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孤星追月

向远和女鬼从院子转战长廊过道,又从过道打至另一处院子。

女鬼本领低微,比寻常武者都不如,幻术被破,再遭浩然气压制,只有挨刀的份儿,但鬼体虚虚实实,难以把握,穿墙过林着实难杀。

向远手起一刀,劈开白光闪耀,待女鬼雾气一分为二后,另一手拿墨宝贴上,盖住女鬼的半张脸。

青烟腾起,女鬼仿佛掉入油锅,发出尖锐刺耳的惨叫。

向远只觉手中纸张发烫,心停手不停,又是一刀劈了过去。

缺心老道教过他,杀便要杀个干净,否则野草烧不尽,后患无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万一这女鬼逃走后,在深山中得了神功机缘,从此突飞猛进,修成横压一世的一代女帝,再来找他寻仇呢!

可能性不大,但不是一点没有。

向远连连挥刀,将女鬼杀成一团白雾,雾气中,一张扭曲的面孔无声咆哮,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散开阴冷寒气。

‘人有所操’四个大字绽放红光,灼热浪潮铺开,硬生生将寒意压了回去。

这时,乱糟糟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大呼小叫,搞得向远很不耐烦。

能不能安静一点!

降妖除魔的时候不见你俩,连个放屁添风的本事都没有,女鬼快死了,你俩又跑出来捣乱,咋地,还想留她一命,劝她从良当个好女鬼不成。

向远知道这俩逗比干得出来,没好气转过头:“别过来,为兄刀法不精,恐伤到你们的子孙根!”

“不是啊,小远哥,又来了一个。”

“就在门外,跟着萧兄屁股后面!”

“放屁,分明是你带进来的,小远哥救我。”

还有一个!

向远心头大骇,一鬼未除,又生一鬼,前有狼后有虎,他还带着俩累赘……

不行,必须先斩一个。

向远知道自己的能耐,能压着女鬼打,全靠王文叙一手好字,若被前后夹击,今夜恐有性命不保。

他心生计策,双目一凛,引刀朝前方的女鬼斩去。

此时的他宛如柳景生附体,心如止水,一刀快似一刀,刀势宛如狂风暴雨,顷刻间泼开满树梨花,如此气势汹汹的刀法,眼前纵有活人,也要被细细切成臊子。

女鬼一声惨叫都没有,连同雾气一并消散。

向远原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元神消耗过度,再无御刀奋战的可能。

不怕,没了沉稳,他还有冷血和逗比。

他没有第一时间切换冷血的一面,艰难横刀身前,稳住颤巍巍的手臂,只身将萧何和许继先护在身后。

“小远哥,今日若能守住阳元不死,定与你结拜为异姓兄弟。”萧何动容道。

“俺也一样。”

“闭嘴!”

向远调整呼吸,定睛看向长廊方向,目如猛虎,不怒自威。

一道黑影缓缓走来,似是从黑暗中凭空出现,不着痕迹,不露半点声音。

向远轻咦一声,不是鬼物,落脚无声而已,是个大活人。

大晚上的,扮鬼吓人?

来者一身黑袍,蒙头盖面,行走无声,许继先不知深浅,故而将其当成了鬼物。

“小远哥,王寡妇的夫家找来了,我昨夜与她欢好,老王怕是饶我不得……”许继先小声道。

向远无视之,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装神弄鬼,女鬼可是受你驱使?”

“呵呵呵,你小子有几分眼界,识得本门驭鬼神术。刀法尚可,带入山中,找一猛虎投喂,炼成伥鬼也不错。”黑袍缓缓开口,声如鬼魅,飘忽不定。

我当然认得,师伯用这招比你厉害多了,挥一挥衣袖就是百鬼夜行。

灵光:我来助你!

向远得师伯拼死相助,一眼认出对方根脚,不是别家门派,正是藏于南疆的黄泉道。

黄泉道为八大邪魔之一,门中弟子多修驭鬼之术,或者压根就是鬼物。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遇者少有生还,神秘莫测,故而有关黄泉道的谣言极多,江湖中人谈之色变。

向远知道一些内幕,南疆遍地邪魔,寻常修士难以生存,黄泉道的低级弟子也不例外,不到筑基连门都不敢出。

可修行哪有憋在屋子里的,四处走动,借力磨己才是正理。

故而这些弟子跑出南疆,待本领练得差不多了再返回,也因此,世人少有知晓黄泉道的大本营位于南疆,只当他们无处不在,哪哪都有鬼魅踪迹。

看女鬼的能耐可知,黑袍驭鬼的本领一般,远没有筑基实力,向远估摸着对方是开窍期,实力比自己强出一大截。

正面对抗绝无胜算,只能……

偷袭!

他依计行事,深吸一口气:“邪魔妖道人人得而诛之,你无须废话,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

“就是,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我们家小远哥但凡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带把的。”萧何色厉内荏。

“告诉你,小远哥可是德州四大神捕之一,奉旨御刀,先斩后奏,厉害着呢!”许继先大声帮腔。

“哼,你们两个废物倒也有趣,打了做成精细鬼取乐。”

黑袍看向向远,冷笑连连:“你元神耗尽,刀势已失,能勉强拿刀已是不凡。莫要挣扎,我让你死得痛快点,如若不然,将你折磨成冤魂厉鬼,那滋味可不好受。”

你人还怪好嘞!

“废话少说,想要向某的命,先问过向某手里的刀。”

“那便问一问。”

见向远不知好歹,死前还在装腔作势,黑袍冷笑三声,右手抬起,五根苍白细长的手指散开黑色雾气,引动庭院内风势,吹得萧许哇哇怪叫,捂着眼睛不敢动弹。

向远识得这一招,黄泉道外门弟子修行的爪功‘烈阴风’,开窍基础武学,更加确信对方的实力境界。

能斩!

他低喝一声,收刀于身侧,另一手扬起王文叙的墨宝,借浩然正气压制阴风,而后一个健步冲出。

静谧黑暗之中,只见刀光一闪,如寒星一点,破空而至。

向远双眸冰冷,眼中除了黑袍再无其他,御刀不复猛虎之意,其势如天外来星,其疾如电,其锋无匹,此招一出,如孤星划破夜空,追月而去。

心如止水,意如流星,迅猛,精准,致命。

天刀一式,孤星追月!

黑袍讥讽向远自寻死路,单手负后欲显邪魔威风,突然眼前一亮,刀锋未至,杀气已至,令他心生寒意,手足无措,顿时乱了阵脚。

不可能,他元神耗尽,如何能驾驭这般刀法?

不对,他的气息变了,适才猛虎,此刻……

是他?

不是他?

银光一闪,向远和黑袍错身而过,向前冲了两步才堪堪停下。

刚学会的杀招,暂不熟练,以后多斩杀几个敌人就好了。

这一刀,直接把向远的元神精力耗尽,冷血上线就没了后续,身躯摇晃一下,差点没有摔倒。

此时,向远还有三分之一的逗比没拿出来,画风不忍直视,萧许在看,他不愿意同流合污,微微侧过身,低眸转头:“阁下问过了,向某的刀如何?”

黑袍没说话,以沉默作答。

砰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胸腹污血流出,染红大片地面。

一声轻响,黑袍的尸体上炸开幽绿鬼火,尸身一瞬点燃,火势凶猛,眨眼只留下一片焦黑。

这一幕也在向远的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既不言语,想来向某刀法不差,让阁下尽兴了。”

“啊这这……”

萧何瞪圆了眼睛,死死抓住许继先的衣袖,一只手指着向远,阿巴阿巴说不出话。

许继先也是愣了,被扑面而来的逼气惊醒,隐隐察觉一股湿意,抬手按裆,脸色大变。

“不是,谁尿我裤裆里了!”

(本章完)

第26章 我们仨实在太强了

“姓萧的,许某当你是兄弟,你竟然尿我裤子里,栽赃陷害折我威风,你,你……我换了裤子再与你分说。”

许继先气急败坏,一个转身,又回来了。

向远一惊,难不成还有高手。

“小远哥,我怕,你跟我一起走呗。”许继先哀求道。

向远满脸黑线,收起墨宝插在腰间,他刚刚装了个大的,起码有八十分,可观众着实不上档次,配不上他越级斩杀的大好表演。

白装了,若是有个识货的在场该多好。

“少在这胡言乱语,若非为兄跑得快,肯定会被你尿在我身上。”

萧何冷嘲热讽,上前来到向远身边,搀扶他颤抖的臂膀:“小远哥,女鬼既除,此地不便久留,我陪你回萧府。”

“我也去,护送小远哥回萧府。”

“哼,骚气冲天,你先把裤子换了吧。”

萧许斗嘴,向远闭目不语,沉吟片刻,决定先陪许继先回屋换裤子。

黄泉道折了一名弟子,难说周围是否还有放风的同伴,许府不是久留之地,但他元神困顿,去留都不安全,与其走夜路遇到埋伏,不如留在许府调养精神。

再有,刚刚斩杀强敌,对天刀一式有所收获,必须尽快感悟消化。

“还是小远哥仗义,这边请,去我屋里稍候片刻。”许继先似是斗赢了萧何,眉眼得意。

萧何一阵咬牙,扶着向远跟上,大声逼逼道:“小远哥,为兄和姓许的不一样,家学渊源也是武道高手,适才你出手太快,我没有施展一身本领的机会,若全力出手,刚刚那俩鬼物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拉倒吧,不就许兄尿了你没尿吗,装什么高手,衙门的旱厕都没你能装!

向远翻翻白眼,琢磨着切换逗比,狠狠怼萧何两句。

顾及形象,终究还是忍住了。

萧何接着说道:“为兄不但能歌善舞,呸,能文能武,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最擅观命索气,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生来不凡,日后必有一番大成就。”

说到这,他洋洋得意,诚如他所料,慧眼识英雄,果然没看错。

若非当日强行蹭伞,哪来向远今日斩鬼,所以,斩杀双鬼的功劳有他一半。

咱哥俩实在太强了!

“还有为兄,故意被女鬼迷惑,屈身与其欢好,也是为了小远哥今夜大显威风。”许继先强行插入,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必须算他一个。

我们仨实在太强了!

你先把裤子换了再吹吧!

向远嫌弃极了,不想搭理俩逗比,进屋后坐下调养气息,一心三用,一个运功,一个戒备,一个分析此战得失,作战后总结。

穿越至今,他遇到三场恶战,五毒教凶人、师伯灵光、黄泉道驭鬼黑袍。

灵光没什么好总结的,被缺心算计到死,那一战,除了没尿裤子,他和萧许没什么区别。

从五毒教凶人、黄泉道黑袍的角度出发,二人都轻敌大意,一个死于向远模拟柳景生,阴沟翻船,一个死于师伯传授向远的天刀宗武学‘孤星追月’,同样阴沟翻船。

二人都有手段,也有各自绝学,本领都高于向远,尤其是黄泉道黑袍,来不及施展便一刀毙命,用生命发出无声呐喊,轻敌大意要不得。

从向远自身角度出发,总结出遇敌不出手则已,出手必以雷霆之势,不存侥幸,不能后退,杀场无二招,一招定生死。

有可能的话,尽量偷袭;好好练武,技多不压身;偷袭的机会不会每次都有,你算计别人,别人也会算计你……

向远总结了很多,越发觉得师父缺心老道言之有理,学习不是目的,学以致用才是,武学不是闭门造车,得四处取经借经验。

他的路不在山上。

总结完毕,向远回味天刀一式‘孤星追月’,那一刀璀璨绚丽,刀随身动,身随心动,心随意转,堪称一绝,非心如止水不可发动。

他扪心自问,以冷血驾驭此招,方得一二精髓,换成沉稳和逗比又该如何?

想了想,有些没底,沉稳求稳,难以驾驭这有去无回的一刀,逗比的心思天马行空更是难猜,换成这两道元神驾驭‘孤星追月’,或许有别的奥妙之处,但绝无一击毙命,绝境逢生。

“以心御刀,好复杂……好有趣。”

向远睁开眼睛,师伯给他留下了一个武学宝库,他三道元神,三种心态,各有选择驾驭的变化,遇敌切换自如,一身三心,想想便一阵激动。

这金手指不错。

奈何绝大多数功法都是开窍起步,只有他自身达到开窍期,才能用无相印法进行模拟。

打铁还需自身硬,修炼不能耽搁,今晚趁热通个宵。

次日天明,许府老仆归来,得许继先之命,去县衙报官。

很快,老仆领着两位捕快前来,一个是老刘,另一个是他的新搭档,向远在衙门见过,但不熟。

“咦,向远你怎么在这?不对,怎么是你报官?”老刘愣了一下,你自己就是捕快啊!

向远解释了一下,带二人参观了黄泉道黑袍的尸体,木炭成灰,被风吹散院子各处,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的印记。

“谁道黄泉无好人,化作春泥更护花……”

见此情景,向远小声念了一句,对老刘讲述起来:“两位公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请来王教谕的墨宝擒鬼,我略懂武艺,被安排在旁保护……浩然气克制鬼物,只是后来者并非鬼物,是个驭鬼的邪修,武艺稀疏,被我一刀斩了……尸体自燃,当场无迹可寻。”

“你运气真好。”

老刘脸色一正:“如料不差,这人是黄泉道弟子,养鬼驭鬼颇有神通,若非他武艺一般,刚入门没多久,昨夜你死定了。”

“着实后怕。”向远点点头。

老刘问了问案情,自己人好办事,并不为难向远,简简单单结了案。

后续是没有后续的,捕快们一个月多少银子,指望他们去南疆找黄泉道要个说法?

别闹了,六扇门都没这个胆子。

送走两位捕快,向远迎来了俩逗比,没了女鬼的乐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别的乐子,二人决定去书院读书,小小努力一下。

向远跟着坐上马车,路上又听了一段相声。

眼看快到书院,许继先不知抽了什么风,开口道:“小远哥断了为兄的桃花……孽,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颇有家资,欲要报答,不知小远哥想要什么?”

给钱就行!

向远睁开眼睛,他急需入手一枚中品丹药,以作开窍使用。

话不能明说,昨晚立下高手形象,提钱太掉价,淡淡道:“许兄有心就行,我一心向武,无求其他,你若过意不去,给些银财便可。”

“那就这么……”

“这什么,随便给点银子?这可是救命之恩,些许银子就打发了,哪有这种好事!”

萧何插嘴打断,为向远仗义撑腰:“小远哥今年十五,早年是个苦命人,没怎么好好上学,你若真有心,便把学费掏了,让他陪我二人在学院同吃同读。”

向远眉头一挑,倒也不错,王文叙是个有能耐的好老师,当他的学生定有收获。

反正他每天都要跟着萧何来书院,白天念书,晚上练功,两不耽误。

许继先没听到同吃同读,只听到了‘一起玩耍’,欣然点头,而后道:“好是好,可学院今年不招生了,先生铁面无私,没办法花钱打通,这该如何是好?”

“你跪下来求他,撒泼打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最怕有辱斯文,肯定同意。”萧何支了一招妙计。

“打我怎么办,戒尺很疼的。”

“怕什么,小远哥是捕快,打死了当场报官。”

“好有道理……”

许继先瞪了萧何一眼,再看看向远,咬牙点头:“也罢,为兄便去滚上一滚,不信先生真敢把我打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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