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给赤脚医生培训

安东县医院,后院天井里。

全县208名新选举出来的赤脚医生坐在一起,正抬头看着台阶上的一众领导。

会议桌是几张临时拼凑的桌子组成,上面也没有麦克风,只坐着林三七和一众县领导们。

再后面,挂着一张伟人标准像。

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品,全部都是宝安县药厂新生产的西药。

林三七清了清嗓子,用最大的音量冲着底下的年轻赤脚医生们说道:

“同志们,大家好,我是卫生部的副部长林三七,首先我要祝贺大家,成为了全国首批赤脚医生。

今天开这个会呢,还有第二个原因,就是我要告诉大家,虽然赤脚医生是半医半农性质,也没有正式进入卫生系统编制。

但无论是大医院的医生,还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既然穿上了这个白大褂,那就要牢牢记住自己做为一名医生的天职,那就是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今天伟人像在这里,我希望大家都要向XXX保证,不做没良心的事,多做好事,从为社会做出贡献,相信将来你们也能村史留名。”

下面掌声一片,赤脚医生们的眼神都是清彻中带着愚蠢,看起来很天真。

林三七继续说道:

“咱们当医生的活,其实是个良心活,医术水平有高低,但我们的责任心不能打折。

可能有同志会说,我这位高高在上的领导说的都是风凉话,假大空,这个大家真是误会我了。

我是非常担心某些同志将来会变质,会堕落,甚至还有少数人还会成为棋子,利用医术去谋财害命。

所以大家不要觉得选上这个赤脚医生就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接下来,我们要进行全面医学培训,最后是要考试的,如果考试一次不及格,给你机会补考。第二次还是不及格,对不起,我们就要换人。

另外,如果赤脚医生在村是行医时,缺乏责任感,态度差,引起群众的不满,这类投诉信收到得多了,被我们查实的,同样要开除。

最后一条,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要做,我们做医生的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中立,不要参与村中的斗争,更不要参与什么运动。

当然大家也放心,只要你通过考试,也通过了人民的考核,成为了一名正式的赤脚医生,那你的收入将会得到保证,物质生活将超过绝大多数村民。

所以加油吧,同志们。”

你要说什么思想品德教育,大家都有些犯困了。

但你要说到钱了,那大家都不困了。

事实上林三七给予10元一个月的补贴,绝对是多了,而不是少了。

他这补贴标准是根据城市来的,因为一个学徒工或者临时工,一个月收入大约是15~18元左右,能维持基本生活。

但在农村,菜是自己种的,粮食是工分换的,农民是很少花钱的,10元钱完全可以养活一家老小了。

更何况还有挂号费、药费差价等等,医术高病人多的赤脚医生,将来收入远超城市医生。

不要小瞧了农民,农民聪明着呢,这种经济账算得比谁都明白,这也是大家宁可打群架也要抢名额的原因。

林三七继续说道:

“这次赤脚医生培训工作,我们的时间比较紧张,所以我们也长话短说,马上进行。

我先问一下,我手里这本《赤脚医生手册》,我5天前,选举结束第二天就发给大家,那么完全将这本册子看完的人,举下手。”

现场举起了一半的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犹犹豫豫全都举起了手。

林三七暗暗笑道,这后面举起手来的人肯定是没看完,但他也能理解。

看医学书的枯燥程度,堪比数学书和英语书,没有一定的毅力,一般人是真挡不住。

但有一半人毫不犹豫举手,说明这批赤脚医生已经是很认真在学习了,换后世大学生来试试,能翻个封面就不错了。

“好,不管翻完整本书的,还是没看完的,我们今天不作考核。

赤脚医生培训是偏临床和操作的学科,那些复杂的理论知识我们不教,你们可以自觉。

说简单点,为什么会生病?病因是什么?病理生理是什么?这个不归你们管,你们要管的是怎么治疗。

比如最简单一个,病人发烧了,到你们卫生室来瞧病。

光是一个发烧,其实就有几十种,甚至几百种疾病引起,但我们现在不用你们管为什么引起发烧。

同样的,正规的诊疗规范,发烧了要查原因,比如验个血、拍个片,甚至严重点的要做细菌培养,病毒检测等等。

但这些对赤脚医生来说都不用掌握,你们要掌握的,就是怎么样去治疗,说简单点就是如何退烧?”

林三七说完,举起了手里的一盒药说道:

“这盒药叫布洛芬,主要的一个作用就是退烧,无论什么原因引起的发烧都可以吃一粒,绝对有效果,远比什么柴胡汤、麻黄汤有疗效。

所以大家只要记住,发烧了,吃布洛芬,并且记住用法用量,就足够了,大家想想,简单不简单?

如果换成是中药退烧,那就麻烦了,首先你得辨别是风寒感冒还是风热感冒,是暑湿引起,还是里热内盛?相信到这一步,就难倒了绝大多数医生。

其次,你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如何开药方是个难题吧?就算开了药方,如何选择和识别草药又是一个难题。

我曾经当过首都中医院的副院长,我父亲和兄长们都是中医大夫。我知道想学好中医,9年学徒工起步。

我大哥今年35岁了,去年才刚刚开始独立坐诊,所以想成为一名合格的中医大夫太难了,而且吃天赋,不是人人能学的。

但要成为一名合格的赤脚医生就是这么简单,一粒药就能解决,大家想想,你们有没有信心?”

下面的年轻赤脚医生们齐齐喊道:“有!”

林三七拿着药盒继续说道:

“而且这个布洛芬可不仅仅能退烧,你头痛病人来了,吃一粒。牙痛了,也可以吃这个。另外什么肌肉痛和、关节痛、神经痛,甚至妇女同志的痛经也可以吃。

说到这里,估计有同志要轻敌了,觉得拿到布洛芬就可以包治百病了。那你错了,这时候医生的价值就要体现出来了。

比如你胃痛,不能吃布落芬,你们只要记住布洛芬对肠胃的刺激非常大,不但不能治病,反而还可能造成胃穿孔,那你就造成医疗事故了。

另外,像不明原因的肚子痛也不能吃,因为布洛芬会强力镇痛,掩盖病情,反而会延误病人,造成严重的后果。”

这时候有个赤脚医生举手道:

“林部长,如果肚子痛了,我们应该怎么办?怎么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肚子痛?该怎么治疗?”

林三七挠挠头,心想这问题想要回答非常简单,但在这个六十年代的贫困县,似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比如是阑尾炎引起的腹痛,做个B超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问题是这安都县没有。

就算给你医生根据自身经验判断出来是阑尾炎,在这个没有外科医生和手术室的安都县,似乎同样只能等死。

那病人与其活活痛死,那还不如吃点止疼药,让病人少受到痛苦地离去。

想到这里,林三七无奈道:

“看来是我错了,我这又是理论派了,明明说好大家是临床实践派的。

这样,如果碰到腹痛厉害的病人,大家照样可以用止疼药,但事先要跟家属说清楚,这药只能缓解症状,但不能治病,生死各安天命。”

庆幸六十年代没有医nao,治好了给医生锦旗,治不好就拉回家埋了,不会出现让医生偿命的可怕事件。

这也是林三七敢于违反诊疗规模,直接让赤脚医生用布洛芬治肚子痛。

接着,林三七又拿起一盒头孢说道:

“这是一盒头孢霉素,大家估计都没听说过,但我举一个例子,大家马上就会知道这只药的作用。盘尼西林,或者说青霉素大家都听说过吧?”

两百多个赤脚医生都是连连点头。

“知道!”

“听说过,是救命药。”

如果是一个普通山里老农民,八九不离十是不知道盘尼西林的,因为他们一辈子也用不到。

但眼前这批年轻人大多读过中学,最次也是小学毕业,走出过大山,自然知道大名鼎鼎的盘尼西林。

“大家知道盘尼西林就好,盘尼西林是一种针剂,而我手上这个头孢是药片,疗效是盘尼西林的10倍以上,几乎可以治疗所有感染病灶。

如果说以前一个小小的肺炎都会要人命,那么有了这个头孢后,肺炎几乎都能治愈,不再是会死人的毛病。

另外,山里人跌打损伤很平常,伤口发炎,化脓,最后病人被活活烧死或者痛死。以后有了这头孢,一次吃一粒,一天两次,感染不再是问题。

我这么说吧,有了这个头孢,几乎现在80%的疾病都可以治疗,你们赤脚医生光靠这个药,不但能成为神医,还能赚一笔钱。

比如这盒头孢,我们定价是1元钱,你们可以加价30%,也就是能赚3毛钱。如果一天销出去10盒,就是3元,大家算算,一个月光是靠这只药能赚多少?

当然,我们先说好,药品加价30%是国家允许的最高比例,你可以只加价10%、20%,这个非常灵活,但绝对不允许加价31%或者40%之类的。

这个我们会开设举报信箱,如果谁在高价销售药品,我们不但会取消赤脚医生资格,还会以贪污罪抓起来判刑,所以大家不要自误。”

轰一下,现场炸了~~~

林三七刚刚这段话的信息量极大。

一个是出现了一只神奇的抗菌药,比盘尼西林还高效,这是大家无法想像的。

另一个,国家果然如之前承诺那样,允许赤脚医生赚钱,那他们以后的生计就完全不愁了。

这时候,县医院的单院长拍了拍手道:

“今天的赤脚医生培训,我们直接就跳过理论课,从下午开始直接就是实习。医学这门学科,归根到底是经验医学,光看书是没用的。

下午开始,208名学员一共分为5个班,有来自宝安县医院团队给大家进行教学示范,大家在接下来的实习当中,有不懂的地方马上可以提问。

因为我们安都县是全国示范点,时间紧张,任务繁重,所以培训工作将会被压缩在一个月以内。

只要我们安都县赤脚医生计划成功实施了,接着就是全省,全国范围内推广,同志们,这是我们安都县的一个光荣,大家一定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看到没?现场一直有一台摄像机在拍摄,到时会制作成电影拷贝送到全国各地,大家人人都可以出镜,可以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咧。”

哇~~~

现场又是一片议论声,大家都探头探脑看到了三角架上一台奇怪的小型机器。

操作机器的黄晓吉还冲大家挥了挥手,露出一嘴的大白牙。

会议结束后,林三七跟着宝安县医院院长,也是他的干姐姐沈秋水一起朝招待所食堂走去。

沈秋水是带着团队,直接坐“紫苏号”专机到达河池机场,再转汽车赶到的安都县。

除了带来一大推临床药物外,还带来了一支45人的医生团队。

安都县一共有35个公社,哪怕一个公社一名指导医生,也需要35人。

林三七的教学模式是,白天,赤脚医生以班为单位在县医院实习,因为这里不缺病人。

晚上以公社为单位进行晚自习,每个公社配一名医生做指导老师,手把手教这些零基础的知识青年。

一个月后返回各自公社后,指导老师就吃住在公社,再进行一个月的帮扶工作。

新手上路难免会手忙脚乱,汽车出错还能改正,医生出错那死的可就是病人了,关键时刻有一名大医生坐镇,也能减少赤脚医生犯错。

“姐,宝安县医院的培训工作准备好了吗?”

林三七准备在安都县待一个月,拿到第一手资料,然后就开始全国大培训。

每一个县安排一名县医院的医生,每一个地区安排两名市医院医生过来,到宝安县进行《赤脚医生手册》培训。

这批医生本身就是大中专生,对《赤脚医生手册》这种农村医生教科书简直就是小儿科。

等这批医生培训结束后,他们就要回去给县内赤脚医生进行培训。

沈秋水一边看着风景,一边自信回道:

“放心吧,有过上次的传染病医生培训,现在我们已经有经验了,培训地点就选在了新药厂内,厂房可以当教室,职工宿舍和食堂都不缺,很方便。”

林三七又问道:“滩子一下子铺开,有没有什么困难?”

沈秋水笑道:

“没困难,所有《赤脚医生手册》你都准备好了,培训场地和经费都不缺,老师也就位,没有失败的道理。

这本《赤脚医生手册》我已经翻过好几遍了,我只能说,小弟,你厉害,真的太厉害了。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多看几遍这本手册也能马上当个合格的赤脚医生。”

林三七也跟着笑道:

“那是当然,这本《赤脚医生手册》可是花费了很多人的心血,说是举全国之力的都不为过,简直就是一个“全科医疗医药”宝典。

从常见的咳嗽、呕吐到复杂的心脑血管疾病和癌症;从灭蚊、灭蝇的防病知识到核武、生化武器的防护;从针灸、草药到常用西药,无所不有。

如果全国每个村都有一名赤脚医生存在,再加上我们宝安县和全国各大药厂提供的药物,那么我国的基本医疗服务就是全覆盖了,也算是我做的一个最大贡献吧。”

沈秋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想青史留名,那就应该大力发展城市医院呀,别的不说,你就看看协和医院,沪海的广慈医院,噢,现在改名叫瑞金医院了。

你看这些医院的花园内,都有捐造这些医院富豪的雕像,这才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呀。你弄这些村卫生室,以后谁记得你呀。”

林三七撇撇嘴道:

“那些雕像你以为还能竖几年?放心吧,最后全部都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也不会有人轻易提起这些城市医院的历史,因为那是资本家的历史,不符合国情。

再说了,我搞赤脚医生手册,其实也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好事,解决几亿老百姓的看病问题,你说我这德积得多不多?”

林三七没说的是,城市医院几年后未必保得住,到时他的一番心血全白费。

而村卫生室是绝对能保留下来的,毕竟村里人都要看病,谁敢去打砸,信不信头都被村民打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说着赤脚医生培训的后续工作。

这时候招待所的所长远远就在喊了:

“林部长,烤全羊已经OK了。”

林三七大手一挥:“走,姐,这全都羊的味道绝对不比宁夏滩羊差,肥而不腻,今天我私人请客。”(本章完)

第944章 检验成果的时候

一个月后,地竹村卫生室。

今天的地竹村特别热闹,卫生部的李部长、章副部长;西广省里的李领导,卫生厅长尚广亮等都在场。

另外,在场的还有西广省各地区、各县分管医疗卫生工作的领导,各大医院和医学院校负责人。

几百号人密密麻麻,将整个地竹村晒谷场坐得个满满当当。

村里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大阵仗?他们一辈子见过最大的领导是公社主任,于是地竹村全村老百姓,甚至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们都来瞧热闹了。

于是晒谷场周围的小山坡同样密密麻麻坐满了当地老百姓,热闹程度,远超当地集会。

林三七坐在几位领导当中,正在给大家做解释工作:

李部长看着晒谷场中央那位穿着白大褂,正一脸紧张的赤脚医生轻声问道:

“小林,这位年轻大夫,真的只培训了一个月时间?”

林三七得意地回道:

“李部,这还有假,一个月前我到地竹村的时候,这位王喜东王大夫还是村里的文书,初中毕业,一点医学知识都没有,不信你可以随便问一个村民。”

李部长是个女人,女人便多疑,不会因为跟林三七关系好便偏听偏信。

毕竟这是国家级的任务,关系到几亿农民的健康,丝毫不能有一丝一厘的马虎。

于是她站了起来,走到了一个站满当地村民的小山坡前,开口问道:

“老乡们好,我想问一下,这位王喜东同志以前有没有学过医?或者家里人有当大夫的?”

这一问,地竹村的村民们便七嘴八舌回答起来:

“阿东以前是文书,还兼记分员,记工作的。”

“他家三代贫农,也就是家里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才给他上学,读到初中没考上中专就回村了。”

“阿东家没人当大夫的,我们这十里八乡没一个大夫,他从哪里学呀。”

李部长一听便放心了,她这问题是随机的,询问的老百姓也是随机的,不可能作假,提前安排好演员。

于是又笑呵呵问道:

“那老乡们,你们欢不欢迎这个赤脚医生计划?觉得对你们的生活会有帮助吗?”

村民们一听,首都来的大领导这么和蔼可亲,于是一个个抢着回道:

“领导,我们日盼夜盼,就盼望着有个医生,这样我们生病就有地方治了。”

“是啊,阿东当了赤脚医生,又拿回来这么多药,咱们有救了。”

“我们坚持拥护领导的赤脚医生计划,这是实实在在为我们农民服务啊。”

李部长听了心里更高兴了,只要能得到群众的拥护,能切实帮助农民,那卫生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那大家认为5分钱的挂号费,还有几毛钱,几块钱的药费贵不贵?你们能不能承担?”

村民这时候都不好意思了,显然没了说话的底气。

几毛钱,对于这个偏远山村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有个老农民这时候开口先回道:

“治个病,几毛钱,不亏。我们生病了,治好了,才能给家里干活,养活一家老小。要是我们壮劳力倒下了,那妻儿父母只能饿死,所以几毛钱药费,值得。”

“对,以前我们生病,就算有条件送到县医院去,起码也要几块钱,就这还不一定治得好。现在家门口有医院,有西药,我们得看病。”

李部长听了若有所思。

其他她个人的思想,还是想成立农村合作医疗服务社,就是每位村民一年交1元钱,然后就可以免费取药看病。

老太太认为这样才符合社会主义的本质,怎么能让农民每次看病都自掏腰包呢?

但是林三七坚决反对,认为这样吃大锅饭,只会导致医生缺乏工作积极性,态度恶劣,卫生室为了节约成本,根本不会进什么好药灵药。

当然林三七也有自己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将药物价格降下来。

就比如布洛分片,好一点的“芬必得”,一盒药要20多元。但是医院里7+4基药,一瓶布洛芬100粒,6元钱,平摊下来,一粒药6分钱。

这还是2016年的价格。

另外就是著名的抗菌药,一盒12粒的头孢呋辛,贵一点要30多元,便宜点则是5元。

林三七去掉了头孢的包装,不要外壳,也不要塑料板,全部制成药片,一个瓶装同样是100粒。

这样一瓶药的成本同样可以降到10元左右,换算一下,一粒头孢是1角钱。

以上这些价格是2016年,林三七为了保证1964年的医生有利可图,价格还是按原价走。

也就是一瓶头孢呋辛10元钱,赤脚医生可以赚3元钱。

这解决了药品贵的难题,让老百姓吃得起药,也有底气上医院。

同样可以保证赤脚医生的收入,你最差一个月卖10瓶头孢,你收入就能达到30元,对农村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李部长回到了旁观席中,这时候地竹村新任赤脚医生王喜东准备示范看病了。

面对几百领导干部,几千当地村民,还有5部摄像机,不停拿着相机拍的记者。

王喜东满头大汗,紧张得手都发抖了。

林三七看到后大喊了一声:

“王喜东同志,别忘了这是地竹经验的发源地,你今天干好了,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所以一定要冷静,细致,好好瞧病。”

老村长一听,也喊道:“阿东,要替我们地竹村争气啊。”

几百地竹村村民们也纷纷喊道:

“阿东加油!”

“文书,不要紧张,我们支持你!”

呵呵呵~~~现场无论是各级领导还是附近老百姓,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王喜东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点点头。

今天他看病的地方是晒谷场中央,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工作,又看了一圈柜子里的药品,这才开口道:

“第一个村民,来,看病。”

王喜东的妻子今天充当了临时护士,赤脚医生已经成为她家的事业,她当然全力支持。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王喜东看病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话筒,以方便现场所有人收听瞧病全过程。

第一个病人是位老太太,被两个儿子扶着走过来。

大家就见老太太不停在咳嗽,走路时两条腿都是软的,全靠两个儿子搀扶着。

现场所有人都在心想,这老太太病得够重的,走路都不利索了,这赤脚医生行不行啊?

其实大家压根就没想到,老太太这是太紧张了,给吓得。

王喜东深吸了几口气,这才问题:

“阿友妈,你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咳了几声,这才开口道:

“我咳得利害,感觉还发烧了,全身都烫,阿东啊,你看我得了什么病,还能治不?”

林喜东看了一眼桌上红色小本本《赤脚医生手册》,脑子里在回想这时候的处置方法。

“阿友妈,我先给你量量体温,我再听听肺里好不好?”

现场各大医院和医学院的院长们哗然了:

“才培训了一个月,这些农民就能听诊肺音了?这不可能吧?”

“就是啊,哪怕是中专生,毕业的时候也未必能掌握听诊肺音,这农民怎么做得到?”

林三七知道其他人会有这个疑问,于是让秘书拿过来一部录音机。

“来,大家先静一下,我先放几段声音给大家听。”

现场的院长们、医生们、专家们都安静下来,录音机里很快就传来了特殊的声音。

一个院长咦了一声:“这,这是肺部湿罗音?”

录音机里正在播放一段段噪音,对于外人来说,这呼呼呼,喳喳喳的声音就是嗓音,怎么不放歌呢?

但是对于专业的医生和教授们来说,听得出这是人体异常的呼吸音。

等大家听了一遍后,林三七关掉了录音机后,才开口道:

“大家刚刚听到的,就是肺部听诊音,比如正常的呼吸音,包括支气管呼吸音、肺泡呼吸音、支气管肺泡呼吸音。

也有异常的呼吸音,比如干啰音、湿啰音、哮鸣音、胸膜摩擦音等。

像这个湿啰音,听诊的特点是吸气末明显,断续而短暂,类似水泡破裂一样的声间,在场的都是卫生系统的前辈,应该能很轻松区分。

那么我们再细分一下,比如粗湿啰音,也就是大水泡音,常见于肺水肿、昏迷患者;中湿啰音:中水泡音,常见于支气管炎、肺炎。

最后还有一种细湿啰音,也就是听起来像小水泡鼓鲁鲁的声音,就提示肺泡有炎症渗出,比如如肺淤血、间质性肺炎等等。

我说的这是理论,外行可能觉得很难掌握,但是我现在给赤脚医生听这个录音机里的声音。

我天天给他们听,一天听个几十遍,你们说说,这批年轻的赤脚医生记不记得住?咱们医学教育,说白了就是多听多学多记嘛。

以前是医学生去医院里实习的时候,从病人身上听到这些声音,听多了,医学生就记住了,有经验了。

现在听录音机,这听诊更方便,声音更典型,赤脚医生不用再围着医生转,哪怕今年听过忘了,我明年再给他们放一遍听,你们说记不记得住?”

“妙啊!”

有个院长激动地站了起来:

“林部长,这完全可以应用到医学教育上呀,这太方便,也太实用了。”

林三七摆了摆手:

“先坐下,放心吧,录音机和磁带我都会给大伙儿准备好的,咱们医学教育也要与时俱进嘛。”

呵呵呵~~~现场众人都轻笑起来。

王喜东这时候也收起了听诊器,开口道:

“阿友妈,你这是肺里发炎了,体温也有38.5度,还是比较重的。”

做儿子的黄阿友一听便慌了:

“阿东,那怎么办?肺炎了,你能不能救救我妈?多少钱我去借。”

其他村民一听,也是一片哗然,议论纷纷起来。

就算是各大医院的院长们,这时候也皱起了眉头,脸色也郑重了起来。

肺炎,对于六十年代的农民来说,等同于是急症,甚至是绝症。

在没有医生,没有药品的农村,死亡率超过一半,如果是老年人肺炎,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王喜东其实内心也有点紧张,但他想起培训时,老师说过,医生一定要冷静,哪怕装也要装得冷静。

毕竟医生先慌了,那结果就是病人更慌,完全有可能被活活吓死,而不是病死。

“阿友,不要急,以前肺炎是严重的毛病,现在不是有我吗?你放心,有我在,你娘不会死的。”

王喜东安慰完村民,这时候又转头对老太太说:

“阿友妈,你得肺炎了,现在我手里有最好的消炎药和退烧药,你只要每天按时吃药,我保证你一星期内就能药到病除。”

老太太刚刚还在抹眼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现在一听便高兴了。

能活,谁想死。

“阿东啊,有药吃就好,就是药不要太贵啊,我们吃不起。”

林三七这时候问向旁边的西广省人民医院的李院长:

“李院长,你们治疗一个肺炎步骤是怎么样的?费用大概是多少?”

李院长轻声回道:

“肺炎是需要住院的,然后要验血拍片,有条件要上青霉素,如果没有青霉素就用土霉素。贵一点大概要50元左右,便宜点也起码要30元。”

一个X光片就要10元,青霉素价格更贵,不是普通人看得起病的。

工人还好,有公费医疗,厂里多少能报销一些。

农民则完全只能等死,几十元钱是他们不能承受之重。

王喜东站起来,拿出一个纸袋袋,往里面装了10粒头孢呋辛。又在另一个纸袋里装了6粒布洛芬。

“阿友,这是两种药,一种是消炎药,另一种是退烧药,都是一次一粒,一天两次,千万不要忘记。实在记不住就再来问我。另外,你们家里应该有折耳根吧?”

黄阿友连连点头:

“有有有,新鲜的,晒干的都有。”

折耳根就是鱼腥草,其他地区的人闻之色变,觉得是全世界最难吃的东西,但却是云贵川地区老百姓最喜欢的野菜。

尤其是六十年代,家家户户采来当菜吃,甚至当粮食吃。

王喜东叮嘱道:

“那你回去以后,就拿折耳根煮水,给你娘喝,里面稍微放点盐。鱼腥草具有清热解毒功效,有一定的抗菌、抗炎作用,喝了对你娘好。”

发热就容易导致电解质紊乱,偏偏生病的人不喜欢吃东西喝水,这样会加剧病情。

农村人说发烧,最后烧死了,其实就是因为脱水或者电解质紊乱导致。

到这一步,去了城里的大医院一输液,纠正脱水和电解质,很快就能恢复。

但在农村,几乎是死路一条,因为补液和补电解质都有一套严格的公式,医生需要丰富的临床经验,这在农村是不可能办到的。

王喜东这又是头孢,又是鱼腥草,就是典型的中西医结合了。

历史上的赤脚医生培训时间是2个月,因为需要培训大量的中药知识,非常复杂,非常耗时。

但林三七版《赤脚医生手册》主要是以西药为主,治病变得相对简单,培训时间也被压缩在了1个月。

之所以没有删除复杂的中药知识,这是因为林三七有顾忌。

万一西药供应不及时,或者交通运输线断了,那赤脚医生怎么办?难道不看病了?

所以学习基本的中医知识,抄几个经典的常用方子上去做为备用,这也是赤脚医生的基本要求。

老太太拿到药片后,紧张地问道:

“阿东,要多少钱啊?”

王喜东对着话筒笑呵呵道:

“头孢1元钱,布洛芬3角6分,再给5分钱挂号费,你一共给我1元4角钱吧。”

哗~~~现场一听这个数字又炸了。

各大医院的院长们觉得太便宜了,这哪里是看肺炎,分明就是看了一个普通感冒嘛。

而绝大多数村民们还是觉得太贵了,1元4角钱,相当于是7斤大米或者2斤肥肉,再拌些野菜,都可以吃一个月了。

黄阿友和弟弟一听,却是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堆散钱来,一个个数了起来。

王喜东这时候拿着话筒,对周围的村民说道:

“阿友妈这是肺炎,比较重,所以收费贵了一点,而且贵就贵在头孢这只消炎药上。

如果是普通感冒,只要拿两天药就行了,一两毛钱就够了,大家不要怕看不起病。

另外,如果实在没有现金,你给我等价的粮食,大米、番薯、玉米都可以,也可以抓点野鸡野兔之类,或者弄点鱼都行。

实在不行,挖点中草药也可以,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不是?

我们赤脚医生也不会拒绝实物,毕竟我们的第一责任是治病救人,大家只要不让我们亏本就行。”

王喜东这个表态非常重要,几部摄像机都全部记录进去了。

李部长一听,激动得一拍大腿:

“好,这个办法好,农民穷啊,真的没钱。但是再没有钱,弄点粮食或者野味,我相信大多数农民总做得到的,这样就解决了药费难题。”

旁观的领导们一听,也觉得这个政策好:

“对呀,再穷,家里总有点东西的。”

“借钱借不到,去亲戚或者村里借点棒子面总有的。”

“哪怕是河里抓点鱼,挖点泥鳅,如果一点都没有,说明这人要么人际关系差,要么太懒了。”

但也有部分人反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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