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小梁

梁儒波洋洋洒洒说了自己的道理,每一句都在点上。

不管这个建议会不会被更高层采纳,反正他带领的朋友网一定是要行动了。到了明年的1月1号,很多页面广告合同就到期了。到时候,就停止续约,半年之内彻底放弃朋友网上的所有页面广告。

韩乐水教授轻咳了一声,“我说两句?”

周不器一伸手,笑道:“欢迎!”

这是管理学的专家,可以从更宏观的角度来分析问题。

韩乐水声音低沉,语速很慢——

“每一次的产业变革,都必然有一批公司死掉,一批公司迎来新生。死掉的和新生的,区别就是谁能抓住时机,自我革命。只要是革命,就必然会带来短期阵痛。”

“国内这样的案例很多,就比如海尔、TCL、华为、上汽、万达等公司,都经历过改革的自我阵痛期。而那些魄力稍差,不忍心放弃现有利益的公司,都在沦为平庸化。互联网行业也是如此。”

“前些年,互联网行业处于无序的状态,竞争残酷、不择手段,没有规则可言,没有对用户的尊重,只有你死我活的丛林法则。绑架、抄袭、低俗、盗版,几乎每家公司都有原罪。清不掉的插件,卸不掉的软件,比病毒还病毒。现在回头再看呢?在国家对行业秩序的整顿要求下,在微点安全卫士的安全守卫下,行业迎来的大变革。那些变革不及时的公司都倒下了。”

“同样的还有SP业务,这曾经是最赚钱的一个行业,产生了一大批赚得盆满钵满的公司,甚至还出现了上市巨头TOM。结果我们也看到了,他们不愿意放弃主阵地,转型与自我革命的勇气不足,已经脱离了主流视野。”

“现在就是一个新的产业变革的时代,想从PC互联网向移动互联网转型,首先要做的就是斩掉一些粗放的、无序的利益来源。小梁的观点我认可,页面广告是上个时代的产物了。不说全部取缔,也要尽可能地取消。网站一打开,首先跳出来了一个巨大的页面广告,这体验太差了。”

“前几年互联网还处于早期,这么做也无所谓。因为整个行业都很乱,都处于一种无序的状态,而且竞争性不足。以后就不行了。新时代的竞争,必然要以用户体验为基础……”

韩乐水教授讲了十分钟。

旗帜鲜明地支持了梁儒波的看法。

这一番话,也坚定了周不器对行业的认识。的确,行业必须要变革,未来是用户体验的时代。互联网是一个全新的行业,必然要进行一轮又一轮的产业变革,一批又一批的公司倒下了,一批又一批的公司诞生了。

页面广告属于躺赚。

只要有流量,然后把广告挂上去,什么也不用干,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收广告费了。如果不把这个业务砍掉,各大事业部在进行业务管理的时候,为了拿出漂亮的业绩报告,都必然会在这个领域不断地薅羊毛。

直到把用户的耐心给薅干净。

如果把这个严重伤害用户体验又能够轻易赚钱的业务取缔呢?那么各大事业部为了业绩,就要寻找新的增长点,从而推动创新,逐步地从PC互联网向移动互联网发展。

否则大家躺在功劳簿上赚了那么多钱,谁愿意冒险改革?谁愿意冒险向新的行业里转型?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取缔了页面广告,就是逼迫大家不得不改革,不得不向新的领域转型。

这是被动改革和主动改革的区别。

肯定是后者好!

紫微星集团的决策委员会上下文,要求各个业务部向移动互联网转型,这是被动改革,积极性不高,效率就不会太高。

改革推不动,就只能把功勋老臣们都解雇,换上一批小年轻上去。这些新上来的年轻人没有勋章和功劳簿,为了创造成绩,就一定要专注于总部的命令,坚定地完成改革。

绝大多数的IT企业在自我变革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35岁的裁员线,很多人不是因为能力差所有被裁,恰恰相反,很多被裁的人能力都非常强。

这管理手段一点都不高明,容易伤人心。

就像在曼联做的事。

周不器明知道解雇大卫·吉尔和弗格森爵士,可以让他轻易地完成对曼联的改革,可他不会这么干,这太伤害曼联的价值准则了。不仅不能解雇,还要对这对功勋二人组委以重任,把曼联精神延续下去。通过更高明的手段来推动改革。

化被动为主动!

不要解雇,要想办法刺激这些功勋老臣的主观能动性,要推动他们主动去改革!

取缔页面广告,先给自己来一刀狠的!

可是问题来了……梁儒波只是M6的副总裁级别,他上面还有一群M7的资深副总裁,还有M8的高级副总裁多人,还有M9的张一明和M10的周不器。

这么大的事,他一个M6会关注到吗?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管是向上越级还是向下越级,都不是一个聪明的职场人应该做的事。

难道是张一明想推动改革,然后借他这个大学同学之口说出来?

完全没必要,张一明现在的权威很高,大家都很尊重他。

而且,这不是决策委员会,只是总裁办的业务会。也就意味着张一明并没有从战略层面来考虑这个问题,更多的是业务层面。

是韩乐水教授强行从业务层面上升到战略层面。

周不器不动声色,笑了笑,“大家的意见呢?”

贺阳道:“我们已经讨论快1个小时了,就看你了。”

周不器道:“那就表决一下,支持的举手。”

在场一11个人,周不器、张一明,梁儒波、郭鹏飞、季子安、王小船、陈通、聂才俊、孟厚坤、俞永覆和韩乐水。

除了周不器、郭鹏飞、季子安和孟厚坤没有举手外,其他7个人都表态了,都支持这个想法。

周不器看在眼里,表情轻松,笑着说:“少数服从多数,那就这么办吧。不要一刀切,像今日头条的新闻页面,一定少不了页面广告。也不要太急迫,循序渐进吧,用半年到一年时间,逐渐地把页面广告都取消。”

……

周不器要去找陆器。

办公室不在搜狐大厦,在旁边的启迪大厦B座里的两层办公室,那里是紫微星研究院,院长是由CTO兼任的沈向阳。

孟厚坤跟了出来。

周不器没意外,头也不回,“别想的太多,这对公司是好事。”

孟厚坤呵呵了一声,“阳谋呗。”

“滚边去!”

周不器笑骂了他一声。

孟厚坤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放权了,你轻松了,咱们兄弟几个日子可不好过了。我倒没什么,我就是个锦衣卫,鹏飞和子安怎么办?取缔页面广告,对他俩的业务损伤是最严重的。”

周不器点点头,“晚上把他俩叫出来,看看谁在首都,也一起喊出来,咱们聚个餐。”

去了启迪大厦,直接走楼梯。

上了二层,就追上了前面的一个人。

“咦?小梁?梁静?”

周不器有些惊讶,没想到碰上了负责与清华合作业务的梁静总监。

“老板……你也没乘电梯啊。”

“没几楼,走楼梯方便。”

周不器身边的秘书是孙莞然,可以走楼梯。宁雅娴有了身孕,已经不怎么跟他一起外出了。

梁静就解释,说是沈向阳和陆器让她过来的,介绍一下紫微星和清华的合作模式和合作方向。以此为经验,来和伦敦的三所高校展开人工智能领域的合作,最好不要有业务的重复,能够完成互补。

周不器点点头,“在清华的工作怎么样?没人为难你吧?”

“还……还好。”

梁静有些尴尬。

“怎么了?项目审批出了问题?”

周不器虽然不怎么关注了,但记性很好,紫微星给清华捐了一大笔钱,这笔科研经费的审批要由梁静牵头负责,只提供给一些中青代的学者、教授,要规避论资排辈的学术风气。

梁静叹了口气,“我的老师写了封公开信。”

“倪院士?”

“对。”

“他写了什么信?”

梁静很无奈地说:“还有什么,国产office呗,最近国内的高校都在采购正版的Windows系统和微软office,国产的office都拿不到订单。上个月清华更是给微软开出了一个将近2亿的大订单。”

“这么多?”周不器马上反应过来,“哦,这2亿的订单里,应该也包括清华的校企了。这事你别参与,这是我跑了好几趟微软,才好不容易达成的和平解决方案,这是国策。这背后肯定是几个没脑子的混账公子哥在搞事,看不清形势。”

梁静很无奈地道:“我知道,我就是为我老师不值,他又被人拿出来当枪使了。”

“你没劝他?”

“劝了,但他不听,他说推动国产软件是应该的,义不容辞,就算当枪使了也没关系。也是习惯了。”

“国产软件行业发展这种事,哪是几个科学家能推动的?”周不器最近可是心有体会了,不管是曼联还是紫微星,“改革这种事,不吃痛就改不动。专业人士的建议没有任何意义,包括咱们这伙人也一样,都是臭老九,得是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受损或者权威动摇了才能幡然醒悟。”

梁静叹了口气,“还好我跟他说了,我在和清华合作。他不想让我为难才退让了,没有指名道姓,只说有一大批的高校都在采购国外的软件,不支持国产软件的发展。有人还不满意,还想让他站出来继续公开发声呢。”

周不器很轻松地说:“别担心,影响不了大局。”

(本章完)

第1297章 跟牛津合作

国营和市场的矛盾是全世界都面临的很难解决的问题。

国营的社会职能是满足国家需求、实现国家利益,可这样的职能未必符合普通人的需求和利益,就会造成双方的矛盾。

在科技领域,指的就是从学术科研到市场的技术转化。

陆器在美国工作这么多年,这次又是刚刚从伦敦附近的三所高校考察回来,对此深有感触。

美国有700多家联邦科研机构,比如美国卫生系统的国立卫生研究院、标准与技术局下属的美国标准与技术研究院、GOGO实验室等等,这些都是国企性质。

只要是国企,就必然带来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资金上的浪费。

对比之下,差距就特别明显。

美国最顶级的那批高校都是私立的,他们的经费都是来自学费、捐赠、服务……有着明确的市场导向。

市场需要什么技术,未来的技术方向是什么,他们就重点攻关那个领域的课题。科研转化率非常高,硅谷就是背靠着斯坦福、南加州、伯克利分校、麻省理工等几所大学的技术支持发展起来的。

可是公立大学和很多国营的科技研究机构就很扯淡了,政府驱动型的科研成果一大堆,却很难转化成实际应用,有投入没产出。

这花的都是纳税人的钱,给白宫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过去二十多年的几任总统先后推出了一系列的改革法案,来推动联邦科研机构的市场化。

效果一般般。

最典型的就是NASA,明明自家的航天技术天下第一,达到了人类的最高水平。可他们很多事想做都做不了,只能把项目外包出去。

如果自己做,那花钱就太多了!

只能外包给民营的公司来做,比如波音、洛马、SpaceX。

美国如此,英国就更是这样了。

比美国还严重。

因为剑桥大学、牛津大学、伦敦大学也都是公立的,主要的资金来源就是英国政府。为了解决这个现状,英国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政策改革,包括在商务部内设立技术管理部门,允许国家实验室与企业、大学共同合作与研发,绩效考核制度,将技术转移作为实验室、科学家、工程师工作的考核指标,设立奖励制度与分配制度等等。

最重要的就是对科研团队的奖励和分配。

其中就以剑桥的Enterprise和牛津的Innovations最为知名,这是两家销售公司,是专门卖技术卖专利的。

科研团队们把科研成果做出来之后,可以委托给销售公司,由专业的销售跟市场对接,完成技术转让。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科研人做科研,销售人做销售。

梁静听后,就当即断言:“这套模式比国内好。”

陆器长年在国外,对国内的环境不太了解,“这是主流吧?”

梁静道:“国内都是教授团队直接跟市场对接,自己去联系企业。那些有市场资源的教授就特别吃香,因为他们更能市场转化。一些技术实力很强却缺乏资源的年轻人因为做不到市场转化,就拿不到项目资金,拿不到项目资金就更做不出项目来吸引关注了,形成恶性循环。”

陆器皱起眉头,很难理解,“科学家的专长是做科研,让他们做市场……”

“你这话说的,你不也是科学家嘛。”

周不器笑哈哈,开了句玩笑。

陆器和沈向阳一样,都是世界最顶级的人工智能科学家。

陆器摇摇头,“我也不擅长做市场,我做的是企业管理,让懂市场人来做市场。在科研上,我也只提供大体方向,连架构都不做了。”

周不器摆摆手,有点武断地说:“国情不同,国内这边流行的是‘许名不许利,许利不许名’。像医生、教师、科学家这种岗位,因为利益给的不够,所以名望就特别高。美名之下,就会把一些岗位神圣化,比如医生、老师、科学家。尤其是科学家,都恨不得敬如神明了,好像他们什么都懂似的,既然能当官也能办企业,既然管学校也能做市场,既然做战略也能做销售。”

梁静这段时间跟清华有密切往来,尤其是那些科研教授们,几乎天天都要泡在一起,所以她很了解这个现状,“老板说的这个……是个大概念,细节其实很简单。”

“哦?什么原因?”

“信任。”

“信任?”

“对,就是,嗯……”梁静犹豫了一下,有点无奈,“就是科研团队不放心把科研成果授权给第三方公司来销售,只能自己去卖。”

陆器微微一愣,“为什么?”

梁静狐疑地看他一眼。

他以前不是在复旦大学当教授吗?怎么会不知道?

周不器轻咳一声,帮他解释,“他在国内时,国内还没有推出允许高校里的科研成果向民营企业进行转让的政策。”

这时,他已经明白梁静的意思了。

是啊,信任!

谁能保证第三方的销售公司会一心一意地为科学家的利益着想?

比如清华一个科研团队开发出了一个人工智能算法,很先进。紫微星要出资500万元买下。去联系第三方的销售公司,这里就有猫腻了。

第三方公司的负责人,可以通过亲戚朋友注册一个中介公司,然后由中介公司与第三方公司对接,以100万元的价格买下这个人工智能算法。

然后,中介公司再以500万元的价格与紫微星完成技术转让。

通过这波操作,一小部分人就可以通过中介公司赚到400万元的差价了。真正归属到第三方公司的收入只有100万元,拿出一部分当作运营资金,剩下的钱再按照比例分成给校方和科研团队……这就严重侵害了科研团队的利益。

果然,梁静随后的说法就证实了周不器的猜想,随后她还说:“工程院的副院长严守阳不就是嘛,他以前是大学教授,后来被开除了。”

周不器隐约记得是有一位叫严守阳的博士,是今年8月份才入职的,可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他怎么了?”

梁静叹了口气,“他今年才31岁,博士毕业一年就是副教授了。开发了一个通讯方面的技术。他年轻嘛,也没有业内人脉,就委托给学院的院长帮忙市场销售。被中兴以30万元的价格买走了,他分到了10万块钱,挺高兴的。后来才打听到,中兴的采购价是226万。后来扯皮打官司,打了半年,输了官司,工作也没了。”

周不器没觉得奇怪,“缺乏法律意识被坑了,这太正常了。学校没搞第三方销售公司,就说明对监督体系没信心,他还相信这种人情往来。吃一堑长一智吧。”

“算了,不说这个。”沈向阳结束了这个话题,看向陆器,“你在伦敦转了一圈,觉得哪家合适?”

伦敦、剑桥、牛津三所大学,彼此都是死敌。

就像紫微星跟清华建立了深度合作关系,再想跑北大合作成立研究机构,那就太难了。伦敦科技三高校里,只能选一家。(牛津离伦敦很近,也在这个体系里)

陆器道:“我觉得牛津可以,牛津转让出的技术成果,以及创立出的技术衍生公司是全欧洲最多的。”

周不器问:“分成呢?”

“这个应该跟国内差不多吧?”陆器眨眨眼,“都是三三三分成,科研团队分34%,学校分33%,资金方分33%。”

梁静笑道:“国内的基本上也是这样。”

资金方分33%,如果是学校出资,收益分成就属于学校;如果是政府财政出资,收益属于学校;如果是国家的什么科研基金出资,收益属于学校或者科研基金;如果是企业出资,收益就属于企业了。

就比如紫微星跟清华合作,成立的紫微星-清华集成电路研究中心,总共的启动资金是15亿元。其中,紫微星出资5亿元,清华校方出资5亿元,政府出资5亿元。

三方是按照1:1:1的比例来分享技术产权。

如果技术转让赚到钱了,紫微星分到34%,清华分到66%。不过也有例外的附加条款,如果是紫微星要使用研究成果,可以有免费的暂时使用权。如果想长期使用或者买断,就要跟清华方面谈判了。

如果和牛津合作,这样的优惠条款肯定是拿不到了。能保证1:1:1的比例,就算是中欧友好了。

即便合作条款更差,也要达成合作。

人工智能是一个典型的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交叉学科,涉及了数学、统计学、心理学、神经生理学、信息论、计算机科学、哲学、认知科学、不定性论以及控制论。

这么多学科的交叉,就导致想真正的在人工智能领域有突破性的技术进展,就只能依靠大学,任何一家企业都不可能招聘到这么多领域的顶尖科学家。

清华的计算机系很强大,世界闻名,比牛津还要厉害。可是其他学科就不行了,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是综合性的全方位的差距。

紫微星要充分地利用外援。

陆器的建议是先出资5000万英镑,把合作关系建立起来,看看效果。效果好,就继续跟进,效果不好就及时止损。

周不器见沈向阳认可,就拍板了,“那就这么定了,以紫微星硅谷AI实验室的名义跟牛津合作。陆器你辛苦下,多跑几趟。需要帮忙的跟我说,我收购了曼联,在伦敦有一些政要关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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