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阿盐老太

对方已经连续出动了两种蛊,皆已被解决,但在场的人却谁也不敢放松,除了这两种,还有十种蛊,随时会来,一念及此,看向了谷外时,眼神都有些发飘。

“看样子,要打起精神来了。”

胡麻远远的,与老算盘对视了一眼,心里便也有了数,低声道:“乌公族长仗义,来替我们解蛊救人,但我们也不能只指着人家,矿上的人手,也都动起来,分成两班,防着不测。”

说着,便亲自点将,将在场众人,并一众割肉工匠,皆分成了两班。

一班就庄二昌带着,周大同作为他的副手,带了赵柱,并一半的割肉工匠,于白天巡逻。

一班便由自己带着,带了庄二昌的两个徒弟,以及剩下的一部分胆子大些的割肉工等,负责晚上的巡逻。

身为守岁人,这时候动起来自是应该的,谁也不敢有怨言,割肉工匠们那里,胡麻却也保证了一番:“知道你们是来干活的,卷进了这种事情里来,实在冤得狠。”

“但既然碰上了,保命才是最要紧的,所以一起帮衬着,也省得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只请爷们们放心,这几天不下矿,照样有工钱拿!”

“……”

他这大方,倒使得割肉工匠们心生雀跃,有了动力。

说白了,这个世道与前世还是不一样,前世来说,割肉工们既然留在了谷里,那下不下矿,都要如数的拿着工钱才行。

但在这血食矿上,却是人虽然来了,但只有下矿的时候,才有你这每天一两银子的工钱,不下矿的时候,能够每天吃上碗带肉的饭,那就是矿上老爷心善了。

做好了这个安排,整个矿上便也配合了这位乌公族长忙活起来,白天黑夜,始终有人在谷里巡逻,以防出现意外,而胡麻见着自己说的话好使,心里微有松快,却也并不敢真個大意。

趁了空,还是找到了老算盘,低声道:“照现在这情况来说咱们真就只能这么守着?”

“对方使得蛊防不胜防,也只有这么守着,听他们的吩咐最保险了。”

老算盘这几日里,也一直皱着个眉头,低声道:“要对付使蛊的人,要么便是像现在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没招了,也就罢手了。”

“要么,便是不顾一切,直接杀出去,找到这使蛊的人,直接剁了他,不对,最保险是毁了他炼蛊的盆。”

“……”

胡麻听着,倒是微怔:“毁了他炼蛊的盆,比杀了他还要重要?”

“那是。”

老算盘低声道:“有些蛊,你便是杀了使蛊的人,仍是可以害人的,这就跟你将下毒的人杀了,但自己身上的毒仍是解不了一个道理。”

“但毁了他炼蛊的盆,就不一样了,他们那个盆,便是他们的命根子,很多炼蛊的人只有一个盆,因为这盆属于越炼越凶,越炼越邪性,如法宝一般,用的愈久,炼出来的蛊便越厉害。”

“所以很少有蛊师,会专门的用两个盆来炼蛊,没得分散精力,也是因此,这个盆便与他的蛊虫息息相关。”

“一旦毁了他的盆,不用杀他,他自己的蛊虫便会造起反来,头一个反噬主人。”

“……”

边解释着,倒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胡麻:“胡老弟,你这一身本事……”

“想都别想。”

胡麻瞪了他一眼,道:“外面那疯子布了十二排子阵,还有十种蛊未曾出手呢,你想让我硬扛着这些风险,跑出去找那个放蛊的人拼命啊?”

“你咋不去?”

“……”

“咳咳……”

老算盘有点尴尬,道:“老哥哥我是跟着你来矿上算账的啊,而且年龄大了,做不得这种打打杀杀的事……”

“那您老就想想还有什么好招吧!”

胡麻把他扔在一边,自己背了手,回房里休息去了。

其实,若不是因为外面放蛊的是猴儿酒,胡麻哪怕不直接硬扛着杀出去,也该琢磨一下别的招了,但既然知道外面下蛊的是谁,那就走走流程得了呗。

他甚至都没有问猴儿酒前后下蛊的顺序,以免自己提前知晓,露了馅。

而若是真不小心自己中了招的吧,那只能说明自己这身本事还是太差了,迫不得已,也只能求猴儿酒帮自己解了这个蛊。

当然,自己还是要提防着,能不中蛊,便不中蛊,不然,猴儿酒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虽然,猴儿酒等于在自己面前亮明了身份,按理说自己也该在他面前亮明身份,但谁让这个老兄看着傻傻的呢,自己当时可没问,是他主动把身份交待出来的。

我知伱,你不知我。

这在转生者的交流里,可是一个大便宜,不占白不占。

毕竟现在自己虽然倾向于猴儿酒更可靠一些,但他也确实是个癫的,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来还不知道呢……

于是,这几天时间里,他还真就按住了性子,只是每天夜里巡逻,耐着看着这场父亲及兄妹之间的斗蛊,而在配合出手之余,却也没忘了吃血食,抓紧了时间提升自己的本事。

形势不明,危机暗藏,本事越高越好啊!

而如今的他,每天炼化血食丸的极限,是一天三颗,多了便血气充盈,来不及填入头脑经脉,就流失掉了,这也没办法,一口气终吃不成胖子。

如是四天时间过去,外面那位疯了的巫人,果然时不时便放蛊进谷里来害人。

但是谷里的守岁人并割肉工,配合着乌雅与能能两个人,在乌公族长的指点之下,也连破了对方的数种蛊。

有飞鸣蛊,迷眼蛊,乱心蛊等等,每有一蛊袭来,皆是离奇诡异,让人恐慌,但好歹应对得当,却也是有惊无险,倒让众人多了些信心。

就连乌公族长,也低声道:“我拜了这几日,蛊也快成了。”

“此蛊一成,乌颂便受克制,没有还手之力,如今,虽然我养的蛊还没成,但气息已然释放,乌颂派过来的蛊,便也隐隐受到压制所以他的蛊也不行了。”

“但也不可大意,须得小心,愈是这样,乌颂再放出来的蛊,便也愈发的厉害。”

“……”

众人皆暗暗点头,巡逻之时,更加的勤快了,交替见面之时,脸上也多了笑容,不像先前一般压力山重。

但也在这天,才刚刚汇合,打算换了另一拔人去吃饭,却冷不丁听到,谷外忽然响起了一声老太太的阴森笑声,突兀至极,众人皆毛骨悚然。

忙忙的转头看去,却是忽地都吓了一跳,只见山谷外面,林间的小道之上,不知何时,走来了一个扭扭捏捏的巫人老太太,她头上戴着脏兮兮的银饰,背上背了一个女娃娃。

浑身皆是泥,脸色青绿,笑容僵硬,嘴巴始终张着,不时发出一串尖利阴森的笑容,走起路来,速度倒如飞一般,快速向谷中走来。

“不好,是冤魂蛊!”

窝棚里的乌公族长,这几日里已是很少出言指点,只是耐心的拜蛊,似乎他这蛊也到了关键的时候,但如今听到了这笑声,却脸色大变,猛得抬起头来。

在窝棚旁边,正捧了一个大碗吃饭的乌雅与能能,也慌忙放下了碗,急忙站了起来。

一看到了那个老太太,两人也明显识得,脸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忙看了窝棚里的乌公族一眼,然后狠狠一跺脚,一个抱起了腰间的鼓,一个拿起了一截烧黑的牛骨,急忙向了谷外走来的老太太迎了上去。

“那是怎么的?”

一见不妙胡麻也忙向前迈出了两步,恰好站在了窝棚旁边,沉声问道:“这蛊似乎与之前见的不太一样,很厉害么?”

“冤魂蛊,是最害人的玩意儿,每天都要用活人的血来喂养的……”

乌公族长急急的道,声音里带了些愤恨:“都是乌颂造得孽啊,这种蛊在我们寨子里,是不允许炼的,但是当初在寨子里,这阿盐老太,没看好自己的孙女,掉塘子里淹死了。”

“乌颂……这疯子,便定要说是阿盐老太故意害死了孙女,于是将她孙女的尸体,种在了老太的背上,将她炼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一老一少,彼此憎恨,永受折磨,非得以活人性命来喂养,才可以稍稍平复……”

“这就是冤魂蛊……”

“……”

“嗯?”

虽是急切之间,胡麻听到了这残忍的讲述,也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可还来不及细想,便忽地看到,乌雅与能能,才刚刚冲到谷口,便忽地倒飞了回来。

那背了娃娃的老太太两只小脚交错,速度竟是快如闪电。

乌雅与能能拦在谷口,便要击鼓,焚烧牛骨,却不料,不等他们施法,老太太便已冲到他们跟前,双手一抬,瞧着枯瘦无比,却将乌雅与能能两个活人,打进了谷里。

紧跟着一闪身,也进了谷内。

青面森森,抬起指甲弯曲,如同枯爪的两只手,便直愣愣的向最近的工人抓去。

(本章完)

第385章 金蚕蛊

“不好,小心!”

眼见这小脚老太太冲进了山谷之中,口中阴森怪笑,抬手便已经抓住了那位反应不及的矿工,旁边也顿时有人大声提醒,冲了上去。

这人是庄二昌的徒弟,名字叫牛三,是个鲁莽性子,处处要拔尖,他师父庄二昌都服气了胡麻,要叫一声大守岁,但他这几日跟着胡麻巡逻,却始终表现的跃跃欲试似的。

倒不是挑衅胡麻,而是总想在胡麻面前露上两手,好让胡麻夸他似的。

这会子他第一个冲了上来,眼见那位矿工已经被抓住了一条胳膊,慌忙在矿工身上一扳,将他身子扯了出来,飞快的向后身后谷内推了过去,同时蹲身。

这老太太恰好伸手向他脖子上掐来,他这一蹲身,便恰到好处的躲过了老太太这一抓,旋即就地一个跟头,滚出了两丈多远,与老太太拉开了距离。

动作瞧着倒是又好看,又漂亮。

就连他也略觉得意,起身之时,已经忍不住看向了胡麻,似乎是想得到一句胡麻的评价。

但胡麻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猛得转身,看向了那边正要去扶那位矿工的众人,喝道:“莫要碰他。”

“诶?”

牛三兀自怔了一下心想怎么回事?

话犹未落,却忽又觉得后背一阵冰冷,同时泛起了一层麻痒的感觉。

“哎哟……”

不等牛三反应过来,那个被牛三推进了谷里的矿工,连同刚刚扶了他的几個人,也忽地纷纷叫嚷起来,身子跳着,不停的伸手,想要去摸自己的后背,却又摸不着。

其他人本就慌乱着,还以为他们受了伤,要过来看,却又一下子影响到了更多。

有人慌乱之下,撕开了后背的衣服,便赫然看到后背上,生出了一大块黑斑,上面隐然出现了一张脸的模样,似乎黑斑里还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别……别碰他……”

也在这慌乱之中,那窝棚里的乌公族长,已经扯着嗓子叫喊:“怨魂蛊厉害,乌颂下蛊的法子更厉害,这是嫁蛊术啊……”

“谁被碰到谁就倒楣,后背上会渐渐生出来一块肉瘤,逐渐的长出眼睛鼻子,等到完全长成了老太太身后的女娃娃模样,便与阿盐老太一个下场了……”

“嫁蛊术厉害就在这里,不仅被阿盐老太摸到便会中蛊,触到了中蛊的人,一样也会中了这邪蛊……”

“我们……我们族里,最厉害的人能嫁接两次,三次……但乌颂他,他起码可以嫁接五次,那些中蛊的人如今身上也都带了蛊啦……”

“……”

“啊?”

正觉得背后阴冷麻痒的矿工们闻言,顿时更加的吃惊了,连蹦带跳,还有跑到了墙边去蹭的。

而那些没有中蛊的人,则是一下子便被乌公族长的话给吓到,纷纷脸色大变,四下里逃窜,生怕自己也中了这邪蛊。

而在这一片乱象里,胡麻皱起眉头,“唰”的一声抽出了锯齿刀来,横在身前,身形稳重,气息不乱,如同这一片乱象里的石柱,沉声喝道:“不要说别的,这蛊怎么应付?”

“这蛊……”

乌公急着要说话,却冷不丁的,他怀里抱着的蛊盆,里面也忽然响起了一声急促的颤鸣,似乎受到了影响,蛊虫暴躁不安了起来。

他忙双手抱住,额头抵在了蛊盆上念念有辞,竟是一时来不及说出后面的话了。

而在这当口里,眼见那阿盐老太冲进谷里,不过数息功夫,便已经乱的像是一团沸水,不知多少人中了蛊,惨叫连连。

那刚刚被老太太推进了谷里来的乌雅,却也艰难的撑起了身子,向了持刀稳稳站在人群里的胡麻叫道:“……汉人小哥哥,冤魂蛊怕火!”

“怕火?”

胡麻将这句话听在了心里,周围众人皆是奔逃之时,他却忽地迈开大步,迎向了那个直挺挺的伸着双臂,脸色惨绿,嘴巴里不停有黑水流了出来的老太太迎去。

那老太太怨气十足,活扑生人,察觉胡麻在跟前,也立刻直起双臂抓了过来。

胡麻不退,而是忽地提起右手,使出了大摔碑手的功夫,一只手掌赤红发烫,手背上隐约有符文的脉络显化了出来。

“嘭!”

他这一掌,没有拍向老太太,而是拍在了地上。

顿时,泥砂炸起,地面震颤,他将地面拍出了一个巴掌印的坑,而那堪堪冲到了他跟前的老太太,也被震得身子一晃,扑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虽然名叫怨魂蛊,毕竟不是真的冤魂,而是尸蛊,有实体,那便可以被打到,也可以被人震倒。

只不过,她那看起来腐烂了近半的枯瘦身体里,竟仿佛像是蕴含了极为妖异的力量,在地上一弹,便又忽地跳了起来,伸出了双手,仍要向了胡麻的脖子上掐过来。

“大同周梁赵柱……”

可也就在胡麻将她震倒在地的同时,便也同时高声喊了名字,那几个也立刻反应过来。

周梁性子最稳,一直离胡麻不远,也听到了乌雅的提醒,立刻大步跑向了一堵石壁旁边,这里堆着几十个坛子,里面都是割了下来,等着发酵的黑太岁,这是用来炼制黑油膏的东西。

他伸出左手,抓起一个坛子,便嘿的一声,向前扔了过来,只是虽然炼活了左手,但气力仍是不济,加上这坛子沉重,也就扔出了三四丈远的模样。

而在这时,周大同早已窜过来了,他炼活了双腿,脚步轻快,一见周梁将坛子扔了过来,便已会意。

飞起一脚,踢在了坛子上,却用了巧劲,坛子没有被踢破,而是被他加了一股子劲,准头也足了很多,直直的向了老太太飞了过去。

至于赵柱,一听叫了自己的名字,啥也不想,挺起叉子就冲了过去。

“嗤!”

老太太才刚从地上跳起来,便被赵柱用叉子顶着,一溜烟直接给顶到了墙上,死死钉在了那里,旋即赵柱后退,一坛子刚炼了一半的黑油膏,便砸在了老太太身上。

胡麻这会刚刚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了火折子,吹得着了,抬手向了老太太身上扔了过去。

“呼!”

大火一下子就从老太太脚底下烧了起来,烧得吱吱作响,声声如妖似鬼的异啸声,不停从老太太的口中发出。

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一条着了火的蜈蚣,似乎急着从老太太嘴里爬出来,但爬到一半时,身上便也着起了火,慢慢搭在了她胸口,如长长的舌头,跟着便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不仅这老太太,刚才中了蛊的几个人,也纷纷跳着,让人看自己后背。

却原来他们也感觉自己后背好像有被烧着了的感觉,只不过,这种被烧着的感觉,却是又痛又舒服,而那阴冷麻痒的感觉,也跟着烧没了。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见这诡异的老太太被消灭,人人心里都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只有赵柱,看着那团火,一个劲愣神。

“回头我再给你打一把好的,新的。”

胡麻知道赵柱这是心疼他的叉子,用了这么久,如今倒跟着这冤魂蛊一起进了火堆,忙安慰着。

“不用,我回头去村子里找一把就行了……”

赵柱摇了摇头,道:“这玩意儿,就得用旧的才行,顺手……”

“……”

胡麻听着都有些无语,也只能叹了叹,尊重对方的专业道:“那也行吧……”

而见着他们几个干脆利落解决了这冤魂蛊,周围的牛三以及刚赶过来的庄二昌等人,都已经感觉到了深深的敬畏与羡慕,感觉别说胡麻,怎么好像与胡麻这几个师弟也比,也不如呢?

不过他们这也是想多了,大羊寨子里出来的几个少年,论天赋不一定比别人高了多少,但一是得了真传,从入门开始便修炼各自的绝活,底子实在扎实。

二来他们平时也没少历练,遇事不会束手束脚,表现起来,当然也就极为亮眼了。

毕竟,真论天赋,那还得是李娃子……

“啊?”

可也在这刚解决了冤魂蛊,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忽然有个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一颗心都还没有落下的众人,慌忙看向四周。

却是在这一看之下,皆是脸色大变,看到了彼此脸上,竟不知何时,都浮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这金色也不知哪里来的,从皮肤下面映了出来,倒像是人人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金粉也是,最关键的是,这金粉,还在一点一点的加厚着,映得每个人皆面如金纸。

一时众人皆寂然无声,瞪大了眼睛看着彼此,仿佛皮肤下面有细密的虫子爬过。

“还有蛊?”

庄二昌反应了过来,猛得一跳,连声音都跟着变了调。

“是……是金蚕蛊……”

窝棚里面,才刚刚安抚了盆内蛊虫的乌公族长,颤声叫了起来:“乌颂他,他趁着冤魂蛊作乱,悄悄释放了金蚕蛊……”

“他……他现在居然学会了一心二用,同时驱使两种入府的蛊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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