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北境奇迹

麦浪领的仓库外,工人们吆喝着,将一袋袋麦粮扛进仓门。

脚步声、滑绳声、布袋撞击木架的沉闷声在谷地回荡,夹杂着笑声与呼喊。

仓库前的晒场上,金黄的麦堆像一座座小山,阳光下反着温暖的光。

山谷被金色染透,谷底活像一口巨碗,正被一点点填满,秋风掠过,扬起阵阵麦香。

路易斯站在坡顶,眯着眼看着这一切,眼中难掩喜色,接着他对身边的格林说道:“格林,把所有代表都叫上,咱们就地开秋收总结会。”

不一会儿,米克、格林,以及各村村社、工坊、巡查骑队的代表陆续赶来,按着习惯围成一个半圆。

一张帆布就地铺在麦垛前,木桩插地、石板压角,权当会议桌。

格林站在最前,脸上汗未擦净,却拢了拢衣襟,站得笔直。

他看了看那片波涛似的粮山,深吸一口气,抬声说道:“启禀大人,各位代表,截至今日麦浪领秋收已完成八成,现将初步统计结果汇报如下。”

接着他展开手中羊皮账册,语气带着掩不住的自豪:“总计收获粮食十一万五千吨。”

然后指着账页一行行点着:“青麦五万一千吨,是咱们的主粮,占比最大。主要来自南坡平地和棚外田带。

大米一万九千吨,来自温棚中层和山脚梯田。杂豆九千吨,都是旱地和棚侧产的。”

他翻过一页,继续:“块根作物二万三千吨,寒薯、白根芜菁、甘萝为主。

干菜油籽一共一万一千吨,其中油籽七千出头,干菜三千多,主要是棚内和暖丘出产的,够熬油腌制过冬。

最后是饲草和杂用作物五千吨,给牲畜冬饲和春耕准备的。”

格林合上账册,语调缓下来,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敲在地上:

“估计总计可食用的粮食达九万五千吨。可养赤潮十万人整整一年。并且还有几万吨余粮,已划入军储或紧急备用。

目前已入公仓的粮食大概是三万三千吨左右,占到应缴量四成半,五大仓里有两个已经封仓。

烘干炉、通风墙等设施也都验了几轮,没出什么岔子。只要雪不来得太早,粮肯定能全收完,让这个秋收圆满结束。”

最后格林环视在场众人一圈:“这是麦浪建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域收获!”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一片寂静,仿佛整个谷地都在屏息聆听。

风吹起一角麦秆,晃过格林手中那页沉甸甸的账册。

村社代表们望着那页纸,那串串干巴巴却滚烫炽热的数字。

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心中或多或少估过收成。

但此刻数字以如此确切、赤裸的形式呈现在眼前,便像一柄锤子,实实地不断砸进胸膛。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一位老村长喉结滚了滚,终于忍不住低声喃喃:“……真有这么多?”

他的声音像是打破静止的第一根针,紧接着一股几乎压不住的轰然情绪在众人中炸开。

“十万户一年口粮……”有人喃喃着,像在梦里重复。

“我们真的做到了!”

“这是咱们种出来的粮啊!”

“老天爷保佑,领主大人万岁!”

“这仓库都快塞爆啦!哈哈哈!”

笑声、喊声交错在一起,有人甚至激动地抹了把脸,像是在抹泪也像是在擦汗。

村社代表们相互拍着肩,几个老村长干脆蹲下了,抱头大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多粮!”

有人朝谷地方向高喊一声:“麦浪必丰!”

其他人立刻跟上:“领主万岁!麦浪必丰!”

这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金黄的田野上回荡,引起在劳作的农民注意,也纷纷看了过来。

站在主坐的路易斯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看着这些人,嘴角勾出一点微笑。

这是在保持领主的威严,但他的内心也是十分激动的。

别说是在这片贫瘠干冷的北境了,就算放眼整个帝国,也没有哪个领地能在一年之间,产出这样一座座堆到谷顶的粮山。

这是一次彻底的逆转。

是一整套制度、一整条思路,硬生生压下来的结果。

它不是运气好,不是天赐粮年。

是路易斯从春天第一锄下地那天起,就掐着时辰、死盯着节奏,一步步打下来的仗。

这种事在北境从来没人做过,更别说做到过,可他做了而且成了。

村民们也很清楚,是路易斯带来的一切,从他踏入这片土地那天起,便一点一点推着它往前走。

他定下规章制度,整理土地归属、整合劳力分配,让过去分散混乱的流民变成一支真正的生产队伍。

他带来一种近乎疯狂的务实主义。

比如修渠引水,推广高产作物,把农具从旧木耙换成了更高效的铁制滚轴犁……

连播种与灌溉时间都按时辰分段,精准得像军队调度。

春耕、灌溉、农具改革、三班轮耕、防霜收割……每一步都像是为这场收成铺下的轨道。

过去只能靠天吃饭的农户,如今在规模化农田中工作,身后是一整片按照风向与土壤温度排布的作物区块。

就连冬天也不再是死寂,地热管网将温度引入棚内,那些过去冻不出一根苗的地方,现在连甘蓝和胡萝卜都能一年两熟。

他们不再是被命运牵着走的孤舟,而是真正地用双手和智慧,撬动了整片土地的未来。

这一切所有人都看得真切,都是因为一个名为路易斯的男人,如太阳般悬挂于麦浪之上。

对于这些民众来说,他的光照进每一条田埂,温暖这片被寒风侵蚀的北境。

他的热量灼烧掉冬夜的饥饿,让人们在荒漠中重新看到生机与尊严的边界。

正如麦浪在晨曦中起伏,他的存在塑形了收获的节奏,正如盛夏骄阳下的禾苗蓬勃,那是他带来的秩序。

在他们心中,路易斯给的不是一片麦田,而是一缕希望之光,让他们相信即便冰雪冷土,也能开出金色的麦浪。

在众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十几分钟后,热烈的情绪仍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还未完全散去,但会议还得继续。

路易斯轻轻咳了两声,众人停下热烈欢乎自动回到了半圆形的位置坐好。

纸本重新摊开,笔尖再次落下,声音从热血重新转向务实。

格林翻开路易斯写得方案,重新开口:“咱们接着说收尾工作,作物余料处置。”

他翻至记录第二页:“青麦秆、豆秧这些,打捆封藏做冬料和燃柴;先分给牲畜合作社,剩的送到仓后空地集中堆放。

病麦、发霉的豆子,别丢。酿酒、喂牲畜、肥地,全有用场,专人挑拣,按类入桶,酒坊和肥田组已经准备好了。

至于薯皮和烂根,全进堆肥池。堆够一个月,正好冬春能翻出来当有机肥用。”

他顿了顿,看向麦田的方向示意:“接下来是地块整修与轮耕布置。

收完的地块尽快封冻。盖枯草压土、压实,防霜冻开裂。

还有南坡那几块高产田,建议翻耕一遍,掺麦壳豆梗养地。春天再种,效果不会差。

沿河那一带,水位稳定,明年咱们可以试一轮水稻,或者芦苇养编工也行,留着。”

说完这段,村长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地安排自己那片地谁来干哪块活。

格林又看向另一头铁匠代表:“还有农具统计。”

那人点头答应:“已经派人各村数了,破损镰刀、犁头、锄头有了清单,报修清一色送铁匠铺和木工坊,加班干。

还有磨石,这次收的粮太多,打磨得跟得上。我们那边人手不够,可能得从赤潮工坊调两批人来帮忙。”

路易斯点了点头:“我会调人过来的。”

接着农务总管米克站了起来,拎着自己那本皮边发黄的速写本,先是咳了一声,又憨憨地笑了下:

“目前咱们麦浪这边,一共已经建了二十四座地热温棚。还计划明年春前,打算再建六座,这些棚子加起来,差不多能保百姓冬天吃上蔬菜。”

他说到这儿时,语气里带了一点难掩的自豪,一边指着粗糙图纸上的棚区示意,一边接着说:

“第一茬,也就是冬初到寒中那段,种青菜、芥菜、小白菜,莴苣、菠菜、还有点韭菜,长得快,管饱。还有胡萝卜、冬萝卜、小洋葱、芋艿,种一茬够管整个冬天的汤菜了。

第二茬就以黄豆、小扁豆为主,既能补地力,又方便下一季接种粮。试验棚那边预留种苗区,番茄、黄瓜,还有香草类都已经备好种子。”

“至于守棚的事,棚队增加到二十人,每晚轮两组。鼠害、漏风、结冰,尽量都能顶住。”

说完这些,他收起本子,看了眼坐着的路易斯,又看了一圈众人,腼腆一笑:“嗯……大概就是这些。”

会议席间随后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不是那种敷衍的鼓励,而是真正打从心底的认可。

这些坐在场上的人,无一不是从泥地里起家的,最懂得一片菜叶在寒冬里意味着什么。

冬季温棚种植计划,不仅仅是为了让百姓冬天吃上几口绿菜,更是一整条连接未来的路。

地热温棚的建成,使麦浪领摆脱了传统农业对季节的绝对依赖,真正跨出了“全年耕作”的第一步。

它意味着即便冰雪封山,大地冻裂,也能有生命在棚中生长,有收获从泥土里冒出来。

快速蔬菜和根茎菜提供日常餐桌的保障,而轮作豆类不仅维地养土,还为春季提供珍贵的绿肥来源。

更重要的是,那些番茄、黄瓜、药草,有了在北境的冰层之下,尝试种出来的可能。

格林在掌声落定后站起身,手中还攥着那本账册,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有一件事,各位之前都听路易斯大人提过,但眼下粮收已定,是时候落实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一片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麦袋,声音微微提高:

“目前我们麦浪领的仓储设施,哪怕是新建的三座临仓,也已经吃紧。按照春天时大人定下的规划,我们将把六成五的粮食统一转运至赤潮领那边。”

他停顿一下,看向众人。

“赤潮那边有更稳定的地形、更完备的仓储体系,还能直通各中转站,不管是对外支援,还是战时调配,都更安全更高效。

而麦浪本地,则保留三成五的粮食,用于日常口粮、配发村社、备用应急、种子留存,全都按标准细分好了。”

台下没有一人出声反对,反而有好几位村长点头。

毕竟这是春耕开始前就由路易斯亲口定下的事。

路易斯坐在主座,只是静静地听完了整场报告,脸上没露出什么夸张的神色。

但眼底那一丝光,所有人都看得清那是满意,也是认可。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这才缓缓点头,嗓音不大,却让人一下子打起精神:“都安排得不错,收割是胜仗,接下来的活儿,是把这胜利果实变大。”

这句话一落,众人便下意识挺了挺腰杆,脸上也多了几分自豪感。

路易斯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当然,庆祝也是必须的。”

他目光扫过一圈村长代表:“你们这些村长,回去都张罗起来,每村举办丰收日庆功宴,必须向村民宣扬秋收成果,别藏着掖着,要让他们有信心,也要让每个干过活、流过汗的人知道,这片地记得他们的名字。”

“同时,等最终产量定稿后,照《春耕绩效榜》发放今年的奖赏。耕王、十佳户等劳模,分配永久优质私田,额外粮分、工具奖励,或者提拔机会,表现突出的劳力,各村优先推荐入管理队。”

“就这些,”路易斯起身,拍了拍袍角,“散会。”

他一走出帆布会议席,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轻轻摇动,仿佛也在为这场收成与决策致以敬意。

身后一众人纷纷起立,笑意一个比一个藏不住,鱼贯而出,回到各自的岗位,准备为秋收做最后的工作。

这是一场胜仗之后的退场,但更像是一场新的序幕。

(本章完)

第274章 赤潮的战略锻炉

昨夜,整个麦浪谷地沉浸在一片真正属于丰收者的欢腾中。

各村社在自家晒谷场或村头广场燃起篝火,搭起长桌,杀鸡宰羊,热汤咕嘟咕嘟地煮着,大块肉、大碗酒不计其数地往来。

最热闹的是谷地中央的主庆场,十几座最为出色的村社连席合宴,几十锅菜齐齐出炉,香味在夜风中飘得老远。

夜色下火光映着人们的笑脸,《春耕绩效榜》一一宣读,奖项逐个揭晓。

“今年的‘耕王’来自十三村社的霍尔·桑恩!”

欢呼声震天响起,霍尔·桑恩一脸通红地上台,双手颤巍巍接过那张盖着赤潮领印的土地契。

一块永久优质私田,还配了新式铁犁和两只役牛的使用权。

为此他早起摸黑,是整个麦浪领最勤奋的人,当然在今晚一切努力都变得值得,他的命运因此被改变了

“十佳户名单如下——洛伊、凯拉、贝希……”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村社一年的拼命。

村民们兴奋地推着自家亲友上台领奖,有孩子牵着父母衣角大声喊“是我父亲!”

也有老人颤着手接过奖状,还没回座就被年轻人高高举起。

奖品有粮、有布、有铁器,还有地契和牲畜。

对这些脚踩泥土的农人来说,这不只是奖赏,更是一种认可。

而就在“十佳户”名单公布之后,一批年轻人被各村社代表点名站出。

他们多是二十上下,肩膀还没完全挺直,眼神却已经坚定。

格林点到他们的名字时,语气特别郑重:“以上十五人,因工作出色已获推荐,将于下旬赴赤潮主领参加初级管理队训练,学成后回乡,优先担任社队副职,协助统筹农务、调运、后勤及灾备事务。”

村民们一片哗然,继而又是一阵响亮的掌声。

这不只是表扬,更是通往更高阶层的大门。

这些年轻人今后不再只是一个好劳力,而是有望成为负责一村、一社,甚至一领的骨干。

在这个曾经只有奴隶和流民的北境谷地,这一刻无数目光看着他们,羡慕而带着希望。

而在那样喧闹的一隅,主席区却显得安静了些。

路易斯端着酒杯,整个人窝进椅背里,披风被火光映得暖色泛红。

他一边听着村民笑谈,一边半眯着眼看那粮堆。

火光时不时跳到他脸上,让他看起来不像个领主,倒像个刚打完胜仗的老兵,放下武器,靠在某个火堆边喘口气。

他没说什么,但那目光说了许多。

那不是自满,也不是放松,而是一种长久奔波之后终于落地的踏实。

他确实没喝多少。

艾米丽瞥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过他酒盏,自己倒了小半杯温蜂酒,又递回来。

“你总这样,”她低声说,“最该享受的时候,却总想着明天。”

“没办法,北境两郡一十三领,可是在我的肩上担着,不敢懈怠。”路易斯笑着接过。

他眼神里有点顽皮,也有点自嘲。

艾米丽没说话,只轻轻倚在他肩上。

…………

庆典的第二天,午后阳光暖淡,路易斯坐上了回赤潮主领的马车。

随着他登车,一声令下,整支车队随之出发,与来的时候不一样的是带着几十辆粮食一起出发的。

马车两侧,是全副武装的赤潮骑兵列队护送。

他们并不陌生,这已是第三批运输粮队。

前两批的成功让所有人都更为沉稳熟练,路线、守备、节奏都已摸得滚瓜烂熟。

马蹄踏地,车轮压路,干道上尘土飞扬,阵列井然。

这支庞大的运输队伍,严格按此前路易斯制定的“主干线运输方案”执行:

主干道自麦浪领直达赤潮主城粮仓,全程约五至七日,沿线铺设有压实石道,适合大车通行。

路途中共设三处中转点和固定护粮哨站,以防匪盗、魔兽突袭等意外。

车队按“十车一组,一组配备一支护卫骑士小队”的模式组织行进。

运输工具包括牛车、骡车、以及新制的精铸铁轮马车,载重能力在五百至八百公斤之间,昼夜轮替不断推进。

为防损耗,每袋粮食均用油纸内衬并标记处理状态,红条为“晒干”、蓝条为“已烘”、黄条为“待筛”。

每日安排巡检,以防发芽、霉变与鼠患。

路线上还特设“临时晒粮垛”,供遇雨中转。

本来路易斯曾考虑使用麦浪境内那条中型河道,将粮食以船运形式转送赤潮,以节省人力与车马。

但目前的造船技术尚未成熟,且北境入冬早、河道结冰快,贸然实施风险过高。

为此他已亲自写信,向卡尔文公爵请求支援,希望调派几位造船匠北上支援。

特别是卡尔文家族素以造船闻名帝国,若能成事,将不仅解决内河运输,更是他未来打造海上贸易网的关键一步。

阳光斜照,照亮了蜿蜒而出的粮队车阵,尘土被马蹄踏起,轻烟般在队伍后飘散。

每辆马车都载满沉甸甸的粮袋,袋口紧封,标记布条随风轻摆。

赶车人手持长鞭,紧盯前路,车轮碾过干道石板,发出沉闷的滚响。

前排骑士高举马鞭,猛然一喝:“一路直行,不许耽搁!”

声音划破谷地,车夫们齐声应答,队列微微提速,长蛇般蜿蜒驶入主道尽头,向赤潮领缓缓推进。

…………

夜风渐紧,山谷深处凉意渐浓。

路边林中,一队蛮族斥候悄然逼近。

他们是北境某支蛮族先锋,约莫五十人,骑着皮毛蓬乱的短脚战马,脸上涂着黑泥,手持短弓与斧矛,行动如狼群般隐秘。

瞧见谷中那支浩浩荡荡的粮队,他们伏在岩石后,眼神像饿狼盯着肉堆,泛着贪婪的光。

“这怎么回事……光是粮车就近百辆!”

“啧,看那麻袋,都是烘干晒过的成粮,抢到一车就是大赚。”

“但骑士也不少……”领头的蛮族头人皱了皱眉。

他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这队护粮骑兵的编制非常正规,人数虽不算多。

但每十车就配一组精英骑士,若是强攻,很容易全军覆没。

但贪念已经烧得他们心痒难耐。

那是一列真正的金山粮山,一车就能救活一个部落的冬季。

“直接冲进去抢不现实。”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一冷,“但他们人再多,夜里也有盲区。我们不打全队,只撕一道裂口,抢完就走。”

他目光在山道下方一段斜坡上扫过,那处地势相对低缓,距离车队边缘仅两百步,且岗哨间隔略远。

再往前,就是几辆停靠稍慢的后队粮车。

“从那边下,趁夜色、趁他们换岗,冲进去干脆利落抢两车。”

“劫完就散,分三路撤进林子,不恋战。”

他比了几个手势,示意兵分三路,一组突击车队,一组牵制外围骑兵,另一组在山林设伏接应。

“只要一波冲锋,趁他们不注意砍开一点口子,马上拖车走。打快战,别磨蹭。”

底下人纷纷点头,握紧了武器,眼神跃跃欲试。

有人甚至悄悄在自己战斧柄上缠紧了麻绳,准备一搏。

只要突入成功,这趟就值了。

冬天来了,谁不想囤上几袋谷子、几桶麦粉?比啥都值钱。

他们的身影像幽魂一样,从山林三面缓缓包围而下,杀机在夜风中酝酿,悄无声息地朝那支赤潮粮队靠近。

夜色是他们最熟悉的盟友,黑泥涂面、兽皮裹身,他们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连风都未察觉他们的逼近。

但,忽然——“轰!!!”

一颗魔爆弹陡然炸响,火光如白昼骤现,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撕裂了夜空。

冲在最前头的五六名蛮族瞬间被爆风掀飞,身躯在空中翻滚,撞在岩石上时已是破碎不堪,血肉与碎石混成一团。

爆炸余波震得整片山林都轻轻晃动,惊鸟四散,哀鸣如雨。

“有陷阱!!”

“撤——撤退——!”

还未来得及回头,第二波火光便从两侧骤起。

赤潮骑兵早已潜伏谷壁间,此刻借着火光照亮敌影,从高处疾冲而下!

他们身披红黑甲,红色斗气沿着盔甲脉络迸射而出,宛若战神下凡。

长枪、刀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血光,根本不给蛮族喘息的机会。

“杀!”

骑兵从三面合围,铁蹄轰鸣如雷,战马嘶鸣中直接冲破蛮族第二路斥候的后阵。

一名蛮族战士刚拔出战斧,便被一柄长枪自胸膛洞穿,带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别放一个活口。”兰伯特喊到,这是路易斯的命令。

而路易斯依旧坐在那辆车队领车之上,车身稳如磐石。

他正垂眼看着最近的帝国的一些新闻,仿佛这一场血战不过是夜间的虫鸣,与他无关。

事实上,这一切早就在他掌控之中。

在今天早上每日情报系统便将蛮族截粮的情报告诉了路易斯。

因此蛮族甚至还未遇到车队,就已注定结局。

战斗持续不到一刻钟,最后一名蛮族斥候在试图翻上崖口时,被一名赤潮骑士从后脊斩成两截。

尸体很快被拖到一处山坳集中焚毁,泼上松油与废布,一点火就烧成一堆炭灰。

赤潮骑兵很快重整队形,回归护卫序列,队伍像是从未分离。

经过了这小小插曲,车轮重新压上谷道,碾过焦黑地面,尘烟与灰烬混合升起。

……

运粮归途途中,路易斯临时更改了行程。

车队在抵达赤潮领之前,他亲自带领一小队人马,绕路前往了一处鲜少对外提及的地点——幽影古墓。

那是他亲自规划、秘密改造的特殊设施。

如今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幽影试炼场,更确切地说,是赤潮领内部代号“精神锻炉”的核心基地。

“去看看那边的进展。”他简短说道,没有解释太多。

对于不知情的人而言,那不过是北部一处废弃古墓。

但在路易斯心中,那是未来数百名骑士跃升的火炉,是他要用来炼出真正赤潮精锐的熔炉。

地表的伪装依旧保持着古墓原貌,嶙峋的岩石、风化的石碑与断裂的斜坡,看起来不过是座被遗忘的旧墓。

唯有隐蔽信标和分布稀疏的哨岗,揭示这里的实际用途。

马蹄声一靠近,一位身披灰纹训练披甲的中年人便快步迎来。

他神情肃然,脚步稳健,正是此地负责人,赤潮骑士团的训练指挥官阿利安。

“路易斯大人,您来了。”阿利安躬身行礼。

“情况如何?”路易斯翻身下马,简短地回应,目光已越过他,望向那隐匿在雾中的岩缝入口。

“修缮进度顺利,四个核心区域已初步成型。今日正好,训练官与药师正在进行测试,您若不嫌简陋,可一观。”

于是他们一路步入地穴深处,迎面而来是记录台、雾化设备与通往各分区的石道。

墙壁上垂落磷光苔藓,微弱的紫光如同永夜中的萤火,营造出诡异而肃穆的氛围。

第一处抵达的,是幽影苔培育站。

“目前已能稳定培育三类变种苔藓。”一名穿药袍的青年技术员前来汇报,“分别是提升专注度、催化斗气循环、抑制幻觉反应。我们正在尝试合成提炼喷剂,适配前线便携使用。”

“很好。”路易斯目光一凝,“催化型苔藓的提纯浓度能稳定在什么区间?”

“约在1.2到1.5之间,再高就容易引发短时幻觉反噬。”

“那就以1.3为基准量产。”他顿了顿,随即转头吩咐副官,“记入备战计划,优先列入骑士小队训练包。未来考虑分批装备。”

继续深入,他们来到了蜥兽培育室。

这里明显温度更高,岩洞中封闭的隔间内,一头体型庞大的噬魂蜥兽静静趴伏,其鳞甲下隐隐流动着幽紫色的光泽。

一层精神屏障隔绝着它释放的精神波动,但空气中依然隐隐压抑,让人不由自主心神紧绷。

“这头是最稳定的一批。”技术长官展示一件灰银色装置,“这是我们正在测试的‘精神震荡弹’,内置魔晶,一旦触发,可制造短时恐惧幻象。”

“适合破阵和扰心。”路易斯目光微冷,“记下,未来装备给斥候骑士,用来击溃敌方精神防线。”

“是。”副官应声。

但最引他注意的,依旧是试炼场的核心,意志突破祭坛。

中央圆厅被精修为闭关之所,四周石壁仍保留着古墓祭祀纹路,氤氲的磷光在空气中浮动,照亮祭坛上那名静坐的精英骑士。

对方闭目盘膝,身周斗气若涌泉一般环绕,时而凝如丝线,时而散如烟雾,显然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

“这是……第几人?”路易斯低声问。

阿利安点头:“自三周前调入此地以来,已有七人晋升精锐,三人正突破超凡。训练流程逐步稳定,熏蒸、药剂、呼吸术三段式结合……消耗不小,但效益惊人。”

“循环周期多久?”

“正常食补七日可恢复,若辅以催化药剂,则三日一轮。”

“可扩展到几人同时修炼?”

“当前可维持十二人并行,等药剂产量上来可扩展至二十。”

路易斯沉默片刻,目光凝望着那名盘坐于祭坛前、全身斗气缠绕、正在突破的年轻骑士。

那人指尖微颤,周身隐有微光律动,像是某种钢铁正在被反复煅烧、锻打、成型。

“如果保持这种效率……”

他的声音低沉,却压不住其中翻涌的热意,“三个月内,我能拿到多少名新晋精锐?”

“保守估计三十至三十五名。”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路易斯缓缓吸了口气,死死盯住试炼台前那道身影,脑中已掠过整个北境的兵力格局。

特别的突破方式在帝国上有许许多多,如此稳定、如此批量、如此可控。

三个月内,三十五名精锐。

三十五柄有意志、有纪律、有热血的利刃。

而这仅是三个月。

只要时间足够,他能将赤潮锻造成北境最锋锐的牙!

“你这是在用工厂,把普通骑士一批一批地铸成精英……”艾米丽站在他身侧,语气柔和,却也被眼前情景震动。

“正因如此,它必须列入赤潮战略核心。”路易斯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中已隐隐透出兴奋。他猛然转头看向副官,语速加快,

“从今日起,把所有相关药材调入此地,优先供应幽影苔催化池,再调两名高级药剂师,辅助设备优化,不容一日延误。”

“是,大人。”

“还有,”路易斯压低声音,“把那批苍纹蜂蜜与霜血赤莓也调来,混合幽影催化,试试会不会产生更快突破效能。”

那副官一怔,立即领命离去。

地底一片寂静,唯有远处幽影苔微微颤动,像火炉中升腾的暗光。

路易斯眯起眼,看着这沉静如铸的精神锻炉。

此刻他不再平静,就是他手中最锋利、最可怕的战略武器。

当灾难来临时,他也不再焦虑了,只要有这口“锻炉”,就能源源不断地,将普通骑士打造成精英,将精英铸造成超凡!

“很好……”他轻声呢喃,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轻的笑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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