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8.第1789章 连根拔起

看着刘瑾露出几许羞愧之色,叶春秋不知道刘瑾是真心还是假意,却是笑了笑道:“其实我呢,一直在想一件事。”

刘瑾连忙道:“什么事?”

叶春秋想了想,才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这些人,分明是不想让叶家好过啊,我知道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打着反叶家的名义,实则却是想要对我的泰山大人逼宫,他们想要做的,其实是夺权。他们毕竟是读书人,其实本心话,我自己也是读书人,真不愿意对他们动强,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是继续这般让他们胡作非为下去,迟早,叶家得要遭受牵累。”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猛地落在刘瑾身上,目光徒然间显得阴沉起来,接着道:“刘公公,****这样的话都出了口了,这不是要将我叶春秋置之死地吗?你说,若你是我,会怎么做?”

刘瑾不禁呆了一下,须臾,他的眼中猛地瞪大了几分,道:“奴婢明白了。”他咬了咬牙,又道:“我下令让人抓几个读书人,以儆效尤。”

叶春秋却又摇头,道:“刘公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将某些人一网打尽,还有将这些人背后的书院,连根拔起。”

刘瑾愣了老半天,他以为自己够狠辣了,可是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叶春秋的思维。

卧槽……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这可和抓几个读书人,送去诏狱,狠狠毒打一顿,是完全不一样啊。

这里头的牵扯,实在太大了,没有陛下下旨,不,就算是陛下,也不敢捅这个马蜂窝啊。

真要闹得太大,说是动摇国本还真不为过,这些书院的背后,不知牵扯到了多少朝廷的重臣,那些生员背后,更是有各省的生员支援,更不必说,每一个生员的背后,都是一个士绅的家族了。

刘瑾越想,越是感到胆战心惊,一副迟疑之态地道:“这……只怕不妥吧,公爷,若是这么做,只怕会出事的。”

叶春秋的脸却是猛地拉了下来,声音也显得深沉了几分:“我现在担心的就是会出事,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任由他们每日****和谋逆大罪这般肆无忌惮的吼叫,叶家还能立足吗?这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可以反对我叶春秋,我认了,可是他们每一句出口的,都是句句诛心,一个不好,就是要我叶家上百口人,死无葬身之地。到了这个份上,不就是你死我活吗?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抓了几个人又有何用?抓了几个,他们只会闹得更加厉害罢了。”

刘瑾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依旧完全明白了,这叶春秋,是要玩真的。

可问题是,即便是他刘瑾也不敢啊。

平时大家都说他刘瑾够狠,刘瑾呢,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可是万万想不到,这叶春秋,是更狠。

刘瑾沉默了一下,犹豫地道:“可是只怕……”

叶春秋却淡淡地打断道:“你等消息,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的,这些人要闹,这些日子就由着他们闹吧。哎……”

说到这里,叶春秋居然一声叹息。

他也想不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某种意义来说,当初的自己,不也和外头的那些读书人一样吗?那时候的叶春秋,是绝对想不到今日的自己会如此狠的,他依旧记得,在那时候,自己偶尔表现出来的俏皮,可时至今日,他却发现自己的心肠愈发的硬了。

****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叶春秋。

他自认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因为他至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未来,他做了那么多,为大明子民创造了多少的有利条件?而且,为了更远大的将来,他要做大事,非要做大事不可,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也有自己一己之私,可某种意义上,又何尝不是为了整个天下?

难道真要等到列强的坚船利炮打开了国门,遭受了无数的苦难,被人一次次打痛了,打得体无完肤,打到连自己都怀疑自己,打到每一个人都用仰视的态度去看洋人,让更多的人承受牺牲,方才知道去改吗?

想到退缩的残酷后果,他默默地闭上了眼睛,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随即,他张开了眼睛,眼眸中闪出的变得锐利的光芒。

他看了刘瑾一眼,本心上,他是不喜欢刘瑾这样的人的,可是他却知道,现在能用的,也只有这样的‘卑鄙小人’了。

只一瞬间,叶春秋收起了身上的锋芒,则是和颜悦色地对刘瑾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刘公公,你且先回去吧,这外头的消息,也不必瞒着陛下,有些事,你就算是要瞒着,那也是瞒不住的。回去吧,把人都撤了,别弄得如临大敌的样子,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而已,不必这样用心。”

刘瑾其实还没完全消化掉叶春秋方才的话,还有些愣愣的,六神无主之下,也只好听从叶春秋的,道:“那么,奴婢告辞了。”

刘瑾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他猜不透啊,可他想了想,自己眼下能做的,也只好等了。

他从叶家出来的时候,外头一阵骚动,有人大叫道:“这是秉笔太监的车驾,哈,果然,这镇国公和阉党是勾结的,他们这是勾结起来要谋反了……”

刘瑾顿时气得半死,目露凶光,可想到叶春秋让他等消息,却终于还是索性不做声。

啪……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块石头砸中了仙鹤车,便听哐当一声,这水晶玻璃居然应声而裂,玻璃的碎片便四溅开,刘瑾顿时头破血流。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脸上已是鲜血淋漓,他猛地暴怒起来,厉声大叫道:“狗娘养的,来人,来人!”

那些读书人却是一阵哄笑。

刘瑾暴跳如雷,想要下令,却又担心自己陷入读书人之中,到时候别出了什么意外,这人聚在一起,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1809.第1790章 兴师问罪

现在的刘瑾自然也没有前些年的那般傲慢和目中无人了,经历了那么多,甚至还差点连命都要丢了,自然也学聪明些,做事也不会只顾着一时痛快了。

他吃痛地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隐忍下来,则是带着几分气恼地厉声道:“快,快,回宫……”

于是车夫快马加鞭,心急火燎地直接往紫禁城的方向赶。

而刘瑾回宫后,宫里的人都错愕地看着捂着脸的他匆匆地走过去。

刘公公被人打伤了……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谁有这样的胆子?

而满脸是血的刘瑾,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匆匆地赶到了暖阁,请见了朱厚照。

等见到了朱厚照,立即拜倒在地,滔滔大哭着道:“陛下,陛下啊,奴婢………奴婢委屈啊,居然有读书人……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是袭击了奴婢。一群读书人,都堵在叶家外头,闹得不可开交啊,陛下……您看看,您看看。”

刘瑾边说,边仰起了自己的脸,只见那脸上,眼泪鼻涕还有那鲜血,全都混在了一起,甚是恐怖。

朱厚照错愕地看着他,而后道:“这些人,堵在叶家外头做什么?”

刘瑾没来由的,顿时感到了一阵委屈。

自己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陛下却只顾着问叶家?

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自然,这种感受不是第一次了,他很快就适应了下来,便继续哭哭啼啼地将事情尽都禀告了。

朱厚照听着,连连皱眉,露出不悦的样子,冷冷地带着几分讽刺意味道:“还真有意思,这蒋冕是做什么吃的?让他去安抚读书人,他倒是好,安抚成了这个样子?将蒋冕请来,朕要亲自问问他。”

说罢,朱厚照便坐了下去,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

过不多时,蒋冕便被请了来,看到一脸是血的刘瑾,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心里不免带着些忐忑,拜倒在地道:“臣见过陛下。”

朱厚照怒气冲冲地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爱卿安抚那些生员么,怎么现在反而愈演愈烈了?现在满大街的,都在说镇国公是****,可有凭据吗?说他为谋反,实据呢?好了,现在好了,现在一干人都跑去侵扰人家的家室,还将刘瑾打成这个样子,这些人到底是读书人,还是强盗?”

蒋冕已是大汗淋漓,这事,他是真的处理不了啊。

他当然是不可能为了叶春秋而去得罪读书人,影响自己的官声了,可另一方面,双方现在都不肯服软,他能怎么劝呢?

蒋冕只好苦着脸道:“臣死罪。”

朱厚照眯起了眼帘,冷冷地道:“朕要杀几个,以儆效尤,卿家以为如何呢?”

蒋冕听了,顿时大惊失色。

杀人?那些是读书人啊,这不是火上添油吗?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蒋冕毫不犹豫地连忙道:“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陛下若是这样做,只怕天下的读书人都要寒心了。”

朱厚照却是冷笑着道:“难道朕就该置之不理,任由他们这样继续胡作非为下去?是不是朕连想做什么,都不能做了吗?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说出这句话,让蒋冕颇有些诛心。

他很清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他与陛下的奏对,肯定是要被传出去的,假若自己说了任何一句对读书人不利的话,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都可能导致读书人的反弹。

想了想,蒋冕才道:“陛下,天下当然是陛下的。”

“这就对了。”朱厚照咬牙切齿地道:“那朕就说了算,你传朕的旨意……”

“可是……”蒋冕连忙接着道:“可是陛下,君轻民贵,陛下乃是舟,民乃是水,陛下若不爱民,臣恐国本动摇啊。”

朱厚照笑了,嘲弄地道:“就一群读书人,也叫民吗?”

蒋冕正色道:“陛下,这些读书人才是民,其余者,不过野人而已,陛下要大治天下,所依靠的,也只能是这些民,否则……天崩地裂,国家有倾覆之危。”

朱厚照呆住了,他老半天,无法消化蒋冕这番话。

半响,他才终于明白了蒋冕的意思。

所谓的民,当然不是什么人都是民,大明的民,只能是士大夫、读书人,还有士绅。

其余的人,怎么可能是民呢?

只有这些人,才是大明的基石啊,因为只有他们,才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也只有他们,才读了书,掌握了舆论,更只有他们,才掌握了乡间的一切资源。

朝廷的税赋哪里来,都是靠士绅包税啊,县里要摊派多少税收,承包给了士绅,士绅呢,则去向农户征取,之后再送到县里去。朝廷的官员从哪里来,也是出自士绅们的子弟,只有他们才有资源读书,最后金榜题名。朝廷的舆论哪里来,也只有他们的子弟,才会发表各种议论。

至于寻常的农户和百姓,这些人,绝大多数人大字不识,他们本身就是依附在这些士绅身上的,有的租种土地,有的要仰仗着士绅的水源,或是时不时去打个长工、短工,许多人,连皇帝是谁都不知道,对他们来说,大明、大宋,距离他们都太远。

所以当蒋冕笃定的说唯有他们才是民的时候,朱厚照又怎能不明白吗?

朱厚照的心情自然是复杂的,而此时,蒋冕继续道:“先帝在时,就极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善待读书人,而今天下万民,无不敬仰先帝。”

呼……

朱厚照又听明白了,想做圣君,就要爱民如子,只是这个民,非彼之民罢了。

朱厚照沉默了一下,才道:“可是围了镇国公的府邸,这算什么事?”

蒋冕也知道,此时若是不做一些退让,陛下定是不肯干休的,他只好道:“臣一定想尽办法将他们劝退。”

朱厚照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道:“但愿不要再令朕失望了,不要让朕的诞日都过得不安生。”

“是。”见朱厚照总算没有再为难他,蒋冕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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