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第549章 自作自受(一)

第549章 自作自受(一)

胞兄致残,这样严重的后果,要说沈全心中不怨恨沈源是假话。不过因知晓的多,沈全心里也明白,沈家这场官司牵扯四面八方。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沈琦妻儿被绑架之事、自己被“倭寇”要挟之事,已经传扬开。要是只是倭寇,没有明确证据,这还不是致命的;既涉及到藩王,只要有半点嫌疑,都能连累一家子人。沈珺将侄子失踪之事推到贺二老爷身上,将生死不知的侄子说成是枉死,死咬着不放,也是因为想到这一点。

如今官司看似完结,可给沈家带来的后患却还在以后。

对于五房最好的选择,就是派人出去寻找沈琦妻儿,然后报“丧信”回来,接下来出殡发丧,才是真正解决后患。要不然沈家嫡长孙能为人质,沈家五房的儿媳妇孙子孙女也能成为人质。

只是宗房能下此决断,五房上下却顾念骨肉,没有人原意下这个狠手。

在想要保全琦二奶奶母子的情况下,沈琦的身残也成了一种保护。藩王之事,虽现下没有公之于众,可既是有了好几条证据指向宁王,朝廷总会彻查。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查到琦二奶奶母子深陷贼窝,也不能说沈琦这个没有前程的举人是“以妻儿为质,为藩王做间”。毕竟谁都晓得,身体残缺不能为官。

以上种种,加上族兄弟打小的情分,使得沈全不仅没有迁怒沈瑞、沈瑾两个,反而还为两人担心起来。

沈家的官司虽只涉及到宗房、三房、五房,可毕竟是聚族而居,一荣俱荣。

之前族人怀疑过“沈家三子”是不是真的不清白,也会怀疑是不是贺家人陷害,可都没有人会想到这无妄之灾竟是有四房毁亲这个前因。如今既是知晓,少不得族人的怒火也有了发泄之处。沈瑞这个出继的亲生子影响还小些,沈瑾这个长子与亲事的当事人,少不得被人说嘴。

沈瑞想了想之道:“人做错事,总要负责;四房大老爷毕竟是长辈,父父子子,总不能一直‘病’下去。让世人都晓得他的糊涂,对瑾大哥来说,也算是好事。”

要知晓沈氏一族向来自诩书香门第,为了约束子弟德行,也有一条一条的族法家规,沈源背信弃义无故毁亲,不仅损了沈家名声,还给沈家招祸,虽没有犯律,却是为违了族规,少不得要宗族审判一回。

沈源想要借着自己状元亲爹的身份,想要在松江作威作福,怕是不能了。

沈全听了,也想到此处,生出几分快意。沈瑾毕竟是儿子,之前有官司来恐吓沈源,才使得沈源老实禁足;可沈瑾总是要回京,也不能关沈源一辈子,能约束他的只有族法家规。可是要处置沈源,还要指望宗房大老爷,还真是令人不快。

沈全实不愿与宗房打交道,想起沈瑞之前提及族长异位之事,不由怦然心动。

*

宗房里,沈海还不知自己族长位置不稳,怒冲冲训斥儿子道:“有沈理、沈瑾在旁,又有沈琦在,哪里就轮到你做出头鸟?你咬死了贺家,除了惹怒贺大老爷,半点好处也没有,糊涂!”

总算是沈贺分明,没有再用亲戚称呼。

沈珺苦笑道:“爹还没看出来吗?钦差允许沈家人在堂上旁听,却是没有您这个一族之长位置,渊二老爷与理六哥、瑾哥儿也没有想让的意思。”

沈海板着脸道:“他们是官老爷,我又算是哪个牌位的?”

这般语气,显然也是为堂上座次不满。沈海虽没有出仕,可也不是白身,身上有捐的虚职。要是沈渊几个人提出来,沈海得一个座位也并不算逾越。同理,贺老太太身上也有诰命,要是有人提出,也可以能以座位旁听审案。

贺老太太那边是因为贺家无人,没有人有资格与钦差提及此事;沈海这里,则是有资格提及的三人都不开口。

族弟族侄都是位列堂上,自己却是拄着拐杖只能在百姓之中旁听,沈海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面皮滚烫,少不得将那几个人给怨上了。

知父莫若子,眼见老父亲还听不出重点,沈珺不由叹气道:“爹还没看出来吗?这族长之位怕是要换人了。”

沈海闻言,猛地抬头,惊怒道:“我还没死呢,你就想要上位不成?好个小兔崽子,别人糟蹋我,也轮不到你这当儿子的糟蹋我!”嘴里说着,望向儿子的目光已经带了刀子。

族权在手,平素懒得打理族务,让儿子打理是一回事;被强迫退位,则是另外一回事。

沈珺真是哭笑不得:“谁说族长之位只能在宗房传承?”

“可是我们是宗房,嫡支血脉!”沈海站起身来,满脸激动。

嫡支嫡脉,掌管家族祭祀,这不是天经地义?

沈珺淡淡道:“族规上并没有写明族长只在宗房传递,过去也有其他房头带过族长一职。”

沈海怒道:“他们竟然敢?他们怎么敢?!二房算什么?要不是祖父当年宽容,以二房老太爷当年忤逆之举早该除名;还有沈理,一个外九房遗腹子,没有家族扶持,能考中状元;还有四房沈瑾这个白眼狼,一个庶孽,要不是太爷当年宽容,怎么会允许他在嫡母名下记名!如今趁火打劫,一个一个,都不是他妈好东西!”

想着这些日子自己的名望下降,族人各种异议与不待见,沈海不由阴谋化了。

沈珺却是已经愣住,之前对于这些事,不过是听过就算。在族人之中,宗房向来充当仲裁者与调节者,很少直接插手各房家务事。真要说起来,宗房不无过失。

五十多年前的往事,沈珺没有亲历,却也知晓前因后果。当年二房继室谋害原配所出之子,使得二房长子遇难,次子坠海。可是等三子找到证据,指控后母时,却是被宗房和了稀泥,使得三子远走京城。虽说二房老太爷死前休妻,不认继室所怀之子,可是裂痕已经形成。当年的二房三子,就是后来的二房太爷,一辈子没有回乡,死了也没有想过叶落归根,在京城另立福地。要不是有孙氏与沈瑞母子的渊源,怕是京城二房一辈子也不会与松江联系。

等到三十几年前,沈理幼年的磨难,真的只是九房老太爷贪婪所致?要是宗房能公正的对待孤儿寡妇,而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九房老太爷倚老卖老,沈理身为九房嫡支子孙,怎么会没了家传产业,连吃穿都要孙氏这个族婶看顾?

几年前,沈瑾在孙氏丧礼上记名之事,宗房立场就是公正的?算计孙氏遗产的,有宗房的二老爷沈江;无视沈源宠妾灭妻、慢待嫡子的,是宗房上下。即便当年宗房太爷上了年岁,一时看顾不到,可是沈海与沈珺父子呢?当年两人一个是宗子,一个已经替父族料理庶务十来年,两人对于四房的家事,也不是一无所知,不过是逝者已逝,冷眼旁观罢了。

想到这些,沈珺立时出了一头冷汗。这到底是族人,还是仇人?人非圣贤,这些族人向来对宗房不冷不热,是不是一直记得昔日恩怨?

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沈珺沉思,沈海却是一时灵堂清明,拍着脑门道:“不对,不对!他们都是京官,没必要算计族长之位。二房在松江早没人了,四房沈瑾也不会放心将他老子那个祸头子留在松江;九房那里,沈理不收拾老太爷都是好的,怎么会为他们夺族长之位?能夺族长之位的……能坐族长之位的还有其他几个房头,六房人丁单薄,七房与八房是穷酸,三房从根子都烂了,那剩下的只有五房啊,只能是五房!”

偏偏沈渊也好,沈理、沈瑾也好,都与五房交好。

“一个一个势利眼!哼,还不是看在沈瑛是皇帝昔日东宫属臣,前程大好,这是故意踩宗房捧五房,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难道你大哥就没有好前程了?你大哥已经是知府了,那沈瑛可刚死了老子,马上就要守孝三年,到时候起复还不知什么情形!”嘴里说着硬话,可沈海也不由忐忑。

沈瑛与自己长子品级仿佛,可是一个是京官,一个是地方官,哪里是好比的?沈瑛年过而立,翰林院出身,又有东宫履历;沈城却是已经年过不惑,从六部郎官熬到地方知府,族兄弟两个相差十来岁,哪个的前程更好一目了然。

换做是沈海自己选择,也会选择烧沈瑛这个热灶。

沈海素来惫懒,却也不甘心真的将族长之位举手让人。不管族规是怎么定的,族长之位在宗房传承的多,沈海早已理所当然视若己产。

一时之间,沈海竟生出满心斗志:“哼,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我向来好脾气,可他们要是将我当成包子也是瞎了眼!想要算计我,还真以为自己没有小辫子?沈渊如今看着道貌岸然,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毁亲另娶,气死了亲老子。远嫁过来的孙氏,压根就不是徐氏的表亲,就是他当年有婚约的童养媳!还有沈理,娶了阁老的女儿,跟上门女婿似的,可早年也不清不白的养了外室;至于沈瑾那孽庶,金科状元算什么?忤逆不孝,软禁生父之事捅出来,前程都要断送,还敢帮五房抢族长之位……”

(本章完)

551.第550章 自作自受(二)

第550章 自作自受(二)

不管沈渊、沈理他们是否将宗房视为仇人,眼下沈海已经将三人视为仇人,满心盘算如何对峙、算计。

沈珺看着眼前老父亲,只觉得有些陌生。

沈海依是带了几分洋洋得意,絮絮叨叨个不停。

就在这时,就听到外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随即就听到有小厮隔门禀告:“老爷,涌二老爷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有人挑了帘子进来,正是沈涌。

沈涌额头汗津津,面上带了急切,并不寒暄,直陈来意:“海大哥,官司了了,玲哥儿也该发送了。他虽是横死,却是无辜,我想要接他回来发送。族谱那里,还请海大哥帮忙再添上一笔!”

沈海却没有立时接话,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涌。

沈涌被看得莫名,咳嗦两声:“海大哥看我作甚?”

沈海嗤笑道:“你这是将旁人都当成是傻子?除族是儿戏?今日除了,明日加了?”

沈涌讪讪道:“之前不是因官司的缘故,怕影响族中声望,才不得不如此。不过是权宜之计,自是不能让玲哥儿真的做了孤魂野鬼。”

这样迫不及待的过来,为了哪里是父子之情,不过是因衙门判决,抄没闫宝文家产的半数的六成会做沈玲的抚恤金。闫家是扬州巨贾,闫宝文又是闫家嫡系,名下产业不菲,这是一块肥肉,沈涌自然不愿意便宜了何氏。

之前儿子出事,沈涌狠心将儿子除族,儿媳妇孙子不闻不问;如今有了抚恤金勾着,沈涌就跟蜜蜂闻了蜂蜜,迫不及待要将让儿子“叶落归根”。

吃相如此难看,换做之前,沈海少不得训斥一二,并不赞同沈涌的做法。不过规劝一二后,多半还是会应沈涌所求,毕竟父父子子,天经地义之事;到了如今,知晓有“仇人”虎视眈眈,沈海也有心拉拢三房。

沈涌虽只是三房二老爷,可谁都晓得三房大老爷是个大废物,加上与藩王有染的沈珠虽没有明着审判,可是由此一遭,前程也是废了的;沈涌却是个精明仔细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早晚有当三房这一房家的一天。

心中这样盘算着,沈海变收了面上讥讽,沉吟着:“你方才没有从衙门直接过来,是不是先去了何氏那里?”

沈涌神色僵硬,点了点头,叹气道:“怕是玲哥儿媳妇误会了我,以为我真的狠心不管她们母子。妇人家见识,只看得见眼前这一点点。她年轻面嫩,来沈家的时日多,或许还有出门子那一日,小楠哥儿却是我的长孙,我怎么会真的不闻不问。”

一个年轻妇人,娘家又不在跟前,凭什么这般有底气,还不是因有沈渊、沈理等人撑腰。前些日子沈珺他们三个从衙门出来时,何氏曾在宗房门前露面,不掩饰对沈家的怨愤,沈海本就不喜。现下,知晓何氏有了倚仗就忘了人媳之道,沈海更是心生恶感。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短了规矩!年轻孀居,本就是要小心又小心,以免落人口舌,如今住着族小叔的宅子,男女不避,委实不像话!”沈海义正言辞道。

沈涌忙附和道:“正是这个道理,我不放心她们母子两个在外独居,早安排人在外头看护,都看在眼中,实是少了避讳。按理来说,沈瑞也是进了学的,该知晓轻重,到底是少了人教导。”

沈瑞只是个十几岁的秀才不假,却是沈渊的嗣子;沈理、五房的恩亲之子,又有沈瑾这个本生兄长。正是沈瑞的存在,将沈渊、沈理、沈瑾几个与五房联到一起,那三人偏着五房的原因,也不外乎是五房与沈瑞关系亲近。

想到这其中关键,沈海将沈瑞也恨上了,冷哼道:“那就不是个好的,当年孙氏没时,还不到十岁,就晓得算计亲爹,生恩养恩半点不念。当年巴着珏哥儿不放,等到了京城,又将珏哥儿当成了眼中钉,变着法儿的害了珏哥儿,那才多大年纪。即便何氏本是个温顺的,有这样个狠心冷血的人在旁边撺掇着,也要变得忤逆了!”

沈涌恍然大悟:“怨不得何氏性情大变,不似过去温婉柔顺,原来都是沈瑞那小子搞鬼。”说到这里,带了为难:“可是他年岁小,底气却足,京里回来这几个,个顶个儿都是他靠山。”

沈海用“恨铁不成钢”的眼前看着沈涌道:“又不是打架,还需要面对面不成?你是玲哥儿的亲老子,小楠哥的亲祖父,想要为儿子出殡,接长孙到身边养育,谁还真的能拦下你不成?你可是要想好了,这官司既完结,那几位少不得要张罗返京,要是将何氏与小楠哥儿也带走了,你在想要大孙子,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沈涌原本是存了几分顾忌,不敢态度强硬接人,才想着先来宗房这边将沈玲一家重新写入族谱,还名正言顺“看顾”庶长子遗孤;如今听了沈海的话,想到父子纲常,也多了几分底气,忙不迭点头道:“我担心的也是这个,玲哥儿出殡要选日子,小楠哥儿也不好一直在外头没有教养。”

沈珺在旁边,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敲定了何氏与小楠哥儿母子两个的归属,心里沉甸甸的。在之前处理各方纠纷时,是不是宗房这边也跟眼前的沈海一般,丢掉了公正之心,只凭借远近亲疏来处理纠纷?

这样的族长,还算是族长吗?

沈海却是面上隐隐带了几分狰狞,一族之长,也不是白吃素的,既是沈渊、沈理他们来则不善,就不要怪他给他们添堵。他们以为有了官身,有了功名,就能为所欲为?想得美!有宗法礼教在前,看他们怎么给何氏撑腰。

沈海并没有直接叫沈涌做什么,可既点头答应明日开祠堂将沈玲重新写入族谱,也就给了沈涌最大的支持。沈涌是真心感激不已,奉承话一大车,态度越发恭敬。

沈海弯了大半月的腰杆子终于挺直了,说话的声音都透亮几分:“如今正是三伏天气,早日让玲哥儿入土为安,也是我们做长辈的慈心。”

沈涌再次表达感激之情,因为沈玲是横死,按规矩不能居家治丧,所以只能在道馆庙宇治丧。之前因为沈玲除名之事,沈涌受到不少非议,自然也想要趁着治丧出殡挽回一二,因此沈涌不再啰嗦,告辞离去。

沈海是族兄,自是无需相送;倒是沈珺,虽是腿脚不便利,依旧吩咐小厮抬着自己送送沈涌出来。

待离书房远了,沈珺方压低了声音道:“涌二叔真的要与二房二老爷与理六个翻脸吗?”

沈涌脚步一顿,眼神闪烁:“珺哥儿说着这是什么话?这是三房家事,自没有外人插手的道理。”

说到底,不过是利令智昏罢了。

沈珺皱眉道:“玲二哥除族,可不单单是在族谱上划掉那么简单。要是侄儿听得到的没错,当时涌二叔为了表示与‘逆子’划清界限,在衙门也报备,将玲二哥一家三口的户籍迁了出去。听说当时因玲二哥还在知府大牢中,没有办法接收户籍,涌二叔就叫人将玲二哥一家三口的户籍送到了客栈二嫂子处,半天也没有耽搁。除族之前,玲二哥是您的儿子,父为子纲,自是任由您处置;可既是除族,断了父子情分,如今再说家事,这怕是不好高声吧?”

当时沈涌是为了绝后患,生怕被牵连到一点,才做的那样决绝;不过就算是现在,他也不后悔,难道除名、宣布脱离父子关系,这血脉亲缘就能断了?

树有根,水有源,这父子天伦岂是在衙门报备就能了断的?

法理不外乎人情,沈涌并不担心这一点。他担心的是三房势弱,要是沈渊、沈理他们给何氏撑腰,自己无法应对;如今既是宗房大老爷站在他这边,点头让沈玲重新归入沈家,他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沈涌只当沈珺是关心自己,虽觉得他太啰嗦,可还是感谢道:“让珺哥儿费心了,万事都要名正言顺方好。待明日族谱的事情弄好,我自是好出面料理玲哥儿后事。人生最悲苦之一,莫过于老来丧子,幸好还有小楠哥在,以慰我怀。”说到最后,他自己也信了,期待起“含饴弄孙”之乐。

嫡出的幼子不过舞勺之年,才开始议亲,等到成亲生子还要个几年。有小楠哥儿在前面,家中添了鲜活。

至于老妻会不会喜欢小楠哥儿,沈涌猜也不用猜,知晓她不会喜欢,不过那有什么关系。

孩童本就是见风就涨,小楠哥儿虽不过是牙牙学语大,可没两年就能开蒙,到时候自己请先生仔细教导,但凡不是个愚笨,得一二功名,又有沈玲的遗泽在,说不得就如同今日的沈瑞,会得到其他族人的提挈看顾。

沈涌越想越美,眼角多了几分笑意,脚步匆匆的离去,那样子不似张罗白氏,倒像是有喜事一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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