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贾珩:再等等不迟

第1108章 贾珩:再等等不迟……

辽东,盛京城,礼亲王府

傍晚时分,暮色暝暝,秋雨淅淅沥沥,放眼望去,天地似乎一片苍茫之色。

代善听闻多尔衮、豪格过来,面容似回光返照一样,一只胳膊撑起身子,苍老眼眸也重新回返神采。

多尔衮与豪格近前,声音凄然唤道:“兄长,大伯。”

代善苍老眼眸看向多尔衮,嘴唇翕动,声音虚弱道:“十四弟来了。”

多尔衮行至近前,抓住代善那只枯皱的手,道:“兄长,我来了。”

代善缓缓说道:“十四弟,我要去见父皇和兄长了,十四弟要守好我爱新觉罗一族的基业,这是父皇和兄弟们拼了性命,才打下的基业。”

多尔衮面色悲怆,泪如雨下,紧紧攥着代善的手,道:“大哥放心,我会守好这份基业的。”

代善说着,转眸看向一旁脸上挂着泪痕的豪格,说道:“豪格,你与你十四叔不要再争执下去了,汉人那边儿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连你父皇都吃了他的亏,伱和你十四叔要联手起来,才能为你父皇报仇。”

豪格带着哭腔说道:“大伯,为了大清国,我和十四叔不会再争执下去了,但如今岳讬兄弟被汉人俘虏,还望大伯保重身子,还有那两红旗,也要寻个老实可靠之人托付。”

代善:“……”

多尔衮:“???”

事到如今,还在惦记两红旗?

“两红旗自然是由大哥的儿子、孙子接掌,谁也不能染指!”阿济格脸色铁青,愤愤说道。

豪格冷笑道:“怕不是你阿济格想染指吧?”

他方才是承诺不与多尔衮争执,但并没有说与这阿济格要和睦相处。

代善听着两边儿争执,这会儿心头冰凉,一时无言,闭上眼眸,凹陷的眼窝中无声流淌下浑浊的眼泪。

爱新觉罗一族内斗汹汹,等他走后,大清将何去何从?父皇从山林中筚路蓝缕,好不容易才打下这番基业,难道到了第三代就要葬送?

一时间,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悲怆不胜。

多尔衮岔开话题,面色神情复杂,说道:“大哥,我们已经想方设法搭救岳讬侄子,西北那边儿,会再派使臣前往准噶尔,联合卫拉特蒙古,一同对抗汉廷。”

代善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忽而白发苍苍的脑袋朝一旁无力地垂下,溘然长逝。

“父王!”代善最小的儿子满达海见到此幕,心头剧震,失声唤道。

“礼亲王薨逝了。”多尔衮搂着代善的肩头,感受到那具苍老身体中生机的丧失,威严面容上满是悲戚之色,目光闪烁,望着窗外那绵绵不停的秋雨,心头沉重。

代善一走,大清又少了一根顶梁柱,如果再加上十五弟和岳讬、硕讬侄子,大清元气大伤。

这个贾珩难道是大清的克星?

豪格哭着趴伏近前,唤道:“大伯,大伯。”

一架锦绣云母屏风之后,一众姬妾痛哭之声响起,从屋内到庭院中,王府仆人以及宫婢纷纷跪下嚎啕大哭。

哭声与呼唤响遍了整个礼亲王府,在暮色四合的傍晚,配合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天地苍茫。

而原本在厅堂中等候消息的清廷高层,脸上神色也肃穆起来。

范宪斗微微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礼亲王当此时薨逝,大清国又少不了一次动荡,现在的大清国虽然实力未损,但这样人心不齐,对付蒸蒸日上的汉廷,来日局势如何,难说。

鳌拜面上见着一丝感慨,凶狠如狼的目光望向远处。

经过大同、宣府之战以及西北战事,属于老一代亲王、贝勒的时代过去了,以后的时代属于他瓜尔佳·鳌拜!

管家与仆人挂起白布,支起灵幡,爱新觉罗一族的王公贝勒戴上孝布,面色悲伤。

摄政王多尔衮亲领治丧事宜,为礼亲王代善风光送葬,得宫中福临赐赠谥号为烈,配享太庙。

至于两红旗的归属,先由代善之子满达海以及原镶红旗的小旗主阿巴泰暂领。

豪格对此种结果自然十分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因为多尔衮并未将两红旗收入自己麾下。

于是,整个女真,两黄旗属于皇太极的政治遗产,名义上效忠福临,但不插手夺嫡之争,其实与豪格暗中也有勾连。

两白旗则是多尔衮两兄弟的自留地,两红旗又左右摇摆,济尔哈朗又领镶蓝旗为福临所用。

而代善薨逝以后盛京城,好似一个火药桶,不知什么时候都会点燃,将人炸得粉碎。

……

……

哈密城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朗照大地,庭院中月光轻柔如纱雾,哈密的秋季已有了几许冷意,但却无法冷却刚刚打赢了一场战事,热烈庆贺的京营骑军。

此刻,城中欢声笑语在军帐中响起,经过了半个多月的鏖战,又收割了一场胜利果实。

官署,书房之中

贾珩将毛笔放在笔架上,目光望向外间温柔的夜色,耳畔忽而传来清澈如冰雪融化的声音:“报功的捷报和奏疏都写好了吧。”

贾珩转眸看向换回一身蓝白色武士劲装,身形窈窕的少女,点了点头,笑道:“已经写好了,等递送过去,西北战事许会告一段落了。”

捷报自不必说,就是对夺取哈密城以后,与准噶尔蒙古的备战、迎战全过程,叙说了相关将校的功勋,乃至魏王运输粮秣和军械的功劳。

而奏疏则是对善后事宜的安排,还有对西宁金家的处置建议,即金铉所言,爵位改由金孝昱之子袭爵,也是逐渐摒弃西宁郡王承嗣的养蛊继承制。

或者说,此后朝廷对西宁的掌控力大大加强,事实上结束了金家在西宁的割据之势,朝廷的掌控力将大大加强。

此外,贾珩对沙州卫、哈密卫、赤斤蒙古卫的防御部署,也陆续做了调整。

陈潇沉吟道:“快到十月了,终于兵事结束了,从大同到西北,朝廷还损伤了不少兵马,等回到京城,又是不少抚恤。”

不说十万将士的阵亡抚恤,哪怕平均一人三十两,加来就要数百两银子,如果有功将校的封赏更是不计其数。

贾珩点了点头,道:“今年应该不会有大的战事了,不过南方海寇剿捕,鸡笼山好像也不太顺遂,入冬以后,只能缓一缓了。”

根据锦衣府的情报,虽然江南水师得了红夷大炮之助以后,在海上面对寇船连战连捷,并且相继捣毁了大陈岛上盘踞的海寇,但海寇渐渐蜷缩在南洋夷人盘踞的鸡笼山。

这是一座大岛,有海上不沉的航空母舰之称。

陈潇问道:“你回京以后,准备什么时候去南方?”

贾珩道:“在京里待十来天就走,趁着秋冬两季将新法推行完毕,明年开春或许再打一仗,目前朝廷打了一年仗,国库空虚,新法势在必行,我亲自过去,一来是彻底捣毁寇巢,扫除海贸兴旺之障,二来避免新法再出幺蛾子了。”

自崇平十六年以来,一直都在打仗,如果不是内务府以及新开海关、盐务两头输血,大汉非要在“穷兵黩武”的战事中财政崩溃。

但纵然是如此,其实也渐渐到了财政崩溃的边缘。

这仗的确是不能再打下去了。

贾珩说着,起身,轻轻拉过陈潇的素手,凝眸看向那双灵动非常清眸,说道:“这次回去以后,我要不领着你向宫里提亲吧。”

潇潇跟着他从南到北,奔波劳苦,他真的想给她一个名分。

陈潇玉颊微红,清斥说道:“你别胡闹,再说我们不是成了亲?”

当初明月为媒,天地为证,两人也是喜结连理的。

贾珩笑了笑,轻声说道:“成亲是成了亲的,但那天黑灯瞎火的晚上,弄得给冥婚一样。”

“什么冥婚,你…你胡说什么。”陈潇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明澈动人的清眸闪过一丝恼怒之意,轻声说道:“好端端的说这种不吉利话。”

贾珩拉过少女的素手,对上那双幽清的眉眼,温声道:“生则同衾,死者同穴,冥婚倒也没什么不好。”

陈潇闻言,娇躯剧颤,清冷幽艳的目光不由痴痴几许,却见那少年暗影凑近,忽而温软气息团团袭来,带着一股亲昵之意。

贾珩拥着陈潇,嗅着那发丝的香味,凑到耳边说道:“你一直暗处,宫里反而怀疑用意,不如你大大方方出来。”

陈潇抿了抿粉润唇瓣,轻嗔了一句,说道:“你就不怕他纳闷儿,我们陈家女人都和你孽缘不断?”

贾珩失笑了下,说道:“这怎么能是孽缘呢,这是天定的缘分,我就喜欢陈家的女人。”

陈潇轻哼一声,白了贾珩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也渐渐是知根知底的老夫老妻。

“你府里两个可还等着呢,求婚的事儿,也该紧着她们才是。”陈潇默然片刻,轻声道。

贾珩道:“就怕一曝出来,赐婚之事在所难免,你是宗室之女,总不能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我,而且为岳丈大人承嗣,也要宗人府确认,不是说我们自己承嗣就能承嗣的。”

一旦崇平帝知道他和潇潇的交集,肯定要他给潇潇一个名分,这都不用说。

到时候,潇潇顺势提出为周王承嗣,功劳封无可封的事,也就有了解决方案。

陈潇柳眉微蹙,清眸闪烁,道:“会同意吗?”

贾珩轻轻抚了抚少女耳畔的一缕秀发,揽过削肩,说道:“天家以仁爱、孝悌治世,这没什么不好,那时候,太后与太上皇也会乐见。”

毕竟周王的确是绝嗣了,崇平帝哪怕是为了向外人展示仁厚、友爱,应该也不会拒绝。

“那薛家姑娘,还有林家姑娘,你准备怎么安排?”少女将螓首靠在少年怀里,轻声道。

贾珩道:“再等等不迟。”

因为,他之前刚刚尚了公主和郡主,已是天恩浩荡,结果他立了功劳以后,贸然为宝钗求婚,请赐诰命夫人,同正妻之礼,其实难堵悠悠之口。

百官会说他依仗功劳,藐视天家,所以这个事儿他最好不能主动提,而只能是带着潇潇出来以后,让潇潇提,或者说让天子自己往那方面想。

说来说去,还是宝钗的商贾之女身份受制,如果是黛玉的话,其实还好一点儿。

但为黛玉求封,乃至为林如海承嗣,一来厚黛薄钗,二来也少了一些水到渠成的铺垫。

而潇潇为周王承嗣,生了孩子就是属于周王一脉,这就是前置铺垫。

说白了,先让天子和文武百官习惯起来,用女人的诰命封赏来“削弱”他日渐膨胀的政治影响力。

当然,周王这边儿还有个问题,就是宗室血脉可不是你想承嗣就能承嗣的,否则,你儿子不是白捡了一个亲王?

所以此事,还是看天子的圣心如何,可能承嗣了也未必是亲王了,或者在天家度牒之上要特意注明。

但经过这么一番操作,潇潇仍是正妻。

陈潇扬起妍丽如雪的脸蛋儿,清眸闪了闪,冷声道:“怎么这么想娶我?”

她可是知道,那薛家姑娘可是眼巴巴地等了不知多久。

贾珩捏着陈潇那光洁下巴,看向神清骨秀的少女,笑道:“你说呢?”

“良心发现吧…唔~”陈潇玉容微红,清眸眸光微垂,还未说完,唇瓣就被噙住,那少年温软气息再次欺近。

……

……

接下来的几天,汉军对哈密的局势开始收尾,金铉的三万西宁边军留驻在城中,而汉军派出斥候精骑,从哈密到沙州建立兵站,用来传递塘报以及作为大军运送粮秣的沿途补给点。

哈密城中的局势,渐渐安定下来。

一大清早儿,贾珩在锦衣府卫的簇拥下前往伤兵营,探视此战阵亡的伤兵。

此刻,伤兵营里,这次哈密城外因战事受伤的兵卒,正在接受军中医官的诊治。

“节帅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军将进入伤兵营,兴高采烈说道。

原本正在说笑的一众伤兵,都起得身来,目光不约而同投将而去,崇敬地看向那少年。

青海西宁的和硕特蒙古一战以及先前对准噶尔战事的连战连捷,都让贾珩在军中渐渐拥有一种无上威望。

贾珩朗声说道:“大家身上有伤,就不必行礼了。”

在场的伤兵齐声道谢。

贾珩落座下来,看向一众受伤的将校士卒,说道:“这次大战以后,再过几天,大军就会自嘉峪关班师回京,诸位出征在外三月,已报了昔日的袍泽之仇,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一众将校士卒闻听贾珩的夸赞之声,面容满是振奋之色。

贾珩沉吟说道:“朝廷向来不会亏待有功之臣,诸位将校为国杀敌,有我在军机处,朝廷该有的抚恤和嘉奖不会少。”

战事一结束,兵部文官可能就会克扣封赏,此事显然不行,会影响以后对女真用兵。

军帐中的将校,这次心头都有些欢喜。

此次回去以后,功爵加身,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贾珩道:“诸位都是有功之臣,接下来好好养伤,大军择日班师回京。”

“都督,魏王殿下来了。”就在贾珩与伤兵叙话之时,锦衣亲卫李述近前而来,抱拳说道。

贾珩出得军帐,抬眸看去,只见魏王陈然在王府幕僚的陪同下,快步近得前来,笑道:“子钰,恭喜啊,又取得一场大胜。”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到平西大军大胜而归的消息,准噶尔五万大军一战而溃,准噶尔汗的三个儿子也都丧命在乱军之中。

这又是一场战果辉煌的大胜!

眼前之人真是天生的将种!

贾珩笑了笑,说道:“魏王殿下押运粮秣,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陈然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俊朗面容上现出一丝期冀之色,问道:“方才听军将所言,子钰最近要领大军班师?”

贾珩道:“准噶尔部兵马如今已经大败亏输,大军几番征战,已经师老兵疲,不宜再将战事继续下去了。”

陈然点了点头,说道:“如是这般,是该班师回京了,父皇那边儿可曾递了奏疏?”

贾珩道:“军报和奏疏已经走六百里急递去了神京,回信也就是十来天的事儿。”

班师回京这样的大事不可能不经崇平帝说一声就返回,否则在文臣眼中,又是一桩跋扈罪名。

随着打赢西北之战,他已经成为大汉擎天之柱,一举一动都要倍加谦虚谨慎,回去之后更需藏拙了。

陈然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其实有些想问,在军报和奏疏中可曾提及到他,但这般问也太过刻意,就改口道:“那小王这几天可为大军做些什么?”

贾珩道:“已经让诸军收拾行囊,这几天粮秣和酒肉,好好犒赏这些军将,深入大漠,几番厮杀,也不少辛苦。”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笑道:“子钰就放心吧。”

这几天,这段时间也好接触一些有功将校。

魏王陈然道:“西宁那边儿的南安郡王还有柳芳二人,岳讬还有和硕特的几位台吉,子钰也一并。”

“一并带回,不过要谨防女真派密谍或者杀手前来劫持囚车。”贾珩想了想,说道。

岳讬是女真的智谋之士,又坑死了大汉十万大军,女真大抵是要派间谍来救的,等会儿得吩咐曲朗对应布置一番。

(本章完)

第1109章 崇平帝:他更不会吐血晕厥,龙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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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城

贾珩与魏王一路叙话返回官署,落座下来,仆人奉上香茗。

贾珩问道:“额哲可汗那边儿怎么样?”

当初分兵南北两路,他这一路驱逐准噶尔,而额哲则是率领两万察哈尔精骑以及青海蒙古番骑,此外还有庞师立率领的五千京营骑军。

如今已经一个多月过去,那边儿的战事应该也到了尾声。

曲朗越众而出,拱手道:“回禀都督,自沙州大战以后,额哲可汗就奔赴朵甘思之地,与藏地的和硕特数次交手,双方各有伤亡,如今仍在对峙,和硕特人似在观望西北局势,西宁方面的锦衣府最近抓捕了不少和硕特人潜入进来刺探情报的密谍。”

魏王陈然讶异问道:“和硕特人在雪区,还在观望我们这边儿和准噶尔的战事?”

贾珩道:“和硕特比之准噶尔,对青海局势的影响还要大,有不少都是和硕特的旧部,如果朝廷不予防范,可能会与青海蒙古番人勾连,重新搅乱青海局势。”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不无道理。”

贾珩吩咐道:“让人催问一下青海方面的局势。”

提及青海,雅若这会儿还在西宁呢,他中间还得去一趟西宁,去见见雅若。

或者说凯旋之师最终也是从嘉峪关到西宁,再走兰州至神京这条路。

而此刻,离哈密城数千里外的的朵甘思与昌都交界之地。

茫茫无垠的荒原上,一顶顶白色帐篷现出,不时有穿着棉服,身披甲胄的蒙古骑士往来不停。

中间一面赤红黑缎的“汉”字旗帜迎风飞扬,猎猎作响。

额哲率领的察哈尔蒙古兵马以及京营骑军,在东西两侧的山峰下扎好营寨,深壕高堑,广置鹿角,铁蒺藜洒在周围,以防和硕人接应。

此刻,斥候率领骑军在营盘前后方圆五六十里的地方来回探察。

这段时日,额哲不停派出精骑与和硕特的骑军厮杀,而庞师立也在一旁给与策应。

和硕特人有些不敌,已经龟缩至昌都城。

军帐之中,人头攒动,军将济济一堂。

额哲与一众察哈尔骑将正在议事,列席旁听的还有青海蒙古的番酋。

额哲道:“前些时日,卫国公袭取了哈密城,准噶尔与和硕特余孽大约四万兵马,在沙州城下也为汉军攻破,大败之后的准噶尔已经无力窥伺关西七卫,青海等地,巴图尔珲再派兵丁前来也无济于事。”

察哈尔蒙古的将校,则是面上带着欣然。

在场的青海番酋闻言,面色变幻,心头的一丝幻想破灭。

汉军连战连捷,尤其是那位卫国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实是让人生畏。

额哲目光逡巡过众人道:“如今大汉国强民富,军力全复,等到来日,就可打进西域和藏地,我等蒙古一族以后想要繁衍生息,不再受征战之苦,就不能与汉廷作对。”

这话既是给众人说的,也是给军中的耳目听的。

就在这时,额哲手下的侍卫进入军帐,禀告道:“可汗,庞将军求见。”

额哲起身招呼道:“大家随本汗去迎迎。”

说着,出军帐相迎京营大将庞师立。

庞师立一身玄铁色盔甲,身形昂藏,身旁不远处还跟着几个锦衣府卫。

“王爷。”庞师立拱手行了一礼,那锦衣将校以及锦衣府卫也朝额哲行了一礼。

因为额哲被汉廷封了王爵蒙王,而且还是异姓亲王,以示亲厚。

额哲笑了笑道:“庞将军,难道是昌都的和硕特人又有了新的动向?”

庞师立也不卖关子,说道:“是节帅来了飞鸽传书。”

这时,那锦衣校尉声音激动,道:“王爷,都督说,准噶尔蒙古的巴图尔珲领兵五万去犯哈密,都督率领官军大败准噶尔,歼敌三万五千余众,斩首巴图尔珲台吉之子,达尔玛、卓里克图、温春等一干人等,我大汉又取得一场对准噶尔的辉煌大胜!”

此言一出,在场和硕特蒙古番酋闻言,面色震惊莫名。

准噶尔又败了?

曾在西域大漠和草原上纵横驰骋的准噶尔,在汉军手下连续折戟?这前前后后损失了得有六七万人了吧?

这一个百万部族,十人抽一,也不过十万人,准噶尔损失了这么多部卒,真的伤到了根基!

额哲饱经风霜之色的刚毅面容上喜色流溢,笑道:“这可真是一桩大喜事!如果将这消息透露给和硕特人,他们定然不敢迈出昌都一步!”

庞师立笑道:“节帅这一战可定西域五年太平,准噶尔六七万大军折戟,想要再兴兵作乱,就不容易了。”

依稀记得三年前还在京营之时,京营久疏战阵,军纪败坏的模样,哪有现在领兵征战,扬威四方的赫赫名声?

那时如果不是王节帅整军出现了乱子,也不会有他今日建功立业。

额哲沉声道:“即刻派人警告和硕特人,准噶尔又吃了大败仗,让他们放弃进兵。”

因为路途迢迢,音书隔绝,和硕特的固始汗可能不知准噶尔已经大败,而额哲此举旨在瓦解固始汗的北犯意志。

昌都城

城池依山而建,巍峨陡峭,一块块儿青色条石在藏地长期的高原寒冷气候冰冻下,质地色泽冷硬,日光照耀而下,有着一丝冰冷的金属美感。

这座进入藏地的门户,守城器械齐全,已经成为和硕特人驻扎抵挡汉军进兵的军事要塞。

这些天,额哲并没有攻城,双方只是以骑军来回交锋。

城中,五间联排房宇充当的议事厅——

和硕特蒙古的可汗,固始汗坐在厅堂之中的,身后供案之后的弥勒佛,金漆辉煌,大肚腆起,笑容满面。

“父汗,这几天汉军的游骑士气高昂,似乎更难缠了。”古固始汗的长子达延额齐尔(达颜)说道。

固始汗冷声道:“哪有什么汉军,都是我蒙古人在内战,他额哲不是黄金家族的后人,如此手足相残,为汉人当狗,我要看他百年之后,如何去见黄金家族的先人!”

在场蒙将也纷纷大骂。

这几天,察哈尔蒙古的骑兵给和硕特人造成了不少麻烦,漠南蒙古的骑射水平不在和硕特人之下。

阿玉什道:“父汗,不若再劝劝那额哲,这样给汉人当鹰狗算怎么回事儿?汉人怎么可能信任他?”

固始汗道:“现在他们是不信的,额哲招揽了不少青海蒙古番族,想要在青海立足,但一直在汉人监视之下。”

达颜道:“父汗,这准噶尔也真是无能,六弟去了准噶尔搬救兵,几万人前往沙州,还被汉人打败了,准噶尔的那个温春自己逃了,留下六弟被俘。”

就在半个月前,得了飞鸽传书的额哲就向昌都的和硕特人通报,多尔济已经在沙州被俘虏,准噶尔已经吃了败仗,哈密城也被汉军收复。

以此来打击和硕特人的抵抗意志,此举的确有一些作用,至此,和硕特就只能龟缩在昌都城。

固始汗脸色难看,心头郁郁。

如果算上多尔济,他现在已经有两个儿子落在汉人手里,可恶的汉人!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头戴蓝缨毡帽,腰间挂着皮鞘马刀和背后背着一囊箭矢的侍卫进入厅堂,躬身抱拳道:“可汗,察哈尔的人派了骑军,来到城下,说是要给可汗带句话。”

固始汗眉头紧皱,喝问道:“带什么话?”

其他和硕特蒙古的番将面面相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达颜起得身来,说道:“父汗,我去看看。”

固始汗眼眸微动,心头生出一股狐疑,说道:“我随你一同过去。”

难道是额哲回心转意了,不愿再当汉人的狗了?

虽然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固始汗还是生出一些期望。

固始汗以及其子浩浩荡荡来到昌都城头之上,看向那不远处的近百和硕特蒙古骑兵。

“我家大汗说,准噶尔在哈密城外败了,五万大军折损了三四万,温春、达尔玛、卓里克图三人都被汉人砍了脑袋。”

一时间,近百骑齐声大喊,“准噶尔大败”,声音洪亮,隔着巍峨的城墙,传至温都城,瓦解和硕特人的进兵意志。

固始汗面色微变,心头一惊。

和硕特作为从天山出来的中等部落,固始汗对巴图尔珲的儿子可是再熟悉不过,闻听噩耗,宛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

不论是固始汗还是巴图尔珲都特别能生,前者有十个儿子,后者有十二个。

而两人在这一刻,也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固始汗如果算上多尔济,已经折了多尔济、瑚鲁布赤、桑噶尔扎等五个儿子。

而巴图尔珲情况好一点儿,现在只是折了三个儿子。

固始汗身旁的达颜脸色苍白,嘴唇嗫嚅了下,震惊道:“父汗,巴图尔珲叔叔怎么也败了?”

巴图尔珲叔叔在他心里一直是不败的,怎么也能吃败仗?现在前后两场败仗,这一下子折损了将近七八万人,这谁能顶得住?

“是啊,败了,准噶尔败了。”固始汗苦涩一笑,心头只觉被大石压得喘不过气。

这汉军明明先前被多尔济那个蠢东西打败,一副不济事的样子,现在换了个卫国公贾珩领兵,就连战连捷?

固始汗颓然无力地看向东北方向,那是青海圣湖的方向,目光失神,心头怅然若失。

这位蒙古大汗忽而生出一念,他此生只怕再也回不到圣湖旁边了。

……

……

神京城

距离贾珩上次禀告平西大军取得沙州大捷,夺回哈密城,收复关西七卫,大获全胜已有半月,原本为百战百胜的卫国公热烈沸腾的神京城,也渐渐恢复平静。

随着时间过去,关于何时撤军的议论之声再次在京城议论纷纷。

主要是国库渐渐支撑不住。

同时,准噶尔蒙古率主力前往哈密,想要夺回哈密城的情报,也在神京城中散播开来。

新的担忧不禁重新生出,那就是汉军是否还能取得大胜,以及国库粮秣供应是否充足。

只是经过上一次含元殿被捷报打脸,现在的神京城官场舆论,无论是科道言官,还是六部堂官齐齐保持缄默。

都在等待西北战事的最新消息。

如果胜了,那依然是卫国公将帅之英,如果败了……

那时候,反扑会再次酝酿而出,而且变本加厉!

这就是武勋,最好一直打胜仗,否则吃了败仗,就有可能受文臣排挤,诋毁。

宫苑,大明宫

轩窗之外,细雨微风纷纷扬扬飘起,视线朦胧不清,轩峻、壮丽的殿宇为雨雾紧锁,轮廓渐渐模糊。

内书房中,一方高几的烛台上,烛火明亮,随风摇曳的明灭之间,将一道消瘦的身影映照的长短不一。

崇平帝一身明黄色龙袍,面颊微黑,坚毅眉宇之下,目光深邃,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奏疏,阅览起来。

这是身在江南的高仲平,最近递送而来的一封奏疏,其上大致叙说了这次新法在江南推行的进展。

伴随着西北湟源、海晏大捷,和硕特蒙古彻底大败,高仲平就开始重新启动新法,虽然遇到了一些阻力,但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大,尤其是准噶尔在沙州再次大败,关西七卫收复,江南官绅已有些忌惮。

“挟大胜之威,修明内政,先前如果不是那一场大败,或许新法已经如河南那般大行于世。”崇平帝目光微沉,感慨道。

这段时间,这位天子心底总会反复咀嚼严烨的那场大败,如果不是葬送了六万京营精锐,总计十万大军,如今别说是哈密城,就是西域都会成为大汉的囊中之物。

而国库也不会亏损,他更不会……吐血晕厥,龙体不豫。

“陛下,天色不早了,该传晚膳了。”就在崇平帝思量来回之时,戴权蹑手蹑脚地行至近前,轻声唤了一句道。

崇平帝放下奏疏,问道:“军机处那边儿可有子钰的军报?”

戴权道:“回陛下,已经打发了人去催问了。”

崇平帝沉吟了一会儿,感慨道:“准噶尔这次领兵五万到哈密,来势汹汹,子钰那边儿的战事也不好打啊。”

哪怕再对贾珩有信心,但捷报一日未至,这位思虑过甚的中年帝王心头都不落定。

戴权迟疑了下,劝慰说道:“陛下,朝廷这次派了过去十万大军,兵力远胜番人,再加上卫国公先前胜了一场,已是占了上风。”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这话在理。”

正如在神京城中渐起得一句话,在兵事上,可以永远相信贾子钰。

戴权连忙垂下头,不敢再应,方才多说一句,已是有些冒险。

崇平帝定了定神,默然片刻,说道:“摆驾坤宁宫。”

说话之间,崇平帝在戴权的扈从下,出了内书房。

此刻,斜风细雨笼罩的宫殿,斗拱飞檐,丹陛玉阶,而朱梁廊檐下的灯笼随风摇晃,在水迹浸染的玉阶上晕出一圈圈橘黄色光辉。

崇平帝一袭明黄色龙袍,在众内监提起灯笼护送下,一路穿行在朱梁之间,不知何时,阴雨绵绵、乌云翻涌天穹已然垂落下千万缕暮色,渐渐让屋脊蜿蜒如苍龙的宫殿屋脊,隐入黑暗之中。

崇平十六年的深秋,比着往年,已多了几许寒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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