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忒弥斯的沦陷(日8k完成)

数日后,孤岛之上。

星河悬空,夜色如水,忒弥斯靠在椅上,翻看着手中那名为《埃索波斯寓言故事集成》的几十张羊皮卷。

里面的故事短小精悍,比喻恰当,形象生动,语言也风趣幽默,认真读起来个个暗含哲理,对于不同年龄段的人和不同心境的生灵来说,各有体会。

很快,忒弥斯就翻完了前面的十几篇寓言,目光随即被其中一篇的趣闻故事所吸引。

大致的内容为,父亲为了献祭,杀了女儿,母亲怀恨在心,伙同情人杀了父亲,儿子为了复仇,又杀了母亲。

而仲裁的结果为,儿子应当被无罪释放。

这种正义的复仇,应当被宽恕。

“这种判罚,是否太过荒谬?”

沉思片刻,忒弥斯抬起螓首,看向一旁的身影,蹙眉摇头。

身为作者的洛恩,贴心地为这位正义女神倒了一杯冰镇的蜜水,微笑开口解释。

“在儿子眼中,母亲只是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是仇人。抛开母亲的概念,为父报仇,不应该是种义举吗?”

忒弥斯略一思索,郑重给出反驳。

“如果儿子无罪,那么为女儿报仇的母亲,又有什么过错?无须为自己弑亲的行为粉饰,如果彼此的罪孽两相抵消,他只不过是杀了一个无辜的妇人。”

洛恩停顿片刻想了想,引用故事的内容进行回击。

“按照审判官所说,父亲是真正的播种者,母亲只是受孕的容器,父亲比母亲更为重要。儿子为父报仇的正义,要比母亲发泄私怨的劣行更加高尚,理应宽恕。”

正义女神指尖在羊皮卷上滑动,面色沉静而肃穆。

“养育子女,父亲提供了种子,母亲提供了温房,这些后继者身上是被双方共同孕育的血种。而繁育后代,保护子女的母性,是世界诞生的基础,那母亲为女儿伸张正义的行为,是不是应该更加高尚?”

随即,忒弥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翘起。

“何况,如果从父母地位的公义来评判…孩子可以没有父亲,但不能没有母亲。连世界天父乌拉诺斯,都是由地母盖娅繁育。那么岂不是说明——母亲,创造了父亲?母亲为女儿报仇,岂不是更加理所应当?”

洛恩听完这番理论,不由心悦诚服,眼眸深处闪烁微妙的神色。

实际上,这个案件趣闻,取材于古希腊作家埃斯库罗斯根据神话故事改编成戏剧《俄瑞斯忒斯》。

在未来著名的特洛伊战争中,古希腊的统帅阿伽门农王所率领的大军遭遇风浪,为平息海神带来的风浪,这位父亲将女儿伊菲革涅亚,献祭给了海神波塞冬(原本是阿尔忒弥斯,但背锅当然选海神了)。

阿伽门农的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为了给女儿复仇,与人通奸,并在10年后阿伽门农凯旋时,在家里暗杀了阿伽门农。她的情人掌握了政权。

阿伽门农的幼子俄瑞斯忒斯当时只有12岁,逃亡他乡,发誓长大后一定要为父报仇。多年后俄瑞斯忒斯果然回到家乡,和姐姐厄勒克特拉一起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她的情人。

报了仇但又陷入弑母重罪的俄瑞斯忒斯发了疯,被复仇三女神反复纠缠,不得安宁,只得到处逃亡。

最后是阿波罗指引他到雅典,寻求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公正裁判。

为俄瑞斯忒斯辩护的太阳神声称,父亲才是真正的播种者,一個人可以只有父亲没有母亲,正如雅典娜是从宙斯的头中生出来的。

最终,被逼站队的雅典娜,投出了关键的一票,弑母的俄瑞斯忒斯被宣布无罪释放,回到迈锡尼登上了王位。

如果这位正义女神也参与其中,并把地母盖娅单性创造出天父乌拉诺斯的辩驳,甩到阿波罗脸上,想必那位太阳神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毕竟,原初的天父都是母亲创造的,母亲为了女儿进行复仇,进而杀死无情的父亲,不应该更值得提倡吗?

别忘了,那位天父可是在盖娅的示意下,被儿子克洛诺斯阉割的。

阿波罗要是再敢提什么父亲地位高于母亲,为父报仇更具公义性,就是在打那位希腊老祖母的脸。

当然,这套理论,洛恩也可以拿来自己用。

毕竟,他和宙斯之间,可是有着弑母之仇。

既然秉持着“正义”的女神忒弥斯,认为母亲的地位高于父亲,那么为母报仇,干掉那位奥林匹斯的那个老东西,是不是也是理所应当的呢?

想到此处,洛恩眼眸微眯,不怀好意地询问。

“所以在您看来,为父弑母的儿子,应当处以死刑?”

正义女神忒弥斯依旧摇头,沉思片刻,开口给予答复。

“如果要我去审判,我将选择流放,而非死刑。”

“哦?为什么?这可是弑母的重罪。”

洛恩眸中浮现出些许诧异,好奇问询原由。

忒弥斯那白如葱根的五指,轻轻在羊皮卷上抚摸,弥漫着娴静的气质,抿唇沉吟。

“母亲为女儿复仇,本来也情有可原。然而,她却将自己的情人推上了王位,当时只有十二岁的王子,自然会成为叛逆者的眼中钉。为父报仇的理由,的确站不住脚。

但当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被迫自保所采取的过激行为,理应得到公义的宽恕和谅解。”

正义女神顿了顿,眉心轻聚,语调缓和而平静。

“不过,那位王子幼年遭到威胁,最终安全逃离,成年才来复仇,并将母亲和她的情人,一并杀死。

这就有些超过了自我保护的时效和限度,所以情理上虽然值得同情,但依据无法完全脱罪。

但是,他在接受审判之前,被复仇女神所诅咒纠缠,已经疯癫数年,那么,应适当减轻判罚。

综合以上多重因素,剥夺他除了生命最贵重的王位继承权,将他永远流放,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判罚。”

审判结束,忒弥斯顿觉心中酣畅淋漓,

然而对面幽幽的目光,让对面正义女神微微一愣,下意识有多看了几眼手中的羊皮卷。

“怎么了?我判的不对?”

洛恩回过神来,脑袋如拨浪鼓般连忙摇动,由衷惊叹。

“不不!对!太对了!你对律法仲裁的理解和直觉,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这些称赞是真心的,绝无一丝水分。

因为,在远古的希腊神代,这位正义女神仅凭借自己的感觉与经验,就将【正当防卫】、【防卫过当】之类的概念,引入案件之中,而且判决的理念逻辑自洽,量刑的结果也是让人心悦诚服

就算在未来司法较为完备的法制社会,做到这程度的恐怕也不多。

并且,这种归结于近似于防卫过当的弑母行为,外加精神病史的大杀器一出。

那位迈锡尼王子,最多也就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外加无期徒刑,说不定还能保外就医,呆在精神病院,住个单间,与世隔绝。

这不就等同于流放和废除继承权吗?

蛮荒的神代,居然能看到近似于现代法庭的判决。

还能说什么?

即便这个结果,没有完全符合自己包藏祸心的恶意引导,但洛恩已经在心中为忒弥斯疯狂扣起一连串的“66666”。

顺便,他难免深深鄙视了一番守在门外的另一位正义女神阿斯特莱雅。

同样的案子阿斯特莱雅也看过,但给出的判罚却是——王子可以放,但要先把波塞冬揍一顿。

因为,这才是罪魁祸首。

好吧,这的确符合阿斯特莱雅的一贯做派。

洛恩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选择默默地尊重,并祝福。

“公法其一、法律即为诸神天赐,普世而行,不得为任何个体的利益,制定特别的法律。”

“公法其二、任何知性个体非经审判,不得以私刑处死。”

“公法其三、在母神盖娅的见证下,男女通过婚姻,构建法理之下的家庭关系。双方不得无故彼此伤害,应相互尊重,相互扶持,荣耀与磨难、财产与困苦、责任与义务,应为两者所共有……”

最后一页羊皮纸上的内容戛然而止,忒弥斯顿时如百爪挠心,猛地抬起头,张口急切询问。

“后面呢?”

“没了……”

洛恩双手一摊,诚恳回答。

忒弥斯不由气急,直勾勾地看向了眼前的这位年轻神灵。

“为什么不写出来?”

“呃,这是寓言故事集,最后一张属于意外夹进去的……”

洛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忒弥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呼吸一滞,悻悻地将手中的羊皮卷放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区区的几篇寓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就算百篇千篇,在我看来也不如这最后的几句话更有价值……”

洛恩点了点头,坦诚地作出回答。

“嗯,我也这么认为,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法。”

听到这话,忒弥斯不由诧异地看向了身旁的这位年轻神灵,脸上流露出浓浓的赞许。

“在追寻力量的神代,居然有人能够对法律心怀敬畏,真是难得……”

“那是当然,他可是克里特岛的书记官,冥府三大判官之首米诺斯王的衣钵传人,在司法上的造诣,连那位米诺斯王都赞不绝口。”

伴随着一道慵懒的声音,赫卡忒从内厅走来,脸上的笑容带着丝丝的微妙。

而刚刚能下床走路的忒提斯,则跟在她的身后,手中端着蜜水和糕点,准备向忒弥斯当众表达谢意。

看到那位海洋女神脸上逐渐红润的气色,洛恩心头一沉。

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要尽快!

“您谬赞了,都是米诺斯王教得好。”洛恩先是对狠夸了他一番赫卡忒报以微笑,随即面向忒弥斯,露出了一副遗憾且为难地表情,“其实,为了回报那位大人的知遇之恩,我本想完成一部成文法典,让这纷乱的世道有法可依,正义能得以伸张……”

“成文法典?”

忒弥斯闻言,脑内灵光一现,仿佛抓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直勾勾地看向了这位年轻神灵。

在这位正义女神的注视下,洛恩赧然一笑,随口解释。

“嗯,之前各个城邦一直没有成文法,只有传统的习惯。流淌着神血的贵族利用手中的权力任意解释说明,肆意歪曲法律,这并不公平。所以,我想根据经验,将一些比较实用的法律,以成文的方式,刻在石壁或者铜板上,向民众公布。这样一来,任何的判罚都将有迹可循,不至于全凭法官或贵族的个人好恶,造成无数的冤假错案,徇私枉法的事情也将得到有效的遏制。”

“好主意!”

忒弥斯再次惊叹于眼前年轻神灵的奇思妙想,言语之中满是赞许。

然而,洛恩旋即却又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只不过,我自己的经验和能力都有所欠缺,见过的判例又太少,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完成这部一部法典,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随即,他顿了顿,拿起最后那张羊皮纸,指着上面的第三条,赧然说道。

“不瞒您说,这有关婚姻法的内容,还是依靠您的智慧……”

忒弥斯沉默片刻,幽幽看向了面前的年轻神灵,目光中多了一抹审视,态度也冷淡了几分。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

果然,这位初代正义女神很敏锐,并不像她的那位弟子那样好忽悠。

不过,和记忆神殿的那次一样,他现在采用的还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不怕对面不上钩。

面对着忒弥斯的审视,洛恩坦然点头。

“不瞒您说,克里特岛虽然覆灭,但米诺斯人的文明并未断绝,他们中的一部分迁居到了雅典,并在那里建立了一所【雅典学院】,这些遗民们一直希望将米诺斯的法治文明流传下去,可惜有关司法层面的东西太过支离破碎,我想要帮忙,也是无能为力。

所以,我最近一直游历希腊诸邦,希望能够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完成一部具有普世意义的法典,践行公义。

如果您能参与进来的话,我相信这部法典一定能为世间带来更多的公平和正义!”

然而,忒弥斯却摇了摇头,神色黯淡。

“制定了又能如何?没有约束力的法律,无法真正践行,到头来终究只是一纸空文。”

说罢,正义女神放下手中的羊皮卷,有些意兴阑珊地起身,一言不发地行向屋内。

看着那落寞的背影,以及桌案上被单独抽走的那写有三行法条的羊皮纸,洛恩的眸子幽幽闪烁。

失望归失望,只要心没死就好。

(本章完)

第191章 赫卡忒:逆徒,终于还是对我下手了

第191章 赫卡忒:逆徒,终于还是对我下手了!(4.1k)

自从洛恩提出了联合编纂成文法的建议后,忒弥斯一连数日都有些恍恍惚惚,甚至连原本关门送客的打算都抛在了脑后。

而在岛上逗留的这段时间,洛恩也识趣地没有旧事重提,只是以下棋为由,每天邀请这位心绪重重的正义女神杀两盘,以作消遣。

当然,下棋只是手段。

他真正的目的是借着每天和忒弥斯独处的机会,以求教者的姿态,向这位正义女神询问些司法相关的问题,顺带抛出一些疑难案例,以共同探讨和思考的方式,进而引出希腊未来的自然法学观念。

比如,由梭伦改革中“制订法律,无贵无贱,一视同仁,直道而行,人人各得其所”的阐述,提出“法律成文”和“司法平等”;

由柏拉图“哲学家王”的“贤人政治”,转向“专业法律人才的培养”和“全民情绪化公投”的优劣探讨;

由亚里士多德“法治”优于“人治”的看法,解读具体的法治优越性何在……

为了能成功勾引起忒弥斯的兴趣,洛恩可谓下足了功夫,几乎把自己脑袋里那些有关古希腊法律层面的知识悉数挖掘了出来。

而这种投其所好,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每天几乎不等洛恩主动开口,这位正义女神便会主动坐在棋盘前,等待着“杀两盘”的消遣。

眼见忒弥斯已经开始真香,洛恩也顺势趁热打铁,在日常的下棋闲谈中,援引相关的疑难案例,配合这位正义女神进行法庭模拟,以案例法的方式,进行发条和量刑的推导。

基本上,场面经常是洛恩抛出一半和疑问,忒弥斯完成另一半和并补上漏洞。

不过,考虑事实因素,所选的法条雏形自然不会太超前。

雅典的《德拉古法典》、古罗马的《十二铜表法》、古巴比伦的《汉谟拉比法典》……等等这些历史上早期的成文法,都在洛恩的引导下,成了两人探讨的议题。

于是乎,阿斯特莱雅、忒提斯、赫卡忒三位女神经常看到洛恩和忒弥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下棋,一边互为控方和辩方,在唇枪舌剑中,进行激烈的法律争论。

忒弥斯胜在天赋和敏锐,但洛恩也有超越时代的认知,

而且他在古代法律上也并非小白,既有克里特岛书记官的任职经验,也在米诺斯王卧床期间,处理过不少的疑难案件。

因此,双方的过招可谓你来我往,精彩纷呈。

而每当日常的“杀两盘”之后,忒弥斯的桌前往往就会多出几十张写满字迹的羊皮卷。

不用想,洛恩也知道那多半是这位正义女神偷偷留下的审案和法条心得。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两位倒是每天趁兴而来,尽兴而归,过得相当充实。

但另外的三位女神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只能彼此报团取暖,时常聚在一起闲谈,间接培养了不错的关系。

~~

棋盘上,随着黑方的国王被推倒,一局终了。

忒弥斯看着手中的黑色王棋和黑白分明的棋盘,不由有感而发。

“如果世界上的事,都像下棋这样简单分明,有条可循,有规可守,或许就没那么多争端了。”

“前提是,需要找到能够给世界制定规则的人。”

洛恩将倒下的王后扶起,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对面。

那位正义女神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就算制定了规则,如果有人不愿意遵守呢?”

洛恩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就想办法把干扰项排除,尽可能地做到公平。”

忒弥斯认真看向眼前的年轻神灵,幽幽询问:“如果这个干扰项是诸神呢?”

“诸神的归诸神,人类的归人类。”洛恩的回答依旧干脆,表面恭维地解释,“既然是为人类制定的法律,理应适用于人类的群体,诸神高居于天,怎么能被俗世的规矩束缚?不如安享献祭与荣耀,让这份秩序归于大地。”

忒弥斯闻言,微微挑起眉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着眼前的这小家伙话里有话,似乎在打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坏主意。

然而,不等这位正义女神认真思索,对面的洛恩便已经微笑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忒弥斯殿下,和您近日来的探讨让我获益匪浅,在法律上的学习上很荣幸有您这位良师引路。但欢聚终有时,如今我的伙伴的伤势已经痊愈,不便继续叨扰,也该正式向您辞行了。”

“你要走?”

听到这话,忒弥斯不由豁然起身,面色下意识绷紧了几分,心中怅然若失。

“嗯!”

洛恩认真点了点头,如实回答。

“正如您所说,无法真正践行的法律,到头来终究只是一纸空文。所以我准备返回雅典,向那位国王埃勾斯和智慧女神雅典娜建议在战神山设置法庭,试行司法仲裁。顺便组织人手,推进成文法的编写。”

战神山在神话时代就因为针对阿瑞斯的审判,而具备了法庭的雏形,神代以后,它更是光明正大地肩负了护卫雅典城邦法律的职能,管辖着城邦中大部分最重大的事务,并对一切扰乱公共秩序者直截了当地进行审判与惩罚。

有了这些基础打底,把此处当做试验田,最合适不过。

“是吗?不错的想法。”

忒弥斯点了点头,作出了中肯的评价,但随即看了眼星间若隐若现的那座圣山,喃喃低语。

“可终究只是想法而已……”

“嗯,从想法到落实的确有一段距离。”

洛恩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但想要跨越这段距离,践行公平和正义,不是靠等待,而是靠争取!”

此话一出,忒弥斯如遭雷殛,不禁为之动容,黑纱下的眼眸深深望着眼前的这位年轻神灵,看了许久,许久。

他的身上,似乎有自己曾经丢失的某种东西。

感觉到忒弥斯打量自己的目光,似乎泛起了一丝别样的情绪,洛恩心中一动,沉声开口。

“其实,临走之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想请您这位原初的司法女神,共同参与第一部成文法的制定。”

然而,忒弥斯依旧摇头。

“我们曾对冥河起誓,不会随意走出自己的领地,干涉世间的秩序。”

唉,忙活了这么久,依旧没戏。

正当洛恩感到失望之际,忒弥斯向门外招了招手。

“阿斯特莱雅!”

“老师,您叫我?”另一位正义女神好奇地钻了进来。

“雅典准备编纂一部成文法,这是个很好的学习和历练的机会,你陪他一起去吧。”

忒弥斯指了指洛恩,对自己的那位弟子沉声嘱咐着。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也行吧,总比空手而归好。

眼见事情已成定局,洛恩只好如此自我安慰。

而接到命令的阿斯特莱雅,则是当即眉开眼笑,对着身边那位很有好感的年轻男神拍起胸脯,一副“姐罩着你”的模样。

“放心,雅典那地方我熟!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向我请教。”

洛恩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心中却忍不住一阵暗自腹诽。

没听懂你老师的意思,是让你给我打下手吗?

而且,到了雅典,谁罩谁还不一定呢。

此刻,忒弥斯看到自家弟子那大大咧咧的表现,也不由抚额叹息。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直了点,实在不应该跟她学法律,成为新的正义女神。

沉默片刻,忒弥斯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场上的阿斯特莱雅,指了指后殿的卧室,沉声命令。

“你,跟我进屋!”

“怎,怎么了?”面对老师突如其来的严厉,阿斯特莱雅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有件东西要交给你……”

忒弥斯轻描淡写地回答,随即拽起阿斯特莱雅走向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设下重重禁制,在那位弟子诧异的目光中,解开蒙眼的黑纱,露出了一双如星空般深邃无垠的明眸。

~~

次日,出发在即。

洛恩和忒提斯一早就来到星光帷幕前,静静等待。

一刻钟后,两道身影在晨曦中相伴走来。

洛恩远远望去,不禁心头一喜。

难道说?

然而,随着两道身影临近,他的脸色便不由黑了几分。

“是伱?”

“有必要这么嫌弃吗?”

赫卡忒当即幽怨地捂着胸口,摆出了副黯然神伤的表情。

“怎么会呢,师祖您老人家日理万机,送别这种小事就免了吧。”

洛恩一边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一边在心中暗自嘀咕。

还以为是忒弥斯回心转意了呢,结果白高兴一场。

“送别?没啊,我是要和你们一起出发。”

然而,赫卡忒的回答,却让洛恩有些始料未及。

“什么,你也要去?”

“没错,我刚好也有些事要亲自去雅典跑一趟。”

“什么事?”

“保密……”

赫卡忒在唇前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姿势,微笑摇头,言止于此。

听到这個回答,洛恩不由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道,雅典出事了?

想到这里,洛恩心头一紧,主动开口。

“诸位,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出发吧。”

“好!”

阿斯特莱雅爽快地点头,随即拨转裁决之剑两侧的黄金天平,打开笼罩在岛屿周围的星光帷幕。

洛恩则走到海边,曲指勾勒出几道赫密斯文,召唤出自己的青铜战车和两匹不死神马。

虽然在上一战中,它们受了不小的创伤,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入海修养,以及其身上的不死性,已经这两匹神驹恢复如初。

刚一见到主人,憋闷已久的神马们便打着响鼻,迈开蹄子围着洛恩撒欢。

“行了,一会让你们跑个够!”

洛恩笑骂着拍了拍两匹神驹的脑袋,随即抓起缰绳,稳定车驾,将三位女神先行送了上去。

片刻,伴随着海浪的翻涌,两匹不死神马在水上尽情驰骋。

但很快,一片熟悉的血光便从前方的云层中蔓延而来,浓郁的猩红铺满天空。

真是阴魂不散!

看到前方那手握暗红双剑,红发披肩,背负黑色双翼的女祸神,洛恩忍不住在心中一阵暗骂。

这都几个月了,厄里斯居然还在附近蹲点。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报复心简直强到离谱。

而眼见三只原本逃走的鸭子,又重新撞到了自己的手掌心,厄里斯脸上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挥剑叫嚣。

“看这次谁还救得了你们!”

与此同时,三位身披黑纱,面色苍白的美妇人,出现在一侧的荒岛上,阴森的气息带来一丝奇妙的熟悉感。

复仇三女神?

随着目光从三位美妇人脸上掠过,洛恩迟疑了片刻,才确认出她们原本的身份。

奇怪,她们头上的蛇发和身后的黑翼呢?

而赫卡忒目光扫过拦路的复仇三女神,不由啧啧称赞,眸中泛起一丝幸灾乐祸。

“居然消化了兽的姿态,逐步向泰坦原初的形象转变,看来一段时间不见,你们的这些朋友又变强了不少。”

“泰坦原初的形象?”洛恩有些不解。

对于自己这位徒孙的疑惑,身为师祖的赫卡忒笑眯眯地进行科普。

远古神代时期,繁殖就是强力的一种象征。

因此那些初期的泰坦神,或通过有性结合,或是借助无性创造,衍育了一大批泰坦混血的子孙后代,他们往往具备着千奇百怪的形状。

不过,源自传承的记忆,会让他们向着一个头颅,两条手臂,两条腿的统一外形靠拢。

这一形象,被通常视为隐藏和保护自己,正常进行交流的方式。

一旦消融了兽的残余,那么也就意味着她们无论是知性,还是权能,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显然,在之前的那场追逐战中,复仇三女神收获了不少的“仇恨”与“复仇”的概念,如今变得更加强大。

“那如果,她们重新展现出兽的部分呢?”

“如果神怪和泰坦们展露原型,那就意味着她们已经进入了攻击状态,需要以原本的形态展现出最强的力量,对手进行搏杀。”

“哦,原来如此。”

洛恩看了眼岛上长发变成毒蛇,眼中流出血泪,面目逐渐可憎的复仇三女神,恍然大悟。

随即,他一把按住赫卡忒的肩膀,无良地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将战车上的这位师祖,扔向了复仇三女神所在的岛屿。

然后,在其余两位女神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洛恩果断驱使着青铜战车加速向前,冲出了血云的包围,一路扬长而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