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大唐双龙传(剑法)

单美仙微微点头,女儿在剑道上的天赋,是她最大的骄傲之一。

然而,易华伟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未曾有丝毫变化。看着单婉晶收势,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泉滴落,瞬间浇熄了单婉晶眼中的热切:

“剑?在何处?”

“意?又在何处?”

“快则快矣,不过镜花水月,徒具其形。”

单婉晶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不服。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公子,我…”

“你只见剑招之快,未见剑意之凝。”

易华伟打断她,目光深邃:“你的剑,是‘器’在动,是‘气’在催,而非‘心’在御,非‘神’在引。招式再快,再诡,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光影,遇真正高手,一眼便窥破其虚,一力便可破之。”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舱内。窗边恰好有一根被海风吹落、掉在角落的枯枝,约莫三尺长,质地干枯脆弱。易华伟信手一招,那根枯枝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稳稳落入他掌中。

“剑为何物?”

易华伟手持枯枝,姿态随意:

“草木可为剑,尘埃可为剑,心念所至,万物皆可为剑。”

话音落,他手腕极其随意地一抖!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刺耳的破空声!

那根枯枝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与了全新的生命!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意”附着其上!枯枝尖端,一点肉眼难辨的微芒骤然亮起!

嗤——!

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帛声响起!

单婉晶、单美仙骇然看到,距离易华伟数尺之外,固定在舱壁上的一盏青铜海鸟风灯,其伸展的、坚硬青铜铸造的翅膀尖端,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边缘光滑无比,仿佛被最细小的神针瞬间洞穿!

“此乃‘意’至。”易华伟的声音平淡依旧。

单婉晶彻底呆住了!看着那青铜翅膀上微不可察的孔洞,又看看易华伟手中那根普普通通的枯枝,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直冲脑海!她引以为傲的快剑、诡剑,在这看似随意的一“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这才是真正的剑道?以意驭物,隔空伤敌?

“快,非剑道根本。”

易华伟继续道,手中的枯枝开始缓缓移动,动作看似缓慢笨拙,如同稚童涂鸦:“剑道根本,在于‘明’。”

随着他枯枝的移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势”开始在舱内弥漫。那不是凌厉的杀气,而是一种洞悉万物、掌控一切的“明晰”!

“明敌之意图,明敌之破绽,明天地之轨迹,明己心之所在。”

枯枝划过玄奥的轨迹,明明缓慢,却仿佛预判了空气的流动,预判了光影的明暗,甚至预判了旁观者目光的焦点!单婉晶只觉得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缓慢移动的枯枝尖端牵引,心神摇曳,生出一种无论自己从哪个角度、以多快的速度攻击,都会被那缓慢的枯枝后发先至、精准点中破绽的可怕感觉!

“《慈航剑典》有言:‘剑心通明,照见万物。’”

易华伟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单婉晶心坎:“非是心眼所见,而是心镜所映,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枯枝轨迹陡然一变,易华伟施展独孤九剑,不再有任何固定的章法,时而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时而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时而如清风拂柳,不着痕迹。

“忘掉你所有的招式框架。无招,方能无迹可寻,方能随心所欲,方能…料敌机先,后发制人。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敌已动,我…已至其破绽所在。”

说话间,易华伟手中的枯枝似乎完全违背了常理,以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极其自然地“点”在了单婉晶下意识想要抬手格挡的虚握手腕的“神门穴”位置——在她念头刚起,动作未发之时!

单婉晶浑身剧震!仿佛真的被点中要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她僵在原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意图、所有的后续变化,都被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动作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快慢随心,虚实相生,意在剑先,神驭万物。”

易华伟停下动作,随手将枯枝抛回角落,那枯枝落地,竟未断裂分毫。看向单婉晶,眼神平静无波:“何时你能忘却手中之‘剑’,忘却心中之‘招’,以心为镜,以神御意,让‘意’成为你身体的本能,让剑成为你意念的延伸,方算真正窥得剑道门径。”

舱内一片死寂。

单婉晶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之前的骄傲与不服早已被巨大的冲击和前所未有的感悟所取代。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易华伟的话语和那根枯枝划过的玄奥轨迹。那缓慢的动作,此刻在她心中却比闪电更快;那朴实无华的枯枝,此刻在她眼中却比神兵利器更璀璨!

原来…剑可以这样用?原来…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单美仙看着女儿失魂落魄却又仿佛醍醐灌顶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看向易华伟的目光,敬畏更深,同时,也悄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女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震撼、崇拜、以及一丝少女初萌的倾慕,如何能瞒过她的眼睛?

“晶儿,”

单美仙轻声唤道,打破了沉寂:“公子所言,字字珠玑,乃无上剑理。还不快谢过公子指点迷津?此等机缘,万金难求!”

单婉晶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俏脸微红,眼神却无比坚定,对着易华伟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激动与前所未有的郑重:

“婉晶…谢公子传道之恩!今日之言,字字刻骨铭心,婉晶必铭记终身,勤修不辍!”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易华伟,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心底:“公子…日后若有用得着婉晶之处,万死不辞!”

易华伟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并未多言。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指点,点破迷障。此女心性坚韧,悟性尚可,能否真正踏上那“以心御意”的剑道通途,还需看她自己的造化。

单美仙看着女儿眼中那簇被易华伟亲手点燃的、名为“剑道”的火焰,心中轻叹一声,随即又化作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孩子…眼光倒好。

只是这位公子,怕是九霄云外的真龙,绝非池中之物。晶儿这缕情丝,怕是终究要化作镜花水月了。

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眼底那一丝复杂的怅惘。

海船破浪,向着琉球的方向,继续前行。船舱内,茶香未散,剑意犹存。少女的心湖,却已因这一席话,掀起了足以改变一生的波澜。

……………

“镇海号”巨大的船身在距离鲨齿礁群岛主岛数里外的海面上稳稳停下。

前方海域,数十艘大小不一、悬挂着狰狞鲨鱼旗的海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正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为首一艘三桅大舰,船体包着铁皮,船首镶着一颗巨大的鲨鱼头骨,正是海沙帮帮主“龙王”韩盖天的座舰——“怒海狂鲨”号!

甲板上,海沙帮众挥舞着刀叉钩镰,发出粗野的呼喝,弓弩手已张弓搭箭,寒光闪闪。韩盖天本人,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赤膊着上身露出古铜色肌肉和狰狞纹身的大汉,正立于船头,手持一柄分水大刀,气焰嚣张,声如洪钟:

“哈哈哈!东溟派的小娘们儿!今日送上门来,是给老子送船送人,还是送死?!识相的,留下船货美人,老子留你们全尸!”

他身旁几个头目也跟着狂笑,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海沙帮众更是鼓噪起来,声浪震天。

东溟派一方,“镇海号”甲板上气氛凝重。尚邦、尚奎泰、尚明、单青、单玉蝶等高手早已严阵以待,兵刃在手,气息沉凝。

单美仙立于船楼高处,面沉如水,眼中是冰冷的杀意。单婉晶紧握佩剑,俏脸含霜,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凶残敌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船头最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易华伟负手而立,海风将他锦袍的下摆吹拂得猎猎作响。面对前方如乌云压顶般的海沙船队,面对韩盖天的挑衅与数千凶徒的喧嚣,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如同眼前只是一群聒噪的蝼蚁。

“公子…”

单美仙的声音透过海风传来,带着询问。

易华伟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那嚣张的韩盖天一眼。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嚣的战场,落在了“怒海狂鲨”号那巨大的船体之上。

他动了。

没有拔剑,没有运功的异象,甚至连衣袂都未曾多飘动一分。

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长,对着数里之外那艘巨大的“怒海狂鲨”号主舰,轻轻向下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一粒尘埃。

然而——

就在他手指划落的刹那!

天地间的气息骤然凝固!

喧天的叫骂声、海浪声、风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苏醒,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无论是东溟派众人,还是海沙帮凶徒,在这一刻,心脏都如同被冰锥刺穿,血液近乎冻结,连思维都陷入了瞬间的空白!

易华伟指尖所向之处,浩瀚磅礴的天地元气被瞬间引动、压缩、凝聚!尤其是那无处不在、沛然莫御的东海水元之力,如同听到了君王的号令!

海水,不再是海水!

在“怒海狂鲨”号正前方的海面上,方圆数十丈的碧蓝海水猛地向上隆起!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漩涡乱流,那海水以一种超越常理的、近乎凝固的姿态,瞬息间凝聚成一道巨大无匹、横亘天海的水之巨剑!

此剑通体由最纯粹、最凝练的深蓝海水构成,剑身晶莹剔透,却又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表面流淌着玄奥的符文光影,边缘的空间都因承受不住其威能而微微扭曲!

剑成!

斩落!

没有雷霆万钧的轰鸣,只有一道仿佛能切开天地、斩断时空的极致的“裂帛”之音!

那道由纯粹水元之力凝聚的深蓝巨剑,随着易华伟那轻描淡写的一划,对着“怒海狂鲨”号轰然斩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无论敌我,都清晰地“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巨大无匹的水元之剑,如同切过一块松软的豆腐,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贯穿了“怒海狂鲨”号那包着铁皮的、坚硬的船体!

从船首那狰狞的鲨鱼头骨开始,到高耸的主桅,再到宽阔的甲板、厚重的船舱龙骨,直至船尾……整艘庞然大物,被这道深蓝的剑光从中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船体结构崩解的声音迟了一瞬才传来,那是钢铁扭曲、巨木断裂的呻吟!

被劈开的巨舰甚至来不及倾覆、下沉!

那道水元之剑在斩开主舰后,其蕴含的恐怖力量并未消散,而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沿着海面呈扇形向前疯狂扩散!

“轰——!!!”

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剑斩落处,海面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两侧海水被无形的巨力排开,掀起高达数十丈的恐怖水墙,如同海啸般向两侧席卷!

而那道扇形扩散的冲击波,更是如同无形的死亡镰刀!

凡是被波及到的海沙帮船只——无论是靠近主舰的快船,还是稍远些的中型战船——无一例外!

粉碎!

是的,不是击沉,而是彻底的粉碎!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又如同被无形的磨盘碾过!那些木质的、甚至包着铁皮的船体,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火炉的纸船,连爆炸都来不及,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木屑、铁渣、帆布的碎片!

船上那些前一秒还在叫嚣的海沙帮众,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沛然莫御的天地伟力之下,被震成齑粉,化作一片片猩红的血雾,瞬间被滔天的巨浪和冲击波吞噬、搅散!

仅仅一击!

仅仅一个轻描淡写的挥手!

海沙帮主舰“怒海狂鲨”号,连同周围数十艘大小战船,以及船上数以百计、千计的海沙帮精锐帮众,包括那不可一世的帮主“龙王”韩盖天……

灰飞烟灭!(本章完)

第940章 大唐双龙传(神乎其技)

深蓝色的水元巨剑在完成毁灭的使命后,化作漫天晶莹的水珠,如同暴雨般洒落回汹涌的海面。那被劈开的巨大海沟迅速被海水填平,掀起的滔天水墙也轰然落下,激起漫天白沫。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细碎得如同垃圾般的船骸碎片,以及大片大片被染成淡红色的海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海沙帮船队,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无踪!

海风卷着咸腥的血沫和海水的气息,吹过“镇海号”的甲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东溟派的所有人——从掌门单美仙、公主单婉晶,到长老尚邦、尚奎泰,护法尚明、单青、单玉蝶,再到甲板上每一个普通的守卫、水手——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恐惧!敬畏!茫然!

尚邦张着嘴,下巴几乎要脱臼,手中的烟杆早已掉落在地,却毫无所觉。尚奎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颤抖,死死抓住船舷,仿佛不这样就会瘫软下去。尚明双眼圆瞪,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那抹一直存在的排斥与忌惮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冻结!

单青和单玉蝶紧握兵器的手早已松开,兵器“哐当”掉落在甲板上,她们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漂浮着残骸的海域,嘴唇哆唆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单美仙扶着船楼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失神的震撼!

她知道易华伟很强,深不可测!但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竟能强到如此地步!挥手引动天地之力,凝聚水元巨剑,劈舰如纸,覆灭千军!

这…这已非人力所能企及!

这是真正的神魔手段!她心中对易华伟的敬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同时,那个关于“了结边不负”的承诺,在她心中也变得无比坚实!

而单婉晶,这个刚刚还在为易华伟的剑道指点而震撼、眼中燃起火焰的少女,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倚靠在船舷边。她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毁灭后的海域,充满了极致的茫然与…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冲击!

先前易华伟用枯枝点破“剑意”,她已觉得惊为天人。可此刻,那挥手间引动天地、驾驭万顷碧波为剑、斩灭巨舰千军的景象……

这哪里还是“剑道”?

这分明是执掌天地权柄的神罚!

她先前引以为傲的“剑法”,在这等伟力面前,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她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少女情愫,在这一刻,也被这无与伦比的、超越想象的力量冲击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望与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海风呜咽,卷过死寂的甲板。

所有人都僵硬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片漂浮着残骸与血色的海域,又缓缓转向船头那道依旧负手而立、月白锦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的身影。

他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真的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天地间,只剩下海浪拍打“镇海号”船舷的声音,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真正的,鸦雀无声!

……………

晴天万里,碧海无云。

“镇海号”巨大的船身犁开万顷碧波,平稳地向着大陆方向航行。

海沙帮的覆灭如同一场过于震撼的梦魇,虽已过去几日,但那惊天动地的景象仍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东溟派成员的心底。甲板上的气氛,无形中多了几分沉静与敬畏,尤其是在易华伟出现的区域。

然而,在这份敬畏之下,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单美仙母女与易华伟之间悄然滋生。

单美仙身为东溟派之主,阅人无数,深谙人心。易华伟虽深不可测,言简意赅,但那份平静之下并无倨傲与压迫,反而有种历经沧桑后的澄澈与包容。他兑现了承诺,以雷霆手段解决了东溟派的心腹大患,这份“信”字,让单美仙心中的戒备与试探渐渐转化为一种真诚的感激与信赖。

她开始主动安排易华伟的起居,亲自过问饮食茶点,务求周到。在船楼顶层的雅致小厅中,海风穿堂,视野开阔,成了三人最常相聚之处。

“公子,尝尝这‘海云酥’,是琉球岛上用海藻粉和椰汁做的点心,口感清甜。”

单美仙亲自将一碟造型精巧、色泽碧绿的点心推到易华伟面前,笑容温婉,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

易华伟微微颔首,并未推辞。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块,动作从容优雅,带着一种沉淀了百年的皇家仪态。

点心入口,他细品片刻,才道:“清甜爽口,有海风之韵,夫人有心了。”

语气平淡,却并非敷衍,反而有种真诚的认可。脸上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虽未展露明显的笑意,但那眼神深处,却褪去了几分惯常的疏离淡漠,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和煦。

单婉晶的变化则更为外放。海沙帮一役的震撼褪去后,少女天性中那份活泼与好奇再次占了上风,而剑道点拨的恩情,更让她对易华伟充满了亲近与崇拜。她不再像最初那般带着羞涩远远偷看,而是如同找到了最敬仰的师长和最神秘的朋友,时常围在易华伟身边。

“公子!公子!”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小厅的宁静,单婉晶捧着一卷泛黄的海图跑了进来,蓝宝石般的眼眸亮晶晶的:“您看!这就是鲨齿礁附近的海流图,那天您那一剑之后,这图上的漩涡标记好像都移位了!您引动的水元之力影响这么深远吗?”

她凑到易华伟身边,指着图上几处修改的标记,小脸上满是惊叹与求知欲。

易华伟目光扫过海图,微微颔首:“天地元气震荡,海流随之异动,数日可复归常态。”他解释依旧简洁,却并未无视少女的热情。

“那…那公子,您能感知到海底的暗流吗?像那天凝聚水剑那样?”单婉晶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像只充满活力的小海鸟。

“可。”

易华伟只答一字,却让单婉晶兴奋得脸颊泛红。

有时,单婉晶也会在易华伟静坐观海时,捧着她那柄心爱的佩剑,在他不远处练习。她不再追求极致的快与诡,而是努力放慢动作,闭上眼睛,尝试着去“感应”,去“明”察。虽然进步缓慢,偶尔动作笨拙得可爱,但她眼神专注,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易华伟虽未直接指点,但偶尔目光掠过她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肯定。

一日傍晚,夕阳熔金,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单美仙与易华伟凭栏而立,望着这壮阔的海天画卷。单婉晶则在不远处的船头,迎着海风,一遍遍缓慢地练习着某个基础剑式,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公子修为通天,心境却澄澈如海,实令妾身敬佩。”

单美仙轻声开口,带着由衷的感慨:“那日海沙帮之事,公子雷霆手段,却只为践诺,非为彰显力量。这份心性,世间罕有。”

易华伟目光投向无垠的海平线,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沧桑:“力量,终是手段。所求为何,方见本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夫人待人以诚,婉晶赤子心性,亦是难得。”这已经是他能表达的相当程度的认可了。

单美仙心中微暖,知道这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对她们母女的肯定。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公子…似对世事人心,看得极透。不知公子所求…究竟为何?”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好奇而非试探。

易华伟沉默了。海风吹拂着他月白的衣袂,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寂的侧影。过了许久,久到单美仙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穿越了漫长的岁月:

“求…一个心安。求…一个终结。”

他没有解释这“心安”与“终结”的具体指向,但单美仙却从那语气中听出了太多——有看尽繁华的淡然,有对宿命的叩问,还有一丝深藏不露却刻骨铭心的执着。她隐约觉得,这或许与他寻找自己的母亲有关。

“娘亲!公子!快看!好大的鲸鱼群!”

单婉晶兴奋的呼喊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只见远处海面,数头巨大的鲸鱼喷出高高的水柱,在夕阳下划出美丽的彩虹。

单美仙和易华伟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看着女儿在船头雀跃的身影,感受着身边这位神秘强者身上那份虽沉默却令人安心的存在感,单美仙的心,在经历了长久的漂泊与怨恨后,第一次感到了久违的宁静与踏实。她侧过头,看向易华伟,发现他深邃的目光也正落在鲸群之上,那惯常平静无波的脸上,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心湖深处,泛起的一丝极淡涟漪。

单婉晶跑回两人身边,小脸红扑扑的,额角带着细汗,眼睛亮得惊人:“公子,您说,鲸鱼在海里,是不是也像您那天一样,能御水而行啊?”

易华伟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充满活力的少女,微微一笑:

“万物有灵,顺天应道,自得其法。它们,亦是海的主人。”

单婉晶似懂非懂,却为易华伟愿意回应她这“幼稚”的问题而开心不已,笑容更加灿烂。

海风轻拂,夕阳沉海。

巨大的“镇海号”载着这关系日渐熟络、气氛微妙和谐的三人,驶向大陆。

三日后,大陆轮廓清晰可见,舟山港映入眼帘。咸腥的海风混杂着鱼获、桐油和汗水的味道,码头上人声鼎沸,船只如梭。

与“镇海号”的庞然威仪不同,单美仙没带心腹精干护卫随行,换下了在海上象征身份的华贵服饰,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杭罗衣裙,外罩一件薄薄的青灰色纱衫,发髻也梳得简单,仅簪了一支白玉簪,刻意收敛了那份逼人的贵气与锋芒,却更衬得她肤光胜雪,气质温婉内敛,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江南仕女。

单婉晶也换下了利落的劲装,穿着浅水绿撒花襦裙,活泼中带着少女的清新。

易华伟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三人与这嘈杂的港口码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自成一界,引得周遭忙碌的苦力、行商都不自觉地投来敬畏又好奇的目光。

一辆宽敞的马车已在等候。三人上车,马蹄踏着青石板路,辚辚作响,向着杭州方向驶去。

一路无话,只有车窗外变换的江南水乡景致。

单美仙偶尔会低声向易华伟介绍几句沿途风物,易华伟多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欣赏这人间烟火。

单婉晶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窗外渐渐繁华起来的街景、小桥流水、粉墙黛瓦,以及操着吴侬软语的行人,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新奇,

抵达杭州时,已是薄暮时分。

华灯初上,西湖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单美仙熟门熟路地引着易华伟和单婉晶,来到西子湖畔一家闹中取静、颇为清雅的客栈——“听涛阁”。门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雅致,院中几丛修竹,更添几分清幽。

单美仙率先下车,易华伟随后,单婉晶最后跳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就在易华伟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单美仙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她扶着车门框的左手小指,似乎不经意地在门框内侧一个木纹节点上轻轻点了一下。

若非易华伟感知超凡,几乎无法察觉。随即,一点极其微弱、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特殊印记,如同被无形的笔勾勒,悄然留在了那木纹深处。

易华伟眼神微动,却未发一言,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掌柜的是一个笑容可掬、眼神精明的中年胖子,见三人下车,衣着气度皆是不凡,立刻堆满了笑容,亲自迎出柜台:

“三位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一路辛苦,快快请进!”

目光在单美仙温婉贵气、易华伟俊逸出尘、单婉晶青春靓丽的脸上扫过,热情地招呼道:“老爷、夫人,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天字号房,清静雅致,最适合老爷夫人这样的贵客下榻了!”

“老爷”?!“夫人”?!

单婉晶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猛地转头看向掌柜的,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里充满了羞恼和不可思议,几乎要喷出火来:

“喂!你胡说什么!谁…谁是他夫人!那是我娘亲!”

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少女被误会的强烈不满。

掌柜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娇叱吓了一跳,笑容僵在脸上,这才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连忙惶恐地看向单美仙和易华伟:

“啊?这…这…小人眼拙!小人该死!请夫人…呃不…请这位夫人…小姐恕罪!”他语无伦次,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单美仙在听到“老爷夫人”的称呼时,身体也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尴尬、荒谬、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涟漪,悄然在心湖深处荡开,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易华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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