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升变

光灼渐息,水晶峰群也逐一崩塌,清脆的破碎声中,大片大片的雪尘弥漫了过来,盖过了烧焦的废墟、血肉模糊的尸体,吹散了滚滚硝烟,也将丛生的野火逐一扑面,直至将整片战场都掩埋在了苍白之下。

霍尔特疲惫地抬起头,薇儿的阴影与斯科特的庇护下走去,他看向夜王的方向,茫茫的雪尘扑面而来,如同大雾一般,遮蔽了视野。

冷彻的寒风滚动,仿佛有场风暴近在咫尺。

霍尔特独臂抓紧秘剑,没有因战场的平静而放松警惕,可警惕了好一阵后,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以太反应出现,仿佛那一道火剑真的将所有的强敌都就此贯穿。

紧绷的神经直到这一刻才稍稍放松了些许,霍尔特看向周围人,“大家都还好吗?”

“我没事……斯科特也没事。”

博德费力地将斯科特扛了起来,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斯科特很健康,除了雕像的表面多了一些划痕外,他就跟全新的一样。

真可靠啊,博德打算等回到不死者俱乐部后,把斯科特放在门口,当做迎宾雕像,如果可以的话,博德甚至想把他当成不死者俱乐部的吉祥物。

“我也没事,”帕尔默痛苦地咳嗽了几声,推了推身旁晕厥的欣达,见她还有呼吸,便补充道,“欣达也没事,至少还活着。”

帕尔默接着又戳了戳薇儿,但薇儿没有任何反应,把它抱了起来,用力地摇晃了两下,一片片羽毛脱落了下来,血肉自行裂解,温热的血液淌过帕尔默的双手。

“薇儿有点问题,它死掉了。”

为了在光灼洪流中庇护几人,薇儿再一次地超常发挥,代价便是它的肉体再一次地崩溃,丧失了生机。

帕尔默把猎鹰的尸体丢到一边,喃喃道,“你也算是安全了。”

经过这接连的大战,帕尔默不确定这以太界内是否还有躯壳供以薇儿复生了,或许它会直接刷新在永夜之地内,再糟点的话,就是变成附近海域里的某只海星。

帕尔默希望薇儿最好不要变成海星,难以想象,在茫茫大海中回收一只海星会有多么麻烦。

彼此确定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后,霍尔特的目光落向了附近的不远处,朦胧的雪尘里,一道黑色的影子逐渐显现了出来,他向着那里走了几步,微弱的以太反应升腾,是奥莉薇亚。

“你还好吗?”

霍尔特关心道,但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奥莉薇亚很不好,光是用眼睛就能看出来,在瑟雷献身跃入光灼洪流后不久,奥莉薇亚也跟着冲了进去,濒死之际,瑟雷还一度产生幻觉,把奥莉薇亚视作了爱莎,而在瑟雷被光灼焚灭之前,她利用秘能·帷幕之影保护住了瑟雷。

帷幕之影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秘能,它不具备直接的杀伤性,却可以给凝华者提供极为可靠的保护,但即便是这样,奥莉薇亚依旧遭到了重创。

曾经神秘典雅的衣装变得褴褛,大半的身体被光灼烧焦,躯体血肉模糊,渗出点点的鲜血,她的面纱也在高温中灰飞烟灭,精致的脸庞有一半都被严重烧伤,就连一枚眼球也蒸发出成虚无,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血洞。

奥莉薇亚的状态极糟,但作为不死者,这还不足以杀死她,可她怀中的瑟雷就不一样了。

瑟雷几乎完全被烧成了一块焦炭,皮肤表面碳化开裂,仅存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渗出,奥莉薇亚甚至不敢用力抱他,似乎有些许的挤压,就可以把瑟雷揉成一团破碎的灰烬。

呼吸渐止,死神已至。

霍尔特走到了瑟雷身边,一言不发地举起断臂,在以太化的影响下,这可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不少,但霍尔特还是毫不犹豫地用秘剑再次切开伤口,也不管断臂能否重生,又是否会留下魂疤。

鲜血淅淅沥沥地溢出,洒落在了瑟雷那干涸的喉咙里。

奥莉薇亚抬头看向霍尔特,仅存的眼瞳视力极为模糊,但还是勉强辨认出了霍尔特的身影。

“谢谢。”

“没什么好谢谢的。”

霍尔特止住了伤口,再一次警惕地看向四周。

眼下战局情况不明,而具备战斗力的,也只剩下了他与博德,就像一场竭尽全力的死斗,一位又一位斗士倒在了沙场之中,生还者寥寥无几。

一阵狂风掠过,周围的雪尘被纷纷荡开,视野也因此清晰了不少。

霍尔特看到了那横贯冰原与王城废墟的巨大疤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难以想象是何等的伟力,能在以太界内留下这样的伤疤。

目光沿着逐渐冷却的疤痕挪移,在这毁灭的尽头,霍尔特看到了艾缪。

艾缪应该是众人之中,受伤最轻的一位,但哪怕是这样,此时她的部分机体也早已过热,指节更是熔化,冷却后又焊接在了一起。

她就像一个无法控制双手的病人,以一种极为畸形的方式,试着将她身下的身影抱起来,但无论艾缪如何努力,僵硬的双手始终难以挽起对方,她的目光无比焦急。

霍尔特走了过来,在这疤痕尽头,艾缪所处的位置,就像一个巨大的爆炸坑,周围的熔融物已经冷却了下来,层层堆列,像是被凝固的水上涟漪,在更下方,恒久冰封的冰原表面被融化出了一个凹陷,炽热的余温中,一具几近破碎的残骸就躺在这核心处。

“伯洛戈……”

霍尔特轻声道,内心一片冰冷。

此时的伯洛戈已经变成了一块难以分辨的碳化尸体,就像和整个废墟、冰原镶嵌在了一起一样,双臂完全消失,下肢也破碎成了灰烬,他的躯干如枯树一般开裂,但缝隙之下依旧是灰黑色,毫无肉体与血液可言,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光灼的燃烧中消耗殆尽。

伯洛戈的面容已经无法辨识,眼窝也空荡荡的,整张脸的皮肤都变成一层轻薄的硬壳,嶙峋的骨骼完全凸显了出来。

如果不是知道伯洛戈是不死者,以这种程度的伤势,霍尔特已经打算开始默哀了。

“他还需要多久能复活?”

“我……我不知道。”

艾缪摇摇头,茫然地看向霍尔特,眼中尽是惊恐,仿佛伯洛戈这一次真的要死了。

霍尔特也被艾缪的眼神惊到了,察觉到她的情绪后,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怎么回事?”

“他,他的炼金矩阵过载了,”艾缪努力回忆自己感知到的情况,“为了引导光灼,超量的以太彻底压垮了他的身体,这就像……就像……”

霍尔特神情凝重地说道,“炼金矩阵完全熔毁。”

每当凝华者遭遇深入炼金矩阵的伤势时,伤势愈合后就会在炼金矩阵上形成一道魂疤,它会阻碍以太的流动与炼金矩阵的效率,影响凝华者力量的同时,也令他们有种区域崩溃的风险。

用霍尔特听到的一个比较有趣的形容来讲,炼金矩阵就像电路,魂疤则是电阻。

眼下伯洛戈的状况要比魂疤糟糕百倍,引导光灼下,他的炼金矩阵完全崩溃、熔毁,即便能够再次愈合,那也将是一个布满魂疤的炼金矩阵,更不要说,它真的能愈合吗?

伯洛戈的恩赐·时溯之轴,难道连炼金矩阵的伤势也可以治愈吗?

艾缪不清楚,霍尔特更不知道,他只是意识到,现在他们又失去了一个可靠的战力,局势再一次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我找不到他了,”艾缪紧张地抬起手逐渐变得虚幻的双手,“明明之前,我都可以潜入他心灵深处的,但这一次我找不到他了。”

当伯洛戈遭到到绝对的重创后,他的复活周期会变长,但即便这种情况下,伯洛戈的心智依旧存在,但这一次艾缪能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霍尔特紧张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他死了,彻底死了?”

说是不死者,但很多不死者还是有着可以被击杀的方式的,一旦伯洛戈是真的死了……霍尔特有些不敢去想了。

艾缪焦急地看着伯洛戈,她想做些什么,但又什么都做不到,手臂无意义地比划着,像是快要崩溃的病人。

此时又一道寒风涌过,整片区域的雪尘都被荡开,霍尔特的视线再次沿着疤痕前进,他看到了被毁灭的王城宫殿,也看到了烧焦的战场,在这一切的尽头,邪异狰狞的身影艰难地屹立着。

摄政王半跪在废墟之上,和众人不同,光灼洪流来袭时,他直接踏入了镜界之中,完美地避开了这致命的洗礼,但当他从镜界里回归时,等待他的只有憎恶的黑暗。

“叛徒……该死的叛徒……”

低沉的斥责声从摄政王的头顶传来,只见黑暗如同寄生物般,牢牢地抓住了摄政王的身体,缠绕住他的喉咙,限制住了他的身体,在摄政王的背部高高隆起,猩红的眼瞳再次注视大地。

比起先前那可怖的姿态,如今夜王的形态看起来要弱小了很多,火剑确确实实地重创了他,几乎一剑彻底抹杀了他的生命。

但在那固执癫狂的求生欲下,在以太界的充盈力量前,夜王再一次侥幸地活了下来,侥幸地得到了魔鬼的庇佑。

巨大的阴影投射了下来,遮天蔽日。

霍尔特的视线缓缓上移,只见那千手千足的庞然大物再次屹立了起来,火剑贯穿了他,但远没有能力杀死这位原罪的存在,至于永世之役的万千刀剑,此时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一些零零散散的剑刃,徒劳地从他的体内刺出,做着最后的反抗。

很显然,在傲慢的力量下,赛宗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霍尔特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感涌上心头,付出了如此之多的代价,引动了这般的奇迹之力,可最终,他们还是失败了。

可这并不代表霍尔特要放弃。

抓紧秘剑,霍尔特向前迈步,仿佛以太界了解了他的意志,赞赏他的精神,世界给予了奇迹的回应。

周围的寒风变得更加凛冽了起来,无穷的狂风袭来,牵动着万千的雪尘,无情地扫过每个人的脸颊。

一抹炽白的强光从霍尔特的身后升起,他回过头,那贯天彻地的炽白风暴近在咫尺。

秘源。

霎时间,空灵的神圣感萦绕在每一位具备炼金矩阵的人身上,他们齐齐地感受到了与秘源的联系,就连傲慢之罪那焦油的躯体,也在这炽白辉光下,开始分崩离析,只得后退。

霍尔特仰望着那神圣的存在,作为荣光者,他自然知晓起始绘卷上的秘密。

第八人、炼金矩阵的源头……凝华者之神。

霍尔特是个无神论者,但这一刻,他愿意将秘源视作神灵对待,祈祷那虚无缥缈的转机。

于是密集的脚步声从秘源的辉光之下响起,霍尔特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他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血民们正从风暴之中走去。

血民们成群结队,每个人的神情都狂热无比,口中诉说着玄奥的祷言,如同一支虔诚的朝圣者。

梅丽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在她引领下,净土的光环依旧庇护着他们,无论是寒风还是雪尘,哪怕是黑暗与烈火都无法侵犯他们丝毫。

所有人都冻结在了原地,仿佛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这么旁观着,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梅丽莎越过了霍尔特,越过了艾缪,抵达了那燃烧的坑底,神情悲怜地抚摸着伯洛戈那寸寸崩裂的躯体。

“烈阳熄灭了。”

滚烫的泪水从梅丽莎的眼中滴落,渗入伯洛戈枯萎的躯体之中。

悲伤的氛围还来不及弥漫开来,梅丽莎站了起来,神情愤怒,振臂高呼。

“烈阳永不熄灭!”

“永不熄灭!”

血民陷入了与梅丽莎相同的狂热之中,他们一并高呼着,就像在讲述某个可以改变现实的咒语。

“告诉我,伱们想要什么?”

优雅的声音在人群之中响起,声音仿佛不会衰减一般,扫过冰原,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无论是霍尔特还是艾缪,哪怕是夜王、摄政王,他们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底升起,仿佛有某种邪异癫狂的事物正逐步呈现,他远比此世祸恶还要可怕,比原罪还可憎。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异常。

身穿宇航服的希尔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之中,金色的面罩映照着梅丽莎的眼神,映照着所有人的眼神。

他再一次问道,“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

“烈阳。”

梅丽莎说,其余的血民也一一应和着,声音此起彼伏。

“不,我是指更本质一些的东西。”

梅丽莎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但转眼间,就再次坚毅了起来,她明白希尔的意思,坦言道。

“复仇……”

梅丽莎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情绪。

“我寻求烈阳的复仇,将这些夜族、所有邪异的存在,统统晒死于阳光之下,我寻求烈阳打破这鲜血的地狱,烧穿那厚重的阴云。

我寻求……烈阳的再次升起!”

希尔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一把将残破的伯洛戈抱了起来,双手抬起他的身体,高高举起。

“那么各位还等什么呢?”希尔欢呼道,“给我你们的灵魂,而我将实现你们的愿望。”

血民们痛苦万分,血民们一无所有,血民们不祈求希望,也不在乎所谓的灵魂是否存在,又归属何人。

复仇,血民们只想复仇,向着这些吮吸他们血液的怪物复仇。

血债血偿。

直到黑夜被燃烧殆尽,直到一切宁静之际,直到他们能重获自由,一睹白日的模样。

希尔察觉到了那一缕缕被释放的灵魂,感受到了那汹涌的憎意,他将伯洛戈朝着秘源高高举起,仿佛要将他献祭给这伟大的存在。

“你还等什么呢?”

希尔对着秘源大喊道,声音宛如雷音一般,滚滚而过,回荡在以太界内。

秘源沉默地屹立着,耀光的丝带从伯洛戈的躯体中延伸出来,缕缕丝线纠缠在了一起,凝聚为实体的缠结,将伯洛戈缓缓吊起。

如同一场宏大的仪式,残破的躯体悬停于秘源的注视之下,伴随着渐起的心跳声,伯洛戈那枯朽沉寂的身体上,再一次闪烁起炼金矩阵的辉光,那些破碎的、零零散散的路径在秘源的力量下,奇迹般地复位,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以太流过,将路径一一点亮,就像打破定律了般,本该层层堆起的魂疤荡然无存,就像时间回溯般,破碎的炼金矩阵回归到完美的状态。

不……这还不够完美,远远不够完美。

鲜血的血肉从伯洛戈的残躯上快速生长,骨骼重铸,一道道肌肉纤维重重纠缠,血管穿插而过,鲜血凭空溢出,如同精致的解剖模型,直到新生的皮肤将这一切包裹起来。

血淋淋的眼窝中,眼球再造,晶状体调整到初始的姿态,紧接着以太的辉光填满了眼瞳,宛如苏醒的天神。

霍尔特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短暂的震惊后,霍尔特反应了过来,他意识到了希尔魔鬼的身份,也意识到了希尔引导着这群血民,以他们的灵魂许愿为伯洛戈许愿。

为什么?

霍尔特不明白,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某个未知的阴谋之中,而后更令他震撼的一幕上演。

伯洛戈那破碎的炼金矩阵已经完全重铸了,可秘源对伯洛戈的调整没有结束,原本的路径一分为二,如同树木深扎进大地的根须,就像血肉之中复杂的毛细血管,路径不断分化、越发复杂,遍布在灵魂的每一处,映射在身体上的每一寸。

“在这以太界内,秘源的见证下,灵魂的燃烧中……”

以灵魂的献祭为材料,以魔鬼的力量为引导,以血契的约束为凭证。

霍尔特后知后觉道,“这是一场仪式。”

“一场荣光者的……升变仪式。”

自植入炼金矩阵的那一刻,伯洛戈就便化身为了一枚棋子,穿过层层阻碍,战胜诸多强敌,终达底线——升变至那荣光的皇后。

漫天的雪尘纷纷凝滞在了半空中,辉光的照耀下,它们宛如群星般璀璨,而在这绚烂的华光之中,伯洛戈睁开了双眼。

激荡的以太涟漪横扫冰原。

(本章完)

第1045章 光

当伯洛戈清醒过来时,他的眼前唯有一片燃烧的炽白,它是如此宏大雄伟,仿佛占据了天地间的一切,没有丝毫的隐藏,也毫无遮掩,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在伯洛戈的面前展现了它的全部。

伯洛戈看到了那溢散的流光,无数飘荡回旋的缕缕丝带,每一个分支与光点,都是一颗重归秘源的灵魂,无穷无尽的灵魂汇聚起了这场伟大的风暴,自亘古起,便在以太界内一刻不停,追逐着黑暗。

曾经,伯洛戈对秘源一无所知,而如今,他知晓了秘源的一切,心情也和当初有了截然不同的转变。

魔鬼们为了欲望,占据了七大原罪,第八人为了人世,则拾起了献身的美德。

对秘源那未知的恐惧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敬仰与赞美,伯洛戈无法想象,何等高洁的灵魂才会在那主宰世界的诱惑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献出己身,但他知道,第八人的献身并非徒劳、愚行,原罪也并非深刻进人类的灵魂之中……

那高贵的美德,依旧存在。

利维坦,或者说、希尔,他以血民们的灵魂为柴薪,重铸了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将破碎的灵魂再度拼接在一起,主持起这荣光的仪式,在秘源的见证下,令伯洛戈完成了升变。

游弋的万千丝带拧在了一起,沿着缠结的轨迹将全部的力量注入伯洛戈的体内,伯洛戈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升变仪式从他根本的凡性上,对他进行了超凡的改造。

炼金矩阵扩展繁化,血肉之躯高度以太化,纯粹的能量流淌在骨血之间,如同提炼金属般,将那凡性的杂质不断地剔除,将伯洛戈的灵魂、炼金矩阵高度提纯,直到伯洛戈的意识完全复苏,重新掌握了躯体的控制权。

瞬息间,磅礴的以太在伯洛戈的炼金矩阵燃烧涌动,灼目的强光映射在体表的纹路上,伯洛戈于半空中缓慢地伸展躯体,以太扫向四周,统驭之力无差别地抓住大地。

隐隐的崩裂声响起,而后冷却的废墟逐一破碎,大片大片的碎石扬起,沿着既定的轨迹朝着伯洛戈飞去,半空中碎石诡异地自燃、熔化了起来,模糊的铿锵铁音下,大量烧红的金属从熔融物中被提取了出来。

废料化作尘土散去,烧红、尚未冷却的金属则肆意变形,被无形之力敲打成一片片轻薄的甲片,逐一覆盖在了伯洛戈那新生的肉体之上,直到嶙峋的甲胄将他的身体完全覆盖,缝隙间溢出炽白的辉光。

伯洛戈长长地呼气,属于荣光者的伟力全面爆发,向着战场内的所有幸存者,宣告着他的归来与降临。

也是随着伯洛戈的完全复苏,那诡异的冻结感终于从众人的身上消退了下去,同样是荣光者,霍尔特率先从这异感中挣脱,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而是看向伯洛戈的下方,那站在血民之前的魔鬼。

这一刻霍尔特可以肯定,这个身穿臃肿潜水服的家伙,是一头憎恶的魔鬼,并且他极有可能,就是那头夺走伯洛戈灵魂的魔鬼。

嫉妒的利维坦。

在秩序局内,有许多关于魔鬼的记录,但唯独有两头魔鬼,秩序局对他们的了解知之甚少,其一便是傲慢的晨星,他信息的缺失很合理,毕竟在破晓战争之后,傲慢就隐藏了起来,而那时秩序局还未建立。

另一个无比神秘的魔鬼,就是嫉妒的利维坦了,他是如此神秘,以至于秩序局内部对他的记录,除了他的名字与身负的原罪外,了解几乎为零。

未知带来恐惧。

霍尔特紧盯着利维坦的背影,先前心中那种步入阴谋的感觉变得越发强烈了。

在这魔鬼争斗的战场上,突然又出现了一头魔鬼,并且他还引导着血民,以他们的灵魂为代价,强行令伯洛戈在战场上完成了升变仪式……甚至说,就连秘源也被引来了此地。

霍尔特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那么如果这不是巧合,眼下傲慢与暴怒的争斗,对永夜之地的行动,这一切的一切,是否早已落入他的计划中呢?

没有人回答霍尔特,滚动的风雪中,利维坦依旧保持着高举双手,将伯洛戈献祭的动作,待伯洛戈的目光落下,看向那金色的面罩时,他才缓缓收起了双手,诡异的笑声响起。

“伯洛戈,可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啊。”

利维坦说着,身影崩塌成一片溃散的焦油,他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片浅浅的、粘稠的黑色水渍。

伯洛戈的视线向前,血民们纷纷跪了下来,满怀期待地望着伯洛戈,望着这位由他们的祈祷与愿望所诞生的天神。

每个人都是一副虔诚狂喜的模样,每个人的眼中都饱含着热泪,在血契成立的那一刻,他们体内的灵魂就已被利维坦抽离,熔铸进了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内,至于他们肉体的本身,在肢体的末端,浮现了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就像毛细血管被污染了般,黑色的纹路遍布了他的指尖,沿着手臂一路向心脏蔓延,呼号的雪尘打在他们身上,顷刻间,一两个身影就倒了下去,他们艰难地爬了起来,却被这冷彻的风,弄的快要窒息。

血契达成的那一刻起,一直笼罩在血民身上的净土光环便消失了,梅丽莎虔诚地跪在最前方,忍受着极寒与以太的压迫。

以太界内充盈着精纯的以太,对于凝华者而言,这是一片畅游的海洋,可对于普通人来讲,这里是危险密布的丛林。

凡性的肉体正在以太的流经下逐步走向崩溃,就像一场缓慢的处刑,以太之力肆无忌惮地侵占着血肉之躯。

伯洛戈知道,自己该行动了,即便这一切建立在利维坦的阴谋下,他也要为了这些血民,实现他们的愿望。

伯洛戈抬起双手,整片冰原再次颤抖了起来,层层堆叠的废墟之下,怨咬与伐虐锯斧受到了伯洛戈的召唤,破土而出,重归伯洛戈的双手。

光灼晶核悬于伯洛戈的胸前,接着,它宛如宝石一般,被镶嵌进了胸甲之中,至于诡蛇鳞液,很遗憾,这件炼金武装在光灼洪流中被完全蒸发。

伯洛戈落在了冰原上,沿着火剑切割出的巨大疤痕,向着摄政王、夜王,向着那千手千足的强敌走去。

始源塔依旧屹立,但火剑早已在它的塔身上凿出了一道恐怖的伤势,塔身布满了裂纹,在以太的余波中微微摇晃,仿佛稍加施力,就能将它彻底推倒。

湮灭之暗重重缠绕在摄政王的身上,以他为载体,强迫着摄政王履行那加护的誓言,保护夜王直至最后一刻。

摄政王挣扎地站起身,他讨厌被支配的感觉,更讨厌为这等肮脏的东西而战,可面对这上一级的力量,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可言。

湮灭之暗榨取着摄政王的以太,掠夺着以太界内的以太,黑暗的躯体再度膨胀了起来,猩红的眼瞳于黑暗里睁开。

夜王注视着大步而来的伯洛戈,从他的身上,夜王本能地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头顶蠕动的千手千足在这一刻也向伯洛戈投来了目光。

傲慢一边压制着赛宗,一边低吼道,“利维坦!”

锋利的刀剑又一次地刺破了焦油的躯体,被包裹的怒火,仍在不息地燃烧着。

“赛宗,你疯了吗!”傲慢斥责着,“我们两败俱伤,只会便宜了他!”

傲慢久违地感受到了恐惧,那是落败的恐惧,从永夜之地的战火燃起那一刻,利维坦就潜入了此地,静静地旁观着,他如一位阴险的刺客,在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的一击。

赛宗没有理会傲慢的话,相反,利维坦的降临仿佛是一个讯号,赛宗提起仅剩的力气,向着傲慢发起最后的反攻。

战争的号角声再次回荡在以太界内,一根根百米长的刀剑粗暴地撕裂了千手千足的躯体,暴戾的杀意纵横,仿佛要用怒火烧尽这邪异的焦油。

一直以来魔鬼们之间都未有过真正的出局,大家都彼此警惕着、害怕着,没有人敢于真正地舍身一搏,自此这宛如折磨般的游戏便从未停止。

但赛宗不是魔鬼,他并不如原罪们那样懦弱,他也不受那填不满的欲望所扰,自始至终赛宗渴望的只有一件事。

永恒的安宁。

歇斯底里的无名怒吼声中,锋利的刀剑再一次斩断了那生长不歇的手足,连带着傲慢试图协助夜王阻止伯洛戈的行动,也一并打断。

伯洛戈大步向前,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秘源居然也跟随着伯洛戈的前进而前进,炽白的风暴吞没了废墟,吞没了那无数的尸体,厚厚的雪尘扫过冰原,将一切的罪恶掩埋。

博德靠着自己那宽大的臂膀,单手抱起了瑟雷与奥莉薇亚,另一只手拖拽着斯科特,作为本次行动中的功臣,博德可不会这么放弃他。

霍尔特对着艾缪大吼,“快离开!”

艾缪点头回应,立刻朝着霍尔特跑来,在不远处,帕尔默紧跟着博德的步伐,将昏厥的欣达背在身后。

秘源临近了,海量的以太挤压着所有人的生存空间,几人汇合后,艾缪看向了那些祈祷着的血民,梅丽莎等人没有任何逃生的想法,仿佛被寒冷冻僵了身体,化作冰雕般,就那么跪在原地,望着伯洛戈的前进。

艾缪难过地移开目光,秘源无声咆哮着,以太界再度剧烈震颤了起来。

博德与霍尔特对视了一眼,作为荣光者的两人,对于以太变化的感知十分敏锐,他们察觉,周遭的以太浓度正迅速降低。

此时再看向那临近的秘源,炽白的风暴如此之近,但又那么遥远,就像介于虚实之间般。

博德怀疑着,“这是……”

“我们在离开以太界,”霍尔特比博德先明白了情况,“以太浓度正迅速降低,我们正从以太界内被放逐回去!”

重叠的两界开始分离,万物躁动、颤抖。

霍尔特的心中涌现起了喜色,只要回到物质界,局面就会朝着他们一方倾倒,夜王在物质界内会受到誓约的影响,并且失去了以太界的庇护,物质界的阳光将成为致命的杀器。

最重要的是,魔鬼们受到物质界的限制,无法展现自身的力量,也就是说,无论傲慢与赛宗之间输赢如何,他们的战争始终只能留存在以太界内。

两个超越凡人能理解的存在,就这样被剔除在了战场之外,而剩下的就由凡人来决断了。

只是,霍尔特不明白,为何两界会在这时分离,是伯洛戈的力量?不,这不太可能,哪怕成为了荣光者,也无法这般轻易地影响以太界,那么是利维坦,还是说……秘源?

霍尔特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能看到,幽蓝深邃的世界变得虚幻了起来,脚下的冰原也逐渐融化,露出了坚实的土地,广阔的世间迅速下坠,重新回归至物质界内,而那焦油撑起的千手千足,则不断地发出不甘的吼声。

傲慢试图阻止这一切,但回光返照的赛宗成功地拖住了他,此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界分离,重归现实。

厚重的阴云再一次浮现在众人眼前,犹如一个巨大的灰铁色穹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伴随着与物质界的重新接轨,永夜之地也再一次呈现在众人眼前,在王城外沿,零零散散的不死者们与夜族们的拼杀仍在继续,血肉瘟疫不知道吞食了多少的生命,远处的大地已经完全泛起了血色。

以太界的战事进行时,物质界内的纷争也一刻未停,好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伯洛戈越过了所有人,眼前的废墟熔化后又冷却在了一起,如同一团狰狞蠕动的嶙峋岩岭,以太涌动,冷却的熔融物们逐一碎裂、崩塌,仿佛有道无形之刃将它们逐一劈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出现在伯洛戈的脚下。

荣光者的伟力下,仿佛不再有任何事物能拦住伯洛戈的脚步。

这一刻他不由地想起多年前,一位朋友对他说过的话。

“群山让行,大海也将分出狭路。”

狭路延伸到了夜王脚下,如同一场邀约,进行这最后的决斗。

胸甲上的晶核微颤,炽热的焰火迅速燃起,它们缠绕着伯洛戈的甲胄,沿着怨咬的剑身蔓延,这一刻焰火没有肆无忌惮地燃烧,相反,伯洛戈完美地统驭起了它们,令那致命的热量紧贴着剑身,约束成一道炽热的火剑。

血民们用着仅存的意志,满怀期待地望向伯洛戈。

刹那间,黑暗暴涨,拔地而起的黑色浪潮汹涌而来,它们无边无际,如同张开的深渊。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与黑暗对峙,几乎是自身以太接触到浪潮的瞬间,那弥漫的黑暗在他的眼中就发生了变化。

它们不再是绝对单纯的漆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以太流动的轨迹,是构筑成这庞大伟力的炼金矩阵的一角。

伯洛戈看清了它的微观结构,也从这以太的涌动间,找到了一个个薄弱的点。

身影扭曲成一道炽热的流火,极境之力的增幅下,每个人都听到了那嘹亮的尖啸声,短促的余音后,伯洛戈已穿过了黑潮,黑色的浪花崩溃翻涌,自火剑之下一分为二。

接连的鏖战下,无论是摄政王还是夜王,都已步入了枯竭之际,摄政王尝试对抗伯洛戈,可不等他有所行动,无形的斥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与霍尔特的秘能·琥珀很像,但不同的是,琥珀是延迟速度,而这是绝对的力量,压制着己身。

“胜负已分了,不是吗?”

直至这一刻,摄政王依旧没有放弃他那固执的有些愚蠢的尊严,努力地保持平静,在脸上挤出一个难堪的笑意。

夜王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黑暗蠕动翻滚,暴虐的力量反复抽打着摄政王,他搞不懂摄政王为什么要背叛自己,更搞不懂,摄政王难道不怕死亡吗?

生存刻在生物的本能之中,如同最根本的灵魂一般,夜王不觉得自己的苟延残喘有什么错,他只是在遵循着生命的最基本逻辑罢了,同样,他也无法理解,无法理解那些甘愿奉献自身生命的人,他们这无疑是背叛了生命本身,背叛了自己。

难道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自己更高贵的东西吗?

炽灼的热浪扑面而来,怨咬之上缠绕的熊熊火光,如同迫近的烈阳。

刹那间,遥远的回忆从夜王残存的心智中涌现,他模糊地想起了那千百年前的事,那血色般的夕阳,那是夜王最后一次直视烈阳,自那之后,他便在阴影里藏匿至今。

火剑从夜王的头顶扫过,并非斩中这片蠕动的黑暗。

夜王恍惚了一下,他难以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后时刻,伯洛戈的火剑偏移了,难道他不想杀死自己吗?难道他也渴望着夜族之血,共筑那不死的帝国吗?

微弱的崩裂声打断了夜王的胡思乱想,只见在他们之后,始源塔那残破的塔身上,一道纤细的裂口自下而上贯穿了塔身,点点的火苗从缝隙里溢出,随后汹涌的大火撕裂了裂纹,喷涌而出。

“我并不是烈阳……”

伯洛戈无情地挥洒着以太,释放着那强权统驭之力。

“但如果你们需要,我便可以是烈阳。”

仿佛有地底熔岩从始源塔下爆裂喷发,源源不断的火光烧穿了始源塔的内部,从一道道裂隙里喷发宣泄,直到焰火彻底包裹住了这座高塔。

夜王驱使着黑暗,尝试逃离,但扑面而来的斧刃,裹挟着海量的以太,遏制住了湮灭之暗的吞食,并反过来切开了又一颗猩红的眼瞳。

“没错,就像魔鬼一样,你们需要什么,我便是什么。”

伯洛戈低吼着挥起燃烧的剑斧,无情地压制着夜王,如同锁链一般,将他牢牢地牵制在原地。

“伱们需要火剑的天使,那么我便是火剑的天使!”

秘能·统界驭世。

滚滚火光爆裂至始源塔塔顶,撼天动地的爆炸声中,那一直隐藏在阴云之中的塔顶完全炸裂,破碎成燃烧的石块,火光汹涌澎湃,仿佛是燃烧至天穹的火炬,将整片阴云烧红。

伯洛戈的狂吼声回荡在轰鸣的爆响与燃烧中,无情地灼烧着黑暗,享受着夜王那凄厉的悲鸣。

海量的以太从阴云之上传来,隐隐的雷鸣中,一具残破的尸体从天而降,它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深深的凹陷。

层层的尘土下,赛维林的面容显现,猩红的眼神空洞地望向阴云之上,浓密的云层里,伏恩气喘吁吁地回看向大地。

虽然中间发生了许多曲折,但看样子行动还是按照计划的那样顺利进行了,光灼的爆燃彻底烧尽了始源塔,也将塔顶的仪式一并摧毁,咆哮的火光在云层间翻滚,如同夕阳般,染成刺眼的血色。

伏恩的力量已经抵达了极限,这是个不错的时机,他再也不用维系这庞大的超凡灾难了,只要将它引爆就好,自此那孕育已久的风陨之歌彻底失去了荣光者的束缚,可怖的力量瞬息迸发。

广阔的阴云中,蓄势已久的风暴轰然崩溃,无数的乱流如同逃窜的蛇群,疾驰地冲向厚重的阴云,将它们切割的支离破碎,待那核心的以太被引爆,空灵的余音响彻天地。

阴云的溃散就像烟头烫穿薄薄的纸张,巨大的云层空洞就那么平滑地展开,和这厚厚的阴云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可就在这突兀的空洞中,炽白的烈日高悬于天际之上,正午的阳光化作金色的大雨,洒进永夜之地。

霍尔特望着那熟悉的阳光,感受着那落在脸上的温暖,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博德立起斯科特,又搬来几块碎石,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掩体,小心翼翼地把奥莉薇亚与瑟雷放下。

梅丽莎高高地仰起头,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那明亮的白昼与蔚蓝的天际,还有那如金色般的阳光之雨,从未有过的温暖遍布她那消瘦苍白的身体上,瘦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热泪决堤,不能自已。

她看到了,她终于看到了,那温暖的、只存在于他人故事之中的白昼。

焰火再一次在永夜之地内燃起,这一次并非是光灼在燃烧,而是在阳光的洗礼下,大批大批的夜族自燃了起来,他们悲鸣奔走,试图寻找躲避的阴影,可等待他们的只有不死者们的狂笑,他们一剑斩碎了那些燃烧的躯壳,又或是将他们从阴影之下拽出,欣赏着夜族的垂死挣扎。

凄厉的哀嚎声从伯洛戈的眼前的黑暗里响彻,阳光的炙烤下,夜王的身体就像清水般,在烈阳下迅速蒸发,焦灼的恶臭气味中,还混着凝腥的血气。

黑暗肆意扭动,粗暴地钻入摄政王的体内,用血脉的威压强行控制着他,摄政王的动作逐渐扭曲了起来,不受控制地迈动着步伐,像是一个快要坏掉的傀儡。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烧出大片的灰白,可并未能立刻杀死摄政王,高贵的血统赋予给了他强大的再生能力,可即便是这样的再生,也无法在阳光下长期屹立。

摄政王本能地想要发动秘能逃离,只要躲藏进镜界之内,他便可以避开阳光,但当以太流过炼金矩阵时,强烈的以太互斥从摄政王的体内爆发,就像有一根根以太铸就的钢针刺入了他的炼金矩阵内,将他的秘能强行瘫痪掉。

不止是秘能被瘫痪,摄政王发觉,就连自己的肢体也僵死在了原地,无论是自己的意志,还是夜王的驱动,都无法动弹分毫。

以太的辉光吸引到了摄政王的注意,循着光线看去,伯洛戈正平静地注视他,秘能无声运转,将那极具侵略性的以太逐一打入摄政王的体内,把他那疲惫不已的矩魂临界彻底击穿,连带着炼金矩阵一并瘫痪。

“没错……我不该逃的。”

摄政王的笑容被阳光烧毁,眼瞳破裂成大片污血,“请维系我的尊严。”

火剑横斩,摄政王的身体如同沙塑的雕像般分崩离析,变成团团的灰烬,随风而逝。

失去了载体,夜王从摄政王的身上脱离,黑暗艰难地蠕动着,朝着远处的阴影逃去,只要一息尚存,夜王总能活下来的。

没错,就和往日的种种一样,他总能活下来……

骇人的以太从四面八方涌现,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压制住了夜王的移动,湮灭之暗无情地吞没掉这些以太,可那些来不及吞食的,则更进一步地渗透夜王的黑暗。

绝对的统驭之力强制凝滞夜王的身体,即便他是此世祸恶,阳光的重伤之下,他已然失去了反抗的余力,并且夜王也察觉到了。

伯洛戈的统驭不止是物质层面的统驭,他还在更微观的层面,以太、灵魂的角度不断地侵袭掠夺。

夜王爆发起最后的余力,顶着阳光与伯洛戈的双重压制,强行挣脱,化作黑色的利箭朝着阴影疾驰而去。

悠远的枪声响彻。

夜王的思绪迟钝了一瞬,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命中了自己,不……那不是命中,更像是凭空从自己的体内生成。

一枚银质的子弹。

遗憾的是,此世祸恶化后的他,已经没有了明确的实体,无论是银还是抽干血液,都无法杀伤到他。

夜王嘲笑着那位刺客的无力,湮灭之暗不断地剥离着银质,直到层层金属之下,一枚枯萎的种子显露了出来。

以太自枯萎的空想种内爆发,它形成了一个极为狭窄的场域,在这极小的范围内,一切的幻想都将成真。

丘奇收起既定之枪,喃喃自语道,“我许愿——阳光。”

这是一个廉价、甚至有些无意义的愿望。

在往日,哪怕许愿出这样的阳光,也不足以彻底抹杀掉夜王的存在,但在这一刻,在这阳光笼罩的圣洁之刻,这最后一道阳光,成为了击溃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卑微的愿望化作光铸的匕首,刺穿了这自亘古延续的罪恶血脉。

夜王的身影诡异地膨胀了起来,一道道阳光像是要将他撑垮般,逐一亮起,把黑暗撕扯的四分五裂,光芒的爆闪不止,黑暗逐一蒸发。

瑟雷艰难地从阴影里站了起来,勉强愈合的眼瞳中,他看到了那漆黑的身影逐渐模糊在了金色的阳光里,就像一个人正离自己远去,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下。

忽然,脑海里仿佛有条紧绷的弦断裂了般,瑟雷再一次重重地倒了下去,平躺在地上,看了眼博德,又看了眼撑起掩体的斯科特,瑟雷冷不丁地笑了两下。

时隔百年,金色的阳光再度沐浴在永夜之地上,回荡的灾厄散去,蔚蓝的天幕笼罩万物。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