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都给朕写进起居注!(二合一)

跪在御前的诸朝臣皆沉默了。

朱厚熜则吩咐说:“起居注官!”

新任起居注官方献夫立即出列。

“务必记下,今日有朝臣左佥都御史张瓒等辈,逼朕行暴君之事,屠戮义民,实在是蛇蝎心肠,故而朕不得不诛之!”

“传旨,将这些跪谏朕屠民之臣,押于百姓面前,告于百姓缘由,且当朝枭首示众,以证朕不会允许暴戾无道之官有祸害社稷苍生的机会!”

方献夫拱手称是。

张瓒等跪谏武力镇压百姓的朝臣,皆大为惊愕。

他们没想到皇帝最终的选择居然是倒向百姓。

可这要是写进起居注内,自己不得遗臭万年?

但他们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也就只能哭求起来:

“陛下请开恩,臣等只是从礼道而论啊!呜呜!”

“陛下圣明!”

“这些奸臣竟如此丧心病狂,还要陛下做暴君,不再能做圣君仁主,还妄言是为礼而请旨杀民,礼何时成了害民之物?很明显,这些奸臣在乱礼惑君,杀之不可惜!”

梁储这时立即称赞起来。

阁臣蒋冕也都跟着说:“本朝国制,百姓可以面君言事,乃至《大诰》有言民可拿吏告君之祖训,所以张瓒等确实是曲解礼政,心怀奸计,欲害陛下于不义,诛之不冤!”

“臣等附议!”

在场的朝臣们皆跟着附和起来。

因为。

除了特别顽固的护礼派官僚,没谁真敢直接说百姓就该杀,一是怕也被记进起居注内,二是儒家礼教能让天下人广泛接受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明面上都要提倡爱民。

所以,他们也不主张对外面的百姓们大开杀戒。

“朕不仅慈爱百姓,也慈爱他们,若不是他们实在是坏的太狠,朕又怎会再杀大臣。”

“朕只希望,诸卿能时时刻刻以社稷苍生为念,不要只想着自己士大夫!”

朱厚熜故作悲悯地又说了起来。

“臣等谨记。”

梁储等回了一句。

接着。

朱厚熜又吩咐说:“东华门外那些跪谏的大臣,也传旨来他们离开,若不肯走就让锦衣卫直接逮拿下狱!另外,今日左顺门抗旨不肯退而伏阙逼宫者,皆逮捕下狱,从太傅之言,审出为首者,论斩!”

“是!”

而秦文这里则已传了旨。

锦衣卫这里则将张瓒等立即抓了起来,且往城外拖去。

“老实点!”

锦衣卫的旗校们很有正义感地驱赶着这些被他们押解着的顽固护礼派朝臣去百姓面前被枭首示众。

左顺门伏阙的朝臣也被早已在暗中记名的锦衣卫相继逮拿。

张瓒被在被拖出去时,不由得一脸悲痛地大声哭喊道:“孝宗皇帝陛下,臣对不起您啊!”

接着。

张瓒又低声啜泣说:“弘治朝时,朝臣们就该力主孝庙多纳妃嫔,不然何至于有今日啊!呜呜!”

东华门。

在这里跪谏的编修王正元等也不肯离开,也在锦衣卫拿走他们时,不由得撼门大哭:

“孝宗皇帝陛下!臣等无能,未能守住大礼,臣等死罪啊!”

咔嚓!

当张瓒等要求皇帝朱厚熜诛百姓的大臣被斩杀于百姓面前,孔家为恶子弟被斩杀于百姓面前,而百姓们又看见许多官员被锦衣卫拿走后,皆欢呼起来,如过年一般,随后就渐渐散了开去。

“民心大顺呀!”

朱厚熜因而感叹了一句。

“《荀子·王制篇》言:“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传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陛下这次是顺民心而为,有唐太宗之德,天下当大安!”

梁储跟着言道。

朱厚熜微微一笑,倒是在这时对杨廷和说道:“今日若非太傅及时赶来,朕倒是不知道民心早已站在朕这一边,差点就真要被左顺门那些伏阙大臣恐吓得以为杀孔闻韶等真要失民心。”

“起居注,务必将今日太傅所奏记上,让世人知道,朕能坚持做顺民心之事,乃太傅之功!”

杨廷和听后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晕厥过去,随后惨笑说:“臣谢陛下,然其实是圣德早已远播,百姓自然更信任陛下!与臣并无关系!”

“陛下,臣旧疾未愈,不宜在外久待,只能先请旨告辞,还望陛下恩准。”

杨廷和接着又说了一句。

他现在的确面色苍白,整个人憔悴的很。

朱厚熜见此倒也点头准予,让杨慎把杨廷和扶了回去。

杨廷和在离开大明门后,才渐渐神色悲戚地瞅了大明门外的鲜血一眼,而对杨慎说:

“那起居注不能留着!”

“将来如果为父实在不能回朝廷执政,你若回去执政,也要想尽一切办法,让那起居注不能留传后世!”

杨慎点头。

“儿子记住了!”

杨廷和则接着说:“陛下实在是太厉害,但越是厉害的君王,越会明白这天下是不能改制的,一改就最终毁的还是皇权根基!毕竟今日这些百姓能助皇权压士权,明日也能助士权压皇权!”

“照父亲的意思,陛下这次只是万不得已,才又让百姓参与进来?”

杨慎问道。

杨廷和颔首:“应该是。”

接着。

杨廷和就笑呵呵地问:“不会真有爱民如子的帝王吧?”

“即便有,那也是一糊涂帝王!”

“自古牧民如牧畜,只是因要以圣人之道养之,才更合适。”

“以陛下的圣聪,不至于不知道,养家畜是为用其力,食其肉,而非真欲其跟自己一样,也可以富贵悠闲!”

杨廷和有意开导自己的儿子,也就继续多言起来。

杨慎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这么看,我们的确是太急了,没有想到陛下会不怕虏寇,乃至还继续学士绅,也借民闹事。”

“是啊!”

“不能再直接逼陛下了。”

“陛下或许虽聪明,但到底年少,所以心气高,易行偏激之事,一旦占了理,也不惜行杀人诛心之事!”

杨廷和回道。

杨慎道:“可这样一来,难道真要坐视税务营出现,乃至将来推行全国?”

“让这事推行全国,非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

“你要相信朝中大臣,他们会想办法让陛下忘了这事的,乃至给陛下改制的事设绊子的!”

“天子也是人,每天也只是十二个时辰,只要让别的事多起来,这事就能拖下去,一直拖到天子放弃把税务营推广全国,乃至撤回税务营,甚至结束一切改制的。”

杨廷和对于朱厚熜打算改革税政地事倒是不担心,因为他相信大明的官僚集团,不会让雄心勃勃的大明天子能办成事。

毕竟大明历史上不乏当今天子这样聪明的帝王,但最终所谓改制也都成泡影,没有改变了整个天下的格局。

甚至。

杨廷和依旧相信聪明的朱厚熜还会主动放弃。

……

朱厚熜也在杨廷和离开后不久,让众人都散了,而他自己也回了清宁宫,且也让梁储一起到了清宁宫的御书房。

眼下,正值年底。

朱厚熜抱着小手炉,倚着窗,看着窗外正于皑皑白雪中独自芬芳的腊梅,而若有所思地对梁储说:

“今天的事,很明显天下想只让朕做牺牲的士大夫还是太多啊!”

“这是因为,在很多人看来,陛下既然做了天下之主,掌最大的权柄,就该做最大的牺牲。”

梁储回道。

朱厚熜笑问道:“牺牲朕就能天下大治吗?”

“就算朕现在让你们把紫禁城拆了,只给朕留一座宫殿,把宫女内宦都遣散了,天下百姓想必也好过不到哪儿去,就同之前拨下去的军饷和赈灾款一样。”

梁储回道:“陛下说的是,凡事要循本因,天下大弊,不是牺牲天子就能彻底解决,而是彻底改变不合时宜之制才行。只是天下守旧懒怠而只想让天子一人牺牲的太多,故而一时即便要改制也难以推行,山东税务营,一时也只能止于山东。”

“难也要推行!”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税政改革就先止于山东,如同清田先止于京畿,盐政先止于两淮一样。”

朱厚熜说着就站起身来,在房间地毯上走着,说道:“先把眼前最急的事做好吧!你说眼下最急的事是什么?”

“运送进京的两淮无地饥民,需要怎么安置的问题。”

“天寒地冻的,一直由朝廷接济石炭粮食也不是个办法,得尽快让他们参与外城建造。”

“可如陛下所言,天下豪绅富商多是一条心!”

“漕运总督来报,南直、江西等地的漕粮严重不足,说是运军官校苛待士兵太狠而生变,致使漕粮耽搁,但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对朝廷眼下所定大礼不满的大户多,所以拖欠税粮严重,而朝廷还不能强逼,强逼就等于让地方官吏去加催当地穷苦百姓。”

梁储回道。

朱厚熜笑道:“不是非要有漕粮才能建城,我们可以发银子,银子不能只放在库里不流通。”

梁储听后大为惊讶:“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买粮果腹?”

朱厚熜颔首。

“陛下容禀!”

“一旦如此,恐使京师粮价飞涨,进而影响其他物价,人心因而骚乱。”

“另外,恐有受雇百姓惑于京城声色,而使家人反而不能食,再有就是银子更易引起上下官吏贪心,粮食到底不能常放且转移储藏不易,故能遏制贪心。”

梁储这时回道。

朱厚熜知道要把公共基础建设工程,从本质上属于徭役制的以工代赈模式,变为雇工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他要想做好这事,不是只有一道旨意就可,还得有相应的旨意防范各种情况发生才可。

“元辅说的是!”

“但朕在如果将这事搭配着在顺天府整改货币制度的话,会不会就利于推行的多?”

“我们不直接发银子,而是发令有司制造的新钱币,以银铜为料,暂规定顺天府只能使用这种新币,用于大额交易的为银元,小额交易的为铜元。”

“京师粮价要是高涨,我们就把库存的粮食多运一些出来,只卖给持银元和铜元的人,再通过发俸禄和工钱的方式发出去。”

“负责此事的官员谁要是私吞工程款和扣工钱,锦衣卫等也好查抄。”

“至于有些受雇百姓在京师这声色犬马之地,可能管不住自己的问题,那就把工钱直接给他家人。”

朱厚熜说道。

梁储道:“难得陛下想到货币之事,本朝钱法之糟,恕臣直言,历朝罕见,先做顺天府试行,可控也可行,主要是费时不长,但怎么也得到明年开春。”

“那就明年开春,眼下已是年底,天寒地冻,也做不了什么事。”

“至于运来的灾民,先组织他们洒扫街道。”

“让吏部推举一名官员以御史衔任监城使,专门负责组织灾民负责城内卫生,组建市监队,负责维持街道秩序,与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和刺探不轨事的锦衣卫各自负责不同京城事务,他们主要是要让京师更干净整洁,经商更有秩序。”

朱厚熜回道。

梁储道:“陛下,这种事,为何不让一名锦衣卫官直接提督?”

“这是容易得罪商民的事,锦衣卫负责,容易过严,激化矛盾,还是让文官来吧,文官更会调解矛盾。”

朱厚熜回道。

“陛下所虑甚是!”

梁储暗想文官怎么会调解,今天不才有许多文官恨不得把外面的百姓都诛杀了吗?陛下明明这是不想让锦衣卫去干得罪人的活。

梁储接下来则立即将工部尚书赵璜请到了内阁,对他说起了货币制度改革的事:“在顺天府推行朝廷官钱,以银元铜元为官币,公以为如何?”

“自然是利国利民也利商的善政!”

“元辅,这真是为官以来听到的最好消息,天下人盼钱币改革如久旱盼春霖呀!”

赵璜感动不已地说道。

梁储道:“既如此,公当同工科速速查验还有多少在册银铜匠人,以做接下来铸银钱的准备。”

赵璜拱手称好。

接着。

赵璜在回工部后就对工部虞衡司郎中张经说起了此事,且道:“当将这事速告于京师各大寺庙高僧知道!”

张经听后问道:“公的意思是让和尚们来阻止这次改制?”

“当然!”

“统一钱法,最不利的就是他们这些在京师的放贷大头,每年庶民百姓,进京读书举业的士子,和内外官僚,谁不从他们那里拿银子?”

“现在他们的银子放不出去了,他们能不急,何况,他们和后宫诸贵人素来走得近!”

赵璜言道。

张经立即拱手:“大司空高明!承蒙赐教,晚辈学习到了!”

赵璜则捻须而笑。

(本章完)

第117章 推广密奏制度,狠辣对待僧尼

正德十六年腊月二十五日。

内阁奉旨发上谕:

因原文选司郎中范养谦参与伏阙胁君下诏狱,故革职论罪,以镇压逆贼功,超擢山东兵备道兼分巡道舒晟为文选司郎中。

虽说文选司员外郎只是正五品,而兵备道兼分巡道为四品官。

但外官调为京官,哪怕从四品官变成五品官,也算是升官,尤其是调为文选司郎中这种俗称小天官的重要官位,自然算是超擢。

同时。

分守道蔡天祐,因惩奸除恶功,超擢兵部武选司郎中。

这是跟文选司郎中同样重要的部郎官。

毕竟前者负责选文官,后者负责选武将。

朱厚熜这是给两人尽心为自己办事的回报,让他们知道只要肯为他实心办事,他是不会亏待的,也是让这拥有密奏权的官员,给他盯紧这两个部门。

这样,朱厚熜就能直接通过这两人操控吏部和兵部。

接着。

内阁又发上谕。

让吏部尚书秘密选在京七品以上在外四品以上,才干优长、刚正不阿的军籍官员上报,试以扩大有密奏权官员名额的事宜。

这道谕旨,是朱厚熜要进一步用好密奏制度,扩大拥有密奏权的官员范围,加强官僚们互相监督的意思。

而且,朱厚熜要求将这个选择范围限制在军籍,也跟舒晟和蔡天祐两军籍官员的表现让他很满意有关。

他也就干脆借此经验,直接把军籍视为官僚中最值得信任,更该被优先信任的特殊群体。

只是。

这自然引起其他籍贯的官员很是不满。

但其他籍贯的官员,不满归不满,总不能辞官,让更多军籍出身的士子顶替了自己的位置。

何况。

经历这么几次大风波后,他们也差不多老实了。

所以,这些官员只是上疏不该对不同籍贯的官员区别对待。

朱厚熜对此只批示,军籍出身者,祖上有为国效力之劳,自当更得朝廷重视。

但有功于国者,可以申请抬入军籍。

朱厚熜还同时降旨将大学士梁储、蒋冕、毛纪,吏部尚书石珤、户部尚书孙交抬籍,而有重大过错之军籍官员亦会处以出籍之罚。

大学士杨一清、费宏、兵部尚书王宪因为本身就是军籍,故不用抬籍。

大明卫所制从正统后就彻底崩坏,大量军户逃亡,到如今,卫所制已经明存实亡,以至于边镇都已经开始募兵制。

而现在。

还保留军籍的官员,基本上就只是卫所世袭军官家庭,他们才不至于逃亡,也不用担心承受不起各种兵役与清军之累。

这些人也就和之前的那些军籍出身的文官不一样,不会急着请恩更改自家的籍贯。

当然。

明朝为了卫所制不崩坏的太快,素来对更改籍贯管的比较严,只有兵部尚书才有资格请旨改籍。

但这也就挡不住卫所制崩坏的速度。

到如今。

军籍出身的人即军户数量已经大量减少到不足以承担国防任务。

朱厚熜也就干脆借此机会,重新改变军户制度。

旧瓶装新酒。

他要利用现在不少军籍地主已经转变为士族,同样有学识的机会,打造一个可以提供军事、政治、文化等各类人才且以交血税为主的军功贵族集团,用以对抗士大夫群体。

朱厚熜这么批示后,不是军籍的朝臣只得接受,且开始也希望自己家将来也能抬籍,而不敢真的敢因此拒绝。

毕竟他们一旦强硬反对,只会进一步促使军籍的官员,因为支持皇帝,而垄断官权。

对于军籍的朝臣而言,这的确是个好事,他们也没想到,天子会突然重视到他们的特殊性。

这让他们不得不承认,当今天子的确是励精图治的,而且应该是不畏劳苦的圣天子。

毕竟,要将他们军籍官员特别对待,给予他们在与皇帝信息交流上的特权,那是需要皇帝更勤政才行的。

不然的话。

皇帝一旦将这个特权,交给自己的顾问如内阁或家奴如司礼监,反而不是好事,反而会让内阁和司礼监的人,因为在信息交流上有更多的渠道而成为架空皇帝的权臣权宦。

张经也是军籍出身的文官。

当年其父为逃军户盘剥,不得不改母姓,寄于母族。

他自己也在考科举时,用的是蔡姓,直到做官,才敢从父命,请旨改回张姓。

毕竟他只要成为了官,就不用再担心因为是军户身份而被过度盘剥。

所以,他在得知这道谕旨后,就拧眉深思起来。

因为这让他现在非常纠结!

他反对改制,是因为吏部尚书石珤提拔他进京对他有恩,而石珤恰好又是守旧护礼派。

所以,他选择了跟石珤保持步调一致。

但现在,天子要给军籍官员中的表现优干者给予密奏特权。

这让他又觉得自己应该支持陛下才对。

于是,张经主动来了吏部,向石珤见了礼。

石珤知道张经为何而来,也就笑着说:“你来的正好,陛下要推行密奏制度,要从军籍官员中,秘密选一批作为有密奏权的官员,我打算把你报上去。”

“可陛下这是改制,公不是一向不支持改制吗?”

张经问道。

石珤道:“所以就更应该让陛下听到反对改制的声音!知道我们为何要反对,至于密奏制,既然已无法阻止,我等也只能接受,将来陛下自己再取舍吧。”

说到这里。

石珤接着就又说:“或许陛下将来会知道,祖宗的制度或许没有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差!改的好也就罢了,改的不好反而后患更大!造成民众更大的负担,也容易成为千古罪人!”

张经颔首。

没多久。

张经倒是果然收到了皇帝给予他密奏权的密旨。

这让他感到兴奋,他知道他可能也会像舒晟等一样,被提升很快。

张经也就立即将自己受工部尚书赵璜指示,联络普照寺、衍法寺等和尚,告知其将在顺天府推行货币制度的事,密奏给了朱厚熜,算是先告了自己。

没办法。

张经觉得自己告自己,总比别人告自己要好。

毕竟现在这密奏制度一旦施行,谁也不知道同僚中,谁是皇帝的眼线,为了进步,打自己的小报告。

再则,张经也希望借此让皇帝知道改制的不易,知道官僚们虽然表面会答应,但背地里是会阳奉阴违,主动给利益的受损者提供情报的。

与张经一起获得密奏权的还有桂萼。

户科右给事中桂萼最近刚以云南道御史官,升任监城使,负责募选民壮,专管京师各街道防疫、工商、清扫事宜。

一般十三道御史,各有分职,且不定额,有专管和带管之事。

而北直隶一般是由十三道御史里的云南道御史挂衔。

所以,桂萼名义上的官衔是云南道御史,但实际上职责就是负责京师环境和卫生以及城市经商秩序。

桂萼也因此更加振奋。

在接下来,他真的认真挑选起进京的江淮民壮,组织他们打扫街道,而下定决心要让京师真的在自己的治理下,焕然一新,也更加井然有序。

京师的卫生状况与街道清洁状况,的确很糟糕,一到下雨下雪的天,就污秽遍地,恶臭弥漫,所以流行病疫经常发生。

很多人都对此有意见。

包括桂萼自己,现在皇帝要他来治理,在他看来,也是一件值得做的善政。

且说。

因眼见着新年将近,朱厚熜还于这一天下旨,规定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五,各衙门除因特殊情况不能休假外,各衙门皆准停事在家,与家人团聚。

按《明会典》规定,除夕元旦之假,文武百官放假五日。

朱厚熜额外多给了两天。

为的是让他自己也额外多休息两天。

因为只要他给官员放了假,他自然也跟着相当于放了假,从而可以多陪陪家人。

临近年终。

倒是没有言官找不自在,劝皇帝应该继续发扬勤政笃学的优良作风,不要给百官多放两天假,应该少两天假,尤其是让经筵讲官多上两天班,让皇帝多学习两天才是。

毕竟这个时候瞎逼逼,不是刷名声,而是招骂。

容易被外派或者调去南京。

今年因为财政好转许多,百官们都被发了足俸,还被额外多发了一笔奖掖金。

所以,京官们,哪怕是清水衙门的小京官们都能过个好年。

本来因为考成法实施而怨气不少的官员们也因此少了许多怨气。

而这也使得办年货的多了不少,京师也比往年更加热闹。

对于京官们而言,不少虽然每年也收了不少孝敬钱。

但这些钱,基本上都只能运回老家,也只敢老家花。

因为京师人多眼杂,主要是东厂锦衣卫的探子多,而他们收到的孝敬钱,又都是灰色的,属于见不得光的,而他们又都不想毁掉自己在皇帝眼中的清廉人设。

所以,他们基本上在京城都是不敢花自己的钱,但很多又都过不了清苦生活,所以为了维持在京里的开销,如果实在是钱不够,宁肯先借钱支用,也不会承认自己还有很多钱。

这也就造成,京师的放贷业务特别兴盛,养的京师附近大寺林立,僧侣规模冠绝天下各省。

而现在。

这些京官们到手了很多合法的俸禄与奖掖金,自然敢明着花,也就采办了更多的年货。

普通庶族出身的清贫小京官心更是不用再担心会在京师过一个寒酸年,都更加期盼嘉靖元年的到来。

按照后世统计的大明进士贫富家庭出身所占比例,一直到明末,都还有五分之一比例的进士是普通小地主背景的寒门子弟,如今是正德嘉靖时期,这个比例自然更高。

所以,在如今大明是有不少出身清贫的小官的。

而许多京官在外出采购时,也惊讶的发现,京师街道整洁了许多。

作为日子党,或者说在礼法立场,在改革与守旧的立场处于中立的大多数京官们,因此开始觉得朝廷似乎是真的进入了大治之世,而越发觉得好日子还在后头。

朱厚熜对嘉靖元年也充满着希望,但当他在看了张经的密奏后,则又不禁拧住了眉头。

他的确通过张经的密奏,更加确信,改革的阻力的确还是很大。

他自然不会因为张经在密奏自首请罪说自己出卖消息给和尚,而惩罚他。

这样只会暴露张经有密奏权。

所以,朱厚熜只是回复“知道了”,然后若有所思地去向自己母亲蒋太后问安。

而蒋太后一见到朱厚熜,就说道:“刚才玉泉山的洪慈庵老尼来见我,说到近来有要委屈佛祖的声音出现,可是真的?”

“跟佛祖没有关系,不过是在顺天府施行币制的事。”

朱厚熜回道,同时,眉头拧的更紧。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僧尼们行动速度是真快,这么快就来后宫游说了。

朱厚熜这么一说,蒋氏也就明白了,只笑着说:

“既是朝政,我就不好多言了,不过这种谣言要是起了,也不是好事!”

“京师的善男信女也多!”

“眼见着要过年,还是多些别的喜闻乐见的时热闹消息比较好。”

朱厚熜顿时明白了过年,笑道:“母后说的是,儿子让他们在外面多收集些高兴的事。”

随后。

没多久。

朱厚熜就宣见了梁储,而对梁储说:“改革货币制度的事,已经被外面人知道了。”

梁储听后倒是没有惊讶,只说道:“既如此,倒是得采取措施。”

“是要采取措施!”

“得让京师的僧尼和他们背后的权贵们无暇顾及这事,得给他们一个更大的麻烦,让他们不得不先急着去应对那个更大的麻烦,进而没有精力顾及我们要推行的货币新政。”

朱厚熜笑道。

梁储听后颔首:“陛下圣明!”

接着。

梁储建议道:“不如,让人严查僧尼窝娼宿妓、喝花酒、玷污佛寺清洁的事?”

朱厚熜听后好奇地问:“僧尼腐败堕落的很严重?”

梁储道:“世人多以此为谑!”

“好!这样做,就算得上够狠了!”

“让桂萼带管这事,他管理京师卫生经商秩序,还要防疫,是很需要经费的,不能只靠朝廷拨,也要防止他的人从商民身上找补经费。”

“所以,就让他们去僧尼身上找补经费,为城市卫生与百姓健康,罚花和尚风流尼姑的款,款要罚的重!否则就羁押起来服劳役!”

抱歉,因为写的时候没刹住车,所以更新晚了,那个大家想必都是熟悉明朝历史的了,我就不在正文里科普明朝军户有多惨了,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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