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病树前头万木春

烛龙,是上古传说中的灵兽,身长千里,通体赤红,为钟山山神。

烛龙殿,之所以会以烛龙为名,是因为他们的宗门便建于这钟山灵脉之上。

虽然今日钟山之上已无龙。

当年为抢占这钟山灵脉,烛龙殿初代祖师,王普贤,火燎天穹,最终以力占下了这片福地。

此后万年,烛龙殿便一直被视作仅次于太清宫的法修宗门,也是天下最有可能晋升为道宗的顶级宗门之一。

但要想成为道宗哪有那么简单?

先说阻力,天下六修,到目前为止都是各出一家道宗。

法修要想出第二家,其它五家道宗哪里会愿意?

这不是让原本平等的六修体系衍生出法修最强的说法吗?

法修、体修、剑修作为修真界御三家,原本声势就已经是强于其它三修不少。

而在御三家之中,体修由于它的接地气,一直是深受它家歧视。

毕竟其它家都是羽衣翩翩,好不潇洒,卖相极佳,就你一家跟武夫一样,不歧视你歧视谁?

剑修性子特立独行,无意去争夺名声,别人没事也不愿意去惹这些杀胚,所以,剑修声势不低,但也不至于最高。

这般盘算下来,法修这一道统,反而声音最大。

树大招风,大家原本就看你法修不顺眼了,还想出第二个道宗?

坚决不同意。

更现实的是,不只其它五家道宗不愿意看到烛龙殿晋升,实际上就连同为法修的太清宫也不乐意。

因为,若是世间出了第二家法修道宗,那无疑会极大动摇他们太清宫法修圣地的地位。

另外,太清宫专注雷法,烛龙殿擅火法。

由于太清宫势大,所以才一直有雷法为尊的说法。

若是烛龙殿也成了道宗,那到时是雷法在前,还是火法在前?

说不清。

那就别说。

对太清宫而言,烛龙殿晋升既要分薄他们的利益与名声,还会带来道统之争,他们又哪里会愿意?

另外就是地域之分了。

人族总共七域,七家道宗已经各占一域,你烛龙殿若是成为了道宗,届时又该如何?

一山不容二虎,谁愿意跟你分地盘?若是分了,谁老大,谁老二?

即使是为了这可能的地域之争,七家道宗都不能对烛龙殿视若无睹。

这般下来,各家道宗虽不至于做出上门砍人之事,但有意无意地各种排挤却是免不了的。

王普贤祖师,生前一直在为烛龙殿晋升道宗之事而奋斗,甚至他还修炼到了道主境界。

道主境界,其实也分属于九境修士。

不过,道主又超脱于寻常的九境修士。

最主要的差别就是,道主一定是九境修士,可九境修士却不一定是道主。

通俗来讲,道主之于法修,等同于“剑仙”之于剑修,“灵尊”之于灵修.

只可惜,即使这样,烛龙殿最后也未能成为道宗。

在王普贤祖师道陨之后,烛龙殿便是再也没有出过新的道主级别修士,自然更不可能去谋划那道宗之名了。

因为,有“道主”的法修宗门不一定能成为道宗,但法修道宗,一定得有“道主”。

这是硬性条件。

传承至这代,如今烛龙殿的大祖师,共有三位。

其中一位名为王道德。

王道德祖师在烛龙殿当代三位大祖师之中,是最为不得意的一位,他既没有什么太大功绩,也没有什么惊天的修为。

相比其它两位祖师的声名在外,这位王道德祖师更是犹如“宅男”一般,终日呆在烛龙殿中不出。

再加上形象邋遢,形似一个老农,终日就知道伺候着后山中的那几株柑橘树,这让烛龙殿许多弟子心中对其颇有微词对这位祖师不大认可。

另外,这位王道德祖师一生无子无徒。

所以,在面对宗门弟子的流言蜚语,也没有什么能为他说话的人,他在烛龙殿中的名声也就更为低下了。

唯一让烛龙殿弟子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每次宗门的大年会,这位邋遢的王道德祖师会坐在主位之上,而其它两位声名显赫的祖师却是居于次席?

难道这位祖师是位深藏不露的大高手?

后来,有消息灵通之弟子,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这位王道德祖师,是烛龙殿初代宗主,王普贤的独子,同时,也是当今烛龙殿辈分最高的人。

但是这个消息,非但没有让宗门弟子改变对这位王道德祖师的看法,反而是使得他们更加看不上他了。

王普贤祖师一生英明,为烛龙殿晋升道宗鞠躬尽瘁,修为通天,近乎天人,为何偏偏是虎父犬子?

在他们看来,王道德便是王普贤祖师的唯一污点。

直到近年,在暮年之际,这位烛龙殿辈分最高的祖师,不知是动了什么凡心,突然是收了一位来自南域偏远州域的修士为徒。

也是因为对这位王道德祖师的意见颇大,所以连带着大家也不喜欢这位祖师收的徒弟。

即使这位名叫莫炎的修士,由于身为王道德嫡徒的原因,在烛龙殿中是辈分一等一的高。

…………

烛龙殿,后山。

风高气爽。

一袭黑衣的莫炎上山。

山上有青衣老道,卷着衣袖,小心伺弄着那几株不知道被照拂了多少年的柑橘树。

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老道多年如一日的静心伺弄,这几株柑橘树不但没有枝繁叶茂,没有硕果累累,甚至是枝叶还变得愈发干瘪起来。

“师傅。”莫炎对着老道恭敬道。

老道好似耳背,头都没回,依然在一叶一叶细细查看着柑橘树叶的纹路。

“师傅,”莫炎又唤了一声,见老道依然没有作答,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道:“我已经领悟火属本源真意,准备进阶炼虚了,所以来与师尊说一声,这些时日应该是不能来看师尊了。”

“我一个人独自在这片山上呆了数千年了,早已习惯,又何须你来看,你不来最好,”老道人背对着莫炎,对着这个自己晚年所收的徒弟,晃了晃脑袋,不以为意道:“前些时日你离宗一趟?”

“嗯,”莫炎没有隐瞒,“和一个好友一起出门了一趟。”

“就那个叫陆青山的?”老道有些印象。

莫炎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道:“是。”

“你与他怎么相识的?与他关系如何?”

莫炎顿了顿,组织了一番语言,便是将当年蛟龙岛之事全盘托出。

名叫王道德的老道,在了解清楚自家徒弟与那个叫陆青山的剑修之间的羁绊后,不由闭目暝神,似在思虑什么。

“好,我知道了,”最后,邋遢老道点了点头,似有意似无意地肯定道:“此子有大才,有大义,可以多接触。”

莫炎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没什么事就退下吧。”邋遢老道悠哉悠哉道。

“那弟子就先退下了。”莫炎当即拱了拱手,告辞道。

“走吧。”邋遢老道接着看他的柑橘树。

莫炎也不拖沓,转身便是下山。

……

莫炎刚转身离开,又有一道身影在这时飘然而落。

来者同样青衣飘飘,但相比老道的不修边幅,却是一副神仙模样。

此人出现在王道德身旁,对着邋遢的老道喊了一声:“小叔。”

若是旁人看见这幕,定然难以置信。

因为这位称邋遢老道为小叔的神仙道士,正是烛龙殿三大祖师中的赵玉鼎祖师。

赵玉鼎认真凝视着莫炎远去的背影,思索了一会,最后缓缓问道:“小叔,你说我烛龙殿未来五千年气运,便是取决于这位出身南域小岛的小散修,如此孤注一掷,当真有把握?”

世俗之中,将一家之气运系于一子身上,倒是常见得很,这将一宗的气运归结于一身,赵玉鼎心里终究是有几分不信的,或者是说,根本没有信几分。

王道德似有他心通,一眼看穿了赵玉鼎的心中想法,也不直接辩驳,而是低声道:“人族七域,不知多少人口之两万年气运,当年不照样是由夏道祖一人所决?

我们小小一烛龙殿,区区五千年气运,由一人所定,又怎么不可?难不成我们还能大过人族?”

赵玉鼎一时语塞。

“那他所决气运又将是福是祸?”赵玉鼎忍不住又问道。

“是福是祸,除了天机观那一群神神道道的老怪们,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怎能窥探天机?”王道德平淡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之全力。”

赵玉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仔细看了一眼邋遢老道的面相,突然脸色一变,“小叔,你开始祭炼那道.”

王道德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

“值得吗?”赵玉鼎艰难地从喉咙之中挤出几个字。

邋遢老道平静道:“他是我们的气运种,我既然在他身上赌下了我烛龙殿未来五千年之气运,哪有不下赌注,便想赢得盆满钵满的道理?”

“当年王普贤祖师天纵奇才,都无法使得我们烛龙殿再进一步,你信他能做到?”赵玉鼎似赌气的小孩,语气之中颇有不满与埋怨。

“我信。”老道就是两字。

“他凭什么啊?就凭他那手炼化异火的本事吗?”赵玉鼎不甘,“就不怕是条不归路?”

他其实早先对于自己这位小叔所说的,莫炎干系烛龙殿气运之说,便一直是不以为意的

这话实在太大了。

烛龙殿虽然不比太清宫,这些年也愈发势微,但再怎么样也是雄踞钟山灵脉,弟子十数万,天下火法领头羊的顶级宗门。

这样子的烛龙殿,气机竟然会由莫炎一人所牵动?

简直儿戏!

他无法当真。

但是如今,他也不得不上心几分了。

因为,王道德竟然已经开始孤注一掷,抽调钟山气机以及为那莫炎去祭炼长生火。

他不上心也不行。

“是大道是歧路,”王道德低声道,似在安抚赵玉鼎,又似在安慰自己,“总是要走一走看才知道。”

“这烛龙殿,是小叔的父亲打下来的基业,道宗,也是王普贤祖师的遗愿。

小叔既然准备豪赌一场,我作为‘外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罢了罢了!”赵玉鼎苦笑一声,一拂袖,带着几分薄怒,已然心事重重地离开。

赵玉鼎离开之后,邋遢老道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出神了许久,最后将目光看向自己所伺弄的那几株柑橘树。

可见,原先满树干瘪的树叶之下,已然有着无数鲜嫩的新芽长出。

虽然不是很明显,也不是很旺盛,但却是绿的喜人,满是生机。

“老树吐新芽,”老道眼中满是伤感,“父亲.孩儿不孝,伺弄了一辈子这几株柑橘树,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让它们结果的一天。”

他的眼前,在此时,似有一幕幕幼时景象闪过。

“爹,这几株柑橘树怎么一直不结果啊?”

“爹,你陪我玩啊。”

“爹,我这段时间有努力做功课,功法已经修习到第五层了,长老他们都夸我呢,你今天陪陪我好不好.”

“爹,你怎么天天都在陪着这些柑橘树,反而没空陪我啊?

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这几株柑橘树是你儿子?”

暮色中,邋遢老道身影萧条,须发凌乱。

小时候,他一直不满父亲没时间陪他,却一直有时间照看着这几株柑橘树。

那时的他,恨不得偷偷将这几株柑橘树砍掉才好。

直到父亲去世的那一天,在世人眼中近乎天人的烛龙道主,只是拉着自己的手,悠悠地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是爹对不起你。”

然后,就再没有其它交待。

也是那天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父亲所在意的这几株柑橘树,是种在烛龙殿气脉之上。

烛龙兴,则树盛。

烛龙衰,树则枯。

老树结果那天,便是烛龙成为道宗之时。

自那之后,他便自顾自地,与父亲一样,开始日复一日地照看起这几株倾注了父亲大半辈子心力的柑橘树。

但在父亲道陨之后,不论他如何精心照料,这几株柑橘树的状况都是每况日下。

柑橘树一片片叶子开始干瘪,直到前些年,似得了什么不治之疾,几乎是要枯死。

他在柑橘树前不眠不休,静坐了数年,心力交瘁。

直到那一日,那个名为莫炎的少年入宗之时,其中的一颗柑橘树上,在枯黄的老叶之下,突然是抽出了一颗新芽。

“他凭什么?”王道德重复了一遍先前赵玉鼎的质问,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知道啊.毕竟天机难测。”

“但是,我现在好像知道了一点。”王道德小心翼翼摩挲着那刚长出来的新芽,好似是自己最为珍贵的宝贝。

“陆青山,”王道德念着这个名字,看着满树的新芽,喃喃问道:“是他.吗?”

莫炎不过是与这个叫陆青山的剑修出宗一趟,便已经是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本章完)

第517章 三步开三花

莲花峰。

山外雾霭重重,仙气飘飘,云雾翻滚。

山中则是有暮鼓声,有道纹横空,气机闪烁,隐约有诸般气象流出。

许久之后,一切云销雨霁,两道身形逐渐清晰。

一中年女冠,一年轻剑修。

盘膝静心的陆青山,微微呼吸吐纳,虽未察觉自身有任何变化,但明白变化已经发生。

他最后是站起身,猛然看向身前月白色道袍的中年女冠。

水月观主。

“于修真界,寻人的手段有很多很多,你这种隐匿身形变换相貌的方式,只是最低级的隐藏手段。

平时还好,可一旦是遇上那些非常规的寻人手段,却是没什么大用了。

就比如我天机观,若是想寻人,只需要付出一定代价,总是会有些办法的,”水月观主静静看着陆青山,缓缓道:“只不过这些非常规的手段,大抵都逃不过想找的人修为越高,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的道理.”

“但是,”这位中年女冠顿了顿,对陆青山摇头笑道:“你不过五境,就已经是这般搅弄风云……

地府的手段我们不大清楚,可你要明白,若是他们真能如我们天机观一般,通过天机推演之术寻人,以他们此时对你的恨意,别说是付出寻找一个五境修士的代价,即使是五十个都不足惜.”

“如今,我已经施展北月灵术中的天璇秘,将你的所有气机与首尾痕迹全部隐藏抹去,地府那边要想再通过这些途径来寻找你,所需付出的代价,就不是他们所能轻易承受的起的了。”水月观主自信道。

“多谢观主。”陆青山拱手,真诚感谢道。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们剑修杀人天下第一,可论这些杂七杂八的手段,那却是一窍不通。

水月观主此举,相当于帮他把后顾之忧也给全部隐去了,他自然感激不已。

对陆青山的感谢,水月观主不以为意,摇头笑道:“无需多礼。”

陆青山有些欲言又止。

水月观主是人老成精之辈,一眼就看出陆青山的神态异常,笑问道:“有何话,但说无妨。”

“小子想问问观主,为何观主.或者说是天机观,对我这般的厚待,”陆青山顿了顿,缓缓问道:“上一回我便心生此疑窦了,但观主说是为了偿还我送林瑶入宗之情,我怕是我自作多情,所以也就没有再多想。

可如今,观主您却是再一次主动传我入观,并亲自施展灵术为我解去后顾之忧,想来这一回总不能还是林瑶的原因了吧?”

“兼济天下,是我天机观灵修所秉承的宗旨,”水月观主并没有直接回答陆青山的问题,“陆青山,以你之天资,想来这些事你迟早会接触到,或者可能剑宗那边早已告知于你.

人族与魔族的实力对比,若是不算上夏道祖的话,其实我们人族是全面落于下风的”

陆青山沉默。

这些事剑宗还未与他说起过,但他却是明白得很。

因为这在前世已经是公开的消息了。

“而到现在,我们没有一人敢确定,当魔族再次掀起大战的时候,夏道祖是否还能出手.”水月观主接着道。

“关乎于种族存亡的大战,我们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夏道祖无法出手的情况下,我们要如何才能取胜.”

陆青山静待下文。

“事实上,也不怕打击你,盘算来盘算去,我们发觉,夏道祖若是不出,我们人族要想取胜的希望十分渺茫。”

水月观主平静道:“除非是楚剑仙能再进一步,成为人族之中的第二个道祖,毕竟他是如今整个人族除夏道祖外的第一人。

以楚剑仙之才情,若是他是道主,是灵尊,是其它五修中的任何一修,我们都对他有极大的信心,可是”

“他偏偏是剑仙啊!”水月观主唏嘘不已。

“剑仙.怎么了?”陆青山闻言,不禁眉头微皱。

“你若是有朝一日能到达那个境界,你便会知道了……

至于现在,告诉你太多也无益,说不定还会动摇你的剑心,”水月观主摇了摇头,又说道:“你只需明白,在六大修行体系中,因为某些原因,要想跨越那最后一步,剑仙是最难的。”

陆青山沉默了一会,不再纠结此事——自己如今不过五境,别说剑仙,距离九境,都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现在去关心剑仙的事,那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水月观主继续道:“除楚剑仙外,其它的诸位大修,距离道祖境界,差得就更为遥远了。

所以,要想重现当年夏道祖的只手挽天倾,可能性并不高。”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第二种办法了,”水月观主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以量取胜!”

“若是人族能有十个剑仙,即使没有道祖,魔族又能拿我们如何?”中年女冠直勾勾看着陆青山,“陆青山,你是我们天机观所认定的剑仙种子之一!”

“其它道宗可能不愿意看到你们剑宗再出第二位剑仙,因为那样子,剑宗便会一跃成为七大道宗之中的魁首,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水月观主掷地有声道:“但我们天机观不同,我们天机观,恨不得你们剑宗是能出十个八个剑仙才好!”

“所以,即使你非我们天机观之弟子,但既然得到了我们天机观的认可,我就愿意出手保你周全,避免不必要的夭折。”中年女冠神情平静

天机观,一直是陆青山少数信任的势力之一。

因为他们的赤子之心,不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得到了验证。

对于水月观主的坦诚与器重,他只是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什么——相比感谢的话,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显得更有意义。

不再多想,陆青山话锋一转,转而问道:“这回怎么不见林瑶?”

既然来都来了,林瑶总是要见上一面的。

水月观主摇了摇头,笑道:“她快要突破了,正在闭关修行,这回你应该是见不着她了。”

“她要突破元婴了?”陆青山微喜。

水月观主点了点头,撇了撇嘴道:“天道有缺。

这丫头身具幻体神脉,灵术修习更是一点就通,唯独是对修行差了点天赋,不然以她如今之地位,何至于到现在才得以窥探元婴境啊!”

大抵长辈都是如此,在旁人面前提及自己的小辈,总是要这般自谦一番的,大修也不能免俗。

既然见不到林瑶,陆青山也就没有再在天机观久留的必要,与水月观主告辞之后,他便是纵身离去。

他方才离开莲花峰,便在峰外碰见了悬空而立着的,一个身穿一袭天青色道袍的年轻女冠与一个身穿黄色尊贵道袍的中年道士。

见到陆青山出峰,年轻女冠立即是上前一步,傲然站于陆青山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道友这是何意?”陆青山微皱眉头。

年轻女冠抬眉道:“姓陆的剑修,姑姑说你有大才,有大气运,所以不惜损耗自身气机,教你遮掩天机。

可我却是不服的,想看看你到底是如何大才,值得姑姑这般付出?”

“姑姑?”陆青山微微蹙眉。

“就是水月观主,”年轻女冠昂首挺胸,“我叫温妙元,水月观主是我姑姑。”

水月观主有一话没与陆青山说。

既然窥测天机要付出代价,那遮掩天机自然也是同理。

北月灵术中的“天璇秘”,是分属于禁忌秘术行列的。

施展此秘,水月观主所要付出的代价,是自身的气机。

人活一口气,气机之绵长,也决定一个修士的道途之远,不可谓不重要。

年轻女冠的寥寥几语,顿时让陆青山的心情沉重了不少。

他素来不是可以心安理得承受他人人情的剑修。

即使依照水月观主所说,她如此做,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人族。

“见过温道友。”因此,陆青山对女冠话语间隐隐透露出的嘲讽之意置若罔闻,反而是客气应道,同时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中年道人,眼中露出询问之意。

“贫道温庭,妙元是我女儿。”中年道人笑吟吟道。

急匆匆而来的温妙元,虽然出声挑衅,但是真论对陆青山的敌意却是没有的。

就如她自己所说,她只是对水月观主为身为外人的陆青山,如此牺牲自己,感到心有不平。

所以,见陆青山如此客气,她一时也有些尴尬,感觉自己再为难陆青山,似乎显得自己有些太过刁蛮。

可她一想到姑姑施展天璇秘所需付出的代价,她又实在不甘心,到最后,还是大着声音对陆青山道:“陆青山,我听过你的名字,是最强四境,很厉害。

可那又如何?

最强四境,那也不过是四境!

伤仲永之说又不是什么稀罕之事,姑姑如此器重于你,我却是不服的。”

伤仲永是修真界流传许久的一个逸闻。

是说有一个名为仲永的修士,自小就天赋异禀,出身贫寒,却是一年炼气,三年筑基,五年金丹。

如此天赋,使得他最终是被大宗门所看重,收进门中,并大力培养。

可结果却是,这个大宗门花费了无数资源与足足百年时间,才使得仲永进入元婴境界。

那个大宗门与仲永,也因此一齐被传成一个笑话。

“你有种就与我去小界之中斗上一场,展示一番你的实力,好让我心服口服。”温妙元瞪大眼睛看着陆青山,接着轻斥道。

“我如今为七花境界,你不过炼虚初期,一花未开,论修为我远胜于你。

但你是剑修,战力本就出众,再说,你既然得姑姑如此器重,自然要有几分越阶胜敌的本事才对,也不算是我占着修为高欺负你。”温妙元气哼哼道。

陆青山面上微笑,嘴上却是没有应话。

温妙元如此心机单纯,显然是一个温室里长大的灵修,即使她是七花修士,陆青山也有充足信心胜她。

只不过,水月观主对自己有大情,所以温妙元除非是触犯他的底线,否则他是不愿与水月观主的侄女动手的。

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这是最基本的做人道理。

“莫非你不敢?”温妙元却没想这么多,见陆青山这番表现,心中顿生不满,“姓陆的,你若是应战,就算是输给我,我还能当你只是因为修为不如我。

可你若是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我就当真觉得姑姑这般付出是不值得了。”

真是很低级的激将法啊……

陆青山一边暗暗吐槽,一边思考脱身之法。

“妙元,胡闹!”就在这时,莲花峰上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帮助陆青山解决了这个问题,“不得再拦陆青山去路。”

这是水月观主的声音。

先前还气焰嚣张的温妙元,听到来自姑姑的斥责,顿时像是打霜的茄子,一下子蔫了下来,虽心有不服,却不敢不从,只能一副垂头丧气模样地让开了去路。

陆青山笑了笑,与温妙元,以及一旁的温庭拱手告辞。

中年道人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是,对于自己女儿拦路的行为,他却是一直没有什么太多表示——若不是他默许,温妙元又怎敢当着父亲的面冲撞自己?

陆青山自然看出了这位中年道人才是正主,不过他也并未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与中年道人目光对了一眼。

兼济天下是天机观的宗旨,但具体要如何去做,却是各人有各种想法,难以达成一致。

中年道人显然是不赞同水月观主这种损己利人的方式,所以才这般纵容女儿拦路。

这是理念之争,并不能硬性地评判出对错。

但是,他既然是水月观主理念的受益者,他就有必要做点什么。

当然,所谓做点什么,肯定不能是与温妙元打上一架。

那太野蛮,太粗俗,而且有掺杂进他人家事的嫌疑。

所以,陆青山没有言语,只是长吐出一口气,顺着两人让出的路,在温妙元不甘的眼神中,在温庭看不出波澜的目光中,大步向前。

而后。

有灵力,朝着他莫名汇聚而来,奔涌而去,挑动周围的云雾不断翻滚,形成壮观瑰丽的景象。

在陆青山的背后,则是有异相呈现。

那是一片苍茫灵海,碧波一片。

其中有一颗灵种沉浮,灵种上有四道暗金色纹路,在微微闪烁。

这是陆青山的道种。

四道本源真意凝结而成的本源道种。

灵种之上,神霞骤起,绚烂夺目。

陆青山于空中踏出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

这一步跨出之后,灵海开始荡漾,道种之上,四道暗金色纹路齐闪,一片迷蒙。

陆青山身上的气息骤然攀升。

不过瞬息,就是从炼虚初期提升至炼虚中期。

一朵尊贵的暗金色莲花,依然在无声息之间悄然绽放。

年轻女冠温妙元与黄袍道人温庭,看见这一幕,一时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而陆青山,已经是于空中踏出了第二步。

灵种之上,神霞再度璀璨,霞光似有千万道,瑞彩千条,一片瑰丽。

他的修为,从炼虚中期升至炼虚后期。

第二朵金莲,已然绽放。

陆青山踏出了最后一步,身形融入云雾之中。

下一刻,所有云雾都是随风而动。

有条条金光穿透浓重的云雾射出,恰似照破山河万朵。

第三朵金莲已生。

一步一境。

一步一花。

三步开三花。

三步入炼虚圆满。

莲花峰外,温妙元与温庭变色,瞳孔骤缩,一时失语。

莲花峰内,水月观主微怔之后,则是摇了摇头,轻声感叹道:“陆青山啊,陆青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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