可以超越古剑术,却迄今修不出个屁来的“灵剑术”;

乔迁之沉浸在所谓的“阵图师”之中,幻想着以灵阵之道,化虚为实,超越天机,怒造生灵;

叶小天揣着最强大的空间属性闭门造车,什么都不想突破,只想给炼灵之道这条康庄大道画上一个最强大、最圆满的奥义句号。

对此一问,三人自是嗤之以鼻。

桑老却不敢苟同。

他从不认为从来如此就是既定,就是不可逾越。

所以他悍然选择了冲击斩道,不顾叶小天的劝阻。

之后在斩道、太虚、受伤便顺势跌回斩道时,他主要在研究这般想法。

可没法突破!

研究了数十年,好像都是在钻牛角尖,研究错了。

桑老并不认命。

他觉得万事万物皆有机会。

就如同魁雷汉贯彻形、气、神化为彻神念,道穹苍以天机术缔造出了苍穹绘卷,神亦也以开窍刺穴之法点亮人体奥义之图一样。

他的梦想是可以实现的。

奥义阵图,是可以在任何时候都点亮的。

似八尊谙之流,乃下下之辈——同叶小天一样,安分守己,走着最安全的路,是天才界的耻辱。

桑老觉得自己的想法才算天才之想,所以贯彻施行,直至终末,遭遇了几十年的瓶颈后,他找到了突破口。

单凭自身之力,确实是做不到在王座道境之后再开奥义阵图的。

要能,颜无色那等天才,早开了。

但桑老觉得自己和颜无色那等炼灵之光截然不同的是,他敢拼、敢承受痛苦。

所以,他想到了又一个法子,灵感来源于八尊谙。

禁法结界下,万事万物都被压回源点,八尊谙却能突破出来。

既如此,自己能否借助外在压力,在境界被压回连王座道境都不是的时候,悟道悟出奥义阵图来呢?

“如是这想法得以完成,理论上,只要突破先天,掌握先天属性之力,人人都可悟道,都可掌握奥义阵图!”

“那么,炼灵界将迎来一场质变,叶小天脸将肿到天边,因为这甚至要超越‘彻神念’!”

“‘彻神念’的门槛毕竟太高,抛开废物不谈的话,基本都是斩道、太虚,才能完成彻神念的修行。”

“嗯,奥义阵图就要简单得多,还可以靠外力辅助,比如找到菩提古木……”

“退一万步,找到悟道果之类的灵药炼制成丹药服下,配合悟道也行……”

“荒诞确实是荒诞了点,但彻神念初诞生时,大家不也觉得这很荒诞么?”

桑老抓住唯一的清醒时间,一边继续思考和尝试着自己作为圣宫学子时的课题研究,一边走到了目的地。

他双目猛地放出亮光,盯着那个独臂落魄的白衣剑客,大声喝道:

“老狗,再来一战,我有感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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