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给韩梅找了个年近四十的对象，听说那男的肚子都挺起来了。还有儿有女，孩子比韩梅小不了多少。那家肯按照韩家的要求给彩礼，三转一转、四十八条腿，还肯单给400礼金。这都够她两个兄弟结婚的丰厚彩礼了。”
林嫣一直不喜欢韩梅，但听到她被家里这么安排，还是难免心生同情。怎么会有这样唯利是图、不顾女儿的父母啊？或许他们以为这样一来，韩梅和林怿只能妥协吧。但没想到把人逼到这一步了！
方明澈震惊地道：“所以他俩就各自偷了家里户口簿，领证了？那我觉得林怿这回干得还挺漂亮啊。而且，韩梅这是什么都没要就跟他去把证领了。我都有点对他们刮目相看了！”
这俩人，他前世没深入了解和接触过。还挺讨厌他们的，只觉得是自私自利的两口子。但只从对彼此来说，这还真是真爱啊！
而且，上辈子妥协、退让了的岳父母这辈子居然也撑住了，愣是没有遂韩家的意。和上辈子不同的，其实就是阿嫣回京了！大概上辈子没有女儿可以依靠，只能靠在身边的儿子。但这辈子，阿嫣和他前后脚的到了首都，然后又考上了大学。这件事大概给了二老底气，因此才有了他们断然拒绝韩家的发展。
林嫣没有和方明澈多讨论这个事，只蹙眉道：“现在韩家的人找上门来闹来了！还把林怿给毒打了一顿。两家约好这个周日坐下来谈，毕竟他们结婚证都已经领了。我妈让你到时候过去看看。”
林母怕怀孕的林嫣到时候拉拉扯扯的有事，颜颜又只是个小孩子。所以电话里只喊了方明澈。毕竟，韩家人今天上门来还挺凶的。
方明澈点头，这事儿他当女婿的确实责无旁贷。林家没有更多男丁了嘛。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能不能让你舅舅出马？我觉得他跟韩家二老有得一拼。”都挺不要脸的，而且贪得无厌。
林嫣嗤笑一声，“我舅舅是个只会扶着门框横的。他的骄横，只针对家里人。他觉得家里人都应该让着他、帮着他。而以前因为种种缘故确实如此。对外人，他怂得一批！”
方明澈‘啧’了一声，这种最没有用了！
林嫣笑，“我爸妈对你指望甚深。老林家、老朱家都没一个对外比较能扛事的。你做人比较的硬气。而且还是名牌大学生，以后有大好前途。不过我爸妈也感到有点疑惑。我爸说你一个教书的，按说文弱书生最是腼腆了。怎么那么厉害？以前在乡下，我都扛着锄头去抢水了，也没见你出过面啊。生产队长也压根不指望你！”
她说的抢水肯定是两人相好以前的事。不然不可能林嫣都去了，方明澈还缩在后头。
他道：“抢水的时候，学校又不会特地放假。当然没有我发挥的余地。而且，那确实不是我的第一线。再说了，村里那么多老少爷们，也真不用我出马。不过，你居然都去抢水了，我以前倒是不知道。”
“我们也得生产啊！年底按人头分多少粮食，知青也很关心的。都下乡了，谁都得变得接地气。生产队长就说喊我们也去扎场子。男知青在前，我们女知青在后。那去都去了，就为了自保我也得把锄头扛上啊。不然万一打起来了，我手无寸铁怎么办？”
方明澈失笑，“行，那天你和颜颜就在家待着。反正我听咱爸、咱妈指挥就是了。不过，结婚证都领了，那就是咱们家占据了主动。那他们在一起过没有？”
林嫣点点头，“听说拿着结婚证去开过房间了。林怿想结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证都领了，肯定迫不及待啊。不过他能忍着先把证领了，没给韩家拿捏他的把柄，不枉我耳提面命了那么久。不然，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了。”
方明澈点头，“那就更好办了。”
转眼到了周日，方明澈一早骑着自行车过去。他这也是抽空，要期中考试了呢。
过去之后，岳父道：“明澈来了，先坐。一会儿你姑姑、姑父，小姨、姨父也就到了。”
方明澈点头，“没叫舅舅啊？”
“叫了，他不肯来。没事，他来了也指望不上。除了跟自家人胡搅蛮缠，他什么用都没有。”林父说着顿了顿，“明澈，一会儿我和你妈跟韩梅的爸妈谈。她两个兄弟估计就要靠你应付了。他们，不大好惹的。”
就那两个小子，那天冲过来就打林怿。幸亏邻居都过来帮忙拉开了。不然林怿那天肯定要吃大亏。
肖刚是真的还小，还是高二的学生。今年也就不到17岁！除了读书什么都没做过。
小姨子家的儿女都参加工作了，今天又是周日。但说是要加班，来不了。靠不住啊，吃饭的时候咋不用加班呢？
至于朱启明这个妻侄，跟他爸一样只会扶着门框横。不来更好，不然万一有什么损伤，又得讹医药费。所以年轻一辈，能指望的还真只有女婿了。
毕竟，林怿偷偷拐人家闺女领证、结婚，算是做错事了。在他岳父、小舅子面前就欠了三分底气。
方明澈点点头，“我知道了，爸。”
林父直接在茶馆包了个包间谈，省得在家闹得不可开交。让邻居、同事又看笑话！人家能帮衬第一回，但也不能处处指望人家。
方明澈觉得这个安排挺好的。不然人到家来了，还得给对方掺茶倒水！
虽然肖刚可以干这活儿，但还是在外头大家坐下来谈，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最好。
等几个亲戚到了，林母说了她的底线，“儿子结婚，该给的彩礼我们还是愿意给的。只是不能任由对方狮子大开口而已。”
要不然，那家估计还要一而再的上门来打林怿。
小姨道：“那韩梅还住她自己家里呢？她不会还是个姑娘吧？”
林母道：“他们去招待所开过房了。”
韩梅自然也挨她爸打了！如今这个亲家，是不要也得要了。
“哦，那就好。”
到了时间，大伙儿一起往茶馆去。兵对兵、将对将的谈。
方明澈没太积极、主动。谈判什么的，都交给了别人。他就坐在那里喝茶、听着。
也就是韩梅的大弟又想要打林怿的时候，他伸手拦住了。而且一把掐住了对方的麻筋，掐得对方痛呼一声、弯下腰去。
阿嫣虽然嘴上骂这个兄弟骂得厉害，但心头其实挺袒护的。
关键，韩家小子这么伸手过来推人，目标是林怿。但看那架势很可能推到自家老丈人！
他肯定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他沉下脸道：“两家的当家人在谈，你动手动脚的做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坐下，听长辈好好说。”
韩梅大弟个子挺高，但方明澈站起来比他还高那么一点。而且方明澈下手挺黑的，看着出手不重，但掐的是正正的麻筋。韩梅大弟直接被他掐的脸色发青。
小姨和姨父对视一眼，阿嫣这个男人找得倒是不错。
韩梅小弟见哥哥吃亏了，也赶紧上前来。
林怿看他们两个对一个，便也要过来。他还是知道姐夫是在替他出头的。
被方明澈给他挡在了身后，然后更快一脚踢到韩梅小弟的小腿上。韩梅小弟本来也想踢人的，结果被他后发先至。
韩梅小弟缩回脚，呼着气道：“练家子？”
方明澈道：“是练过。但可不是我主动挑衅，只能算正当防卫。好了，都坐下！”
那两兄弟吃了亏，不甘不愿的坐了下去。
韩父也知道女儿结婚证都跟林怿领了，他确实没法要彩礼太多。这会儿眼见一向横行霸道的两个儿子都被林家女婿拿捏住了，不由微微一惊。
“还有你这样的大学生？”
方明澈道：“能文能武嘛。以前读书都要军训，就是要往我这个方向培养。”
军训是为了培养纪律性、服从性！他不过拿着说事儿而已。不过，确实小学中学他都参加过军训。
眼见韩家两个儿子老实了，方明澈便又挨着岳父坐下了。
动嘴皮子讨价、还价的事是林母和小姨在办。小姨虽然没让自己儿女来，但她本人还是很给力的。韩梅的母亲、姑姑加起来都有些说不过她。
重点就一个：俩孩子已经领证结婚，都洞房过了。这是他们不懂事！但我们大人还是讲究人。不过，该给的我们给，却不能由得你们提要求。
反正双方扯了半天皮，最后讲成不要礼金。但是，林父的工作，以后要给韩梅接班。
结婚以后每月韩梅拿回家十块钱。这笔钱要给五年，作为韩家培养韩梅读了高中的回报。
彩礼一样不要了，就要现金。林怿愿意给的彩礼，没法一分为二，给两个儿子都娶媳妇。一年120块，给五年就是600块。
这些具体谈的方明澈就没有参与意见了。
他和林嫣摆明是不需要接老丈人班的了。接班这事儿，他记得1986年就会被取消。
如果老丈人正常的按照60岁退休，压根就没有接班的事了。提前退休，那韩梅确实可以接班去工作。
时间进入90年代，当工人可就完全没有现在的风光了。那会儿离下岗已经不远。
要说当工人，还是前些年农业支持工业的时候最风光。按时领工资和各种票据，有商品粮供应。
但改革开放之后，农村包产到户，剩余劳动力可以去南方沿海城市打工。
1983年开始取消粮票，之后其他票据也陆续取消。当工人和当农民就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尤其是后来很多人还挺愿意当农民的，就那种可以按人头分红的农民不知道多少人想当当不了呢。
两家谈得依然不太愉快，林父挺不高兴的。他并不愿意提前退休，但不同意这件事就没法落幕。
所以，谈完之后他压根就没有要请韩家人吃午饭的意思。
那一家对这个结果好像也不太满意，只是因为女儿都领证了不得不妥协。最后就谈了个不欢而散。
林家人回到家，林母看着林怿的房间道：“给你换张床，打个衣柜.从来的规矩都是男方出房子、女方出家具。他们家倒好，提都不提这茬。”
她想到从结婚起，还得给韩家600块就有点呕。
方明澈道：“林怿结婚摆酒，我和阿嫣随礼20。爸妈，既然没别的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摆酒的日子就定在两周后的周日，20绝对是重礼了。一般就2块！不过，毕竟是亲兄弟，是得出这么多才行的。
林父道：“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
今天这个女婿可是出大力气了。而且，没有他和阿嫣大学生的身份，韩家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干休。
“不了，我不放心她们娘俩。小姨、姨父，姑姑、姑父，你们留下吃饭吧。阿嫣怀着孩子，我得回去看看。”
林母道：“也好，那你就先回去吧。”
林嫣听说最后还是把她爸的工作舍出去了，撇嘴道：“希望说10块就是10块吧。”
“只要岳父母能一直不资助，应该不会更多了。他们哪来的钱给更多啊？”
结果没想到没两天，林怿和韩梅一起上门来了。韩梅想在林嫣这里赊菜和鸡蛋去卖，卖一次给一次的钱。
方明澈没管，由得林嫣做主。
林怿一声声的‘姐’叫着，韩梅也叫。林嫣便还是答应了。
“行吧，每次上限十块钱！不过得等得摆酒过门之后。”
不然，搞不好会节外生枝的。
她说着看看韩梅，“你既然已经是我弟媳妇了，我也就拿你当亲戚照看。不管是卖菜还是卖鸡蛋，只要你舍得用心，还是能挣到钱的。如果你需要，到时候可以先跟着我们大杂院的人看看。”
韩梅点头，“好的，谢谢姐姐。”
“先回去准备婚礼吧。”
两周后，考完期中考试的方明澈一家三口正准备出门去喝喜酒，王德显的电话打过来了。
“小方，你这刚考完没什么事吧？我家老爷子想见见你。”
“今天么？”
“是啊。”
方明澈道：“我小舅子今天结婚。下午可以么？”
王德显捂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道：“可以。下午两点，我开个车来国营饭店门口接你。”
“好！”
今天来的客人不算少，毕竟林父、林母在厂里工作，也送过不少礼去吃同事小孩的喜酒。礼尚往来，人家也要来还个礼。
方明澈给岳父说了一下。下午他有要紧事，两点得离开。
林父道：“那你今天能喝酒么？”
方明澈摇头，“我最好滴酒不沾。要去见一位挺重要的人的。”
林父盯着他看了看道：“那好吧。”
林母小声嘀咕：“去见什么人比他小舅子结婚还重要啊？”
林父道：“他本来就不能喝醉了。喝醉了难道让阿嫣挺着已经有些出怀的肚子照顾他啊？”
“可他自己的事就不能改日子么？”
其实好好说未必不行，但方明澈已经等许久了。而且，让大人物改时间，人家后面也许又有别的安排的。关键，人家未必一定就要找他出面。
下午一点五十，方明澈就开始看手表了。两点的时候，外头传来摁喇叭的声音。
他起身在窗户看了一下，探头看出来的确实是王德显。
“爸，我得先走了。阿嫣，晚一点如果我没能赶回来，你和颜颜坐黑的回去。”
林嫣已经些微出怀了，再骑自行车带颜颜显然吃力。他们今天早上就是坐黑的过来的。
包括接亲，林怿都是喊的黑的。
方明澈交代了一声就急匆匆的下楼去了。他直接坐上王德显开的军用吉普离开，亲戚朋友忙问林嫣是怎么回事儿。
林嫣摊手，“男人做事，不会和家里女人说那么多的。我只知道开车来的是军区一个干部子弟，跟明澈还算相熟。两人在商量着要做什么，着实不太清楚。”
舅舅也在窗口看着军用吉普开走，“这种车开着真拉风！这得是高干子弟啊，那家里什么背景？你们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啊？姐，你女婿能认识这样的人，你不能拖后腿的。”
林嫣蹙眉道：“这些都不清楚。舅舅，你说得对，我们都不能拖后腿的。”
“你还怕舅舅沾你们的光啊？”
林母上前扶住林嫣道：“你跟个孕妇胡搅蛮缠的做什么啊？阿嫣，要不要回家去休息？”
小姨家的表妹秦娜上前来，“大姨，你这里还要招呼客人，我陪表姐回去吧。”
林嫣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这个表妹，一贯无利不起早的。现实得很！让她跟着回去，肯定也是要东打听、西打听的。
等林嫣带着颜颜走了，秦娜嘟囔道：“看来表姐夫上大学，还真是能结交到不少人啊。”
堂姑道：“那可不嘛。不过，那也是人家本事，和咱们是不相干的。我啊，还是指望肖刚也能考上个不错的大学。”
舅舅道：“大学那么好考哦？”
“我们肖刚今年才第一次考。阿嫣和明澈不是也考了三次才考上的嘛。不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