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两线都遇到难题(求月票!)

万历二十年十一月初七,正好是林天帅领兵入朝一个月的时间。

西线第一兵团主将李如松在距离王京汉城一百五十里的开城听说,倭兵要撤出王京汉城,于是果断继续南下。

出了开城,沿着道路向东南汉城方向行军,才走了十几里后,李如松忽然心有所感,驻马对朝鲜国向导问道:“前面是哪里?”

朝鲜国向导通过翻译答道:“前方一二里就是大成洞。”

朝鲜国最基层的村级单位不是洞就是里,最高级的行政区是道,对此李大将也逐渐习惯了。

至于道和村之间的府、州、郡、县,李大将至今也没完全整明白。

更不明白的是,朝鲜国就这么大地方,道、府、州、郡、县这么复杂、层级这么多的行政区是怎么同时存在的,听说另外还有好几个大都护府和都护府。

每每想到林军门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就感觉越来越贴切。

左右亲卫看着李如松驻马不前,莫名其妙的问道:“有何不妥么?”

李大将脸上现出几分迷惑,指着脚下土地说:“先前与林军门闲谈时,他说一定要在这里修建屋舍,起名叫板门店。”

很多亲近人都知道,林九元嘴里经常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宛如谜语,叫人十分难懂。

李如松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林九元专门提到的“板门店”究竟是什么意思。

继续前进,在路上与左右亲卫闲聊时,便有人猜测说:“闻说经略公能窥测天机,莫非那地方乃是朝鲜国气脉所在,故而要修什么板门店以镇之?”

众人猜来想去,还真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了。

跟随李如松中军行动的二弟李如柏劝道:“兄长休要再念叨了,这样十分不祥!

我看小说话本里,但凡行军中,主将总是在意或者念叨一个地名时,后面必定遭殃!”

李如松:“.”

这可真踏马的是亲兄弟!就不能盼着点好事,比如兵不血刃直入汉城、克复王京?

当日李大将率军抵达坡州,这里距离王京汉城只有八十里,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能到。

在这里又得到明确消息说,倭兵已经大批撤出王京汉城。

及到次日,李如松便继续以查大受为前锋,自己和李如柏居中,杨元殿后,总共七千马兵快速向汉城进发。

因为粮草供应比历史上稍好,李大将这次出动也比历史上多了两千兵马。

关于此时李如松的想法,一是认为可以趁着倭兵撤退机会抢占王京汉城,看看汉城有没有粮草,一路上过来都是这么干的。

二是自信凭借七千精锐兵马,就是正面遇上数万倭兵,也能拼一拼。

三是觉得就算情报有误,倭兵没有撤出汉城,凭借己方的强大机动性,仍然可以掌握主动权。

在李如松眼里,倭兵战斗力低下,野战不堪一击,只会龟缩防守或者撤退。

但李如松没想到的是,这次倭兵竟然没有向南撤退,也没有据城死守。

而是在军议后,集结了四万倭兵,主动向北出击,寻求野战歼灭大明官军的机会。

情报所说的倭兵撤出汉城,并不是李大将意识中的向南逃跑。

林泰来再怎么叮嘱,终究也改不了李大将的轻敌情绪。

当晚李如松驻扎在碧蹄馆,凌晨前锋查大受遭受倭兵攻击,李如松便率兵前往解救。

倭兵非但不撤退,还敢来与我天兵野战!此时的李大将大概就是这种心态。

但今天却下起了雪,地面湿滑,限制了骑兵的机动性。

在这种状况下,李如松和数千兵马陷入了四万有备而来倭兵的包围,一时间难以快速突围,只能就地拼命防守杀敌。

虽然倭兵聚集了八倍兵力,完成了包围圈,但还是迟迟不能达到围歼大明官军的意图,战损比也不占优势。

这从侧面证明,倭兵被李如松轻视似乎也不是没道理。

期间倭兵数次组织起精锐,对李如松中军发动进攻,也都被击退。其中最近的一次,倭兵杀到了距离李如松只有二百步的位置,情况有点小凶险。

双方血战至傍晚时,本来殿后的杨元纵队两千兵马奋力从外围杀开了一条通道,接应李如松跳出包围圈。

精疲力尽的倭兵也不敢再追击,也就此撤退回汉城。

这场战役就像是渔夫张网捕鱼,并且大鱼已经落网,但最后大鱼却凭借力量把渔网冲破并逃走了。

李如松直接退回了开城,点检兵马发现,一千亲卫家丁损失惨重、伤亡过半。

为此李大将心如刀割,这些家丁可都是李家的私产啊!

他忍不住流下了后悔的泪水,对二弟李如柏叹道:“悔不听林军门之言!”

除去亲卫家丁之外,大明官军阵亡过千,为入朝以来损失最大。

又加上李如松心气受挫,因此西线便暂停了推进脚步,将前线维持在开城。

在东线,因为手里只有十五天粮草,林泰来顾不得更多时间休养,十一月初五就重新向北出发。

但是他对兵员进行了部分轮换,让董一元第三兵团携带一些粮草从永兴赶了过来,与主力合兵。

同时让攻门受伤的杨登山带领本纵队兵马,驻守在咸兴,又从麻贵兵团调了五千兵马回永兴防守。

这样出发前往吉州征讨加藤清正部的兵员为,经略三标营六千人,麻贵第二兵团部分兵力一万人,董一元第三兵团一万人,总兵力两万六千人。

此时的吉州距离咸兴三百里,在行军路上,沿途所见残破无比,村庄大都成了颓垣断壁,活人都见不到几个,这景象与在西线平安道所看到的截然不同。

平安道那边村庄虽然也穷困破败,但还能勉强维持最低水准的生存环境。

就连在四百里山区行军时,也能看到一个个正常运转的村庄,比咸镜道这边好得多。

由此可见加藤清正部军纪之败坏,才会导致这种“百里无鸡鸣”的情况。

还听说加藤清正部动辄屠戮平民,可能是想借此恐吓朝鲜国百姓不要反抗。这种残暴脑回路,与三百几十年后的鬼子如出一辙。

据说一直到数百年后,半岛上还用“加藤清正”来指代狗,杀狗吃肉时就说杀加藤清正,可见半岛对加藤清正之恨意。

数日后,越靠近吉州,情状越惨烈。

大军所到之处,几乎早已提前成了焦土,连残垣断壁都没留下。

以竹木结构为主的村庄废墟还能拆出点柴火,但如果成了焦土,对大军真是一点用处也没了。

这下连随军通事崔五魁也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大骂道:“这加藤真乃畜生也!”

林经略焚城或者是拆屋,都是为了交战时减少伤亡或者其他迫不得己原因,平常没事时也不会去杀平民烧庐舍,这畜生加藤则是完全没有人性下限啊。

而林泰来看着视野之内皆为赤地的画面,嘴里又蹦出了莫名其妙的谜语:“四百年的前后,真是交相呼应。”

这话又让左右那些比较有文化的随从开始绞尽脑汁,看看能不能破解谜语。

四百年前是什么时候?南宋?南宋时候还叫高丽吧?现在有什么关系?有什么情况和现在呼应?

谁也想不到,林经略所感慨的“四百年”并不是四百年前,而是四百多年后。

在林泰来上辈子那个时候,吉州这里就是半岛北棒搞核武器试验的地方。

想到这个,再看到眼前赤地,林泰来不由得就想吐槽几句。

不过娱乐性的吐槽完毕后,就只剩下发愁了,不禁皱眉叹道:“看来要遇到难搞的情况了。”

眼前的大片赤地,证明加藤清正实行了“坚壁清野”策略,把吉州外围变成了一片焦土,让大明官军无法得到任何帮助。

同时加藤清正估计又会笼城不出,依托城墙坚决死守到底,这就是林泰来最讨厌遇到的情况。

此时大军已经临近吉州,选择地形开始扎营,这些都有专业的将官去做。

而专业技能大概是先登的林经略没有操心安营扎寨的事情,带着亲卫前往吉州城外勘察。

吉州能称为“州”,在朝鲜国等级仅次于“府”,不算太低。

林泰来所攻克的大城里,平壤府乃是三都之一,咸兴府乃是李朝蛇兴之地兼东北核心重镇,所以城池还算像样。

但以朝鲜国的国力,自然不可能所有城池都那么像模像样。

围绕吉州转了半圈后,林经略感觉,这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土围子。不过就算是大土围子,也能给大明官军带来很大的困扰。

对于轻火器犀利、最怕骑兵冲脸的倭兵来说,有没有工事那就是两种概念,大土围子也是足以让倭兵依托的工事。

更别说加藤清正是倭国丰臣氏的心腹嫡系,甚至是嫡系里的嫡系,部众也算是倭军里的精锐。

就拿火铳(铁炮)数量来说,加藤清正部配备的火铳(铁炮)数量大大高于其他倭军,火铳手(铁炮足轻)占比可能高达百分之三十。

而反观大明官军这边,粮草略紧迫也就罢了,先前为了山区行军,携带的重火炮和攻城器械也不算多。

面对这样情况,就算敌军依托的是大土围子,也会让林泰来感到头疼。

当然也不是说不能打,如果真不能打就不来了,主要是林经略不想己方出现太大伤亡,不愿意用大量伤亡为代价克城。

这里远离大明本土,兵员补充很不容易,保存有生力量非常重要,所以林经略一直秉承着尽可能减少伤亡的原则,为此不惜背负一些骂名。

同时又因为军粮有限,十天之内就要破城,还存在着时限的压力。

看完了吉州城情况,营地也安顿好了,林泰来就回营吃饭,然后听取各兵团、纵队主将的汇报。

至于太有用的建议,目前还没有听到过,毕竟其他将官对加藤清正的了解还没林泰来本人多。

而后林泰来又把手头最大的朝奸、在咸兴俘获的鞠景仁召唤了过来,问道:“我方这里只有你接触过加藤清正,你感觉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鞠景仁想了想答道:“此人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他的行为很残暴,但又喜欢装腔作势。

他性格上自视甚高,好为大言,喜欢用威吓对手来解决问题。

自身实力出众,但也具有一定统领才能,又加上会装模作样,在倭兵中威望甚高。”

林泰来若有所思的说:“听起来,这个加藤清正为人处事很装?喜欢装逼?”

鞠景仁默默的消化了一下“很装”和“装逼”这些新词,渐渐也能理解其中含义了。

“经略公总结精妙,加藤清正就是很喜欢装。”然后鞠景仁又举了一个例子,“先前在会宁城,小人将临海君、顺和君两位王子绑了献给加藤清正。

按道理说,应该受到奖勉,但加藤清正却先把小人狠狠训斥了一顿,责骂小人不忠不义。

关键是他一边责骂小人不忠不义,一边也没停着屠戮平民抢粮食,所到之处都是烧杀淫掠,还让小人帮着在咸镜道搜刮,所以经略公你说他装不装?”

林泰来却不觉得奇怪,点评说:“倭寇的习性就是这样,外表虽是人形,但本质上还是野兽。

宛如豺狼虎豹,它们并不会觉得吃人是过错,加藤清正这样的倭人亦如是,喜欢装逼也只是他兽性的一种外在表现。”

鞠景仁只能附和着说:“经略公高见。”

林泰来又问道:“被你绑了献给加藤的临海君,就是当今朝鲜王的庶长子吧?我还听说,朝鲜王并没有嫡子?”

鞠景仁答道:“是的,不过国王更偏爱庶次子光海君,肯定会立光海君为世子。”

这个全朝鲜国大概都知道,先前在逃命时,朝鲜国王一直将次子光海君带在身边,却打发了长子临海君去东北咸镜道,结果导致临海君被加藤清正俘虏。

“临海君还活着吧?”林泰来又问道。

鞠景仁非常肯定的说:“加藤清正对重要俘虏一直留着命,二位王子都囚禁在军中。”

林泰来便义正词严的说:“临海君是长子,光海君是次子,长幼伦常有序。

涉及到王位继承问题,怎能废长立幼?这不合道义!

先等我救出临海君,再与贵国国王仔细交涉。”

鞠景仁无语,经略公你这找借口插手我们朝鲜国内政的嘴脸,真是昭然若揭啊。

说完了其他事情,林经略又对鞠景仁开口道:“还有,本部院欲派你去城中劝降加藤清正,如何?”

鞠景仁:“.”

自己可以选择拒绝吗?

(本章完)

第706章 “王图霸业”(求月票!)

鞠景仁当然不想去了,也不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九死一生的身份!

先以朝鲜国土官身份卖王子投靠倭寇加藤清正,帮着倭寇进行搜刮和治理。

现在又被大明天兵俘获,再帮着大明当说客站在加藤清正面前,那存活概率首先就不足三成了!

再说以加藤清正那性格,是能心平气和谈判的人吗?更别说是“劝降”这种“侮辱”了!

命是自己的,如果被加藤清正直接砍了,能找谁说理?甚至可以说,全天下没有人会痛惜自己!

见鞠景仁面露惊惧之色,半天不吭声,林泰来便又和蔼可亲的说:“你怕什么?正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你以交涉使节身份入加藤清正兵营,以他那喜欢装逼的特性,应该不会杀你。”

鞠景仁:“.”

什么“不斩来使”,天帅你也就只是这么说说。如果他真被加藤砍了,天帅你也绝对不心疼!

自己的人生为什么如此艰难啊,当个土官一直被汉城派来的大人们歧视和欺压。

本来忍辱负重活着就是,但凶残的倭寇却兵临城下了。

为活命无奈卖了王子当朝奸,结果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落到了大明天兵手里!

乱世人命如草芥,自己的活路到底在哪里?

见鞠景仁还在沉默,林天帅不悦的说:“这里只有你和加藤清正打过交道,所以像劝降这样的事务,你不去谁去?

像你这样的朝奸,在平安道那边都是被挖心剖腹然后吊在路边木架上的命运!

本部院念在你还有用处,故而暂且收留你,可你总要做点将功赎罪的事情吧?不然本部院又该如何向贵国君臣解释?

你要记住,现在天下只有本部院能庇护你,暂时保住你的狗命!”

林泰来没有半点虚言,都是大实话,掌握绝对实力的人说话不需要修饰。

鞠景仁拜伏在地面上,通过翻译哀求道:“小人可以在其他方面效力,为天帅做出更大功绩!”

林泰来仿佛很诧异的问道:“除了帮忙与加藤清正交涉,你还能有何用?”

鞠景仁连忙答道:“先前加藤清正这贼寇来咸镜道肆虐时,各城民众土官纷纷捕拿本城军政官员,投降加藤清正。

小人我也只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恰好两个王子逃到了小人这里!

我国在咸镜道设置的文武官员,能逃出来的十不存一。

所以加藤才能长驱直入,轻轻松松横行数百里,打穿了咸镜道全境,直抵豆满江边。”

林泰来下意识地说:“好,挺好。”

鞠景仁差点就无语了,天帅你这个“好”很微妙啊,野心不加掩饰了是吧?

林泰来知道朝鲜国小朝廷对咸镜道的统治很废,没想到还能这么废,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一支先前从未见过的陌生敌军突然出现后,各地百姓都能纷纷绑了官员投降,这对朝鲜国小朝廷有多大怨念?

想了想好像也能理解,估计有两方面原因。

一是朝鲜国内部对咸镜道的歧视打压太严厉了,对咸镜道的禁锢政策就是官方国策。

二是朝鲜国自有国情,“两班”之下都是蝼蚁,只有一千多个家族的嫡系成员“两班”才真正算是人,还是世袭的,其他都是永无出头之日的牛马。

在这双重因素作用下,咸镜道平民百姓对朝鲜国小朝廷能有多少忠诚度?所以才出现了在强敌压境时,争做朝奸的情况。

什么叫“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大概这就是了。

鞠景仁稍稍介绍完情况后,又继续说:“小人我可以劝降这些人,让他们脱离倭寇,转投天帅!”

说完之后,鞠景仁偷偷抬起了眼角,观察着林天帅的脸色。

作为一个反复横跳的纯纯墙头草,不想死在乱世的话,“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就是基本功。

鞠景仁已经很敏锐的发现,林天帅有个与别人非常不一样之处。

他虽然之前从未接触过天朝大臣,但由于朝鲜国和大明之间使节往来次数很多,所以也耳闻过一些情况。

那些天朝大臣,无论是在京师的,还是出使到朝鲜国的,对朝鲜国内部事务几乎完全不感兴趣或者说是漠视,他们在意的只是外交礼法。

而林天帅却对朝鲜国内部事务非常感兴趣,经常与朝鲜人深入谈论朝鲜国的内部情况,而且从不惮于表达直接干涉和强行介入的想法。

比如刚才林天帅就谈到了国王庶长子临海君的问题,明确表示出了对国王立次子光海君为世子的反对。

以鞠景仁这个土官的见识,他心里怀疑林天帅是不是想趁机在朝鲜国拥兵自立。

要不然,为什么要将朝鲜国王和小朝廷强行送过江“软禁”,然后又琢磨起不受国王待见的庶长子临海君。

这明显就是想着先扶持傀儡,然后等时机成熟再取而代之的把戏,他鞠景仁也是读过几本历史的!

所以鞠景仁认为,如果自己可以帮忙“招抚”咸镜道各处,肯定能引起林天帅的重视,这用处比什么“劝降加藤清正”大多了。

毕竟咸镜道是挨着大明的两个道之一,如果林天帅有“列土分封”的想法,咸镜道也算是优先需要掌控的地方。

果不其然,林天帅脸色出现了变化,似乎有所期待的问道:“比如说?”

鞠景仁赶紧又保证说:“比如说镜城,如今守将乃是鞠世弼,与小人同族,小人一定能说服他投降天帅!”

镜城位置更在吉州的北边,也是咸镜道的大城,咸镜道这个名字里的“镜”字就来自于镜城。

当初加藤清正杀到咸镜道时,这个叫鞠世弼的乡豪也投降了加藤清正。

鞠景仁感觉,兵不血刃拿下咸镜道第二大城镜城,这个作用应该能打动林天帅。

但林泰来笑了几声,不以为然的说:“等我歼灭加藤,天兵所到之处,各处一样也会望风而降。

而且他们也是不得不投降我,就像你一样,所以何须你多此一举去游说啊?”

鞠景仁:“.”

天帅的话好有道理,竟然无言以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并不需要多余的虚文矫饰。

于是林泰来不耐烦的说:“故而你还是进入吉州,去劝降加藤清正吧!

另外,你在吉州城内时,可以寻找机会接触那些投靠倭寇的朝鲜兵,劝说他们反正!

如果能充当内应帮忙破城,就是为我大明天兵立下大功!”

面对这份信任和重用,鞠景仁简直想哭,只说去“劝降”加藤清正,存活率就已经不超过三成了。

如果再加上接触游说朝鲜兵将当内应的任务,生还几率只怕连一成也不到了!

不!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要找到求生之路!

鞠景仁拼命的转动脑子,口中说:“天帅可能不太了解一些实情,情况没有那么简单。不知天帅可曾听说过,咸镜北道的义兵?”

林泰来漠然的说:“那些义兵于我无用,不关注这些。”

鞠景仁唯恐林天帅对此没有兴趣,快速的说:“一开始,咸镜道并没有义兵,即便倭寇占据了全境,也没人聚兵反抗。

但是自从大明天兵大规模过江的消息传开后,咸镜北道就忽然冒出了几股义兵。

由此可见,这些义兵和南边那些义兵并不完全一样,都是些看风向的投机客!

天帅你也不会相信,咸镜北道这些义兵真的是忠于国王吧?

义兵里的最大首领叫郑文孚,原先官职乃是正六品咸镜北道评事,手底下约莫两三千人。”

“等等!”林泰来忽然暂时打断了鞠景仁,很疑惑的插话问道:“为什么只推举了一个区区正六品当首领?”

鞠景仁略微有点尴尬的解释:“咸镜道官员基本都被百姓出卖给倭寇,然后被俘或者被杀。

在逃出来的官员里,正六品的郑文孚已经是品级最高的一个了。”

然后接着往下说:“在小人看来,这些趁着天兵入境才敢虚张声势起事义兵,都是有野心的投机客。

他们真实目的都是为了向国王邀功请赏,以求可以飞黄腾达。

如今加藤清正迫于天帅大军进剿,所有倭兵被迫从其他地方撤出,全部收缩在吉州。

据我所知,咸镜北道的义兵最近开始非常活跃了,趁着倭寇从其他地方撤出的机会,鼓动各地那些投降倭寇的本国守军反正。

希图贪天功为己用,用收复失地当成自己功劳!”

“然后呢?”林泰来淡淡的反问。

鞠景仁痛心疾首的说:“咸镜北道义兵的想法,归根结底是为了向国王讨赏,并没有想着臣服天帅!

如果被他们抢先收复其他各地,而天帅碍于道义,大概也不好对义兵动手。

如果出现这种局面,只怕对天帅在咸镜道的王图霸业形成巨大阻碍!”

林天帅:“???”

王图霸业?你这个朝奸嘴里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而且谁告诉你,本天帅不好意思对所谓的义兵动手?只要本天帅愿意,义兵也能变成叛军!

还有,你怎么看出本天帅对咸镜道的有想法的?

鞠景仁虽然膝盖还跪着,但渐渐挺直了腰板,慷慨陈词说:

“虽然天帅与加藤在此对峙,但不可忽略咸镜道全局,小人现在愿为天帅稍加筹划!

首先,立刻大肆散布传言出去,就说咸镜道倭寇被歼灭,李朝官员回归后,将对投靠倭寇的奸贼进行彻底清算!

只有及时再次转投大明林天帅,才能得到庇护,避免被李朝清算!

大明林天帅就是反正人士的唯一的救星,咸镜道上空唯一的太阳!

而后,小人我再以最快速度,抢时间先去镜城说服同族的鞠世弼,形成一个转投天帅的示范样板!

再后,在咸镜道北部各地形成连带效应,如同滚雪球般!

如此必定能以最小代价,协助天帅彻底掌控整个咸镜道!”

林泰来就开口勉励说:“这些设想甚好!”

然后又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入吉州,去劝降加藤清正?今天已经晚了,但我看明日就可以。”

鞠景仁:“.”

费尽心思忽悠了这么多,天帅你能不能忘掉那个该死的劝降任务?

不过林泰来在咸镜道地图上看了几眼,又比划了一下,再次询问道:“你对甲山郡熟悉么?”

这个问题很突兀,让迷惑不解的鞠景仁差点没反应过来。

众所周知,咸镜道境内绝大多数地方都是高原和山区,故而绝大多府州郡都沿着东海岸分布,这条海岸线也是咸镜道的精华地带。

不过在内陆的高原和山区上,也设置了两个行政区域,甲山郡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在大多数人看来,甲山郡那边就是最穷乡僻壤的地方。如果说咸镜道被李朝小朝廷视为边荒之地,那甲山就是边荒里的边荒。

鞠景仁实在不明白,身处吉州的林天帅为何如此关注位于深山老林里的甲山,难道吉州是距离甲山最近的沿海州郡?

而且吉州还有条官道能通往甲山郡,这也是甲山这个高原深处郡城唯一通往海边精华区的官道。

“你对甲山熟悉么?”林泰来看着发呆的鞠景仁,又问了一遍。

鞠景仁回过神来,连忙睁眼说大实话,“小人我可以很熟悉!”

只要不让自己去劝降加藤清正,哪怕被派到深山老林里的甲山也行!

林泰来皱着眉头看了看鞠景仁,最后决定还是相信一次:“那你有个心理准备,可能派你去甲山。”

“是!是!”鞠景仁急忙答应下来。

林泰来又道:“不过去甲山不急,你明天先去劝降加藤清正再说。”

鞠景仁:“.”

所以,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了是吗?

自己还是要成为林天帅王图霸业的垫脚石和牺牲品了吗?

“下去吧!”林泰来对鞠景仁挥了挥手,又盯着地图看起来。

甲山郡没别的好处,就是非常盛产铜矿,而且不止一处铜矿!

大明经济体系里极其紧缺、严重阻碍商品经济发展的铜!

林泰来先前忽悠皇帝时说的那个天下最大铜矿,就在当今甲山郡的区域内。

这就是林泰来对咸镜道如此感兴趣,甚至不惜亲自长途远征的原因之一。

既然在皇帝面前吹了逼,多少也要弄出点真实效果。

不过那个“天下最大铜矿”的具体位置比甲山城更靠北,已经非常临近鸭绿江和长白山了,现在还是个山村。

林泰来就琢磨着,开发出来后,能不能利用鸭绿江水运,将铜矿运出去?

到了鸭绿江口,转陆路可去辽东,转海路可以去天津卫、山东。

无论位置再怎么偏僻,开采运输也比云南铜矿方便吧?运到京师也比云南路途更近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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