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华当然明白赵处长感叹什么。

进入九十年代，燕电突然异军突起，张元、王小帅、娄烨、路学长一大批青年导演开始活跃在国内影坛上，拍出一部又一部电影。

以前，前辈导演拼尽全力，把能拿到国外大奖作为一件非常荣耀的事，但在他们那里简直简直稀松平常，拍一部拿一部简直就像喝水吃饭那么简单。

但电影局领导们并没有感到多少自豪，反倒头疼的不得了，因为就是这帮人将中国电影规则搅了个天翻地覆！

虽然说屡屡祭出尚方宝剑将一部部电影封杀，但领导们压力也大啊。

现在方明华听赵处长感叹笑了笑说道：“赵处长，我记得14年前，广西电影厂的老厂长韦必达为了《一个和八个》《黄土地》能上映跑到燕京和电影局的领导大吵。”

“呵呵.这件事你也知道？是不是听张亿谋说的？”赵处长也笑起来说道：

“当时我还是个一般干部，也在场，我第一次看到一个电影厂的厂长这么厉害，把我们的领导怼的当场下不了台。”

“最后电影还是公映了，所以国内电影界出了张亿谋、陈开歌这样的优秀导演。”方明华说道。

“是啊.公映了，中国电影从此迎来黄金时期。”赵处长也感叹了句。

方明华也没继续说下去。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作为体制内的赵处长，他不相信听不出来话外之言。

果然，赵处长笑了笑：“方主席，看来你很看中小贾.那就这样吧，拷贝拿过来吧，咱们走流程。”

“小贾，搬箱子去。”方明华说道，又给了他车钥匙。

很快贾章柯从外面搬来箱子，按照流程登记、填表，最后就是等待结果。

“赵处长，那我和小贾先走了，有啥消息你直接打我的电话，我在燕京等着。”方明华站起来，两人握手道别。

“呵呵，方主席，你非要等到结果啊行，我给领导汇报，早点安排这部影片的审核。”赵处长说道。

两人离开电影局，方明华送贾章柯回到中央美院大门口，自己就要离开。

“明华老师。”贾章柯下了车，看着方明华欲言又止。

“别着急，安心等待。”方明华说了句，徐徐发动汽车，很快消失在车水马龙中。

方明华确实要等到审查结果。

不过在燕京不是一天无聊闲着，看望宋棠棠的姥爷姥姥，找史铁声、孙力哲他们，还有余桦.、刘震云既然来燕京了就到朋友处坐坐，当然忘不了去四合院到处逛逛，反正来燕京就是这些事。

按照规定，一部影片审查结果要在一个月内向送审单位通报结果：审查通过、返回修改后重新审查或者审查不通过。

仅仅过了十二天，这天中午，方明华正在酒店午睡，突然床头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哪位？”

“我是电影局的赵海生。”

“赵处长，你好，有结果了？”方明华马上问道。

“是啊，影片审查通过，你在燕京？那就麻烦你和小贾过来取下批复文件，我们就不用给寄回西京。”

“好的，多谢啊，我马上来取。”方明华挂掉电话，就给贾章柯的传呼打了个电话。

此时的贾章柯正在圆明园娄烨的家里，穿着背心正在喝啤酒。

贾章柯原来在学校并没见过娄烨，当娄烨从燕电很潇洒毕业的时候，贾章柯还在为考上燕电而苦苦奋斗。

但贾章柯上了燕电之后，特别是大二拍了《小山回家》，获得香江国际影片展短片竞赛单元最佳故事片奖，导演才华逐渐开始显露。

而这时候娄烨拍了《周末情人》开始名声鹊起，两人又都是燕电的，慢慢就开始相互认识。

还有王小帅。

现在王小帅也在娄烨家。

仨人都是单身，在屋里喝着啤酒聊着天，贾章柯腰间的传呼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方明华的手机号码，顿时心头一震，从椅子里猛然站起来。

“娄烨，附近哪有电话？我回个传呼。”

“出门右拐，十字路口靠北有个小商店，那有一部公用电话。”娄烨懒洋洋回答道。

贾章柯立刻跑了出去，顶着烈日来到十字路口找到小商店拨通了号码。

“明华老师，我是贾章柯，你找我？”

“对，刚才我接到赵处长的电话，片子审查通过了，你在学校不？我过下来接你一块去电影局。”

“啊，太好了！明华老师，我现在不在学校，我现在圆明园一个朋友家这样，我马上赶到电影总局，咱们在总局东边胡同口汇合怎么样？”电话那头，贾章柯语气很兴奋。

“行，我在胡同口等你。”

挂掉电话。

方明华洗了把脸，穿好衣服出门，

再说贾章柯一路小跑又回到娄烨家，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短袖衬衣，冲着两人说了声“哥们，不喝了，我得赶紧回去。”

“啥事？女朋友召唤你了？”王小帅笑着问道。

“不是，是明华老师，他刚才打电话告诉我说，我那部电影过审了！让我现在去电影局一趟取批文。”贾章柯兴奋回答道。

“什么？你片子过审了？！”王小帅一脸惊愕，忍不住大叫道：

“就你那部电影竟然能过审？！卧槽！那我拍的《极度寒冷》为啥要被封杀！简直没天理啊！”

贾章柯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这部电影送审前，贾章柯私下找了王小帅、娄烨两人在燕电学院里找了个放映室，让他们看了一遍。

两人得出的结论是：好片！送过国外，肯定能获某个电影节的大奖，但影片审查肯定无法通过。

没想到竟然通过了！

“哥们，你别忘了，我的这部影评制片人是谁？！是明华！人家吃干饭的？！”贾章柯有些得意。

“好啦.章柯，赶紧去吧。”这时候娄烨说话了：“不过，要请客啊。”

“没问题，等我取回龙标后，我立刻请！大请特请！.走了！”

贾章柯出了娄烨家，有些心急，干脆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东四胡同。

过了半个小时赶到胡同口，他就看到停在边上那辆黑色奥迪车。

当钱下车，他赶忙过去对坐在车里的方明华说道：“不好意思，明华老师，我从圆明园赶过来有点远，让你久等了。”

“没事，走吧。”方明华下车后，两人一块向胡同深处走去。

在电影总局见到赵处长，贾章柯自然要表示一番感谢，赵处长也没多说，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打了个电话，就让贾章柯去办公室去拿批复文件。

办公室只剩下赵处长和方明华两人。

“方主席，现在小贾不在，有些事给你说下。”赵处长说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