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势”的对撞!青登 总司vs罗刹!【

——好、好快!

失血以及内心的极度震惊,使佐那子的脸蛋霎时变得如雪一般苍白。

出乎寻常的异变,令她的心神不禁出现片刻的恍惚,直至俄而才缓过劲儿来。

“居合道……!”

毫无疑问,青年刚才所使的招数,乃正儿八经的居合道!

居合道——即大众所熟悉的“拔刀术”。

擅长此艺的达人,佐那子见过不少。比如青登便是其中的好手。

可速度如此之快的居合剑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哪怕是青登,他的拔刀术也没有快到这种程度!

“呜……!”

佐那子深吸一口气,调匀气息,慢慢挺直腰杆,可脚底突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强烈的晕眩感袭向她的大脑。

累积至今的疲劳以及不断外流的血液,使她的身体濒临极限。

别说是挥刀攻敌了,光是把薙刀握在手里就已很是费力。

然而……即便如此,佐那子的手指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攥紧刀柄。

青年见状,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

“你都已经无力再战了,为何还不放下手里的刀?”

“还没战死就放下武器……此乃武士之耻。”

佐那子淡淡道。

“……了不起。”

青年扯动嘴角,露出一脸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明明都已伤成这样了,却仍保持着不屈的斗志。如果幕府、藩国的所有武士,都能像你一样高洁的话……”

青年的话还未说完——

嗖!

不远方陡然传来箭矢划破大气的破空声!

青年愣了了一下,然后猛地循声转过头。

尖锐的风扎得他脸上的寒毛都争相竖起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那锐箭已经到了他的鼻头前三寸。

佐那子呆住了。

并非因为箭矢来得突然,也并非因为青年的脑袋被射爆了。

而是因为箭矢飞至距离青年咫尺之间的位置后,便没有再继续飞行,它硬生生地停在半空,停在青年的大手里!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有力的脚步声以追风逐电之势,自侧前方逼近青年。

紧接着,一道黑影高高跃起。

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的刀锋直奔青年的天灵盖!

青年的瞳孔微微一缩,然后冷不防地扔掉手里的箭矢,拔刀出鞘。

铛!

刀刃相击于空中。

仿佛要把刀卷走的反作用力,沿着刃、柄,传导至青登的双掌。

——这个家伙……身材虽不壮实,但力量可真不是盖的!

在望见青年那敏捷又不失稳重、毫无破绽的身姿时,青登即刻感到不妙。

经过长年累月的刻苦修行、拼命死斗所锻炼出来的“战斗直觉”,疯狂地给他敲警钟——这人非常危险!绝非弓箭之流所能应付的等闲之辈!

为救护佐那子,青登毫不犹豫地拔足冲向青年。

在全力冲刺的同时,青登抬弓便射,试图干扰青年,待近身至合适的距离后,他立即扔掉手里的和弓、弃掉右腰的箭筒,纵身跃向青年。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这时,青登感到心脏的跳速直线升高,体内的肾上腺素飞快激增。

这是“孤胆”发动的表现。

对此,青登不禁一惊。

“孤胆”的发动条件,一共有两个。

其一,面对复数的敌人。

其二,面对远比自己强的敌人。

后者的发动条件,青登已好久没有触发过了……

青登面前的对手,就只有这个神秘莫测的青年。

既然“孤胆”于刻下发动了……那便意味着:这个青年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较之心中凛然的青登,青年刻下的状态非常特别——他咧开嘴角,大笑起来。

“身材高大,头戴斗笠……害我部下损失惨重的人,就是你啊!来得好!”

铿!

错开的刀刃,撼动四下的空气。

二人不分先后地调整身位、摆好战斗架势。

罗刹的脚就像滑行一样,踏步向前,上段的刀向斜下方重重劈下,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刀速之快令人胆寒。

面对罗刹的袈裟斩,青登一步也没后退,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横在胸前,使劲把对方的刀弹了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罗刹的身影忽然从青登的眼前消失了。

青年的身法速度极快,饶是“孤胆”、“聚神”、“鹰眼+3”等天赋全部发动的青登,也只能勉强看见模糊的残影——青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猫低腰身,闪身至青登的侧后方。

这个地方,恰好是青登的视觉死角处!

感知到空气微微一动的瞬间,青登本能地将手中刀越过肩头,伸向后方。

此动作的难度极大,需将手臂扭断似的往后扭。

幸而,青登有增强身体柔韧性的天赋:“蛇之身”。

铛!

险之又险地挡开青年的斩击后,青登就势往前猛跑了几步,边跑边调匀气息、重整架势。

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青年已再度逼近其眼前,视界里挤满了高高飞扬的衣摆。

嗡!

刀锋作响。

这次的攻击,是势大力沉的逆袈裟斩。

千钧一发之际,青登挥刀将青年当头劈下的斩击化向一旁。

青年顺着前冲的势头,从青登的身侧穿过。

二人衣袖相交。

就在双方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一闪!再闪!两道刀光难分先后地在二人间迸现而出。

第一道刀光,是青年的劈斩。

青年猛然沉下身子,挥刀横扫青登的胸部。

第二道刀光,是青登的刺击。

青登以霞段起势,对准青年的腰腹,发出天然理心流的刺击技:无明。

这场短兵相接的对决,只是一瞬间的事。

青年的刀像极了一条很柔韧的皮鞭,尽管青登已有意识地扭身闪开,但还是被狠狠地击中左肩。

青登顿觉肩头划过一丝冰凉。

紧接着,冰凉变成疼痛。

左肩仿佛被老虎咬了一口似的,剧痛钻心。

至于同样也遭到青登攻击的青年……他的左袖垂了下来。

青登适才的那一刺,被青年躲开了。

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的刀锋,仅掠过青年的腋下,只割断了他的束袖带。

错身跑开的二人,拉出5步上下的间距。

青年转回身,像窥伺猎物一样死死盯着青登。

而于同一时间转回身的青登,也朝青年投去猎人般的视线。

左肩受伤了……也好。

伤势不重,不影响青登挥刀。

隐隐作痛的伤口,激发了青登体内的另一个天赋。

“狂战士”,发动!

刹那间,青年动了。

他倏地撑开双臂,扑向青登。步履之灵动,活像是轻盈的飞鸟。

青登也飞跑着迎上去。

这一次,青登率先出招。

越前住常陆守的刀尖如鹡鸰之尾般抖动。

青登使出北辰一刀流的刀法,以中段剑势袭向青年持刀的右手腕。

不管怎么说,青登都是一个天然理心流·北辰一刀流双修的剑士。

他在北辰一刀流上的造诣,绝不比天然理心流差。

青年见状,表情微肃——他当然不知道青登的“狂战士”发动了,但他看出青登的速度相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的刀尖陡然下沉,改采下段构式。

二人的身体就像磁铁一样被吸在一起,然后又马上分开。

在双方的身影两相重合的那一瞬间,青登斜向劈出的刀砍破青年的衣袖,青年上挑的刀尖削断挂于青登耳垂下方的斗笠绑绳。

两人的位置互换,“噔噔噔”的沉重脚步,仿佛要把地面踏裂。

二人这时的间距,约在8步上下。

就像是提前约定好的一样,谁都没有再发起新的攻势,都默默地保持着残心的架势,并凝睇对方。

从青登及时赶到至现在,好像双方打了很久。实际上,刚才的一系列激烈相争,均发生在8秒之内。

连复制天赋所需的10秒钟时间都没到。

“呼……!呼……!呼……!呼……!”

粗重的吐息从青登那微微开合的唇齿间喷出。

尽管同青年展开战斗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区区的数秒,但对手的身手之高超、实力之强悍,令他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这份仿佛双肩压着巨石的沉重压力,使青登的体力、精神力的消耗急速加剧。

“竟然能连续接住我的斩击……果然厉害!”

青年一边微笑,一边解除残心并慢慢放低刀尖,采下段构式。

他的下段看似随意摆出来的,但其身上逸散着一种令人心惊胆颤的威压感。

姿势没有丝毫破绽,稳当的下盘坚如磐石,秀颀的上肢散发出骇人的锋锐之气。

他的这个架势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对峙时间太久会有一种被他完全压制的感觉。

这个时候,一道中性嗓音突然介入进青登与青年之间。

“好像……来了一个很棘手的家伙啊……”

总司提着她的佩刀,缓步走至青登的身旁,轻声问:

“橘君,你的肩膀还好吗?”

“嗯,还好,骨头和世奴都没事,不影响挥刀。”

【注·世奴:即神经。江户时代的人都称神经为“世奴”】

总司闻言,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便好……”

青登与青年的战斗,她刚才都在赶来支援的路上,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咋一看,二人似乎打得难解难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青年占了上风!不论是天然理心流的“无明突刺”,还是北辰一刀流的“斩手”,青登擅用的招式全部失效!

身为青登的“舍友”、搭档兼暧昧对象,总司当然清楚青登的底细。

连那么厉害的青登,都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给压制住了……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一念至此,总司的颊间浮现凝重的阴影。

这对性格开朗,俏脸上时常挂着灿烂笑容的总司来说,乃相当少见的肃穆神情。

只见她“呼”地长出一口气,岔开双脚,重心放低,摆出她最拿手的平青眼架势。

就在她的架势成型的那一瞬间,凌厉的气势从其身上喷发而出。

总司放出了她的“势”!

数个月前,试卫馆与玄武馆共襄“红白合战”的那一天,总司同青登合力险胜千叶道三郎后,她就突破了瓶颈,达到许多武者究其一生也求而不得的“势”的境界!

前一秒还一脸云淡风轻的青年,顿时变了脸色,他朝总司投去震愕的视线。

“喂喂喂,‘来了一个很棘手的家伙’……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说才对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青年的面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沮丧、畏惧之色,反而兴奋地咧开嘴角。

“小子,虽然我看不见你的脸,但从你那还很稚嫩的声音听来,你应该不到20岁吧?”

“那又怎样?”

总司回以冷淡的辞藻。

青年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厉害!如此年纪便已达到了‘势’的境界!真是一个不得了的人才啊!你叫什么名字?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你爸爸是也!”

“哎呀,看来是位儒雅的小兄弟呢。”

青年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

随后,他那翘起的嘴角,缓缓勾勒出意味深长、令人难以捉摸的弧度。

“既然你已放出了‘势’……我若不‘予以回应’,便太过无礼了。”

就在青年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四下里的气氛变了!

无形的磅礴气势从其身上冲出!

他的“势”与总司的“势”在半空中激烈相碰。

“势”的对撞!

两股“势”互不相让,像极了两波汹涌澎湃、都想压过对方一头的浪涛。

现场洋溢着一种刺痛般的紧张感。

明明只是旁观,但纵使强如青登、佐那子,也不禁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倘若心理素质稍差一点的孱弱之徒在此……他们可能会感觉喘不过气吧。

恰好身处总司后方的佐那子,此刻不由自主地凝望总司的背影,美眸深处闪烁着若隐若现的艳羡。

这场“势”的对撞,仅仅只在刚开始时难分胜负。

很快,总司的“势”渐渐被青年的“势”压倒……整体呈不利的趋势。

尽管在“势”的对撞中落了下风,但总司的神情却没有出现分毫动摇。

她眼神的依旧坚定,双手依旧紧握着掌中的刀。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中,一道鸟鸣般的锐响从远方传来。

嗖!

这个声音……青登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遗忘。

正是这个声音夺走了小野寺的性命!

青登侧过脑袋,动作快如闪电。

然而,这根镝矢的飞行速度,实在太快了。

即便青登已以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进行闪避了,但镝矢还是擦过了他的斗笠。

斗笠的一根系绳,本就在刚才同青年的战斗中被削断了,整顶斗笠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镝矢擦过,被镝矢带起的劲风随即跟上,斗笠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随着“吱呀”的一声,青登头上的斗笠随风飞向远方。

霎时,青年的视线定格在青登的脸上。

“嗯?你是……!”

青年先是瞪大眼睛,接着就露出三分震惊、三分欣喜、四分不解的复杂表情。

“哎呀呀……今儿是什么日子啊?不仅碰上千叶家的千金、达到‘势’之境界的武道高手,而且还遭遇了遐迩闻名的仁王阁下……”

青登抬起左手,轻轻摩挲自己的右脸。

因为戴惯了斗笠,所以当面庞“重获光明”时,这种外界的冰凉空气轻抚面部肌肤的感觉,令他感到莫名的不适应。

——身份暴露了吗……也罢,无所谓了,暴露就暴露吧。

这个时候,青年抬高脑袋,冲身后的树林深处大喊道:

“鵺!等一下!停止射箭!”

鵺……这就是那位可以在数百米外展开精密狙击的“狙击手”的名字吗?青登心想。

在默默记住这个名字的同时,青登扫动视线,望向刚才镝矢飞来的方向,屏息聆听。

即使在“风的感知者”和“聚神”的加持下,青登也仅听到风声和树叶、花草被风拂乱的声音。

那个名叫“鵺”的狙击手,要么身处远得离谱的地方,要么非常擅长隐藏气息。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指向着同一个事实:此人确实是名合格的“狙击手”!

一名合格的“狙击手”,就要做到在保全自己的同时,远程支援自己的同伴。

“仁王!我早就想像现在这样,同你当面相见了!”

青年放下手中的刀,解除战斗架势,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啊,抱歉,一时兴奋,忘记做自我介绍了。在下无名无姓,仅以‘罗刹’二字聊作为名。”

瞬间……接下来的事情,真的发生在一瞬之间。

难以形容的氛围降临在青登和青年……即罗刹之间。

一时之间,青登也好,佐那子和总司也罢,统统将饱含激烈情感的视线集中到罗刹的身上。

俄而,像是暂停的时间开始流动似的,青登没有太过张扬地将心中沸腾的情感化为冰冷的声音:

“原来……你就是罗刹啊。”

“嗯?”

罗刹挑了下眉,面露诧异。

“嗯?仁王,听你的口气,你似乎早就知道我了?”

“我何止是知道你。”

如火焰般沸腾的情感,从声音传导至眼神。

“毁人心神的‘毒药’、假借清水一族之手制销此药的法诛党、你与吾父的恩怨……凡此种种,我已全部知晓!”

“!”

罗刹的眼眸深处,荡起显眼的涟漪。

“……橘隆之……等等……你们今天一直在拼命保护小野寺……呵,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呢喃过后,罗刹抬手扶额,连连发出自嘲的笑声。

“你已经知道关于你父亲的一切了吗……”

“呵呵呵……今儿确实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呢。”

“没错!我就是你的杀父仇人:罗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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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乃作者君的本命月!因为7月5号就是作者君的生日,所以对我来说,每年的7月都是最特别的月份!

为了对得起自己的本命月,这个月我要拼命更新!

豹豹子今天非常努力地码字,本来想码够至少6000字的,但是出于种种原因,还是只差一点点……不过,虽然没能达到6000的目标,但也久违地突破5000+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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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41章 一谈女人就起劲的色孽神选橘青登【

第441章 一谈女人就起劲的色孽神选·橘青登【5000】

“啊!是大人!”

“大人,您怎么来了?”

“这帮家伙完蛋啦!大人来了!”

……

仍幸存着的黑母衣众,三三两两地聚集到罗刹的身后。

眼见罗刹在此,黑母衣众无不士气大振,被青登等人一边倒地吊打的阴霾尽扫。

他们满心以为罗刹是来助阵的。

然而……刻下的诡异气氛,使他们不知所措。

明明截至刚才为止,罗刹同青登还打得很是激烈。

可现在,二人不知聊了些什么之后,罗刹突然解除了战斗架势,摆出一副不愿再战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充溢在青登和罗刹之间的氛围,仍紧张得仿若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如此怪诞的画面,令黑母衣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战也不是、撤也不是。

“那个……大人……”

某个黑母衣壮着胆子出声问道。

然而,他才刚发出几个音节,便见罗刹摆了摆手,以动作示意他们闭嘴。

黑母衣众见状,连忙闭紧嘴巴,缩实双肩,别说开口讲话了,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都给我退下。”

罗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黑母衣众说。

某人闻言,连忙错愕地追问道:

“欸?退、退下?大人,您……”

“相同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罗刹的语调岁平静,但话语中却潜藏着锐利如斩击一般的残响,黑母衣众顿时鸦雀无声、呆若木鸡,活如泥塑木雕。

无人敢再言语,无人敢有异议。

哗啦啦啦……

黑母衣众就像退潮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后退去,他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树林的深处。

转眼间,此地除了青登、总司、佐那子和罗刹之外,再无他人。

少了数十个人的呼吸声,四下里变得格外安静。

“好了,无关人等都被我赶跑了,现在……就让我们来好好地谈一谈吧,仁王……不,橘隆之的儿子哟。”

罗刹一边说,一边朝青登投去无悲无喜的目光。

“在橘隆之往生后没多久,我因一时好奇而暗中观察过你一阵子。”

“那时的你,给我的印象就只是木讷、晚熟,但只要悉心培养,未尝不能成长为可靠的一员干吏,不过单论才华的话,还不足以入我的法眼。”

“但从去年的年初起,你就像是突然悟道了一样,变得格外强大、富有才干,一路扶摇直上,从一介无名小卒成长为如今威名远播的仁王。”

“对此,我由衷地感到——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既然是橘隆之的儿子,那么有着此等本事,也不足为奇了。”

说到这,罗刹停了一停,然后似有所悟地低声笑起来。

“哈哈哈……所谓的‘造化弄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没成想时隔一年半,类似的光景再度降临在我的眼前。”

“同样的橘姓武士,同样的对峙,同样的……眼神。”

罗刹沉低眼皮、眯着双目,细细打量青登的眼睛。

“橘隆之的儿子,伱现在的眼神……跟橘隆之死前的眼神,近乎一模一样啊。”

逼死橘隆之、杀害金泽兄妹、制销诡药的真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置身于此等情景,青登哪怕是对罗刹怒目而视也再正常不过。

然实际上,青登此时此刻的眼神,却异常地冷静。

冷静到连用“瞪”这个字眼来形容,都显得太过激烈而不当。

“是时,橘隆之也是以这种令人不快的眼神看着我。”

“据我猜测,你应该已经从小野寺那儿听来了不少事关汝父的秘辛了吧?”

“遑论小野寺知道得再多,在橘隆之被我所逼害的那天夜晚,他始终是不在场的,所以你应该并不清楚汝父死前的经历吧?”

语毕,罗刹将身体重心放到左腿上,换成了更轻松的站姿,下巴微抬,眼望远方,作回忆状。

“那个时候……我和我的大队人马将橘隆之团团包围。”

“除非神兵天降,否则他绝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平心而论,就橘隆之所干出的那些事儿,哪怕是将他杀上百十遍也不为过。”

“但是啊,我这人最重人才了。”

“不论是谁,只要身怀杰出的本领,我都愿量才录用。”

“诚然,橘隆之的行为险些害清水一族以及我背后的法诛党倒大霉。”

“但较之其才干、为人,他的这些‘恶迹’,倒也不是不可容忍、原谅了。”

“纵使不提他那能够发现幻附淀的制作工坊的睿智,光是他那份明明只是一介定町回同心,却敢于同吾等对抗的勇气,就令我感佩至极。”

幻附淀……这个应该就是法诛党和清水一族的内部人士们对诡药的“官方称呼”吧。青登心想。

不得不说,这个名字起得真是妙极。

日语的语序是“主宾谓”,即表示动作行为的对象放在主语的动作、状态或特征、行为的前面。

所谓的“幻附”,就是“附加幻觉”的意思。

而“淀”有渣滓、残渣的意思。

附加幻觉的残渣……生动鲜明地阐出了此药的特点。

在青登暗自思忖时,罗刹的话音不停:

“匹马一麾的武者,俯拾皆是;大智大勇的勇者,寥若星辰!”

“杀害如此难得的人才,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因此,我以礼贤下士之姿、吐哺握发之仪,恭敬地请他加入吾等麾下。”

“我已尽我所能地礼遇橘隆之,不论是露出的表情还是说出的话语,都毫无不妥之处。”

“哪怕是素有敬才、爱才之美誉的周公旦,应该也没法在我的礼数上挑出毛病了。”

“但很可惜……我的话才刚说完,便被橘隆之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唉,他这是何苦呢?何必死忠于腐朽的德川家族呢?”

“在吾等找到并包围橘隆之时,他就只剩两条路可走了。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

“既然他拒绝了唯一的生路,那么不论我再怎么喜欢他,都不能再留他了。”

“为了以示对他的敬重,我决定亲手送他上路。”

“实话讲,当时的我万万没有想到:橘隆之直到将死之际,竟还能带给我惊喜。”

“纵然身陷必死的绝境,他也没有丧失战斗的勇气。”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毫不踌躇朝我攻来。”

“橘隆之的步法乱得一塌糊涂,一看便知他的武艺不精。”

“可奇怪的是……明明只是一个连步法都踏不好的弱者,却劈出了相当不得了的斩击。”

“既非角度刁钻的攻击,也非出奇制胜的怪招,就只是一记朴实无华的袈裟斩。”

“虽然这已是1年半前的事情了,但当时所见的光景,我仍历历在目。”

“不算强壮的身体、飞速逼近的刀锋、仿佛下一秒就要有火焰从中跳出的眼眸。”

“刃上所缠带的秋风扫落叶、所向皆披靡的气势,使我不禁出现片刻的恍惚。”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失神里,橘隆之的刀砍中了我。”

罗刹抬起左手,拉开衣襟,露出胸膛。

只见他的右锁骨上,横亘着一条数寸长的刀疤。

“这条疤,就是橘隆之给我留下的‘纪念’。”

“老实说,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实力比我弱上那么多的人,为什么能够砍中我。”

“可能是因为他当时释放出的‘置生死于度外’、‘哪怕是死也要拉你垫背’的凶狠气场,震慑到我了吧。”

“虽然橘隆之的背水一击砍中我了,但这种只能划破肌肤的攻势,连婴儿都杀不了。”

“我本想直接一刀砍飞橘隆之的首级。”

“但橘隆之的那份纵使身与形俱灭,也要战斗到底的慷慨气概,着实是令我钦佩不已。”

“因此,我决定给他留个全尸。”

“我给他喂下了非常珍贵的特制毒药。”

“吃下此药后,会在一柱香内出现失声、发高烧、呕吐、腹泻等症状,不出一天就会死亡。”

“只要给橘隆之喂入此药,便不用担心他会吐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也能很快地送他下黄泉,实在是‘助人体面’的绝佳神物。”

说到这,罗刹似有所悟地顿了顿话音。

少顷,他“唉”地长叹一口气。

“纵使到了今日,我依旧在为没能将橘隆之收入麾下而深感遗憾……”

罗刹在说这句话时,两眉耷拉,神情沮丧,面上不见分毫做作之色。

由此可见,他是发自真心地为“错过”橘隆之而感到茫然若失。

“算了,时过境迁,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罗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定格在青登的身上,锐利的视线游走在空中。

“不管是天意如此,还是单纯的运气使然,总之——今日今时今地,我又碰上了姓橘的武士,碰上了非常想收服的男人。”

“橘隆之的儿子……橘青登哟,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加入法诛党,成为吾等的一员吧!”

这样说完,罗刹就像在向同胞寻求握手一样,把掌心朝上的左手伸向面前。

罗刹此言一出,佐那子和总司双双露出错愕的表情。

反倒是身为当事人的青登,一脸平静,仿佛早就知道罗刹会朝他抛来橄榄枝似的。

“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法诛党乃何物,我就言简意赅地向你介绍一下吧。”

“吾等的前身,乃曾于60年前的京畿地区大闹过一场的‘法诛组’。”

“不论是前身的‘法诛组’,还是现在的‘法诛党’,我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打倒腐朽的江户幕府!推翻德川家族的暴虐统治!”

佐那子和总司再度变了脸色。

总司乃白河藩出身,他们一家乃白河藩的家臣,从没食过江户幕府的俸禄,而她本人也从没接受过什么忠君教育。

千叶家乃纯粹的“武道家族”,受此家风的影响,上至老一辈的千叶定吉,下至这一辈的佐那子、千叶重太郎、千叶荣次郎等人,都对“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一心一意地向主君尽忠”的理学教条不甚感冒。

一言以蔽之,二女对江户幕府并无浓厚的感情。

可即便如此,在听见罗刹堂而皇之地扬言“打倒江户幕府”后,她们还是不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虽然自“黑船来袭”、“樱田门外之变”等事件爆发以来,江户幕府的权威遭受极大的打击,各路野心家蠢蠢欲动,德川家族的处境每况愈下。

但就算这样,截至现在仍无哪个人、哪股势力敢将“打倒江户幕府”、“推翻德川家族”的口号摆在台面上。

哪怕是跟江户幕府有着深切仇恨的长州藩,也不敢如此嚣张。

从日本正式步入封建统治的飞鸟时代(592年-710年)至今,从未有哪个武家政权比江户幕府更长寿。

在德川家族建立全国霸权以前,日本一直动荡不安。

从平安时代末期到战国时代,战乱的光阴远多于和平的时间。

直到江户幕府建立后,日本人民才总算是享受到久违的海晏河清。

虽然偶有“天草起义”、“大盐平八郎起义”等令全国震动的大规模战乱,但总体还算和平安定。

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戴白之人不识兵戈。

不仅没有战乱,而且经济、文化都有了长足的发展。

特别是文化领域,取得了空前绝后的丰富成就。

歌舞伎、净琉璃木偶戏等在后世声名远扬的文体艺术,都是在江户时代的和平环境里兴盛起来的。

讨平天下不臣、终结战国乱世的武威,以及统治日本的这三百年来所取得的种种成就,使藩国大名们、平民百姓们、朝廷公卿们形成了路径依赖、思想惯性——江户幕府乃不可动摇的参天大树!

德川家族的余威尚在,天下诸侯莫敢不服!

别说是像佐那子、总司这样子的涉世未深的小年轻了,哪怕是在官场、商场等领域里沉浮多年的老狐狸,都难以想象这个国家若没了江户幕府,将会变成何等模样。

在青登的平静眼神、二女的诧异目光的注视下,罗刹继续侃侃而谈道:

“吾等的理念是‘四民平等,唯才是举’,”

“只要你有才能,不管你此前是何身份,士也好、农也罢,工也好,商也罢,我们都会一视同仁地任人唯贤、拔犀擢象!”

“就好比说我。”

“别说武士了,我连平民都不是,就一卑贱的奴隶。”

“我从有记忆起,就在街头流浪,靠乞讨为生,”

“被某精通居合道的剑豪捡回、圈养在剑馆里后,便过上了奴隶般的生活。”

“不仅要照顾‘主人’和剑馆学徒们的饮食起居,还要时不时地充当帮助他们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只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能悄悄地溜到院子里,偷偷修习‘主人’的剑法。”

“幸而我的天赋不错,即便身处这种地狱般的环境,我的剑术造诣也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超越了‘主人’的修为,成功剁掉了全剑馆上下所有人的狗头。”

“在法诛党中,遑论中、底层的同志了,哪怕是上层的干部们都有半数以上的人,像我一样出身卑贱。”

“我想你应该也能由此看出——吾等绝非一推就垮的松散结社!而是纪律严明、组织严密、富有理想的革命团体!”

以慷慨激昂的口吻说完这句话后,罗刹再度朝青登伸出手。

“橘青登,吾等需要你!”

“智勇双全、有勇有谋、天赋异禀——如此杰出的你,正是吾等最急缺的可独当一面的大才!”

“你若愿归附,吾等定以礼相待,委以重任!”

“江户幕府现在就是一座摇摇欲醉的破屋,仅需往门框上踢一脚,它就会轰然倒塌。”

“眼下在幕府里做官,就跟待在一座随时会塌方的危房之下一般。”

“若不及时抽身,只会迎来‘屋毁人亡’的悲惨命运。”

“橘青登,像你这样的十年难得一件的优秀俊杰,根本没必要陪着江户幕府一起去死。”

“当前的时代大势,已然明了。”

“直参们堕落无能、财政入不敷出、海外列强步步紧闭,德川家族的败象尽显!”

“不出10年,‘江户幕府’将会变成一个令人缅怀的历史名词。”

“既然江户幕府的败局已定,那么及早跳下这艘行将沉没的破船,改乘前往新时代的战舰,乃最理智、最识时务的选择!”

“吾等定会消灭德川家族,成就一番震古烁今的大业!”

“来吧!橘青登!加入我们吧!”

“及早加入吾等,他日富埒王侯、一步登天、妻妾成群,不在话下!”

当罗刹说到“妻妾成群”这个词汇时,从刚才起就一直面无表情的青登,其眉头用力地跳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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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钱财,我不为所动;谈女人,我兴致盎然——橘青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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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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