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名侦探上线

啥?陛下刚才在说什么?

有声音?什么声音?

长篇大论讲到一半,李明陛下冷不丁的一句话,让群臣大惑不解,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也没有听见,

这群年过半百的老头已是老耳昏聩,比少年原装出厂的聪耳要差远了,并没有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

但他们没有听见,并不代表同场的其他少年没有听见。

哒哒哒……

在宴会厅之外的走廊上,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不好!

尉迟循毓第一时间有所反应,蹭地从席位上一跃而起。

脚步声倒是不大,显然是外面的下人为了压制声音、以免惊动贵客,刻意小步快跑。

可是声音非常杂乱,显然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故。

可就在黑炭头急着要护驾的时候,李明用眼神制止了他,微微摇头。

可是万一外面有危险……尉迟循毓心中不解。

但他还是乖乖坐回了原位。

看小伙伴很有默契,李明心里微微点头,接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些许不悦的神色。

“朕在上面说话,你们谁在下面交头接耳啊?要说上来说,朕的位子让给你们。”

席下群臣刚想交头接耳、互相问问是什么情况。

闻言立刻闭上嘴,把背挺得笔直,就像挨训的学生一样。

哦,原来是有人在台下开小差啊,还以为外面发生什么事故了呢。

可刚才也没听见谁有这个狗胆,敢不认真聆听陛下的圣训啊,陛下的耳朵可真灵啊……

大臣们松了口气,旋即又绷紧神经,准备迎接新一轮的魔音贯耳。

然而就在此时,宴会厅的后门开了。

大明皇宫的“大内总管”——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因为没有被净身所以嘴角留着整齐好看的胡须——不紧不慢、但又十分迅捷地走到龙榻跟前,俯身在李明陛下耳边小声耳语几句。

李明表情毫无波澜,只是微微点头,接着便清清嗓子,道:

“时间也不早了,卿等先回吧。”

呼……群臣无不暗暗松了口气,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一个个硬绷着脸面无表情,在面无表情的首相房玄龄的带领下,齐声山呼万岁,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刚走出宴会厅,他们觉察到,廊下的气氛有一点异常。

连接尚食局的走廊上,宫人们正在低着头来回奔走,避免和大臣们产生任何眼神交流,脚步急促。

而从尚食局的方向,似乎传来一丝焦糊的味道。

但是外面的风雨太大,把气息吹得很散了,所以并不能闻得很真切。

大约是御厨烧菜烧糊,把锅底都烧穿了吧……群臣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忍着打哈欠的冲动,鱼贯而出,离开了国务衙门。

房玄龄在下人的搀扶下,站在前堂的屋檐下,等着马车来接。

堂外边,雨滴在灯光的照耀下,像利箭似的射向地面。

“呵呵,好大的雨啊老相公,呵呵,不知我老家的庄稼会不会被冲走,呵呵……”老仆人没话找话。

房玄龄微微抬头,望着暴雨如注,轻声喃喃:

“是啊,雨太大了……”

过了一会儿,房玄龄感到左胳膊先是一松,接着又被一双更有力的手给撑了起来。

他一扭头,见是自己的三儿子,房遗则。

“父亲,我送您回去吧。”

房玄龄的眉毛微微一动,看着这个自己老来得的宝贝儿子:

“此话怎讲?”

房遗则年岁还小,还没有分家,是和房玄龄一起住在相府的。

所以什么叫“送”父亲回家?

“我一会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得在国务衙门过一宿。”房遗则面无表情地说道。

果然,又是熬夜加班……

“最近有这么忙吗?”房玄龄面无表情地问。

“有的父亲,有的。”房遗则面无表情地回答。

“今年先是大旱、又是大雨,抗灾赈济要钱。

“战争刚结束,犒赏三军要钱。

“距离正式开战快满一年了,第一期战争公债陆续到期,本息兑付也要钱……唉。”

房遗则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而因为灾害的原因,税收收入严重下滑……么?”

房玄龄替儿子补上了后半句。

“是的。”房遗则点头,面无表情的脸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生无可恋。

进项愈少、出项愈多。

沉重的财政压力之下,被同僚尊称为“计相”的房遗则竭尽所能,施展着出神入化的财技,千方百计地为大明帝国填补窟窿——

其实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能拖就拖、能赊就赊。

也无怪乎悲催的房遗则同学三天两头熬夜加班,干活干到意识模糊。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计相说破天也就是个高级会计,他只是财富的搬运工,并不是生产者。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财政的窘境,还得……

房遗则面无表情,正正地盯着自己的老父亲。

房玄龄嘴角勾起:

“怎么,是陛下让你来当说客的?说服你的老父亲回去继续当官?”

房遗则摇头:

“不是的。陛下只是说,如果这活儿干不完,我就别想下班。”

房玄龄的嘴角微微一抽。

这是拿儿子在威胁臣吗?

你滴鹅几在我手里?

父子两人相对无言。

两个闷葫芦在下人的簇拥下,观赏着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的雨景,静静地等待着回府的马车。

在雨幕之中,房玄龄瞥见了一个虎背熊腰的身影。

是尉迟敬德。

老黑炭门神并没有带上他的好大孙,尉迟循毓,独自登上了马车,身影略显寂寥。

尉迟循毓的情报部门也要加班么……房玄龄心里嘀咕着。

“房相公。”

一个耳熟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房玄龄的眉毛微微一挑,表示惊讶,慢慢回过身。

是他的“室友”,长孙无忌。

“拜见长孙‘首相’。”房玄龄向对方行了一礼。

对于老政敌的明示,长孙无忌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黑着脸纠正对方的政治不正确:

“房‘首相’哪里的话?在下只是一个副职,目前暂代房‘首相’的职责而已。”

他特意在“首相”两个字上念重音,以示自己完全没有取而代之的那个意思。

房玄龄不温不火地说道:

“‘暂代’只是还未履行正式任免流程。待老朽乞骸骨,您很快就是真正的首相了。”

面对对方“助君高升一步”的明示,长孙无忌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脸色愈发黑沉了:

“房首相真是爱说笑,您能力超群,如果致仕回乡,对国家、对社稷、对陛下,都不啻于重大的损失。”

房玄龄:“可惜老朽我已油尽灯枯了……”

长孙无忌:“灯枯可以再补油,房相亦能再出山。”

房玄龄:“只怕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啊……”

大明的两位顶级官僚开始谦让了起来。

把一旁刚从长安来的新同事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情况?那是房相和长孙相?”

黄门侍郎刘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素来不合,在秦王府时期就已经开始了明争暗斗,在长安时更是斗争激烈,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怎么一到大明京师,两人的关系竟如此融洽起来了?

要知道,他们谦让的可不是压岁钱,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相之位啊!

这是自从秦汉的丞相制度取消以来,权势最为滔天的大位啊!

两头争了一辈子的权力动物居然都不放在眼里,不但不争,还学起了孔融,主动谦让了起来?

孔融让的也只是一个梨子,而不是首相啊!

“看来,皇帝陛下确实御下有方。不怪真龙天子能够乘风而起,席卷天下。”房遗则的同行、大唐民部尚书唐俭推测道。

长安来的诸位听得连连点头。

重点不是那两只老狐狸,而是李明陛下。

一定是陛下仁德无双,感动了群臣,一举提振了官场的风气。

而就在外来的臣子感到了大明政坛的温馨,开始主动替陛下脑补的时候。

“本土帮”却只感受到了李明陛下的残酷。

在陛下的手里,官员的权力有多大,义务就有多大。

照此类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乎就意味着要承担起全国的重任。

“首相”两个字,就是一道金箍啊!

只要戴上了它,就意味着做不完的工作、背不完的锅,还有永远都看得见但摸不着的休沐日……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也无怪乎房相和长孙相让来让去。

他们推脱的岂是官位?简直是一颗雷啊!

政治斗争,恐怖如斯!

…………

大臣们陆续离开了国务衙门,坐上马车,冒着大雨各回各家,满脑子都是工作。

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殊不知,在国务衙门内部,正在酝酿着一起事变。

“明哥,刚才我听见,走廊上有很多人在焦急地奔跑。

“发生了什么?有危险吗?”

尉迟循毓并没有离开宴会厅,而是留了下来。大臣们刚走,他便迫不及待地来到龙榻旁。

刚才,他也确确实实听见了外面的异响。

但是被李明压住了,并没有暴露出来。

“刚才大内总管向我禀告了。”李明从榻上缓缓站起来,平静地说:

“尚食局起火了。”

“怎么会起火?”尉迟循毓顿时警惕起来。

虽说伙房带个“火”,可是尚食局可不是一般的伙房。

这里的关切可太重大了,因此,守卫也是十分的严密。

“不必过于担心,火势很快就被成功扑灭了。所以我并没有惊动大家。”

看着尉迟循毓黑乎乎的脸蛋上浮现担忧的神情,李明平静地宽慰道。

如果发生的是难以控制的大事故,那就轮不到大内总管来禀告,李明陛下的禁卫军早就第一时间冲进来了。

然而,不但忠心耿耿的卫兵没有进来,灭火的宫人还特意压低了脚步,唯恐惊动了诸位贵客。

这就说明,事情不大。

这也是为什么李明当时用眼神制止了尉迟循毓,用其他的理由蒙混了过去。

不必因为这件掌控之中的意外,惊动了群臣。

尤其是刚从长安跳槽过来的大臣。

要是在他们入职第一天,就当众现了一个大眼,难保那群暂时安分的老狐狸,会不会再度心生二心。

“很快扑灭了吗……”

尉迟循毓喃喃地重复着,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放松。

如果是意外,那折射出来的问题就大了。

虽然国务衙门在大内禁地之外,但是安保等级也丝毫不逊色。

在这么严密的看管下,如果还能发生意外。

这就说明,大明的组织度已经开始了明显的下滑。

如果不是意外……

呵呵,那么问题就更大了。

“这不是意外。”

李明淡淡地说道:

“事发时,御厨都在灶台旁忙碌着,火不是从灶台上窜出来的。

“火起于柴房。”

“柴房……”尉迟循毓沉吟道,面色十分严肃。

伙房的其他地方还有可能忙中出错,意外烧起大火,但是柴房是绝无可能的。

因为柴房只是一个仓库,烧饭的时候那里并不忙碌,没什么人进出,更不会把火星带进去。

“根据守卫的汇报,柴房并没有遭到雷劈。

“所以,这场火灾是人为的。”

李明说道。

尉迟循毓几乎下意识地问道:

“会是谁?”

“谁知道呢?”李明耸了耸肩。

又回到了那个经典的老问题:有多少人想要李明的项上人头?

答案是,多到数不清。

门阀士族、新兴地主、唐朝遗老、蛮夷细作……

乃至于战争遗孀的孤狼行动。

如果单从作案动机出发,那下手的对象可就太多了。

尉迟循毓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会是李承乾、李治,或者……宫中的其他人吗?”

比如某位皇太妃,比如……太上皇。

不掺杂感情地说,发起暗杀是败者组得以极限翻盘的唯一可行路径。

李明对阿爷阿兄还怀有亲情,可是对方呢?

李明把手指搁在嘴唇边,嘘了一声:

“在掌握确凿证据以前,不可随便怀疑,更不可随意指控。”

否则,朝廷必将掀起血雨腥风,陷入政治清算的螺旋。

“必须将事件限制在可控的范围内,秘密调查。”

尉迟循毓登时来精神了:

“我来查吗?”

在他身后,幽幽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我。”

黑炭头眉头一皱,转过身去。

只见面前站着一位温文儒雅、微微躬着身子,看起来甚至略显自卑的少年郎。

他怀疑,自己一个喷嚏都能将对方给喷飞出去。

“狄仁杰?”尉迟循毓眉头拧起。

这家伙居然没有回府,也留下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自己身后的?

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尉迟循毓的心中不断浮起各种念头。

(本章完)

第411章 陛下,你下面呢?

“狄仁杰?你行吗?”

尉迟循毓抱起了胳膊,望向小伙伴的眼神里写满了质疑。

狄仁杰还是老样子,谦卑地躬着身子,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也不反驳也不解释,给人一幅心里没底的模样。

这就让尉迟循毓更怀疑了,抬高了音量:

“这起案子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是性质恶劣。

“对方瞄准的是明哥和整个大明朝廷,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必须严肃应对、尽快破案!”

狄仁杰被黑炭头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气场更加弱势了,只是弱弱地点点头,有些结巴地说:

“是的……你说的对。”

“哎呀,你到底行不行啊!”这温温吞吞的态度,让尉迟循毓愈发不满意。

“我,我……”可怜的狄仁杰在气场上被完全压制,说都不会话了。

李明插进去打圆场道:

“黑炭头你别太咄咄逼人了,小狄还是很可以的。

“狄仁杰你也是,自信一点。你忘了吗?当年你不是和我一起,破获了河间郡王李孝恭被毒杀一案吗?”

狄仁杰嘴唇翕动,终于吭出了相对完整的半句话,却是:

“可……那是明哥陛下您英明神武,智破奇案,都是您的功劳,我只是……”

“只是打了个酱油。”尉迟循毓替他补完了下半句。

“是的,正确的,客观的。”狄仁杰表示赞同。

李明怪难为情地摸摸头:

“哎呀~哪里,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半……

“不对,我不是来听你们马屁的!

“黑炭头,狄仁杰成功在敌人的大本营经营着情报网,为战争胜利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你要相信他。”

尉迟循毓还是不服:

“在后方运筹帷幄,和在前方探查案情,那是不一样的。”

面对同仁的直球质疑,狄仁杰只是低着头,也不反驳,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李明也只能暗暗叹一口气。

尉迟循毓和狄仁杰两人的性格可以说截然相反,一个急躁刚强,另一个心思缜密。

而偏偏又干的是同一份工作——都是搞情报战线的,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一个对外、一个主内。

很难不互相别苗头。

都说同行是冤家,李明的这种分配,简直是唯恐这两人不掐起来。

别看尉迟循毓是主攻方,狄仁杰的心里也肯定是不服的,只是以他的性格没有轻易表现出来而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仅凭同学关系也并不能保证铁板一块,没有矛盾。

对他俩的上司来说,这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既要维持两方的良性竞争,又要避免两方撕破脸互相拆台、退变为恶性竞争。

这个度十分难拿捏,就像在两个鸡蛋上跳舞。

不过嘛,李明可是跳鸡蛋舞的高手了。

他当着两人的面,笑眯眯地反问:

“大明人才济济,你们说我为什么要找狄仁杰来办理此案啊?”

两人俱是一愣,疑惑地面面相觑。

听明哥的这意思,人选还有学问?

“因为狄仁杰长期在长安行走,与唐州这边的纠葛不深。

“事情发生在唐州,本地的势力并不能抹除嫌疑,譬如落魄的贵族、高句丽余孽,或者仕途不顺的哪个大臣……

“循毓,我不是怀疑你和他们有勾结。只是瓜田李下,我怕你招惹他人怀疑。

“相比之下,狄仁杰与唐州几无关联,显然更合适。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啊尉迟循毓。”

李明踮起脚尖,语重心长地拍拍黑炭头的肩,又对狄仁杰说道:

“你和大明诸臣不熟,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不要怕得罪人。作为肃反委员会的总管,你的职责是对内,就是要让他们怕你、忌惮你。”

一套眼花缭乱的操作,把两位小伙伴听得直发愣。

皇帝不愧是皇帝,只是一个查案的人选,居然也能塞满精心的算计。

政治真是一门复杂的艺术啊,还是查案简单……

狄仁杰低着头,好像微微叹了口气:

“好的,陛下……”

尉迟循毓则是扬眉吐气,露出自信的笑容:

“所以明哥是为了保护我对吧?不是因为我的办案能力不及狄仁杰对吧?”

这个嘛……李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门在外,男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尉迟循毓的笑容凝固了,而狄仁杰的腰杆子又硬了起来。

一人各给一颗甜枣,算是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对于明哥的最终安排,尉迟循毓心中虽然不服气,但是也只能坦然接受。

“现在回到案件本身。”李明清了清嗓子,转入正题。

“目前现场已经控制住了,除了打道回府的大臣以外,其他所有人都被下令禁止离开国务衙门,先做一轮初步的排查。

“谁是纵火犯,幕后真凶是何方势力,不知二位有没有头绪?”

狄仁杰刚想开口。

话茬却又被李明给抢了回去:

“我倒是有一些猜测,还请两位帮我斧正斧正。”

李明客气了一下,便开始了推演:

“虽然衙门里下人众多,人多手杂,但是有机会接近尚食局的人员,可以大致分为以下几类:

“一是御厨,二是传菜的宫女,三是看守的卫士。”

虽然这么分类有些粗暴,但确实将现场情况还原得逻辑通顺,不至于过于混乱而干扰了思考。

狄仁杰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便准备开口。

“首先排除御厨。”话头又被李明抢走了。

“先不说御厨的人选经过严格的检查,也不说尚食局的门禁有多么严格,厨师一旦进入,就无法轻易离开,遑论靠近柴房。

“单说作案手法,如果某位御厨真的怀有险恶用心,大可以利用下毒等更高效的方式,何必在不痛不痒的柴房之地,放一把不痛不痒的火呢?”

狄仁杰听得连连点头,便要出声附和。

“说得对啊!”

却又被尉迟循毓给打断了。

黑炭头拍着黑漆漆的额头,恍然大悟道:

“确实是这个道理!亏我差点冤枉了那些厨子呢。还得是明哥,脑子就是好使!”

李明顺滑地接过了尉迟循毓递过来的话茬,又双没有给狄仁杰发言的机会。

“同理,宫女的嫌疑也可以排除。

“宫女传菜是有严格路线规定,全程在守卫的监视下进行的,同样没有靠近柴房的机会。

“同样的,宫女如果要作乱,也有的是更好的办法。就算往菜里吐口唾沫,也比在柴房放一把火要靠谱。”

“嗯嗯,对的对的。”尉迟循毓重重地点头。

三个选项去掉两个,接下去该怎么回答可真是一道难题呢。

他积极开动小脑瓜,熟练运用排除法,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厨子和宫人的嫌疑可以排除,那也就是说,有问题的是……是卫兵?!”

毫无疑问,陛下的亲卫是经过最严格选拔的精锐,必须绝对可靠。

如果亲卫军都出了问题……

那见微知著,大明的治理岂不是出现了塌方?

“不是。”

然而,李明又是摇头否定。

“卫兵是这三个群体中最不可能有问题的。

“你们知道,这次火灾为什么那么快就被扑灭了吗?”

“因为刮风下雨?”尉迟循毓没过脑子来了一句。

李明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虽然大明筚路蓝缕,宫廷官府不讲排场、力求简朴。

“但也不至于柴房漏风漏水吧?”

事实上,尚食局的柴房是一个坚固的仓库,始终保持着干燥。

外面就算下刀子,里面照样安如磐石,何论一点风雨。

“火情之所以很快就被扑灭,一来得益于守卫快速反应。

“二来,则是纵火者不熟悉我大明国情导致的。”

李明缓缓道。

这话说得尉迟循毓直犯迷糊——

放把火而已,暗杀成不成功,还能和熟不熟悉国情扯上关系了?

“明哥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尉迟循毓小声问狄仁杰。

狄仁杰弱弱地摇摇头:

“陛下的圣意岂能妄自揣测……”

“嗐!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你拐弯抹角说一大堆,不还是和我一样不会办案?”尉迟循毓急躁地埋怨道。

狄仁杰张了张嘴,居然无法反驳。

“纵火者不知道的是,柴房只是名字带个‘柴’字。里面放置的燃料,可和木柴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李明解释道:

“里面放的是煤。”

“煤?”狄仁杰有些吃惊地重复了一遍。

作为从长安来的“外地人”,他虽然和李明的联络一直不断,但是对于生活之中的细节,还真不太清楚。

比如,大明的主要燃料不是木柴或者木炭,而是煤。

煤炭是李明首倡的燃料,用来取代木炭,那宫中自然得以身作则。

总不能让老百姓用着廉价的燃煤,而自己却偷偷享用特供的木炭吧。

“煤炭有一个特点,就是燃点高……呃,简单地说,就是比木柴和木炭都更难以点燃。

“那个纵火者想必是并不知道这一点,导致引火材料的火力不够旺,柴房没有烧起来。”

李明看着二人,道:

“我的卫士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甚至可以推而广之,任何一位在大明疆域内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以至于功亏一篑。”

他的语气多少带着些许欣慰。

还好还好,大内要害部门还没有被敌人渗透变质,还是靠得住的。

不幸中的万幸。

暗杀者甚至都可能不是来自大明的。

连煤炭的常识都不知道,确实国民性存疑。

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李明更有理由感到欣慰。

因为这说明,幕后黑手没法在大明内部,找到哪怕一个愿意对至贤至圣皇帝陛下下杀手的国民。

这就进一步证明,本陛下在国内还是很得人心,统治十分牢固的嘛!

“如此一来,嫌疑人的范围就能够进一步缩小了。”

李明最后总结道。

嗯嗯嗯……狄仁杰和尉迟循毓听得直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明哥。

明哥陛下看着他俩。

“你们干嘛?”

“下面呢?”

“下面没有了……呸呸呸!”

皇帝陛下勃然大怒:

“什么事情都要我查,那还要你们干什么?

“案子狄仁杰去办,我的事情多,我要把精力放在内政上面。”

狄仁杰整个人一激灵,唯唯诺诺道:

“谨遵谕旨!”

“……”李明也懒得纠正他了,又吩咐尉迟循毓道:

“综合现有的证据,不能排除幕后真凶来自国外的可能性。

“对外的情报工作属于你的职权范围,相关事宜由狄仁杰与你协调。”

一听自己也能掺一脚,尉迟循毓顿时来劲儿了:

“遵令!”

事情吩咐完毕,李明向两位小伙伴挥挥手: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退下休息去吧。”

“遵令。”

尉迟循毓和狄仁杰一齐告退。

李明轻出一口浊气。

开国皇帝如何处理功臣,一直是一个难题,而其中又以李明为最。

以前都是同学、是哥们儿,现在成了君臣。

这关系该怎么处理?

一切按规章来吧,会被认为没有人情味,翻脸不认人,“明哥你变了”。

纵容他们吧,以后迟早惹出祸事来,为害天下。

“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他们互相竞争,我居间调停。

“这样既能保持和谐友爱的君臣关系,又能让他们时刻保持紧绷,不至于松弛下来。”

李明在心中暗暗定下了规划。

玩平衡,他可太会了。

通过这起“蛇头蛇尾”的国务衙门纵火案,正好可以起到平衡狄仁杰与尉迟循毓、对内和对外情报机构的作用。

至于纵火案本身,李明倒不是十分在意。

乍看之下,这是一起妄图把皇帝大臣一勺烩的政治暗杀,称得上是“帝都不祥事件”。

敌在国务衙门!

但是只要研究细节,不难发现,自己身周的铜墙铁壁还是很牢固的。

敌人即使藏在黑暗之中,射出的暗箭也没法伤到自己。

大明虽大,但是可供敌人利用的空隙并不多。

证明自己对基层的组织和掌控力还是合格的。

可是话说回来,到底是谁、是哪方势力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来唐州挑衅至贤至圣的权威?

甚至还妄想团灭整个大明、整个天下的统治集团?

虽然行为愚不可及,但是其用意之险恶,其心可诛!

战争的硝烟还未散去,是嫌我提不动刀了还是不敢杀人了?

简直是……

“唉……就看狄仁杰的了。”

李明摁住自己撸胳膊往上冲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皇帝了,不可拘泥于细节。

他要治国。

“财政、防灾、赈济、发展……都是烦心事。”

李明默念着满满当当的日程,忽然灵光乍现。

“对了!我怎么忘了呢,还有一块血包没有动用!

“正好可以把阿兕子一起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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