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鸿门宴(下)求月票!

虽然北虏右翼现在部族众多,但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大部族,其实也就土默特、喀拉慎、火落气、永邵卜、袄儿都司等几个。

土默特不用说了,那是老俺答汗的本部,三娘子和扯力克各有基本盘。

只要再能获得剩下几个大部族的支持,基本上就稳了,其他小部族都是看大部族风向的。

所以喀拉慎部的头领今天在这里“聚集”,还有很硬的林太师在场,近期在附近活动的三娘子不可能不来凑个热闹。

望见了大旄,众头领一起到辕门迎接钟金夫人三娘子。

老顺义王的金印和兵符还在三娘子手里“保管”,所以她目前名义上是北虏右翼部落联盟的最高统治者,直到下一个彻辰汗顺义王出现。

林钦差虽然不用像喀拉慎头领们那样以大礼参拜三娘子,但也走出了大帐,先在旁边看個热闹。

只见大旄下的三娘子头戴红色皮沿笠子帽,外着黄色皮领对襟大袍,内穿桔黄色紧袖长衣。

比起在边墙内半臂素锦裙的穿搭,此时的三娘子更为雍容华贵。

而且她的神色也更冷峻,静静等待着喀拉慎部各头领上前拜见,与边墙内所见的音容笑貌截然不同,尽显草原强势女尊的风范。

在她的身边是一群女骑士,然后就是数百精骑,人人手持长刀,胯下战马皆戴铁浮图马具。

长刀的刀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片的霜雪。

在稀缺铁器的北虏,这排面简直华丽,气场十分强大。

直到这一刻,林钦差才非常直观的感受到,那个疯批娘们真的从三娘子变成了钟金哈屯(夫人)。

可是,突然更想嘴贱了怎么办.

边墙内的三娘子和边墙外的钟金哈屯,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这样的人竟然还是北虏里最大的亲汉派,难怪朝廷对三娘子如此优容,就连张指挥也敢劝自己实在不行就“为国捐躯”。

拜是不可能拜的,林钦差等喀拉慎部众头领拜完了后,便上前请三娘子入帐。

在塞北,三娘子的身份可以比照内地的藩王。她进了大帐后当然要坐主座,也就是林钦差刚才的座位。

就是在三娘子身边侍立的人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自从碰面后,这少年人就一直用不善的目光看着林钦差。

最开始,林钦差还以为这位少年人是“女王的小宠臣”,跟自己在这拈酸吃醋。

身边的通事低声介绍说,此子乃三娘子与老俺答汗所生的儿子布塔施里,也是老俺答最小的儿子。

三娘子就是想让布塔施里继位顺义王,然后才与俺答长孙、黄台吉长子、已经五十岁的扯力克发生了矛盾。

林泰来这才恍然大悟,便狠狠的朝着布塔施里瞪了回去。

明明是你们风俗太开放,你妈自己到处胡乱嚷嚷,又不是我林某人想当你后爹.

这时候,林泰来定制的那把一百六十二斤巨刀,还放在主座边上,刚才林泰来从辕门顺手提进来的。

布塔施里要站在母亲身边侍立,这把巨刀就十分碍事,便喊了几句。

官方通事在旁边对林泰来翻译道:“他说的是,把刀拿走。”

三娘子.啊不,钟金哈屯也注意到了主座边上的巨刀,询问说:“这是谁的大刀?”

喀拉慎部领主青把都答道:“刀是林钦差。”

布塔施里忽然冷笑几声,大肆嘲讽说:“我听母亲讲过汉人的故事,有些狡猾的汉人官员会故意制作造型威猛的假大刀,似乎很有重量的样子。

然后他们会拿着假刀故意轻松施展,这样看起来极为凶恶,为的就是吓唬我们,数百年来都是这样!”

说完了后,机智的布塔施里就朝着碍事的巨刀随意伸出手,他一定要当众戳破这个假象,以及某些人虚伪的面孔!

嗯?布塔施里稍稍皱眉,为何巨刀纹丝不动?

他双臂立刻继续用力,一直提升到全力后,勉强把巨刀提起了一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时布塔施里的双臂已经完全稳不住了。

肉体的极限一般不会因为精神力量而提高,布塔施里的两手已经开始发颤,被迫松开了。

巨刀从手里掉了出去,又重重砸在了地面上,溅起了一些灰尘。

甚至震得临近桌案上的碗碟都跳了一跳,一时间叮当乱响。

卧槽!布塔施里又惊又麻,这竟然是真刀?

在那些传奇故事里,明明都是假刀!为什么自己碰到的就是真刀?

林泰来悠哉游哉的走过去,拍了拍布塔施里的肩膀,示意他让让。

然后又稳稳的提起了巨刀,不急不忙的回到原处,并把巨刀放在了自己身边。

即将受封都督同知的白忽台松了口气,今天上手持刀的人只有三个,林钦差、自己、还有布塔施里。

自己好歹提起了二尺高,多坚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布塔施里只有一尺,时间也比自己短。

所以有布塔施里垫底,最丢人的终于不是他白忽台了

钟金哈屯的明亮眼神在巨刀和林泰来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用汉话对林泰来说:

“太师你若是我族的台吉,解除哀家的烦恼,又该有多好?这段掐掉,通事不许翻译。”

潜台词就是,你要是个本族的台吉,又这么能打,咱再下嫁于你,顺义王不就是你了吗?哪个老头还敢再哔哔?

在场的北虏头领听不懂汉话,并不知道钟金哈屯对林钦差说了什么。

林泰来淡定的说:“如果我不是大明的九元魁首、大明皇帝的祥瑞、大明首辅的最强打手、大明户部尚书的妹夫,夫人还会觉得我很硬吗?这段掐掉,通事不许翻译。”

钟金哈屯的叹道:“世间无有完美之事,安得双全之法啊。这段掐掉,通事不许翻译。”

大受震撼的布塔施里还没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母亲和林泰来之间一本正经的说话——确实只能看了,他也听不懂。

钟金哈屯暂时结束与林泰来的汉语对话,用胡语对喀拉慎部众头领说:“林太师是我的朋友,你们要尊敬他。

而且马市何时开放就是林太师说了算,伱们不可怠慢了。”

听了通事翻译后,林泰来突然就跳了出去,指着来三兀说:“夫人!他对我非常不尊敬,你要为我做主啊!”

钟金哈屯:“.”

我的太师哥,正在说场面话呢,能不能别这样故意捣乱?

你现在这嘴脸,像一个找到靠山的得志小人似的

再看向喀拉慎部最有实力的头领之一来三兀,只见此人头破血流,满身尘土,应该是刚被打过。

青把都在旁边解释说:“来三兀方才言语之间数次冲撞了钦差林太师。”

林泰来仍然像是个进谗言的小人,叫道:“他言语冲撞的不是我,而是大明朝廷!”

钟金哈屯快刀斩乱麻的下令说:“罚来三兀骏马二匹,牛一头,羊十只,貂鼠皮十五张,赔偿与林太师!”

用马牛羊等牲畜作为赔偿代价,也是北虏的习俗,三娘子说的这个处罚数量,在口角性质的赔偿中算是非常重了。

但林太师的目的显然不是赔偿,转而朝向来三兀,得意洋洋的说:

“你这鞑子听好了,大明允许通市并不是畏惧你们,而是给你们的恩赏!既能给你们,也能收回去!

信不信我林太师一句话,就能把你这鞑子的部众挡在马市外面?”

不得不说,林太师现在这种攀上贵人后小人得志的嘴脸,实在太气人了。

来三兀本就脾性不好,当即又发作起来,大声叫道:

“你们汉人本来就是害怕我们,所以才祈求开市!如果你们不给我们银子和东西,我们就能去抢!”

林太师大怒道:“混账鞑子胆敢口出狂言,谅你也没有这个胆量去做,只敢在此狗叫!”

来三兀梗着脖子叫嚣道:“谁不敢做?你以为我会像你们汉人一样懦弱?

去年我和察哈尔的图门大汗合伙,一起去了辽东抢劫,那又怎样?只是你们宣府这边不知道情况而已!”

林太师收起了小人嘴脸,冷笑着对钟金哈屯说:“这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破坏和议、寇边劫掠,夫人你看着办。”

钟金哈屯看着猖狂的来三兀,脸色已经冰冷的像是挂了几层寒霜。

这事可不好办了,因为在北虏的观念里,往大明那边寇掠,仍然不算重罪。

即便要处罚,也就是“罚酒三杯、下不为例”这种,能把大明边臣糊弄过去就完事了。

但是看今天林太师的强硬态度,显然不会接受这种处罚方式。

林太师继续补充说:“来三兀的罪行不只是入寇大明边镇,而且还与你们鞑子左翼合伙!

要知道,我们大明与你们鞑子左翼并没有和议,仍然是敌我之分。

所以在我们大明朝廷眼里,受册封为指挥同知的来三兀与左翼合伙入寇,就相当于叛逆投敌!”

钟金哈屯隐隐约约的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利用了.林太师揪着来三兀不放,可能就是在等自己过来?

“那你说如何处罚?”钟金哈屯考虑过后,反问道。

林太师随口道:“将来三兀留个全尸吧,吊死在边墙上就行了。”

喀拉慎部的领主青把都听到翻译后,连忙说:“按习俗,台吉不能被施加死刑,只罚牲畜。”

林太师轻蔑的说:“听说你青把都和来三兀兄弟之间积怨很深,但你今天却处处帮他说话。

你是不是害怕没了来三兀制衡,会让你的大侄子白忽台坐大?”

这点心眼子在专业的大明官员面前,就是小儿科。

不等别人再说什么,林太师又说出了一个提议:“武勇男人就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吧!

你们不是喜欢摔跤么?让来三兀站着不动,被我往地上摔一下,然后听天由命。

无论他受多重的伤,那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从此以后不再追罪!”

“可以!”钟金哈屯开口同意了。

如果这个做法如果能平息林太师的怒气,也不是不行,己方这些头领的反应也不会太大。

来三兀怨毒的看着林泰来,今天这里不是他主场,他的数万部众也不在这里,又有钟金哈屯压着,他不得不暂时低头。

他发誓,等他回了本部后养好伤,一定要带着兵马报仇雪恨!

一定要打破一处关隘,然后大肆洗劫,再杀几千汉人泄愤!

和察哈尔的图们大汗合伙也可以,要让大明朝廷意识到林泰来惹下了大祸,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泰来靠近了来三兀,准备执行“刑罚”。

但来三兀丝毫没有表现出软弱,目光依然凶狠的盯着林泰来。

林泰来绕到后面,突然伸出手,一手抓住了来三兀的脖领,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腰带。

然后伴随着一声大喝,林泰来身形一次下蹲又迅速起身,双臂竟然活生生的将来三兀整个身体举了起来,横在自己的头顶上!

原地硬将一个百余斤大活人举起的视觉效果太过于震撼,周围众头领们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惊呼!

就在惊呼声中,林太师毫不犹豫的狠狠将来三兀砸向地面。

这时候,来三兀还没从天旋地转的懵逼中反应过来!

轰的一声巨响,在场每个人都知道了结果——来三兀已经彻底完了,是物理意义上的彻底完了。

因为大家都明明白白的看清了,来三兀是脑袋先着地的。

再加上林太师的力量,现场已经惨不忍睹,颈椎似乎都断了。

大帐内鸦雀无声,众人齐齐震惊失语,林太师你说的摔人,就是这样摔的?这是摔跤吗?

大刀重量是关公的二倍,摔人力量是刘皇叔的二百倍吗?

林氏家丁们都知道林太师心善,看不得惨烈场景,所以及时冲了进来,用一大张厚棉布盖住了来三兀。

还有家丁趁机禀报了一句:“坐馆放心,来三兀带来的十几个随从都已经处理了!”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一直不见来三兀的侍卫出现,原来早有预谋要杀来三兀!

今天这场款待,用汉人的词来说,大概就叫鸿门宴!

青把都满是皱纹的老脸通红,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下意识的喝道:“你竟然杀我族头领!”

林泰来讥笑说:“我说的是,让我摔一下来三兀就算作惩罚,然后听天由命。

当时钟金哈屯也同意了这个刑罚,我就按照钟金哈屯的指示行事。

最后上天也不让来三兀活下去,又与我何干?”

钟金哈屯:“.”

突然被甩了一脸锅的她终于可以确定,林太师就是在利用她!

果然在汉人的语境里,太师总不是好玩意!在汉人的话本小说里,太师总是反派!

既然太师如此无情,就别怪哀家也用用你了!

甩完锅后,林泰来又扫视着大帐内众头领,冷冷的说:

“我记得,最开始来三兀口出狂言,妄图羞辱我大明的时候,有几个跳梁小丑在喝彩叫好?”

清算还在继续,鸿门宴还没完!

(本章完)

第465章 黄雀在后(求月票!)

但是喀拉慎部这些头领没有吭声,林太师不得不又更进一步的说:“刚才为来三兀狂言喝彩叫好的人,立刻站出来!”

还是没动静,都在装傻,谁也不肯出来。

林太师不怒反笑:“尔等这是在质疑一位大明状元的记性么?

刚才我看的清清楚楚,也记得清清楚楚,真要我亲自把人抓出来?”

说完了后,林太师便要上前动手,但在这时候,钟金哈屯突然拍案轻喝道:

“做人要敢做敢当,方才在太师面前不敬的人,为恶贼来三兀叫好的人,自行出来!

这是我钟金的命令,不要心存侥幸,青把都台吉也救不了你们!”

在钟金哈屯的强迫下,这才有五个领主站了出来。

然后钟金哈屯以目示林太师,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两人认识不久,也没见过几次,但却产生了心有灵犀般的默契。

于是林太师当仁不让的率先发言,大声的说:“我大明天朝物产丰饶,无所不有,又兼兵强马壮,原本不需与尔等蛮夷互通有无!

以前的苦日子是什么样,你们三四十岁以上的人应该还都有记忆!

但我大明皇帝仁德,不忍见边境纷扰,所以才准许化干戈为玉帛,开贡市赏赐你们!

你们喀拉慎部牧地靠近宣府,是贡市的最大的受益者,你们这些头领应当深有体会!

还是那句话,既能赏赐给你们,就能再收回去。

奉劝你们要心存感恩,敬畏天威,时常忆苦思甜,不然下场就如同此时此刻的来三兀!”

面对这些文化普遍不高的异族头领,林太师也没有说长篇大论的套话,讲话直接明了。

然后钟金哈屯很自然的接上了话说:“当年老彻辰汗与大明和议时,曾对天叫誓说,‘我北地新生孩子长成大汉,马驹长成大马,永不犯中国。

若有那家台吉进边作歹者,将他兵马革去,不着他管事。

散夷作歹者,将妻子、孩子、牛羊马匹尽数给赏别夷。’

伱们喀拉慎的老领主老把都也在场一起叫誓,这才过了十八年,你们都忘记了吗?”

训斥完喀拉慎部诸头领,钟金哈屯转而又道:“来三兀罪有应得,既然已经死了,那么部众和牧地就分给其他头领!”

大帐内迅速发出了欢呼声,北虏头领们不会那么谦逊委婉,听到能分得好处,表现就是这么直白,哪怕来三兀的尸体还在地上摆着。

钟金哈屯又看向那五个被拎出来的头领,冷酷的说:

“至于你们几个,因为对林太师和大明不敬,革除五年市赏!”

林太师连忙在边上提醒:“是大明和林太师,不是林太师和大明,前后次序不能错。”

钟金哈屯白了一眼,我们蛮夷就是这么没文化,你不服就忍着。

那五个头领抱头懊恼,如果大家都不能进马市就算了,可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周围其他部族能继续从马市获利,只有他们部落不能的话,那后果堪称灾难。

一方面,下属小头目肯定各种不满,说不定就要联合造反,严重点还有可能拿自己人头去向大明赔罪。

另一方面,手下的部众忍不了苦日子,没准会大量逃跑投奔其他部族。

这样的日子熬上五年,还不如直接罚他们一個痛快算了!

钟金哈屯宣布完处罚后,除了被罚的五个头领和地上的来三兀,人人服气,并无不满。

喀拉慎部的大领主青把都便又开口道:“今年马市至今未开,各部议论纷纷,若时间久了,不免会质疑大明失信。”

啪!钟金哈屯重重的拍了一下桌案,突然翻脸,对青把都厉声呵斥道:

“你这个大台吉管教不好部落,这才出了来三兀这样的狗贼子,惹怒了大明!

所以林太师暂停了马市,就是你这个大台吉的责任!”

这锅可背不动,青把都有点急眼,辩解说:“那来三兀向来独立行动”

钟金哈屯完全不听,直接说:“我看青把都你已经老迈无能,不要再占据这领主位置了!

白忽台乃是老把都的长子长孙,又即将袭封大明的都督同知,才是接替喀拉慎部大领主的最好人选!”

青把都又傻眼了,没防备钟金哈屯的意图转进如风,最终目的居然是想废除自己这领主!

林太师稍稍诧异的看了眼钟金哈屯,这娘们的政治手腕很可以啊,在北虏里面属于降维打击了。

自己一开始就想着,利用钟金哈屯的威望背书,杀来三兀立威,震慑边墙外诸部落。

为今后经营走私.啊不,经营边市打下基础,而且回到朝廷后,也可以当成军功报功。

按制度,宣府方向一颗首级升一级,那么一个领主台吉的首级呢?

与此同时,这钟金哈屯也不傻,趁着自己搞事立威的机会,废除青把都,把白忽台扶上位,就能获得整个喀拉慎部的支持了。

这是在顺义王继承问题上非常重要的一环,毕竟北虏右翼就这么三五个大部。

然后林太师又暗自嘀咕了一声“双标女”,那位扯力克还是老顺义王俺答的长子长孙,你怎么不想着支持?

领主废立肯定是一个部族的头等大事,在场的众头领台吉们一时间议论纷纷。

钟金哈屯改用汉话对林太师说:“你不是想要在边墙外立威吗?

你们汉臣应该明白,立威莫过于废立的道理啊,你还在等什么?”

林太师:“.”

说你这疯批娘们没文化吧,你还真懂点;说你有文化吧,却又什么疯批话都敢乱说!

大明官方派来的通事反应极快,“噗通”的跪在林太师面前,心惊胆战的叫道:

“林太师!林钦差!林爷爷!我把全家老小都送到苏州,在林府当个帮佣都行!”

他这通事的工作,也就是现场同步翻译而已,没想到这还有送命的危险。

那钟金哈屯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偏偏自己听到了。林太师不会为了安心和保密,把自己灭口吧?

赶紧送人质,表示林太师可以完全对自己放心!

林太师也很无语,再这样下去,就真成闹剧了,先对通事说:“你起来,继续传话!”

然后又赶紧对喀拉慎部众头领说:“我暂时关闭马市,重审各部落,就是因为在你们各部落头领里面,隐藏着坏人啊!

如今害群之马已经被清除,但青把都也有管教不力的责任!

若青把都退位,那么所有问题就解决了,马市就能立刻开启!”

对北虏头领放话,就不能含蓄,直截了当说明就行。

这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了十几年喀拉慎部大领主的青把都台吉黯然退位。

白忽台直接在大帐内接受了其他头领台吉们的祝贺,称为白忽大台吉。

一场波澜丛生、意外不断的宴会结束了,喀拉慎部未来一二十年的格局就此奠定。

林太师和钟金哈屯很有默契的互相用了用,最后各取所需、各有所得。

经过这次磨合,现在也是你知我长短,我知你深浅的状态了。

其他闲杂人散去,大帐里只剩下了林太师和钟金哈屯,两人紧绷的心情齐齐松弛下来,仿佛进入了贤者时间。

林太师懒洋洋的不想说话,只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他今天做的可都是卖力气的活,无论挥舞一百六十多斤的巨刀,还是把人举高重摔,可不比戏台上耍花枪,都需要耗费大量力气。

钟金哈屯灌了几口奢侈的茶水,开口道:“来三兀身边不只是十几个侍卫,营地外面还有来三兀的兵马,尚需时间慢慢处理。

所以目前你在这临时营地并不安全,你跟我走吧,先留宿我帐中,可保你万全。

我帐中的毛毡和毯子,是整个草原最柔软舒适的。”

像来三兀这种级别的头领,从牧地赶赴外地参加活动,至少也有上千精骑扈从。

只是带进钦差临时营地的护卫只有十几个而已,谁也想不到大明钦差会亲手“处刑”。

如今来三兀虽然被处刑了,但他的兵马还在临时营地数里之外。

虽然钟金哈屯和白忽台等既得利益者肯定会去处置这些兵马,但仍然很有不确定性。

大漠上可不具备内地的城墙、房屋这些复杂的地形条件,你林泰来和几十个家丁再勇武,也无险可恃。

林泰来早有准备,信口答道:“我现在可以先退回边墙内,那就没有危险了。

就算被他们截击,突围出去也不是问题,再说还可以调兵接应。”

钟金哈屯轻笑了几声,凑近了说:“太师,你也不想被各部落知道,你是个面对敌人就逃跑回家、躲起来不敢露面的懦夫吧?”

林太师:“.”

对三娘子用过的话术,居然成了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

钟金哈屯继续说:“而且对你们大明边臣来说,立功很重要吧?

北边就是大明朝廷最大的外部事务,大明朝廷希望边墙之外保持稳定,让顺义王封号能顺利延续下去。

如今扯力克也正在向这边赶过来,如果你跟着哀家,就有机会参与其中事务。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哀家都会向大明朝廷上表,陈述你的斡旋之功。

对你们大明来说,安定北方边疆可不是小功劳了,这还不足以吸引你吗?”

林泰来摇了摇头,很扎心的说:“你们现在是个啥战斗力,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

所以你们已经不足为患了,对大明没那么重要。”

懂点历史的都知道,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大明的外部问题或许是海洋,或许是辽东,但绝不是北边大漠。

至于和大明打了两百年的北虏,那战斗力下滑的速度比明军还快。

再说火器时代要来临了,就北虏这技术能力,拿什么和火器打啊?

钟金哈屯感受到了林太师语气里不加遮掩的“鄙视”,忍不住恶狠狠的说:

“抛开事实不谈,你们朝廷怎么想的才重要!

至少在当下,你们朝廷仍然认为,我们这些北虏蛮夷还是中原的最大外部事务!

在这个事务上拥有话语权,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种权力的扩张?”

谈话谈的有点久了,林太师站在大帐门口向外看,虽然帐外还是自己的家丁和卫兵,但营地辕门已经被数百精骑堵住了。,

看其装扮和马具样式,都是跟着钟金哈屯来的亲卫队。

而在营地的两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两千北虏骑士,在钟金哈屯大旄的指挥下,来回巡逻。

再想想周围可能还有来三兀的兵马活动,林太师决定稍微修正一下自己的观点。

负手而立,淡淡的说:“夫人的话似乎也有一定道理。

意识领先半步是人才,领先一步就是疯子了,我就经常因为我的意识过于领先而烦恼。

所以只在当下的环境里,夫人所说得都对,是我有些超前了。”

钟金哈屯站在林太师身边,似笑非笑的说:“哀家更喜欢你原本桀骜不驯的模样,够男人够气概。”

林太师不客气的说:“别在这废话了,上马吧!

不过今天大帐内发生的事情,先不要让头领们对外乱说。

你暂时也不要向大明朝廷奏报,也不要通知边臣,让一些半真半假的小道消息流传就行!”

“这是为何?”钟金哈屯疑惑的说。

林太师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咬牙说:“我就不信了,这次还能钓不上鱼!

再说了,如果功劳来的太过于轻松容易,就容易被轻视,这就是人性!

还是弄点一波三折,先抑后扬之类的节奏,才能让人更重视!”

两天后,宣府巡按御史崔景荣突然按临张家口堡,对守备张指挥问道:

“有消息说,钦差林泰来在边墙外擅杀北虏酋长,激起了众怒,然后被北虏钟金夫人愤而劫持走了?”

张指挥近来和林钦差接触很多,对林钦差有一定了解。

他觉得林钦差像是这样的人,又觉得林钦差不像是这样的人。

最后张指挥只能回答说:“莫须有。”

崔巡按冷笑道:“听闻你从林泰来那里得了不少好处,这是有意包庇他么?

所以你说莫须有,那就是确实有了?”

崔巡按感觉,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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