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都是百济的阴谋!

“哈哈,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李明轻巧地耸了耸肩,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似的。

“因为我都是为了他们好啊。”

一颦一笑,丑恶的嘴脸像极了某些掌控欲极强的父亲——

打着“为子女好”的旗号,也确实做了为子女好的事情。

“现实世界不是西域传来的杂文神话。政治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李世民闷声回道。

他也有过很多利国利民、同时也有利于官僚士绅阶层的想法。

比如天下均田、抑制土地兼并什么的。

他常拿汉末割据豪强并起,以至于互相征伐、民不聊生,最后导致五胡乱华,大家不论官民都没有好下场的历史教训,来规劝手下的文臣武将们。

规劝他们吃相好看一点,别明着和均田制对着干,撬大唐特色封建主义的墙角别撬得那么明目张胆,给老百姓、尤其是河北关中的百姓留口汤喝,云云。

作为文治榜上有名的贤明皇帝,他很早就意识到了“君”和“民”并不总是对立。

中间还隔着一个中间商“臣”。

很多时候,甚至国君和国民的立场是一致的,双方得共同应付中间商吃差价。

“君、臣、民本是一体,三方同舟共济、一体同心。非君臣联合以欺民,或臣上欺君下迫民也”——这句话是李世民常挂在嘴边的。

但是嘛,对于前任陛下的苦口婆心,“臣”这个中间阶级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已读不回。

毕竟贞观朝的官员们,多是门阀士族在朝廷中枢的代表,有些索性就是一族之长。

让他们抑制兼并、自己革自己的命,那和与虎谋皮有何不同?

即使此事有利于他们整体的、长远的利益,但他们也不愿意为此暂时牺牲短期的、局部的利益。

这道理也不复杂。

毕竟人都是短视的。

一个父亲可以教导孩子要好好读书、天天向上,孩子也明知道好好读书的重要性。

可是说归说,做归做,有几个孩子能真的听劝,发自内心地发奋用功呢?

只怕是连让孩子每天准时上床睡觉,都得闹得鸡飞狗跳吧?

管孩子和管大臣,某种意义上是相同的。

连督促孩子学习都十分困难。

又如何能利用“长期整体利益”这块画饼,来忽悠官场那群千年老狐狸吐出一点利益、心甘情愿地吃点亏呢?

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都困难。

因此,就愈发突出李明此举的含金量了——

这位君父,把臣下的利益和灵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但让他们乖乖交出了土地。

甚至做到了让他们吃啥就吃啥、做操就做操的地步。

这是真的在把臣下当儿子在养啊!

驯狐有方啊,把这群老东西驯得服服帖帖,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皇帝,为娘虽然不善政治,但也知道‘物极必反’这个道理。

“你如此深入地干涉臣子的生活,是否会……适得其反呢?”

杨太后从最初的震惊恢复了过来,表情有些担忧。

“对对对,你这样太粗暴了。”

李世民也回过了神来,妇唱夫随道:

“你现在连臣下的饮食起居都操纵,就不怕他们对你心生不满,从而导致更大的反叛?

“就像防民之口如防川的周厉王一样?”

虽然好大儿把大臣们调教得服服帖帖,这种操作很爽。

但是现实毕竟不是爽文。

人的天性都是不喜欢被管束的,管得有多厉害,反噬就有多大。

就好比竹子,你压迫得越用力,竹子反扇你一耳光的力道就越大。

李明挠挠头: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也没硬逼他们啊。

“是大臣们觉得我的方法好,择善而从之而已。”

李世民和杨太后眼皮一抖,抱着胳膊就这么看着他。

真的吗?我不信~

“是真的,大臣们都是自愿的——咳咳,当然,我也是用了点小技巧。”

李明轻咳一声。

“我之前就此事向阿娘征询。依阿娘的意思,对官员的饮食不可过多干涉。

“之后,我也询问了长孙舅舅的意思。国舅的做法与阿娘相反,认为我作为皇帝的权力是无限的,该让臣下吃什么,臣下就必须吃什么。

“这之后,我又多方收集意见,各方的主意各不相同,根据政治图谱,有站太后一党的,也有站长孙相一党的。

“所以我把各方意见杂糅了一下,以‘请客’的形式,邀请诸公共享盛宴。大家自愿参加,这样谁都说不了什么吧?”

李世民听得不禁冷笑。

是啊,皇帝请客,谁敢不自愿呢?

他算是看出来大明官场的尿性了——

看似立场各异,党派林立。

但他们真的只有建议权,完全无法干涉决策。

只要李明一发话,不论最终方案被魔改成什么样子,他们也能立刻停息争端,认真执行。

林立的党派,反倒是分散了官僚集团的力量,让他们成为一滩散沙,根本无法单独抗衡强横的皇权。

这哪是党派林立啊?

这分明是只有“李明党”一个派系啊!

自己一开始还担心少皇帝被老狐狸蒙骗呢,看来是瞎操心了。

这是谁玩谁啊?

“皇帝真是好手段,不愧是全大明至贤至圣的君父。”杨太后笑呵呵的。

强迫了,但又没有完全强迫,给人一种“有自由选择”的错觉。

确实能在心理上,一定程度抵消对方的抵触情绪。

虽然无耻,但有效。

“只是,哎呀皇帝真是言重了,臣妾哪有什么党羽门派,只是侥幸和一些大臣所见略同罢了~”

杨太后面不改色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语。

“哎呀阿娘也言重了,文官们对孩儿这么俯首称臣呀,也有阿娘制衡的一份功劳呀~”

李明也面不改色地呵呵。

高手过招,如落花流水,不留痕迹。

李世民夹在这对母子之间,一脸黑线。

作为老父亲,连他都听得有点坐立不安了。

这对权力狂母子要是放在前朝,高低得整出个巫蛊之乱级别的滔天大祸出来。

现在两人的关系维持得这么和谐,杨后性格温和固然是一个原因。

但更多的要归因于李明的政治手腕。

给朝堂里塞了一大堆立场相左的成员,既让杨后体验到了权力的滋味,但又真的只是字面意义的“体验”而已。

当然,李世民也明白,政治手腕对李明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光有手段没有硬实力,只是会让官员们互相掣肘、乌烟瘴气,大明这个国家止步不前而已。

比如后世的某个同名同姓的带明,其中的某个道长皇帝。

但李明手下的大明,显然不是这幅情况——

皇权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君臣一体,如臂使指。官员可以提建议,但决议一出,就必须执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明显不是“权术”这种花拳绣腿可以达到的境界。

真正能让群臣如此俯首帖耳、乖乖在少皇帝座下当儿子的根本秘法,还是李明所掌握的硬实力——

听命与他的军队,无限忠诚的国民,广袤无垠的国度,以及对大唐的漂漂亮亮的灭国战——

李明几乎是从零手搓出了这一切,这无疑把他的名望推到了当世无匹、后世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官员们又是立场各异,在皇权面前一盘散沙,根本团结不起来。

他们不敢反抗、不能反抗,同时也不想反抗。

因为事实一再地证明,跟着李明走有肉吃,尽管过程有点古怪,但结局一定是皆大欢喜的。

只要放弃思考,根据陛下圣谕照做,就能有美好结局。

一文一武双管齐下,也难怪官员们能任由李明拿捏,被像小学生那样揉圆搓扁了也不反抗,甚至还乐在其中。

“自己从头建立的国家,自己挑选的官吏……就是自由啊,想怎么折腾他们就怎么折腾。”

作为皇帝同行,李世民对这种随心所欲的状态是真的羡慕了。

好大儿在势术法上做到了极致,达到了“皇帝”这个职业的自由王国。

这是连他都难以企及、甚至难以奢求的境界。

李世民自己虽然贵为天策上将、天可汗,以及其他一大堆荣誉称号。

但是,他的权力也是受限的。

因为在获得权力的过程中,他也不可避免地和各大士族缔结同盟,甚至于老李家的起势,依靠的也是自己陇西门阀的身份。

这才能起势起得这么快,力压泥腿子出身的隋末群雄,席卷全天下,创立大唐朝。

但是,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正因为靠着门阀起势,老李在施政中也颇受门阀的掣肘,无法大展拳脚。

甚至还常常被臣下以“进谏”的名义上眼药,而他还必须乖乖听着。

甚至还被一本《氏族志》给当众骑脸了。

同样的大臣,在大明朝就老实了,乖乖吃鸡胸肉了,让做操就做操了。

李明作为皇帝的权力,真的是无限的。

起点越低,终点越高。

这家伙在辽东,几乎从泥腿子起家,打下了自己的天下。

换句话说,这天下就是属于他的了,没有人能和他分享。

那自然是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时候不早了,该到饭点了吧。

“二位陛下若不嫌弃,不如在这儿将就一顿如何?”

天好像有点聊死了,作为此间的主人,杨太后温和地提醒道。

李世民精神一振,食指大动。

“甚善甚善。”

自立德殿以后,一家三口就甚少一起吃饭了。

不知天下权力的中枢,中午都吃什么呢?

答案很快揭晓——

水煮蛋!

白煮芥菜!

大米拌小米!

还有重量级,广受好评的,百济乌骨鸡胸肉!

李世民的笑容登时凝固了,嘴里立刻浮现了难以下咽的肌肉粗纤维的触感。

这,一定是百济国的阴谋……

…………

绿色健康的皇家午宴吃完,李明饭后遛弯离开了“宫殿”,出门左拐就到了上班的国务衙门。

皇宫小也有小的好处啊,每天午休都能回家吃饭。

“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啊?”

李明撑着伞,穿着防水的小鹿皮靴,啪嗒啪嗒地踩着水坑。

当皇帝还是好啊,吃穿用度都是最顶配的,永远不用担心鞋子漏水。

只是再下下去,咱这农业帝国就得漏了。

不知各地堤防修筑地怎么样……

想到这里,他不觉加快了脚步,在伪装成“热心市民”的便衣的簇拥下,来到了衙门门口。

门廊底下挤满了人,都是响应养生号召,吃完饭遛弯的官吏。

看见陛下来了,群臣立刻齐声高颂曰:

“臣,叩见陛下~”

“好好好,同志们好啊~”李明和蔼可亲地向属下们招招手,便信步走进了衙门。

当头就撞见了狄仁杰。

他今天没有和跟班在一起,是独自一人。

“你现在还敢落单?真是不怕被大臣们套麻袋揍一顿啊。”李明咧着嘴笑道:

“你这顿立威可立得够狠的,弄得唐州官场人人自危,谁人不知你狄大相的大名啊。”

当然,他完全是在开玩笑。

谁人不知狄仁杰代行的是他李明陛下的意志啊。

敢乱动狄仁杰,九族疑似有点多了。

“哎陛下,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狄仁杰一脸的苦涩。

李明给他布置的任务,是重点查办尚食局纵火案,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顺便”查一查国务衙门里的问题。

比如贪腐啊什么的。

论提高工作效率——或者换个词,压榨牛马——谁能比得过李明陛下啊!

不过狄仁杰到底是有宰相之姿的,认认真真地完成着陛下布置的“既要又要”的工作。

从鸡飞狗跳、战战兢兢的官场就能知道,至少第二个“整肃风纪”的任务,他完成得很好。

“你吃过了吗?我还有事要忙,你趁中午先午睡休息一会儿吧。”

李明满脑子都是水利堤防,和老同学寒暄了几句便要告辞。

却被狄仁杰拉住了袖子。

“这就是我单独找您汇报的原因,陛下。”

他压低了声音。

李明的表情立时严肃起来。

对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难道说……

“你找到纵火案的线索了?”

狄仁杰点点头:

“是的陛下。

“凶嫌,来自百济!”

(本章完)

第418章 外松内紧,外松内紧

第418章 外松内紧,外松内紧……

李明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

左右无人。

官员们自然是没有人敢当电灯泡,贸然靠近这两个煞神的。

“我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路带风。

走廊上,都是吃完了鸡胸肉来遛弯透气的官吏。

看见大boss来,便要作揖打躬,想要在领导面前刷刷存在感。

可再一看,大boss面色不善,旁边还跟着个小煞星狄仁杰。

便立刻识相地退到一边。

这存在感可不兴刷啊!

李明拎着狄仁杰,拾级而上,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别让任何人进来。”

他简单吩咐门口的守卫,便推门而入。

长孙无忌不在,房玄龄在家里蹲,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明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严肃地问:

“狄仁杰,你说凶手来自百济……

“是嫌疑犯恰好是个百济人,还是说……这是百济国方面的阴谋?”

百济国,是位于朝鲜半岛南端的大明附属国。

曾是高句丽的附庸,高句丽被灭后,转投大明。和邻居新罗相爱相杀,为此还专门向大明求援过。

如果幕后指使是百济国的人,乃至于是他们的王……

一个是孤狼犯罪,一个是国家意志,二者的性质天差地别。

“不好说,只是一个初步的判断。”狄仁杰谨慎地说:

“但根据现有证据线索,应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李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但愿如此吧。”

孤狼犯罪者如果能混进戒备森严的帝国中枢,那可真是大明恐怖怪谈了。

对大明官场的冲击,不会亚于1980年的红场事件。

所以,这更有可能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斩首式政治刺杀。

这背后是有一方、或几方强大的政治势力的。

但……

“查案不能凭主观臆想。你是怎么查的,有什么证据?”

狄仁杰露出疲劳的笑容:

“我一个一个问出来的。”

“问?”李明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毛。

“大致是这样的……”

狄仁杰便将查案的思路和过程一一讲述。

其实推理部分,李明陛下当时已经很好地替他们推理完毕了——

即作案者能靠近中枢,但只能靠近一点儿,而且很大概率不是大明、至少不是唐州本地人,也不属于御厨、宫女和守卫这三个群体之中的任何一个,等等。

这已经开了一个好头,接下去只要顺着这条思路去查就行了。

这一步不需要天才的想法。

需要的是严密的逻辑和耐心的排查。

而这,正是狄仁杰所擅长的。

“办案就像写故事,有时间、地点、经过。

“首先,要确定犯人纵火的具体时间。”

狄仁杰侃侃而谈。

“根据询问现场人员,可以确定,火情最早是在戊时三刻,被守卫发现的,又过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就被完全扑灭。”

“这么快就扑灭了?”李明眉头一挑。

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说明自己手下的兵还是很强的。

不至于因为一次无耻偷袭没防住,就全盘否定他们的战斗力。

但是,这同时又带来了下一个问题——

“火被很快扑灭,就说明火势不大,从犯人点火到发现火情的时间不长——

“因为就算煤炭比木柴木炭燃点高一些,但只要延烧久了,也一定会燃烧起来,难以被扑灭。”

李明说着,困惑不解道:

“可为什么没能将纵火犯当场捉住?”

陛下的直觉还是十分敏锐的啊……狄仁杰心中暗叹,回答道:

“因为起火时间,和凶嫌的纵火时间,并不是一个时间。”

李明愣了一下:

“哦?”

“一个简单的小机关而已。”狄仁杰解释道:

“在现场发现了倾倒的铁盘、烧断的粗麻绳和一滩蜡油。铁盘上全是油渍。

“推测是以麻绳系住装满油料的铁盘,再以蜡烛烧麻绳,以此做了一个简易的延时装置。

“等到小烛光把麻绳烧断了,铁盘倾倒,点燃油料,便能烧起火来。”

李明挠起了头:

“这样的话,犯罪时间就不好确定了啊……”

“不是的。根据现场的证据,还是可以还原现场,大致推测真正纵火的时间的。”

狄仁杰继续说道:

“万幸火很快就被扑灭,所以烧火的痕迹都保存得相对完好。

“根据麻绳断裂处的痕迹,可以量出绳子大约是五寸粗细。而根据剩余蜡油的量,又能推测出,蜡烛大约是一尺几长,用的是唐山港附近出产的石蜡。

“这种蜡烛坊市上都有销售。

“所以,我们买了一批一样的蜡烛,用同样粗细规格的麻绳,系上装满桐油的铁盘。”

李明猜到了对方的思路:

“你是要做实验?”

狄仁杰点点头:

“是的,做了不止一次。

“我们用纵火犯同样的配置,在同样潮湿的台风天气,烧了一百次系着油盘的麻绳。

“将这一百次恰好烧断的时间全部统计起来,求取算术平均……”

啊啊啊头好疼好疼,师傅别念了……文科生李明一听“算术”俩字儿就头疼欲裂。

“那结论是?”

李明也受不了这段魔音贯耳了,忍不住打断道。

“结论就是,从设下机关,到烧断绳索、引发可以被观察到的火焰,需要大约两刻钟。”狄仁杰道。

李明微微点头:

“两刻钟,也就是戊时一刻……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在李明的记忆里,大约是什么也没发生。

当天晚上,明、唐两边的大臣正在进行亲切友好深入的交流,宴会厅里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李明也并没有留心时间。

就算留心了也没有用,因为墙上又没有挂个大钟。

唯一能确定的是,当时大约没有大臣提前离席。

在皇帝第一次请客的时候就敢开小差出去撒尿,就这种情商的人,基本也就告别政治舞台了。

“当时,正好是席间歌舞助兴的伶人退场时间。”

狄仁杰道。

“哦。”李明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地点。”

狄仁杰继续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起火的地点相对来说比较好确定了,就是守卫第一时间发现火情的地方,同时也是这套小机关被发现的地方。

“在柴房的墙角,连接厨房后门的走廊上。”

为了避免混乱、被歹人找到浑水摸鱼的机会,宴会途中柴房是关闭的,做饭所用的煤料事先已经置备在厨房之中,以备大厨们随时取用。

反正煤炭的热值高,轻易烧不完的,不必来回进出柴房取用。

李明点点头:

“就如我所料,那人并没有进出柴房的权限,应是个外人。

“再然后呢,该是作案经过了。”

再然后,三言两语就说不完了。

“我通过询问当时的在场的人员,大致还原了现场的情况。”

狄仁杰随手拿起纸笔,刷刷画了起来。

只是寥寥数笔,一张囊括尚食局、柴房和中间廊道的草图便跃然纸上。

“根据询问,在伶人献艺退场前后,刚好碰上宫女传菜。在这个节骨眼上,后厨曾发生了一些混乱。”

说着,狄仁杰又在结构草图上点了几个点。

“这是当时时点,各个宫人所站立的具体位置。这是经过多方交叉确认,由我在现场还原的布局。

“这些点代表守卫,一直待在原地;这些点则代表宫女,在大厅和厨房之间来回移动。御厨则全员守在灶台边,虽然有所走动,但是他们都严格遵守规程,一步也没有离开厨房……”

狄仁杰一边讲述着,一边在草图上画着箭头,旁边标上时间戳,这代表各个时点、各个人的动线图。

在讲述案情的时候,他抬首挺胸,中气十足,全然没有平时里谦卑胆怯的模样。

李明安安静静地倾听着,脸上毫无波动,心中却是惊讶不已——

别看狄仁杰说得轻巧,在草图上貌似随性地点了几个点。

他这是把事发之前每个时点、每个人具体在什么地方,全都给还原出来了啊!

这得有多大的工作量,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因此,根据所有人的交叉证词——”

狄仁杰将草图转到李明这边,又在代表“柴房”的地点画上了一个圈。

整张图已经被名侦探画得密密麻麻,布满了点、动线和时间戳。

但是,唯独柴房周边却是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

“基本证明了陛下推理的正确性。

“在纵火事件发生时,守卫、宫女和御厨三方后勤人员,都没有机会接近柴房。

“放火的另有其人。”

啊这……李明嘴角抽搐。

绕了一大圈,敢情是为了证明或者证伪我的推理啊?

“嗯,也是。这样做也没毛病,比较严谨。”李明鼓励地拍拍小老弟的肩膀。

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李明的推理说破天也只是有理无据的瞎猜而已。

如果把这当成不容更改的金科玉律,乃至于当做办案的指导方针,最终耽误了案情审理,那真这辈子就有了。

别看狄仁杰平时一口一个“明哥陛下”,真到办正事儿的时候,他不会把皇帝放的屁奉为圭臬。

实事求是,是李明最欣赏狄仁杰的特质。

“那么,你说的那个‘另有其人’的其人是谁?”

回到正题,李明追问道:

“在那个时间点,靠近柴房的如果不是宫人卫士,也不是大臣,那又会是谁?”

李明追问道:

“你又是如何调查发现,那个人和百济国有关的?”

狄仁杰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文本。

“陛下的推理完全没有问题,衙门里的下人并没有出现内鬼,大臣当时都集中在宴会厅,也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只是,根据衙门的出入记录,当晚在国务衙门的,并不只有这些人。”

李明朝那文本瞟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套名册。

记录人员出入国务衙门各区块情况的名册。

李明的治国治官思路,是“外松内紧”——表面上宽松随和,没什么皇帝架子。

实际上军人政治、特务政治、威权政治,一个都不少,只是都在暗处,不容易被第一时间察觉而已。

而这种特质,也自然而然地体现在了国务衙门的守卫系统之中——

名义上,门禁只有一个看门大爷,对进出衙门的外来人员进行登记。

但事实上,外来人员可以活动的区域是受限的,各区块都有暗哨分布。对于逾越限制区域的外人,即刻制止。

御厨所在的尚食局更是如此。

不但闲杂人等绝对不能靠近,就算非闲杂人等,穿越“厨房”、“走廊”、“柴房”等不同区块时,都有专门的暗哨在暗中观察、记录。

他们和明哨一起,为帝国的核心编织了一张不打扰、但又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而现在,这道网又案件调查提供了重要线索。

“根据记录,除了宫人和大臣以外,还有其他人获准接近——或者说,获准路过尚食局及周边的走廊。”

狄仁杰道。

李明眉毛一挑:“谁?”

“其他人员。”狄仁杰道。

“譬如当时退场的伶人,便是获准暂时经过尚食局那条走廊的人员。”

李明:“是伶人?不,他们和百济并无关系……”

狄仁杰:“……陛下,我只是拿他们打个比方。

“除了伶人以外,在那个时间段,还有一人通过了那条走廊。”

“谁?”

“杀鸡的帮厨!”

“鸡?”

李明的舌尖一下子就涌出了水煮鸡胸肉特有的那股粗纤维触感。

专杀百济国乌骨鸡的帮厨??

“大宴当日,百济乌骨鸡都是先杀的。为陛下和群臣置备食宴,不论成品最终滋味如何,但原材料一定得是最新鲜的。”

狄仁杰不动声色地黑了一嘴明氏减脂增肌餐,继续推理道:

“但在尚食局的厨房杀鸡,万一闹得鸡飞狗跳,会严重影响厨师出菜。

“所以一般由帮厨在庭院处理完生肉,立刻端给厨师。

“而根据尚食局的内部规程……”

狄仁杰又从怀中掏出了第二本厚册子——上面赫然写着《国务衙门后勤管理办法》——哗啦啦翻了起来。

“根据规章制度,帮厨在不少于两名守卫的见证下,处理好鸡以后,由帮厨本人经过特定线路,将肉送到后厨,守卫陪同。

“此举是为了堵住任何一方往鸡肉里添加毒药的漏洞。让帮厨送鸡、守卫护送,也是为了让两个部门的人互相监督,杜绝单一部门被渗透的隐患。”

狄仁杰道:

“而且,那条送肉的路线,恰好经过柴房通往尚食局后门的那条走廊。

“在混乱的时候,他有充足的时间隐入柴房的阴影,布置烧火的小机关。

“更重要的是。”

狄仁杰咽了口水,继续说道。

“根据记录,除了那个百济的帮厨以外,没有其他人在那个时间段接近柴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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