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爱给不给(求月票)

“梅局长,铁局长,来,过来坐下喝口茶。”杨锐将大仓库的一角,辟成了办公区,摆了一组老旧的桌椅板凳,以招待客人。

实验室里的客人,自然就是捐款者了。

要说以杨锐之前的风格,他是不愿意浪费时间来招待投资人的,迎来送往多麻烦啊……不过,遗传工程实验室募集资金募集的实在容易,却是让此时的杨锐有了轻松喝茶的兴趣。

再者说,募集的资金越多,实验室的效率其实就越高。同样是做实验,你的离心机比别人转的快,你的PCR比别人的方便,你岂不是就要省下时间?若是能多雇佣几名技术高超的实验员,实验进度就更有保证了。而这些,都有赖于庞大的资金量。

实验室不是有常规收入的公司,募集资金也都是一阵一阵的,募集来的资金,不能只考虑短期内的开销,还要考虑到长期的支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募集到大量的资金,才敢于更新设备,增加人手。

否则,一旦资金链断裂,实验室面临生死存亡的话,最令人难受的砍项目事件,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哪怕是到了21世纪,敢于以十亿为单位投入科研的实验室,仍然是屈指可数的。不是说你今年收到了10亿元,你就可以做十亿级投入的科研,现实中,越是投资巨大的项目,所需要的时间就越长,不说人体基因组计划这样的项目,就是克隆羊的项目,说不好也得以十年计的科研时间,稍微出现一点障碍,20年没跑的。

这么长时间,甚至不能保证说,我今年收了10亿元,我今年就先开展一个1亿元的项目,持续十年——长期性的世界性的通货膨胀,会让第五年的经费需求上涨到1.4亿元,到第八年,原本1亿美元的成本将变成1.7亿,这等于经费变相减少了一半,若是没有提前准备的话,10年项目死在第8年,真是一点都不冤。

杨锐是很需要给遗传工程实验室提前做准备的。

首先是他所了解的遗传工程的信息本来就少,其次,他能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也少,如此一来,要让遗传工程实验室在10年,20年后,依旧健康生存,他就需要额外的为遗传工程实验室,储备一些资源。

公平的讲,遗传工程实验室,需要储备的资源要比离子通道实验室还多才行。

因为离子通道实验室有杨锐的长期管理和干涉,利用资源的能力,转化资源的能力更强。

也许会有人说,20年后的事谁管得着……

可惜,科研的系统性风险就在于此,如果一间实验室,没有预期20年的寿命的话,它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别的不说,光是一间实验室升级到有资格招募博士生或者博士后,就得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而这不过说明,这间实验室站在了相关领域的前沿罢了,还是第三世界的相关领域的前沿。

而培养一名博士生,少则3年,多则六七年,20年时间,也不过培养七代博士生,总人数不超过20个。

也就是说,自产自销的话,这间实验室用20年的时间,不过才是刚刚摸到了一流实验室的边而已。

杨锐如果创建一间实验室,竟然不能达到一流实验室的水平,他又何必浪费时间,干脆将时间和资源,拿去玩娱乐圈算了。

反正,二流实验室的二流实验员,所能产生的社会价值,与小明星也相差不多。

金主其实也算是一种资源。

从实验室管理者的角度来看,现在愿意捐款的,日后应该也会有捐款的倾向的。

尤其是中牧、青牧这样的大型国有集团,他们每年投入到自己的实验室里的经费都是百万计,算上人工开支和基础建设的成本,一年千万都是有的。

这么多的资金,相对于他们所产生的成果,其实真的是造不如买,其性质,就与国企自己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一样——教学质量会更好吗?不见得。但成本是一定数倍于其,其核心,无非是个方便二字罢了。

等到国企自负盈亏,生存不易的时候,国企对于这种“方便”,或者说,对于这种任性的承受能力就很弱了,杨锐的遗传工程实验室若是能抓住机会,反而能够积蓄起一大笔的资源。

而“创汇牛”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这种概念,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尤其是局限于遗传工程领域的话,能赚钱的项目实在不多。

像是克隆羊多利这种项目,听起来像是应用型的,实际上等于是基础研究,很难找到商业机构来捐助的——事实上,英国人做克隆羊多利的时候,根本是秘而不宣,直到成功以后,才向外宣布。而英国政府的反应也很快,第一时间消减了该实验室的经费。

是的,是消减而不是增加,因为政客们对于克隆人的恐惧,是相对于普通人的恐惧的放大,为了避免该实验室进一步的深入下去,消减经费几乎是没有受到任何反应的通过了。

以科学家的观点来看,这简直是毫无意义的蠢事,这种情况,其实不止一次的出现在科研实验室里。

项目做的差劲,消减经费;项目做的不如预期,消减经费;项目做的不如政客的预期,消减经费;项目做的足够好,满足的消减经费;项目做的特别好,特别满足的消减经费……还有换人减,世事变化减,经济危机减,……

总而言之,实验室要找到稳定的资金来源是不容易的,仅仅依靠政府或者某一个捐赠者是不靠谱的。

杨锐装模作样的倒茶,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往金矿里灌氰丶化物。

梅局长和铁局长,依旧是冷漠相对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好在大家都是场面人,半分钟的尴尬后,还是新来的屈场长呵呵的笑两声,道:“杨主任,我今天来,是想专程来试试你们的午餐的,听说你们的自助餐,做的比五道口的罗马餐厅还好。”

“是从罗马餐厅请来的厨师做的。”杨锐笑笑,道:“好眼光。”

他说的罗马餐厅,正是杨锐和史贵合资的自助餐,位于杨锐在五道口的保龄球馆的上方。杨锐需要两三名厨师帮忙,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现在,有了自己的经费的遗传工程实验室,已经和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彻底分开了,厨师什么的来不及招募,倒是不如请外援。

屈场长翘起拇指,又道:“估摸着要花不少钱吧。”

“是挺贵的,我们的研究员每天的伙食标准,目前暂定是3块钱,不算主食的开销。”杨锐没准备隐瞒,他招募研究员的时候,是用这个来吸引人的,有兴趣的人想问总能问道。

屈场长倒吸一口凉气,道:“一天吃3块钱,一个月不是要吃90块钱?”

“一个月有4天多的假期。”现在仍然是每周六天的工作制,全国人民皆如此。

“那还是要花七十多呢。”屈场长看看四周,道:“咱们现在这么小的规模,一个月就要吃三四百的,还没算厨师和其他的花销吧。”

“没算。”

“吃的可比我们好多了。”屈场长说着举起手来,笑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感慨一句。”

杨锐笑着点点头,瞅了右边一眼,道:“梅局长之前其实也有和你一样的问题。”

“恩?是吗?”屈场长温和的看了梅局长一眼,有点找到同盟军的感觉。

梅局长的心情不好,语气也是冷淡的:“是没错,上次我和杨锐这么说的时候,杨主任给我说的话,原话我忘了啊,大概意思是,从哪来回哪去,你爱给钱就给钱,不爱给,我还不乐意要。杨主任,是这个意思吧?”

屈场长的表情大变,同样看向杨锐。

“我不是这么说的。”杨锐很是无语。

“上次我问实验进度,回话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铁局长加了一句,这次与梅局长站在了同一阵线。

屈场长再次看向杨锐。

杨锐耸耸肩:“他们理解错误。”

“那是啥意思?”铁局长抢着问。

“我们实验室很高兴有人捐助,但是,我们没有提供信息的义务,更不接受捐助方的任何要求和控制。”杨锐整理了一下语言,如此回答。

“给钱可以,不许废话。”梅局长突然有点幸灾乐祸的看向屈场长,道:“你给钱的时候,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屈场长的脸有些绿,道:“不过,我就说让实验室在有些地方节省一点,这个话没错吧。”

“这个话也不能说啊。”铁局长叹口气,指指自己,又指指梅局长,道:“我俩代表青牧和中牧,加起来投了160万,你说,我们有资格说吗?”

杨锐看着屈场长已是发飙的前兆,连忙插了一句:“我们还是很注意听取各位的意见的建议的……”

“就是从来不执行。”梅局长忽然很想笑。

铁局长则是直接笑出了声。

“你们这家伙。”屈场长气的站了起来,要不是看杨锐和铁局长都身材健硕,他直接就要动手了。

“你们这是聊什么呢,聊的这么开心。”又是两人,从仓库外面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跺脚:“这京城就是邪门啊,城里还暖和着呢,一到城外头,就冷的不行。”

“白处,邱主席。”杨锐招呼了起来,这两位也是前两天给钱的金主儿。

两人笑着寒暄两声,搓着手,道:“别杵着了,你们聊你们的,我们后面跟上。”

“我们说吃饭的事呢,实验室的自助餐,听说挺不错的。”屈场长的脸色变的很快,此时已经看不出刚才的不高兴了。

白处长听他们一说,立即想起来最近的传说,问道:“听说遗传工程实验室的自助餐,是高标准的?”

“没错。”屈场长点头。

“这一个月得花多少钱?”白处长好奇的问。

屈场长故意道:“几百块而已。”

“几百块也不少了。”

“少不少你管不着。”屈场长却是又变了脸,且是一本正经的严肃。

白处长被他说的一愣,道:“我管不着?”

“杨主任的规矩,你爱给钱就给,甭管给钱不给钱,你都没资格唠叨。”屈场长突然有种报复的快感,说出这段话以后,整个人的心情都舒畅了。

……

(本章完)

第1021章 退款?

白处长和邱主席很不高兴。

现在不讲究说有钱就是大爷,但有钱,是真的有用啊。

什么时候开始,有钱变的没用了。

两个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杨锐。

杨锐摊开手,用重复的话道:“我们还是很注意听取各位的意见的,但是,我们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理应是独立的实验室。”

白处长用了三秒钟就想明白了,他娘的,这不就是说,你管不着吗?

邱主席也想明白了,呵呵的笑着,说“不让我们说话,光要我们的钱,杨主任打的好算盘。”

“不打好算盘,怎么做得出胚胎移植。”屈场长也是呵呵的笑两声,道:“其实,千儿八百的,我们也不在乎,哪个牧场一天不吃掉个几千上万的,钱花的到位,就行了。”

他这个话,看似赞同杨锐,实际上有点挑事的嫌疑。

杨锐笑而不语,谁的话都没回答,只是泡茶,且暗自思量着。

邱主席见杨锐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是没有办法,转而和白处长说话,有意挤兑道:“都说现在欠债的牛,是真牛,你说说,创汇牛咱们是没见到,欠债牛咱们是见到了。”

这话一说,杨锐面子受损,梅局长却是更觉得不自在。

他向遗传工程实验室里,可是投了上百万了,邱主席的话要是传出去,中牧的同仁得怎么看他?冤大头吗?

不等邱主席继续说话,梅局长咳嗽一声,道:“邱主席,你投钱的时候,也没见到牛吧,怎么着,才过了两天,你就要见到牛了?你怎么不自己做一个试试,我们中牧也投一百万给你。”

中牧的级别比邱主席所在的淮西乳品公司的级别高多了,邱主席见有梅局长出头,也就撇撇嘴,不吭声了。

这时候,杨锐却是想通透了,一边给几个人倒茶,一边道:“我看这样好了,给你们七天的反悔期。从你们投钱的七天内,谁如果想反悔的话,可以把钱拿回去。”

邱主席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眉头首先皱了起来。

真有人把钱吃进去,还吐出来的?

还是一招以退为进?

“杨主任,您这是啥意思?”梅局长不等邱主席想明白,先是跳了起来,他比谁都在乎遗传工程学实验室能不能做起来。

三天以前,梅同志可是准备依靠中牧一家公司的力量,帮杨锐将这个实验完成下去。

换言之,其他公司投钱进来,其实是降低了中牧的付出。

所以,梅局长此时毫不犹豫的反对道:“给钱就是给钱了,他们给钱的时候,可都是大张旗鼓的宣传出去了,七天以后反悔,那可真是里子面子都赚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天底下有白拿钱的好事吗?”白处长冷冷的回了一句。

“你投钱之前,难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以前捐过钱?”白处长的理由也很充沛。

梅局长的气势一滞,要说他对杨锐的政策,其实也是不乐意的。

杨锐摆摆手,将几个人的目光吸引过来,道:“捐款本来就要你情我愿的。而且,这也不是一次性的事,我们的实验室,作为公立实验室,自身造血能力有限,所以,获取社会支持是不可避免的。当然,我们也会公开技术资料,回报社会,这是一个很健康的循环,没必要弄的大家不愉快。”

稍停,杨锐重复道:“自捐款七日内,有后悔的企业,可以把钱拿回去。”

“说的好听,怎么拿?”邱主席又试探了一句。

杨锐道:“你们单位提出正式的申请,行文给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我们这边给你们回执,然后提你们的钱出来。七天算到递出申请的时间。”

“你真退啊。”梅局长看傻子似的看杨锐。

铁局长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杨锐。

杨锐肯定的道:“真退,我之前就说了,我们实验室与企业之间,是需要一定的信任的,所以,我才只收10万元以上的捐款。淮西乳品公司和中牧一样,期望得到大量的高产奶牛,这是只有通过胚胎移植才能解决的难题,所以,我相信淮西乳品公司捐款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希望我们海淀区遗传工程实验室,能做起来。”

“不过。”杨锐喝了一口茶,道:“因为时间紧张,淮西乳品公司可能对我们遗传工程实验室不够了解,现在了解了,如果贵公司认为我们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或者说,你们的经营思路和发展目标有了变化,这都是可能的事。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在七天内,就将这笔钱用掉,所以,你们想要退款,也是能够理解的。”

几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杨锐。

他们接触杨锐很少,反而是熟悉了杨锐咄咄逼人的一面,少见这种有理有据的情景。

邱主席原本倒是没想过要退钱的,他也是敦促一番遗传工程实验室,没想到杨锐根本不受敦促,才话赶话的说到了这里。

现在,杨锐又变的通情达理了,却让邱主席的表情阴晴不定。

胚胎移植对淮西乳品公司来说,也不是个新鲜词,他们很久之前就知道了,而且比中牧更渴望。

如果说在肉牛方面,中国还有鲁西黄牛算是二流的肉牛,勉强堪用的话,奶牛就是一片空白了。几十年前,绝大多数的中国人甚至没喝过牛奶,自然也就不存在传统的良种国产奶牛了,而进口奶牛——自然是进口不起的,通常的做法,也就是进口些良种公牛,比如后世常见的黑白花的荷斯坦奶牛,再和国内的黄牛交配产仔,其产奶量自然是低的令人发指,全靠国内的饲料便宜来支撑。

纯种的黑白花奶牛是非常贵的,别说80年代的国企买不起,30年后的普通奶农也买不起。

也只有胚胎移植这种技术实现以后,才有大量的黑白花奶牛进入市场。

淮西乳品公司要想改良牛种,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继续进口国外的公牛,一头的价格就10万元人民币不止了,另一种,就是寻找国内的研究所,搞胚胎移植,降低引进成本——外汇还是要花的,最起码能少花一些,事实上,是少花很多。

不过,现在杨锐摆明了不受约束的状态,又是邱主席所担心的。

到时候,杨锐搞不出合用的技术,邱主席反而不担心,但若是搞出了合用的技术,却不听招呼,邱主席捐出来的10万块就等于是打自己脸上了。

“你也说是信任,总得让我们知道后事如何吧。”邱主席先不谈退钱的事,想要再争取一番。

杨锐摇头道:“你说的话,梅局长他们都说过。没办法,我也不知道后事如何,这就是科研承担的风险了。”

“你有什么风险,钱都是我们出的。”白处长嗤的一声。

杨锐看看他,道:“我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就是风险。”

“这算什么。”白处长哈哈的笑了起来。

杨锐没笑,道:“您的时间或许是不值钱,我不一样。这样好了,我将各单位的捐款人都请来,一起通知。”

杨锐返身将谷强拉了过来,道:“你知道姜志军的电话吧,让他过来,另外,给捐了款的人打电话,说有事通知。”

他还是有些摸不清这些官员的脉,不如请姜志军来对付。再者,遗传工程实验室要立一个独立的招牌,技术服务用公司就不用了。

牌坊要立,钱也不能少,才是杨锐真正的想法。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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