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成器!(8506k)

第122章 不成器!(8.506k)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左冷禅的阔脸上带着淡笑,双目掺和清冷月光霸气扫过四派掌门,诸人脸上变化他一览无遗。

天门道人最沉不住气,闻言不禁皱眉。

但此时面对左冷禅,脾气暴躁的道爷也得压下三分火。

口中却颇有微词:

“左师兄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阿弥陀佛,”定闲师太是三定中最有领导才能的,如何听不懂左冷禅的话。

天门道人不够理智,此时有外人在场,如此回应岂不显得五岳不合?

于是念声佛号道: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并为同盟,本就一家,左盟主话也不错。”

天门道人冷静下来,断不会拆老师太的台。

左冷禅的面色毫无变化,依旧笑道:

“我五岳剑派携手结盟已有百年,亲如一家,兄弟忝为五派盟主,亦已多历年所。”

“然今武林有变,江湖纷争如潮,魔教蠢蠢欲动。”

“不若联成一派,统一号令,否则来日大难,只怕不易抵挡。”

左冷禅突然开诚布公,属实出乎四派掌门意料!

便连站在莫大先生之后的赵荣都倏地一惊。

‘嵩山派还未对各派正式动手,左冷禅向来是谋而后动之人,明知四派掌门不会同意,此时相告相逼,岂不让四派心生防范?’

‘如此一来,必然加大并派难度。’

‘他为何要这么做?’

此间事已难以臆测,赵荣摸不透左冷禅的心思,目光稍稍朝窗户口瞧去。

脑海中闪烁了‘摔杯为号’之类的画面。

又赶忙收心瞧各掌门反应。

如今摆在明面上,天门道人最为干脆,声若洪钟道:“泰山派自祖师爷东灵道长创派以来,已三百余年。贫道无德无能,不能将泰山派发扬光大。”

“但祖宗基业,不可在我手中断绝。”

他又道:“这也是大家的意思吧。”

莫大、岳不群、定闲尽皆点头。

老师太劝了句:“左盟主,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莫大先生也道:“五岳各派分列各地,如何并派?且自同盟以来都是各管各家,不该毁掉前辈心血。”

左冷禅没理会其他人的话,只盯着莫大说:

“魔教南下,衡州府水深火热。”

“若五岳并派,统一调度,岂能让魔教南下放肆?莫大先生,如此一来,衡州府危机瞬间可解。”

一直没开口的岳不群笑道:“左师兄,五岳剑派同盟百年,本就为了对付魔教。”

“如今衡山派有难,我五岳剑派自然要帮,与并不并派毫无关联。”

“不错,岳掌门所言极是!”

天门道人站起身来,两手拍打数下,“五岳盟会就是要商讨对付魔教,左师兄,那魔教贼人已杀入中原腹地,自颍川城下对孙师弟犯恶。”

“如今我们该讨论,怎样让魔教付出代价!”

他又怒不可遏,一张脸更红了:

“我泰山派纪师弟在汉阳参加郝老英雄七十大寿,结果寿堂被魔教埋了炸药,那炸药在寿宴时引爆,死伤无数。我泰山派死了十多名弟子,就连纪师弟也断送一条膀子。”

天门道人说完,看向定闲师太。

魔教主力不在南边,各派掌门都很清楚衡山派的实力。

衡山派处理不了的魔教贼人对五岳剑派来说却不算什么。

在天门道人想来,

助力衡山派除掉这伙魔教能增五岳之谊,又可避开左冷禅的论调,不至于让五岳同盟分崩离析叫魔教有机可乘,还能趁机出一口恶气。

所以岳不群一提,他登时会意,就汤下面。

定闲师太点头,看向左冷禅,又看向莫大先生:

“衡山派有难,五岳各派都不会坐视不理。日后他派有难,大家也会守望相助。”

莫大先生站起身来朝三位掌门不断拱手,“衡山派多谢几位掌门!”

他心中一定,朝左冷禅道:

“魔教猖狂,还请左师兄主持公道。”

四派掌门已绕开并派,达成一致意见。

除非左冷禅疯到要动手,否则决计违背不了四派意志。

气氛稍有不对,赵荣与令狐冲、翁大章等人一样朝左冷禅望去。

被四派反将一军的左盟主如秋风过耳,岿然不动。

忽然,

“好!”

一声“好”字从左冷禅口中震出,整个嵩山大殿余响不绝。

在四派掌门的疑惑眼神中,左盟主欣然应允。

大殿中众多观礼的江湖人各自起身,全都激愤大叫:

“魔教贼人该杀,请左盟主主持公道!”

“我等与魔教不死不休!”

“魔教害我一家,我要报仇!”

“……”

其中一些人咬牙切齿,满脸红怒,果真与魔教有深仇大恨。

左冷禅移动两步,先朝四派掌门道:

“大家同仇敌忾,深恨魔教,左某人怎敢违背。”

又对众江湖人道:

“江湖苦魔教久矣,天下正派应共击之!”

“共击之!”

“共击之!”

“……”

嵩山太保带着嵩山弟子一齐喊了起来,赵荣正疑惑时,左冷禅眼中跳动异色,忽然转身。

朝大殿侧门拱手,笑喊道: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还请现身一见。”

只这一声!

四派掌门,在场江湖人皆惊!

“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怎在此处?”

少林武当乃正道魁首,这两位地位超然,难得一见。

既然左冷禅这样喊,断不会有假。

赵荣双目发直,盯着侧门方向。

“善哉善哉,”

只见,

一位身材矮小,容颜瘦削,面色慈祥的老和尚单手礼佛,从门内走出。

老和尚身后跟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道,只不过脸上没甚表情。

“方证大师!”

“冲虚道长!”

四派掌门心中再起波澜,朝两位正道魁首见礼。

赵荣的目光从大和尚与老道身上一扫而过,不由盯着左盟主的背影。

他心思转动,极不平静。

‘左冷禅早料到并派不成,想必也猜到岳不群与师父会商讨衡州府之事。’

‘看来并派的那些话,是说给这两位听的。’

‘双花大红棍想大过武当少林,这是要拉他们下水,左大师伯好大的野心。’

‘昨日没谈,想必是等这二位。’

方证冲虚一到,立时成为大殿中心。

岳不群、天门道人,莫大先生,定闲师太都迎了过去。

各都是一派掌舵人,此前自然见过。

左冷禅笑道: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今日你们亲眼所见,可是左某人一家之言?”

“四派掌门、众多江湖朋友请我做主对抗魔教。然魔教势大,若真有大战,左某人没那个能力承担,岂不连累众多朋友。”

他又大声宣扬道:

“近来魔教害武当弟子,害少林俗家弟子,杀到颍川城下,杀我嵩山太保,又在衡州府大开杀戒。”

“这股魔教气焰不压,江湖必将大乱。”

“两位德高望重,怎忍心瞧见武林流血不止。”

冲虚道长反问:“左盟主要挑起正魔大战?”

“岂敢!”

左冷禅似是被老道士话语所惊,微微瞪大眼睛,朝方丈道:“方丈大师岂愿见到生灵涂炭?”

“只是要给黑木崖一个教训,叫东方不败有所收敛,莫以为能抗衡我正道各派。”

方证慈悲道:“左盟主倒是替天下正道考虑。”

左冷禅甩了甩衣袖,口称“不敢”。

“江湖人关心江湖事,左某人平庸无能,只是瞎操心罢了,这正道大事,还得两位主持。”

他朝莫大、岳不群等人示意一下,“四派掌门都是一个意思,我忝为盟主,自然要顺从众愿。”

岳不群等人欲言又止。

左冷禅别有用心,小人嘴脸彻彻底底。

但他们却不愿自食其言,只得被迫站在左冷禅身后。

四派掌门不开口,就等于默认左冷禅的话。

这几乎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并派”!

左冷禅并派遭四派反对,看似不成,好像又成了。

此刻五岳剑派真正联手,少林武当纵然底蕴雄厚,也无法忽视。

这时,大殿中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朋友皆喊:

“请方证大师、冲虚道长做主!”

赵荣瞧见老和尚与老道士有个对视动作,盯着左大师伯的背影,心中念着:

“左大师伯,我学到了。”

又欣赏得很:

‘左大师伯够朋友,把这两个喜欢躲着看戏的拉进来,最好与魔教大战。我衡山七剑没下天山,大师伯你可要多撑着点。’

左冷禅本就是小人嘴脸,有些名声少林武当在乎,他却不在乎。

今日巧妙利用四派,再借武林各路人马壮势,属实是极不光彩之事。

可左盟主为达目的,毫不在乎。

嵩山大殿内,又听方证大师念诵佛号。

左冷禅一顿忙活,两位大佬并未太往心里去。

大殿情形对他们来说依然是小场面。

冲虚与方证的表情无任何变化。

左冷禅叫人重换席面,他早有准备,嵩山派的人动作极快。

大佬们坐上一桌,重新议事。

那一年中秋,月亮很圆。

衡山小掌门就这样站着,眼巴巴瞅着席面酒菜,看江湖大佬们谈笑间拨动江湖风云。

莫大先生虽是衡山掌门,此时坐在席面上,与一旁的岳掌门、宁女侠差不多。

变成了看客、听客。

方才气氛有些不对,此时坐下来,大家又和和气气,互露笑脸。

除了天门道人,他的脸还是很红。

左盟主讲起魔教南下扩张,在衡州府大造杀戮。

言明衡山派的危局,又讲述魔教在各地兴风作浪。

赵荣又听到武当少林的人死在魔教手中这一消息,老和尚与老道士没有反驳,看来确是魔教所为。

嵩山黑衣人装魔教在五岳剑派内部搞搞也就罢了,对少林武当出手,现在还没那个胆子。

‘想来也与嵩山派脱不了干系,这个机会估计左大师伯等了许久。’

‘少林武当没那么容易下水,恐怕会随便应付了事。’

他正想着,又听冲虚道长说:

“左盟主是想灭掉这股南下的魔教势力以解衡山派之危?”

莫大先生瞧着左冷禅,等他的话。

“自然要解衡山派之危,”左冷禅朝着莫大先生笑道,“不过,却不用对南下的饶州分舵动武。”

“我们可灭掉魔教庐州分舵,切断饶州上游,届时魔教南下的贼人回援,我们再灭援手,如此中下两断,可切掉黑木崖南下臂膀,为我正道同盟出一口恶气。”

“黑木崖瞧见我正道决心,必然有所收敛,衡山派危机自解。”

左冷禅朝着方证与冲虚拱手,“若只有我五岳剑派出手,恐怕魔教会大肆反扑,武林必将血流成河。”

“但有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坐镇,魔教哪敢放肆?”

灭庐州的魔教远比灭饶州分舵的魔教危险,若一开始就提,四派掌门恐怕都会有意见。

如今有少林武当,左冷禅硬是把握到微妙平衡,叫四派掌门与少林武当都没有出声反对。

唯有衡山小掌门将左冷禅大骂特骂。

高克新一役后,左冷禅对衡山派早有防范。

如今大战之地推到庐州,便让赵荣在饶州精心准备的眼线失去了作用。

衡山派大队人马布置在临江府,也成了摆设。

左盟主还是老辣啊。

赵荣倒是有反驳他的话,却决计不能在众大佬面前开口。

四派掌门各守平衡,不愿给少林武当台阶。

事情,似乎就要这般敲定了。

天门道人问道:“庐州分舵,具体在什么位置?”

左冷禅道:

“逍遥津。”

……

……

中秋盟会席宴后,左冷禅与冲虚、方证二人一道离开。

其余各派掌门回了单独小院。

莫大先生靠着高椅吹茶,赵荣伸手到茶盏上帮他将滚烫热茶降温。

“左冷禅的胆子真不小,”莫大先生摇头,再叹:

“为师倒想不到他有这等气魄,武林中怕是有上百年没人敢像他这样干了。”

“我们不似武当少林,一定要万分小心,这逍遥津绝不简单。”

“左冷禅恐怕想一石多鸟。”

赵荣在屋内踱着步子,他对魔教庐州分舵可是一点不熟悉。

“巧云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赵荣道:“下了嵩山再传信,他们就留在临江府,不要北上。”

“左冷禅有他的目的,我们却只要干好自己的事。若逍遥津当真有大战,饶州分舵的高手多半会上来,这时再叫巧云师妹他们找机会突袭饶州分舵,把这颗钉子也给拔掉。”

“我们这边人越少,目标越小。诸派合力,不差咱们那点人手。”

“好。”

莫大先生觉得合理。

师徒二人沉默了片刻,各自考量着接下来难以预料的庐州一战。

……

这个夜晚,各派掌门都不平静。

“师兄,盟会之后我们便直下庐州?”宁中则又道,“梁发还受着伤。”

岳不群立时安排:“我们还会在嵩山待上好几天。”

“先叫人送梁发回华山,去庐州的脚程慢不得。”

“我俩也要见机行事。”

体会到丈夫的忧愁,宁中则走上前,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既然少林武当也在,我华山派随后出份力便是。”

岳不群摇头,拍了拍肩膀上的手。

……

五岳盟会后第二日,各派掌门又聚在一起秘密商议,定下细则。

嵩山弟子的情绪极为高涨。

孙振达高呼报仇死在众人面前,这等仇恨,让他们练剑时发出的呼喝声都带着浓浓杀意!

太阳微偏西,未时中。

赵荣在小院内打坐练功,老远听到脚步声,他立时收功,又掏出一卷曲谱来。

“赵师弟!”

史登达盛情相邀,“快上会盟台,大家马上切磋剑法,衡山大师兄岂能不露一手?”

“此刻吗?”

赵荣手不释卷,略显迟疑。

史登达瞧见书册上的几个大字:《鸿雁梢书》。

曲谱。

他心头生出一股优越感。

‘华山令狐冲喜欢喝酒,衡山派赵荣喜欢音律,我却喜欢练武。’

瞧赵荣又看天上日头,史登达催促道:

“日头正好,不冷不热。”

“各派前辈都在,还有少林方丈与冲虚道长,赵师弟大展天赋,兴许还能得到前辈高人的指点。”

没法推辞,于是在史登达的带领下,来到那五岳掌门登顶石柱的地方。

就在前沿那片开阔地。

老远就听到“叮叮当当”的碰剑声。

原来已有弟子开始演武交流。

向大年程明义等人本在外圈观望,见赵荣过来,这才跟上往前挤了挤。

各派掌门昨日还剑拔弩张,现在连同站在中间的冲虚、方证二人都面带笑意。

似乎一点也不关心什么正魔大战。

方证、左冷禅、冲虚都是当世高手,赵荣是不太想来卖弄的。

史登达却盯着他不放。

可刚至此,他的目光就倾注在场中的泰山弟子身上。

那是天门道人的二弟子,建除。

泰山派的剑在各派中属于最短的,但剑刃却阔。

这是受到祖师爷东灵道人的影响。

建除正在与一名嵩山弟子交手,对方也是阔剑。

但他身随剑走,左边一拐,右边一弯,招式越来越急,那嵩山弟子渐渐招架不过来。

泰山十八盘。

才第十三盘,建除便划破对手衣衫,点到为止。

他还有更厉害的五招没使出来,可见双方存在差距。

“不愧是天门道兄的高徒,”莫大先生夸赞道。

天门道人满面红光,却摇头谦虚道:

“不成器,不成器。”

仙鹤手陆柏微微皱眉,刚败下阵来的是他的弟子。

虽说两名弟子差了辈次,输掉也不奇怪,但陆柏心中还是不满意。

“泰山十八盘果然厉害。”

陆柏夸了一句,又道:“善吉,伱师弟这悬练剑路没练明白,你去试试泰山派高招。”

“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应声而出。

万善吉,虽然不是掌门二弟子,却是他陆柏的二徒弟。

一旁的程明义道:“师兄,我与万师弟交过手。”

赵荣很好奇:“赢了还是输了。”

“输了,”程明义笑了笑,“他的悬练剑路要比之前那名师弟厉害。”

见赵荣不太了解,便小声在一旁解释。

原来这悬练剑路来自嵩山悬练峰,所谓“瀑泻出峰巅,玉帘垂九天”,这一路剑法是嵩山外九路中的一种,属于易上手的剑法。

但若没有大开大合的气势,便使不出精髓。

万善吉一登场,便与建除大战了数十个回合,他的剑法果真远超其师弟。建除的泰山十八盘在他身上连使两遍,威胁越来越小。

赵荣看得过瘾。

他对这嵩山外九路之一的悬练剑没多大兴趣,却牢牢锁定泰山十八盘!

瞧他是如何将剑法越舞越急,如何越转越狠辣。

这剑路走势似乎与摩云三十六番有点相似味道,赵荣兴趣陡增,可建除第二遍没攻下对手后,直接收剑认输。

掌门二弟子败给了太保二弟子,看似丢大丑,但五派弟子都习以为常了。

嵩山弟子们能狂傲得起来,也有这方面原因。

衡山弟子各自技痒,却知不能出手。

不过,心中有底气与没底气,心情天差地别。

以往在嵩山派面前低头做小,如今这几人的剑法,在向大年等人眼中也就那样。

定闲师太的大徒弟仪和直接出手,恒山剑法守御之严仅逊于武当太极剑,她用的是一柄轻而绵软的长剑,竟能绵密严谨,不露半分破绽。

三十招过后,万善吉久攻不下,又清楚恒山剑法十招中九守一攻。

对方杀招马上就要来!

他心思一动,直接后退收剑,自道认输。

师父陆柏暗自点头。

这会儿认输,看上去更像是平手,也免得待会败得难看。

莫大正准备朝定闲夸赞仪和,忽然眼皮一跳。

左冷禅笑道:“莫大先生的高徒也不甘寂寞,要试试恒山剑招。”

天门道人也来了兴趣:“早闻你这徒弟天赋不凡,未来有望承接莫大先生一身剑法,当真要好好瞧瞧。”

莫大先生干笑一声,苦道:

“这娃的练剑天赋确实不错,但就是不够专心。”

“总爱学他刘师叔捣鼓音律,叫我大为头疼。”

“今日我叫他过来练剑,却在房中沉迷他师叔所赠曲谱,还是史师侄将他请来的,唉~!”

天门道人闻言哈哈一笑,心说‘怪不得你要收徒’。

宁女侠问道:“师侄善哪些音律?”

莫大用手指弹算:“琴箫皆会,还懂琵琶,近来又学拉二胡。”

“大才,大才~!”左盟主不住夸赞。

岳不群摇头道:“我家冲儿也是极有天赋,偏爱饮酒。琴乐也如酒,莫大师兄要多多管束才是。”

宁女侠心神一动。

‘师兄竟喜这孩子至此?’

自家师兄正常不会知声,此时出声掩护实在让她惊奇。

方证与冲虚瞧了瞧赵荣,又看向那边的令狐冲。

他们只是微笑,什么也没说。

盟会柱台前,五岳剑派弟子瞩目,赵荣走到仪和面前。

衡山大师兄对阵恒山大师姐。

大家都是掌门大徒弟,一个辈次,尽管赵荣的脸嫩不少。

莫大先生目藏揪心:‘阿荣,千万要收住啊~!’

“师姐有礼,”赵荣朝仪和拱手见礼。

仪和应声道:“听说师弟的衡山剑法颇为高妙,瞧瞧可能破我的剑法。”

“赵师弟,出手吧。”

“得罪!”

赵荣出手便是七十二峰叠翠,他现在对衡山入门剑法的掌握甚至不输莫大。

有了上次宁女侠给的教训,只要不沉浸在对方剑法中,在场从衡山剑法上能瞧出破绽的,只有莫大师父。

这便是敢出手的理由。

这次冒险登嵩山参加五岳盟会,本就是要见识各派剑法。

仪和再打一阵就会下场,恒山派也不会再派人上场。

此等机会,赵荣不想错过。

他的叠翠剑法颇为熟稔,衡山派又长于攻势,双方一攻一守,打得极为好看!

叠翠剑招一招接一招,峰峰相连,连绵不绝!

仪和也动了真格,

屏住呼吸,手上软剑圆转为形,越发绵密,将赵荣的攻势用巧劲层层化去!

只用仪和作对比,便知方才的万善吉绝不是赵荣对手。

那些瞧衡山大师兄脸嫩的弟子,此时不由正色。

“厉害,”

双方斗了三十招,华山派的陆大有轻喊一声,他用胳膊肘抵了抵令狐冲,小声问道:

“大师哥,你有把握赢下赵师兄吗?”

令狐冲摸了摸下巴。

‘我怎赢得过他,赵师弟此时怕是没用几分力气。’

‘他是什么南方西方北方不败的,一用真功夫,我令狐冲就只能喝酒取胜了。’

笑着摇了摇头,对陆猴儿道:

“赢不过。”

岳灵珊不满:“大师哥,还没打过怎能泄气。”

令狐冲忽然想起那日赵荣的话,不由瞧着小师妹的脸蛋,把岳灵珊瞧得俏脸发红。

“大师哥,你看什么呢!”

令狐冲自知唐突,赶忙道:“打过的。”

“我与赵师弟打过一次,就在魔教偷袭伤了梁发师弟那晚,我们没有找到魔教的人,就在树林中比试一番。”

“我输了半招。”

令狐冲说完后很心虚,心中暗道:

‘赵师弟,令狐冲惭愧得很,占你一次大便宜,总不能叫小师妹看轻于我。’

忽然又想到赵师弟“防火防盗”那些话。

他又不惭愧了。

似乎这么说也迎合了赵师弟的意思。

越想,越觉得他是个妙人。

“厉害!”

陆猴儿的声音更大了,周围也传来“噢”的一声。

一直防守的仪和忽然一招犀牛望月,刺向左侧。

赵荣‘险之又险’地反应过来,外把竖剑,顺着仪和剑招往前一推,只听凔凔声响,向右将软剑推到右腕处,卡住剑格。

此时赵荣若出掌,趁她立足不稳,登时就能伤她。

但点到为止,赵荣自然不出后招。

“赵师弟技高一筹,”仪和收剑认输。

赵荣拱手道,“若师姐久守不攻,我也破不了师姐剑招。”

她笑了笑,干脆收剑下场。

天门道人扬声道:“不愧是莫大先生的高徒。”

算是将话还给莫大。

莫大先生也红光满面,摆手道:“不成器不成器。”

‘阿弥陀佛,’老师太觉得有趣,摇头笑道,“我瞧赵师侄收缓攻势,便知他等仪和来攻,我这弟子性格粗爽,心思不够细腻。”

天门道人喊了一声:“大章,你去与赵师侄过几招。”

“是!”泰山大师兄翁大章应声而出。

天门道人又叮嘱一句:“你可莫要去守。”

翁大章岂能听不懂。

仪和能守住,那是恒山剑法如此。

上到柱台前,翁大章见识了赵荣手段,也不说什么师弟先出手之类的话。

二人抱剑作礼,跟着剑风大动。

赵荣目光一凝,“泰山十八盘!”

这泰山三门下有十八盘处羊肠曲折,五步一转,十步一回,势甚险峻,泰山前辈将之融入剑法当中。

翁大章自然比他师弟建除更强,他的十八盘越刺越急,剑势比其师弟险峻!

赵荣见过建除将这路剑法使过两次,十八盘纵然崎岖,却也不算生路。

手上运起双石剑路,攻中带防。

连连与泰山十八盘拆招。

他隐隐摸到一个小窍门,从守势忽变攻势,这一变也陡然加快剑速,跟上了十八盘剑招。

“双石白云蒸碧岫,瑰霄惠日放祥光。”

远处的莫大先生默念,这是叠翠双石剑路。

忽然

赵荣在剑势末尾,来了个羊肠小道盘旋,一道剑光成弧状,巧妙接入了下一招。

“轸宿永和明月皎,红花瑞应碧萝香!”

莫大毛骨悚然!

这两招是毫不相连的!

被他用衡山十八盘接了下去!

阿荣在干什么!

莫大直觉汗流浃背,朝天门道人看了一眼,那天门道人挺着一张大红脸,摆了摆袖子,眉毛好像皱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话。

毕竟,他对衡山剑法没那么了解。

衡山弟子群中。

个头较为矮小的南善时被程明义与向大年挡在身后,他挪动身体,又被沈波挡了一下。

再移动一个位置看时,翁大章已经将十八盘使到第二遍。

忽然间,翁大章与赵荣皆变剑路。

一个用出回风落雁剑,一个用出朗月无云。

这一下,是赵荣变得快。

快了一步,他就抓住先机,抢到攻势。

天门道人早嘱咐翁大章不要守,便知徒弟不善此道。

果然,

赵荣一路连攻,四十招后刺破了翁大章衣袖!

若是生死之战,自然还不分胜负。

可此时论剑,这衣袖一破,翁大章尽管不甘,但他要脸怎能继续打下去。

当即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师弟的回风落雁剑更胜一筹。”

“侥幸抢先一步,否则输的便是我了。”

赵荣也喘了一口气,看样子赢得不轻松。

……

“连战连胜,赵师兄又赢了泰山大师兄。”

“衡山剑法以快打快,对攻泰山十八盘。”

“最后一下变招巧妙了!”

“没错,既然打快,就要看谁的决心够。”

“赵师兄确实胜过一筹。”

周围各派门人议论纷纷。

等翁大章走下来,天门道长郁闷道:“欸,你早点变招呀。”

“你变通一些,十八盘用完转过身来,立马身子微矮,长剑斜刺,再用朗月无云,赵师侄便要输了!”

翁大章苦着一张脸,心中嘀咕‘哪有那么轻松,赵师弟转剑时似是用力压我一剑,这才剑势懈怠,没转过来。’

‘这一压,可真巧妙。’

他心中琢磨,本想说出来的。

但被天门道人一训,再说岂不成了“不听师训”的托口。

我翁大章岂是输不起之人?

他站了回去,一言不发。

天门道人感觉莫大先生又会说什么“不成器”之类的话,赶紧让开一步,干脆不与他搭话。

大徒弟输了,道爷自然不高兴。

忽听左冷禅喊道:

“登达,你去领教赵师侄的高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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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3章 江湖除毒(8313k)

第123章 江湖除毒(8.313k)

左冷禅负手立于柱台廊檐后,脸上泛着些许笑意。

“是,师父!”

嵩山弟子群中,高个男子一步跃出,朝左冷禅拱手一礼便直面赵荣。

心中不安的莫大先生听天门道人笑道:

“史师侄强在内力,赵师侄招法虽说娴熟,但已两战,想赢史师侄怕是有些难度。”

“莫大先生可有信心?”

莫大的脸色略带傲气,有些不服气地回应,“天门道兄,本派内功修习需摒弃杂念,讲究心境,我这徒儿本就是喜乐好静的性子。”

“就算此时内力不及史师侄,十年八年后,准能追上来。”

天门道人觉得好笑‘以往盟会的时候你不吭声,现在倒是比贫道还牛气’。

‘此时论剑比斗,非要扯个十年八年,哪有这般维护的。’

又听莫大先生道:

“要说招法,我徒儿的回风落雁剑学得不慢,加之在衡州府与魔教贼人多有拼斗,攻杀之气绝不逊色史师侄。”

“方才与仪翁两位师侄拼斗巧劲,一直运快剑,已然消耗颇大。此时他气血翻腾,招法难用出十成力,史师侄若灌注内力施开嵩山剑法。”

“但凡他得左师兄几分黄沙千里、雄奇精奥的气势,我徒儿定是要败的。”

莫大说完耸了耸肩膀,定闲师太、老方丈、老道士听到后都不由笑了。

各自将目光看向左盟主。

天门道人不满,红着一张脸:“好好好,这还没动剑,你就帮赵师侄找满托词。”

宁女侠却笑道:“左师兄,莫大先生这是对车轮战大大的不满呀。”

左冷禅哈哈一笑。

作为此地主人,左盟主顺势说些“不斗内力”之流的话,才显得主家人雍容大气。

然而,他却不买几人的账。

“江湖凶险万分,世事难料。”

“以少对多,以弱对强屡屡发生,五岳剑派年轻一代互相论剑,虽点到为止,却也不能脱了江湖气,否则岂不成了杂耍艺剑?”

左冷禅反而朗声嘱咐:

“登达,你正该全力以赴,好叫诸位前辈师叔师伯瞧瞧赵师侄的天赋。”

“此时赵师侄还能赢伱,那才是盟会佳话。”

“是~!”

那边的史登达气壮如熊,高应一声。

天门道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宁中则、岳掌门,莫大先生各都眼皮轻跳。

不要脸的话能说得这般清新脱俗,唯有左盟主。

莫大先生微微侧过头,心里早将左冷禅骂得狗血淋头。

“赵师弟,请!”

史登达持剑一立,二目精光绽放。

他个头颇高,在地上拉出一道斜影,愈发有“千丈松”之神韵。

嵩山年轻弟子中,史登达力压同门,武力最高。

他的剑面稍宽,到剑尖收束成一点毫光,锐利至极。

“史师兄,请指教。”

赵荣也持剑拱手。

他微微低头时,眼中精光一闪而没。

‘师父已在提醒,切不可能再用衡山基础招法胜敌,该用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

‘又不可仓皇认输,否则太显隐忍,更遭左冷禅忌惮。’

‘若赢得赢在招法上,若输也得输在招法上。’

‘史登达追着其弟之事不放,我与其有仇,他必然竭尽所能,此战最是险恶。’

心念急转,赵荣压下从翁大章那里领会的十八盘,与史登达同登盟会石柱下方的论剑石台。

四下五派弟子聚精会神,

开始了!

“看剑招!”

史登达大喝一声,与赵荣几乎同时出手。

他自然听从左盟主安排,内力灌在长剑上。

所谓金壶虎头、峻极三鹤,太室山三十六峰衍化剑法以内八路中的峻极一路最为霸道。

登此峰倚石俯瞰,脚下峰壑开绽,凌嶒参差。

手上剑招便凌厉果决,气势森严!

这第一招便是千古人龙,无有半分留手。

周遭众人见赵荣举剑相抗,一个顺手截剑,登时被史登达逼退三步。

举剑架顶,又被史登达压腰矮身,跟着运起轻功一个腾空后翻,

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

只这两下,便知双方内力差距。

泰山、华山、恒山等弟子皆露异色。

诸多人在腹诽:

“衡山大师兄已历两战,此时史登达上来便御气行剑,杀意弥漫,太欺负人了。”

恒山大师姐仪和脾气很暴,别人肚中嘀咕,她是直接开口:

“我早该朝赵师弟认输才是,省得他这会儿被人拼内力欺负。”

嵩山弟子不满地看了过来,又把目光放到场内,一旁的仪清拉了拉她。

仪和不说话了,被场上拼斗的二人吸引。

史登达千古人龙用到最后一势,

转身半马步平斩,此势怒斩玉柱,稍有不慎便要被拦腰斩断!

赵荣一个矮身,回攻下盘!

史登达跳转下扫,

赵荣一个截剑,运力一脚踹其章门穴!

“砰~!”

这一下是善战者的临场机变,史登达赶忙提膝,他做不到后发先至,以膝顶侧翼吃了赵荣一脚。

可惜劲道差了些,没能将他踹翻,否则便算赢了。

史登达一怒,

玉井天池!

这一招更为凌厉。

穿身前刺、形步转身挂剑,那剑光呼啸而过,想将一直躲避的赵荣锁住。

铁牛耕地,盖步下削,豁然砍出一阵风震之声!

赵荣往后再退,史登达又喝一声,追剑飞鸽穿云,纵跳穿刺。

他心中生怒,追得又急,一剑刺空,立时以吴王试剑势,脚挂河带峰,并步劈剑,插步反撩,鹰翔嵩山!

赵荣已将回风落雁剑使到‘极致’,又借身小灵活,一边躲一边出奇招换手剑反攻,将衡山剑法的精华尽数展露。

二人招来剑往,大为精彩!

莫大先生在远处抚须点头,周遭传来阵阵叫好声。

史登达到底没学到左盟主的本事,没法用嵩山磅礴剑势锁住衡山大雁,反叫他在嵩山诸峰啼鸣。

赵荣已将回风落雁剑使了两遍,又数番招架,与史登达缠斗过百招。

他已气喘吁吁。

这真不是赵荣装的,与史登达相斗实在要比斗太保累上数倍。

体内真气不畅,如一股水流,忽断忽流,左右颠倒。

藏力不轻松,尤其是在一众江湖大佬面前。

五岳各派弟子看得兴致勃发。

左盟主瞧了赵荣精妙的回风落雁剑法,反觉不及其入门剑法精练。

只是继续盯在赵荣身上。

场中史登达又是一记举剑平扫,赵荣沉身以腕带剑,若他骤然发力,必将史登达的剑刃撩远,此时却要做出一副极为费力的样子,属实累得他背后冒汗。

史登达背后也在冒汗。

‘这小子第三阵对我,所谓三而竭,若我拿不下他,岂不颜面无存?’

‘只会上蹿下跳,有种正面接招啊!’

他双目含怒,感受赵荣撩剑之力,心下一动,忽然变转剑锋,往下猛地一压!

“啊~!”

周围响起惊呼!

“赵师兄!”向大年李未锦等衡山弟子‘慌乱’大喊!

然而,

史登达的变招已然压下,就要顺着胸口将赵荣开膛破腹。

剑下少年却展露与魔教攻杀时的悍勇之色!

拧腰歇步侧身相随,两臂旋动,只听长剑“铮”鸣,力贯剑尖,反朝史登达刺去!

他留力在脚上,蓄力绷劲,引而不发。

作势要与史登达‘同归于尽’!

“史师兄!!”

嵩山弟子皆在大喊!

史登达没想到赵荣会拼命,见状不由大骇,先走剑招的他内心一怯,嵩山派森罗剑势登时烟消云散。

一扭身避开要害,剑随身转,自然也叫赵荣避开要害。

“刺啦刺啦~!”

两声刺耳声响传来!

赵荣举臂的腋下衣袖被斩破,史登达腰腹间的衣衫被刺开。

两人各自一愣,停剑不再相斗。

史登达面色一变,目光闪烁:“赵师弟,何故如此拼命?”

赵荣赶忙拱手,面露凄切,提高一分嗓音叫周围人听清:

“我在衡州府与魔教贼人有过数次死斗,也是拼着负伤才侥幸杀敌。”

“方才师兄竖剑斩来,我突然忆起那时场景。”

“心想着总之是死,不如拼死换一个魔教贼人,好护我正道昌隆。”

“一个惊醒,这才想起论剑!”

“史师兄,当真是多有得罪,”赵荣又叹道:“若非师兄收剑及时,我已然酿成大祸。”

五岳弟子闻言,各自一叹。

没想到衡山大师兄是这样的心路历程。

衡山派与南下魔教相斗也着实惨烈。

史登达又恨又悔“我若不求速胜,继续与他缠斗,再来五十招必能将其拿下。”

“此番岂不大丢师父颜面。”

他的心中翻江倒海,远处的左冷禅不由多看赵荣一眼。

招法就算再犀利几分,左冷禅也难放心底。

只不过.

史登达最后那一下变招没有砍下去,却如鲠在喉,一时间难以爽利,像是多了一份心事。

眼中冷意一闪而逝,转身笑着朝莫大试探道,“莫大先生,赵师侄以命相搏,这论剑台上却讲究点到为止,如此取巧,你说是谁赢了?”

“自然是我徒儿赢了,”莫大先生话语强硬,“衡山剑法本就出奇制胜,越是取巧,越是符合本派精要。”

“嵩山剑法气势堂皇,又狠辣无比,不取巧如何赢过史师侄。”

“左师兄也说江湖凶险,不能脱了江湖气,这江湖哪里少得了厮杀流血呢?”

莫大先生把话奉还给他。

“好!”左冷禅笑喊一声,“莫大先生有理,那便算作平手吧。”

“左盟主,剑分高下,总有胜负,”莫大先生一步不让,似乎很看重声名,转头朝方证与冲虚道:“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在此,便由两位高人来评胜负。”

少林武当才被左盟主摆了一道,哪里会偏向嵩山派。

左冷禅反倒不在乎,笑望少林方丈。

似乎对史登达输赢并不关心。

方证大师慈眉一笑,“若叫老衲说,以现在的时辰,应当是赵少侠赢了。”

众位掌门顺他的话瞧向史登达衣衫被刺破的位置。

正是“气海腧穴”外侧!

各派掌门岂能不懂死穴点法。

此时顺着方证的话推算时辰,临近申时,恰逢气血注入此穴。

正所谓:申时气海腧被击,肾脏大损阻血气。

只消一道真气顺着死穴进,若不化去,要人性命那是简单得很。

方证大师这么一说,那就是赵荣赢了。

史登达闻言,显然不太服气,朝着赵荣拱了拱手。

他面色僵沉,一言不发下了台。

赵荣心道“千丈松变成了百丈松,到底学不到左盟主那份气魄。”

“华山派令狐师侄怎么还不下场?”

费彬的声音自一众太保中传了出来,他与乐厚差点死在衡州府,对衡山派恶意满满。

此时见赵荣三战三胜,自然要插手捣乱。

赵荣闻言看向令狐冲。

‘令狐兄上来正好,我好将锅.将胜利的果实甩给他。’

华山弟子群中,令狐冲往前三步,各派弟子都看向他。

上一次五岳盟会,他可是年轻一代第一人。

只见令狐冲四下拱手,朝各派掌门所在方向朗声道:

“师父常教导弟子,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赵师弟连战三场,已近力竭,弟子自是不能与他比斗的。”

“况且.”

令狐冲坦然笑道:“我与赵师弟私下有过交手,弟子输了半招,此时哪有脸再比。”

说完,朝赵荣拱手。

赵荣微微一愣,这话都被他堵死了。

此刻也只能拱手回礼。

又顺势朝论剑台下走去,提防再来个师叔师伯指教。

不过,

这五岳剑派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号,已经被他实实在在扛在肩膀上。

周围弟子多有议论。

那边的莫大先生朝赵荣瞧去,满眼欣慰。

天门道人红着一张脸,又站离莫大几步。

令狐冲朝师父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岳掌门冲他微微点头,心下大定。

左冷禅朝岳不群笑道:

“岳兄,令狐师侄倒颇有君子之风。”

岳不群笑了一下不说话,宁女侠却不喜左冷禅的阴阳怪气,“冲儿一直跟着他师父,自然耳濡目染。”

她说完,则是看向史登达方向。

“好一个耳濡目染,妙!”左冷禅看向少室山方向,转头笑着对方证大师道,“左某人在太室山上也是耳濡目染,才能凝聚除魔卫道之正气。”

老和尚与老道长都笑了,他们是最不愿与左冷禅讨论这些的。

随后,论剑台上还有比斗。

令狐冲下场击败了左冷禅二弟子狄修,劳德诺也替华山派赢了一阵,击败一名泰山弟子。

各派掌门看了一会,又都走开了。

对他们来说,弟子们论武当真是小打小闹。

甚么年轻弟子第一人,也难以叫他们挂怀。

五岳弟子论剑结束,赵荣终于能松一小口气。

令狐冲领着华山弟子,一道入衡山的小院内做客。

“往年偶能见到师父他们出手,此番要对付魔教,倒要省点力气。”

令狐冲略感惋惜。

赵荣还没回话,一旁的劳德诺便好奇打听,“大师兄,你与赵师兄相斗,是输在哪半招上?”

“哈哈哈”

忽然,赵荣笑了一声,对劳德诺说:“令狐兄他输了一招,谁说是半招。”

知晓底细的令狐冲心道。

‘赵师弟真是谨慎,对二师弟说话也滴水不漏。劳师弟他见多识广,我又没与赵师弟打过,要瞬间编几招骗过去,可真难为令狐冲了。’

又想起答应帮赵荣隐瞒,心中喊了声“劳师弟对不住了”。

当即开口笑着对他解释,“赵师弟耍诈刺我的酒葫芦,他赢这半招,我是不认的。”

二人相视一笑,糊弄过去。

南善时暗暗点头,心想“这多半是真话,令狐冲不可能防备于我。”

劳德诺瞧赵荣的反应,心想“这多半是真话,赵荣不可能防备于我。”

傍晚时分,霞光四射。

衡山小院落内的栾树披上一层霞色彩衣,似给黄叶注满生机。

树下有几张小桌,竹盘内放着吃食。

比如荞麦粉制成的扒糕,比如与扒糕差不多味道的饸饹。

有胡子糕团,用嵩山山楂炒红果,再伴糖,那山楂皮像是胡须一样搭在外间。

还有一些糖球,制作也简单,碎掉嵩山上的干杏子,和以黑糖之滓,团之成球。

令狐冲与赵荣说话,所聊之事多与衡州府有关。

岳灵珊坐在令狐冲身边,偶尔去拿糖球吃,南善时与劳德诺各自竖起耳朵。

陆大有盯着赵荣,好奇又佩服。

听他说起衡山派在衡州府的经历,的确比他们在华山上艰险惨烈。

“赵师兄年纪更小,但经历颇多生死之战,大师兄输了半招不算冤枉。”

“唉,大师兄也该好好练功才是。”

于是故意插空道:

“赵师兄天资出众,但有一项定是比不过我们华山大师兄的。”

“喝酒?”向大年问。

“不,”陆大有道:“捉萤火虫。”

“陆猴儿你在说什么,”岳灵珊瞪了他一眼。

“捉萤火虫?”赵荣念叨一声,忽然摸着下巴,“难道令狐兄有很多情缘?”

“这是什么道理?”众人一脸茫然。

“在潇湘大地,适龄少侠女侠会将萤火虫捉给情缘。”

令狐冲着急了,“还有这等事?”

“自然如此,”赵荣一本正经道,“萤火虫在夜间闪光,是不是像天上的星辰?”

“是。”众人点头。

赵荣又道,“那么会飞的星辰,岂不就是流星,流星寄托了人们的美好愿望,少侠女侠们将自己的愿望送给心仪之人,可不就是情缘吗?”

复吟道:“盘桓徙倚夜已久,萤火双飞入帘牖。西北风来吹细腰,东南月上浮纤手。”

陆大有哦了一声,忽然看见令狐冲用手朝赵荣摆动,

“咦,大师哥的手怎么摆来又摆去的。”

赵荣人畜无害道:“定是你大师哥想到美好情缘了。”

一旁的岳灵珊闹了个红脸,不让赵荣继续说这个话题,赶忙道:

“听向师兄说,赵师兄爱曲懂乐又知识渊博,我考你一个灯谜怎么样?”

赵荣点头。

岳灵珊看了看陆大有与令狐冲,朝赵荣问道:

“左边一只小狗,右边一个傻瓜,这是一个什么字?”

“令狐兄的狐字。”赵荣秒答,却看向右边的令狐冲,左边的岳灵珊。

岳灵珊摆了摆手,赶忙笑道,“赵师兄你别瞧我,你左眼看我大师哥,右眼看陆猴儿,这样才算解灯谜。”

令狐冲哈哈一笑,一旁的陆猴儿一脸郁闷,口中嘀咕着“你才是傻瓜”。

两派弟子玩闹在一起,毫无隔阂。

晚间他们一道吃了饭,菜里面有驴肉。

岳灵珊正说菜好吃,陆猴儿就道:

“是真是假就不知了。”

“比如阳城那边有沿街叫卖马肉脯的,在热闹的集市中摆摊,听说不少都是病死之马肉。还有更夸张的,卖熟牛肉摊主,竟以死驼之肉充之。”

岳灵珊气道:“陆猴儿,你怎在吃饭时说这些,你瞧瞧,大师哥与赵师兄都被你搅了胃口。”

赵荣笑道:“无妨无妨,驴肉为假也不奇怪。”

他口中这样说,却又吃个不停。

开玩笑,肉贩子岂敢骗左大师伯?

多吃嵩山一块肉,那都是赚的。

饭后赵荣又与他们聊起音律,不少衡山弟子各抒己见,气氛甚为火热,原本兴致颇高的劳德诺却昏昏欲睡。

沈波与柴金石掏出唢呐。

若非此刻在嵩山上,他们定要高奏一曲。

……

亥时深。

左冷禅的练功房内,陆柏施展轻功带着还没放松下来的南善时离开。

跟着,又来了第二个人。

“师父,”对左冷禅口称师父的,自然是劳德诺了,他本就是左冷禅的三弟子。

“德诺,辛苦了。”

劳德诺有些感动,“弟子寸功未进,何谈辛苦。”

“岳不群有没有怀疑你?”

“没有。”

“嗯,但也要小心。”

劳德诺道:“弟子万分留神,今晚夜深,同房师弟被我吹了阵迷烟睡得沉,岳不群的房间在院子背面,我出来他是察觉不到的。”

“此时无碍,你丁师叔在那边照看,有异动他会知晓。”

劳德诺这才放心,又当面汇报了一些华山派与衡山派的情况。

见左冷禅一直听,也没什么反应,劳德诺不由困惑:

“师父难道不关心衡山派的赵荣,他的天赋可是要超过令狐冲。虽好音律,但也爱练剑。”

“衡山弟子练剑比较刻苦,我瞧他们一个个基本功扎实。”

左冷禅脸上的肉耸立起来,露出霸道笑意,“我若时刻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小辈身上,左顾右盼,如何能成大事?”

“莫大这个老狐狸如果年轻十岁,我倒是要多多关心。”

“有了一个出彩的弟子便想老骥伏枥,可惜为时已晚。”

劳德诺欲言又止。

左冷禅看了出来,“你有什么想说的?”

劳德诺目光凶狠:“师父应当杀掉赵荣。”

“哦?”

“非是因为衡山,而是华山。师父提防岳不群,那弟子便叫岳不群独木难支,他门下弟子顽劣,我稍加引诱,他们想成器也难。”

“可岳不群与宁中则自打见过赵荣,从衡山派身上感受到压力,愈发督促门人。”

“不如杀了赵荣,以绝后患。”

左冷禅点头:“德诺倒是别有见地。”

“既然如此,那便由你去将赵荣除掉。”

“我~~?”

劳德诺略带惊异,不清楚师父为什么这样安排。

想到赵荣那一手剑法,除非偷袭,否则没有十足把握。

但衡山众弟子与莫大皆在,他哪有那个本事。

“等少林武当的人到嵩山,我便要对魔教动手,此事非同小可,衡山派与华山派没来多少人手,若不出我所料,他们会一道行动,互相照应。”

“你夹在其中,一路留讯。”

“若魔教的人被引来,你注意自保。”

左冷禅满脸阴险,“这一次我不仅要借魔教之手削弱四派力量,还要叫武当少林卷入纷争。”

“他们能当正道魁首,我却要做武林魁首。”

“师父大业必成!”劳德诺上前拱手,心中沸腾。

又听左冷禅道:“衡山派的南善时是我的人,不过他是鲁连荣的弟子,莫大那个老狐狸怎会不防?”

“南善时却不知道你的存在。”

“德诺,这便是我给你找的替死鬼。”

“保住性命,未来为师还有大事交托于你。”

“师父!”劳德诺又激动地喊了一声,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去吧。”

“是!”

劳德诺走后没多久,左冷禅的练功房外又响起脚步声,走来第三个人。

“左盟主,”来人恭恭敬敬地拱手。

左冷禅道:“坐。”

那人闻声坐下。

“莫大与刘正风的关系缓和了?”

“没有,莫大先生、刘正风、鲁连荣三人依旧不和。刘正风和以往一样,从不在山门内现身,上次两位太保来到衡州府,正赶上魔教南下。”

“衡山派生死存亡,莫大先生与刘正风不得不联手。”

左冷禅点头,“此事我已知晓。”

“莫大为何突然有变?真是因为赵荣?”

那人道:“衡山派三脉不合,莫大先生得一传人,想延续衡山派香火。纵观整个门派,唯有赵荣有机会继承他的衣钵,学成剑法。”

“那也不算奇怪。”

“这小子的功底极为扎实,年纪又小,连我都生出爱才之心,”左冷禅道,“假以时日他练足内力,确有机会学成衡山剑法精髓。”

“只可惜,衡山派的尽头一眼便能瞧见。”

“放在莫大手中,当真浪费材料。”

那人惊疑:“左盟主也有收徒之念?”

左冷禅哼笑一声:“莫大行将就木,我岂会将心思放在一个少年身上。若有本事,等他活到五岳并派之后吧。”

“你平时少传信,隐藏好。”

“魔教的曲洋长老到衡州府就消失了,你要盯紧这件事,我怀疑与刘正风有关。整个衡阳,只有他痴迷音律,又胆子极大。”

“是。”

……

五岳盟会后的第八日下午。

赵荣正在屋内打坐练功,这些天他一直思索。

脑海中全是泰山十八盘、恒山圈剑为圆等等思绪,很想运剑起舞,可又偏偏在左冷禅眼皮底下。

不知哪位太保昨日来了三趟,赵荣全将他当成空气。

功行两周天,凌兆恒快步跑来时,赵荣已经收功。

“师兄,少林与武当的人来了,大师伯叫你去大殿。”

“好!”

他刚刚应一声,外门响起令狐冲的声音,正好一道前往。

嵩山大殿开小会还是那些人,赵荣依然是站着的。

除了五岳各派掌门外,还有几位生人。

一个面色严肃的大和尚,比方丈年轻不少。

他是方证大师的师弟方海大师,在少林的辈分略低于方生。

不过,同样是方字辈高僧,一身功力哪有人敢小看。

这等方字辈高手,在少林中竟有十几位,这便是正道魁首的底蕴!

他带了五名少林僧众,背着月牙铲。

还有八名俗家弟子。

武当这边派来了冲虚道长的师弟清虚道长,以及清虚道长的师侄成高道长,还有七名武当弟子。

成高道长的辈分虽落一级,但左盟主上来就给他一个大任务。

“这次灭掉庐州分舵断去魔教一臂,到了逍遥津分舵总坛,还要仰仗成高道长出手。”

“杀完魔教贼人,便炸掉逍遥津总坛,断其根脚。”

武当成高道长轻笑一声:“这有何难?”

没错,成高道长不仅有一手两仪剑法,还擅制炸药。

赵荣的目光偷偷在成高道长身上打量,仿佛闻到一股火药味,很想知道他把火药藏在何处。

心中危机感弥漫上来。

‘武当道长直接上炸药。’

‘魔教也用炸药毁人寿宴,杀人无数。’

‘不行,这金钟罩还是得练。’

既然人已经到齐,左盟主便分派任务。

庐州分舵在他们眼中自然算不上什么,力求速战速决。

这分舵总坛在逍遥津,总坛下有黑紫蓝白黄五旗。

一旗烧一炷香,共五炷香,上有五炷香香主,两位副香主,五位旗主,十位副旗主,一旗人数有多有少。

“总坛人数最多又连着黄旗,便由我嵩山派、少林,武当三路一起去剿。”

“靠北方的黑旗交给北岳恒山,西边的白旗交由西岳华山,东边的蓝旗交由东岳泰山,逍遥津以南的紫旗自然交由南岳衡山。”

左盟主又道:“若是人手不足,在接近庐州时,可从本地召集下属势力。”

“各位可有疑义?”

天门道人甩了甩道袍,“早日行动便可,我正要为纪师弟与几位门下弟子报仇。”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定闲师太显然不喜杀戮。

左冷禅道:“师太何须介怀。”

“这些魔教贼人无恶不作,师太随便一问,便知此乃江湖毒瘤。”

“我正道联盟为江湖除此毒,还逍遥津一个安生,这是大大的善事。”

定闲师太不再说话,显然是应允了。

岳掌门、宁女侠,莫大先生也都点头。

赵荣远远朝那地图瞧去。

华山派与衡山派要攻的两旗人马,并不是正南与正西,反而很是接近。

如此大张旗鼓,魔教怎可能半点风声听不见?

黑木崖必有行动,

这一次,正魔大战怕是难以避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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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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