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第612章 你们什么档次,敢跟朕斗?

第612章 你们什么档次,敢跟朕斗?

胡如恭在一旁接言道:“张长史说的没错。

苏钢天下闻名,苏钢又是灌钢法升级而成。灌钢法就是以生铁和熟铁相夹,再铺以草灰等物,反复锻打而成钢。

苏钢是以一生铁放至炉口,来回晃动,等炉火把生铁烧化,滴落在炉中融化的熟铁里,可得钢。

只是此法要求极高,效率很低,与滦州钢铁厂的炼钢法相比,一个地上,一个天上。”

胡如恭为宁波通判时,奉胡宗宪之命,一年间为剿倭大军打造出上万只鸟铳。

炼铁锻钢,他熟。

听了他的话,张居正也很惊讶,同时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钢啊!

好钢抵十铁!

大明新军屡败北虏,尽收漠南草原,好钢打造的刀甲和火枪,是重要助力之一。

“皇上,我们去看看?”

“好!一起去看看。”

大家兴冲冲地移步到隔壁的炼钢车间,首先入目的是一个大铁架子。

不过奇怪的是铁架下面没有焦煤在烧火,只有一个大盘圆,还有八个鼓鼓的管道,通到一墙之隔的外面。

外面是一台小型蒸汽机,看到上面齿轮组,懂行的人就猜得出,这台蒸汽机不需要大力出奇迹,它就是一个字,快!

转得飞快!

铁架子上垂直挂着一个圆桶,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的。

刘建平也说得很含糊:“诸位上官,这容器的制成材料是机密中的机密,连下官也不知道。

只有本厂总工程师等一两人知道,他们时刻处在甲级保密状态,进出都有厂保卫科的人陪同护卫。”

“这么严?”

“是的,炼钢的秘密就在这材料上。”

刘建平一边说着,一边做着手势,让工人照着正常流程,炼一炉钢出来,让这些京里来的大官们开开眼。

一个满是铁水的炉子,从隔壁炼铁车间移了过来。

它由一根铁链吊着,铁链拴在厂房屋顶上横着的行车上,行车架在厂房两边墙上的轨道上,下面的人拉着铁链,转动齿轮,驱动它前后左右地直线运动。

红色的铁水倒进炼钢车间铁架子上的圆桶,大家这才看清楚,这是一个一人深的容器,铁水咕嘟咕嘟流进去,没一分钟就装满。

然后炼铁车间的铁炉,像街溜子一样溜回去了。

炼钢车间的圆桶里铁水噗噗冒着泡泡。

刘建平介绍道:“这个炼钢炉高两米,深一米六,可以一次灌进五百公斤铁水。现在开始炼钢了。”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激动人心的时刻。

一位工人一扳扳手,一墙之隔的小型蒸汽机开始工作,呜呜地作响,像是什么东西转疯了。

“这是鼓风机开始工作。鼓风机鼓动的风,从下面的八个风口吹进容器铁水里”刘建平指着炼钢炉下方的圆盘和八个鼓鼓的管道介绍道。

啊,不烧焦煤,只是吹风就行了?

在众人的疑惑中,清晰可见炼钢炉的铁水逐渐红得发亮,然后看到褐色烟雾飘起来,接着铁水剧烈地喷薄着,铁花四溅,火星乱飞,就像火山爆发一般,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过了半个小时,鼓风机的声音慢慢静了下来,铁水也肉眼可见地变暗。

这时工人们上前去,用长杆铁钩推勾着炉子,像倒茶壶一般,把铁水,不,现在叫钢水倒了出来。

或制成薄板。

这些薄板送到枪炮厂去,用机器卷成一个圆筒,再溶焊缝隙,就是一根枪管,再用镗孔机床镗光滑,一杆滑膛枪就成了一半。

或做成钢锭,要打造钢刀也好,制作钢制零件也好,重新融化再流入模具就好了。

也有机器厂定制大型钢铸件,它们把模具送过来,安在这里,钢水直接灌进去,再进行排气处理,得到一件初级铸件。

等到钢水冷却,一张张薄钢板出现在众人面前,它闪动着与铸铁不一般的灰白冷光,众人才意识到,这么吹了半个小时气,就炼成四五百公斤的钢?

太容易了吧!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刘建平身上,他双手一摊,“诸公,不要问我,这个天大的机密,我也不知道。”

杨金水敬佩地看了朱翊钧一眼,皇上果真是天命之人,上苍居然传授这等利国利民的天机。

朱翊钧淡淡一笑。

原理很简单,就是吹氧炼钢法。

往铁水里吹氧气效果最好,不过现在没有办法制氧,吹空气也马马虎虎。

铁水得到氧气补充后,不需要焦煤加热,自己从一千三百度升温到一千六百度,在这自加热过程中,燃烧了许多杂质。

刚才腾起的褐色烟雾,是最先被氧化的锰和硅。接着是铁水里的炭被氧化成二氧化碳。炭含量少到一定程度,铁就成了钢。

这个吹氧炼钢法有个天大的机密。

一般铁矿石里的磷含量高,炼出来的钢含磷也偏高,会变得很脆。

现在没法筛选含磷低的铁矿石,只能在炉壁内衬用石灰石,保持高碱性,与磷产生化学反应,自然脱磷,进而能炼出一炉合格的好钢来。

朱翊钧为什么知道这些?

此前说过,资深公务员在大学毕业后,进某家大型机械厂工作两年才上岸的。

那是一家有自己炼钢厂的大型央企,进厂实习就是到各个分厂接受培训教育。在炼钢厂培训实习时,听那里的技术员和工程师聊炼钢的历史时,谈及过这些典故。

带着疑惑,众人继续参观。

一样的大会堂,不过滦州钢铁厂因为工人要多得多,豪气地修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大会堂,东南西北各一个,中间是一个很宽敞的广场。

生活区是一排排的房子,就像田间一样整齐。

其中最新修的四栋家属楼,更是壕到到没朋友。

六层楼,一层三个单元,一个单元四套房,每套三房两厅。每间房都有对开的窗户,窗户上安的都是玻璃,阳光照进来,房间里到处都是亮堂一片。

有主次卧室、客厅、餐厅、厨房,还有厕所。

厕所啊!

嗯,刘建平称它为卫生间。

连内阁总理张居正都忍不住溜达着进去看看,陶瓷的便盆,直接通到墙外的铸铁污水管里。

门边还有一个陶瓷水盆,上面有个铸铁水龙头,一开里面哗哗流水出来。

张居正、张学颜、胡如恭、还有十几位官员排着队去拧那个水龙头,就像小孩子得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玩具。

朱翊钧扫了一眼,在厨房找到了一个水龙头,拧开后,哗哗水声又引得张居正等人在这边排队.

刘建平介绍说,这叫自来水。

自来水?

这名字恰如其分。

刘建平继续介绍道。

厂子里新修了一个自来水厂,把滦河干净的河水引进池子里,加石灰石粉杀毒,静置再过滤,然后用蒸汽机水泵,抽到三十六米高的大水塔上去。

六层楼才十八米高,自来水轻轻松松就上来了。

这四栋家属楼,每栋楼七十二户,四栋合计二百八十八户,优先住的都是年度优秀工人、九级工、总工程师和副总工程师,

多余的空房子,这才安排厂长、副厂长等管事,住进去四十多户。

这些工厂真是太土豪了!

随行的七八品官,心动不已。

哪里做官不是做啊?

这工厂里薪水不低,待遇又好,还有这家属楼,安着玻璃窗户,有自来水的厨房和卫生间,内阁总理张相都羡慕啊。

唉!当初太府寺、少府监从国子监和低级京官里选录工厂管事,自己还不屑一顾!说穷乡僻壤,坚决不来。

现在后悔了,想来也来不了。

接下来参观商店,戏院,卫生所,学校。钢铁厂除了设立小学和中学两所子弟学校外,还设立了一个技术学校,专门培养技术工人。

中学里有一个大大的操场,跟西山军官学院的操场一样大,不仅每年在这里举行运动会,还可以举行蹴鞠比赛。

据刘建平介绍,开滦数百家工厂,成立了上百支蹴鞠队。

只是工人识字少,很多人觉得蹴鞠二字难写难念,于是就改叫脚球,还组织了开滦脚球联赛,几经淘汰合并,最后优选出三十六支球队,轮流捉对比赛。

滦州钢铁厂去年拿到了开滦足球联赛的冠军。

也是去年,杨金水请得皇上御笔,脚球改为足球,联赛也正式更名为开滦足球联赛。

看着空旷绿茵的足球场,还有周围一圈的跑道,随从官员又忍不住羡慕嫉妒恨。

我们以前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开滦藏着一群土豪啊,壕无人性,壕到没有朋友,深在滦河无人知!

转了一圈,张居正忍不住感叹:“皇上,这工厂吃住穿行,自给自足,完全是一座城,臣也去过不少城,感觉一般的府城,还比不上这里。”

这里的工人和家眷们,跟开平煤矿一样,对朱翊钧有着真诚、朴质的感情,非常爱戴和崇敬。

他们安静地站在路边,焦急又激动地等待着。

等朱翊钧一行人走过来,都会兴奋地鼓掌,激动地高呼“皇上万岁!”

朱翊钧应对这种场面,太游刃有余。

看到老人,就攀谈几句。

问他高寿,家里有多少子女儿孙,祝他儿孙满堂,寿比南山、福如东海,把老人家欢喜得眼泪水直流。

看到小孩子,上前去抱起来,掏出糖块给他吃。会说话的小孩问他几岁了,有没有上托儿所?

朱翊钧超时代的平易近人作风,直接点满的天赋魅力,让旁边的工人和家眷无不为之倾倒,各个激动得又跳又叫,好几个人激动得昏厥过去,被紧急抬到一边,由随驾御医救治。

看着和蔼可亲的皇帝陛下,工人和家眷心里的忠诚和爱戴指数蹭蹭往上窜。

张居正看着站在工人和家属人群里,被众星拱月的朱翊钧,心情复杂。

到此时他才明白,胡宗宪、谭纶巡抚九边,戚继光编练新军,逐渐尽收兵权,只是明棋,至关紧要的暗棋是这里,开平滦州,太原上海。

皇上在这里,通过杨金水等人,重新打造了诸多“新城”,它们完全是一个新的社会。或许它们就是皇上所说的新生产力和新生产关系。

又或许,皇上一直心心念的新大明,将从这里开始!

下午,朱翊钧带着张居正等人在食堂里跟工人和家属们一起进餐。

晚上,在大广场上点起二三十堆篝火,举行联欢晚会。

朱翊钧率先上台去,拎着铁皮大喇叭,高声唱了起来。

这一次他不唱《梅花三弄》,改了一首。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咳咳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啊,说走咱就走啊!”

朱翊钧在台上唱得慷慨激昂,颇有我局第一麦霸的风范!

从今天开始,朕要做大明第一麦霸!

下面的工人和家属们听得哇哇叫好,掌声如雷。

第二天下午,东巡队伍离开滦州钢铁厂。

坐在马车里,从车窗眺望逐渐远去的钢铁厂,张居正忍不住感叹道。

“皇上对这些工人们,真是优待有加啊!”

朱翊钧笑着答道:“朕当然要对他们好,他们是强国富民的主力军。我们国强民富的梦想,主要靠他们去实现了。”

张居正也笑了。

皇上,你对他们如此推食解衣,完全是把他们当自己的心腹嫡系来培养。

此前,天下人都被你蒙在鼓里,都没有察觉到你在这里,还藏着一支足以颠覆天下大局的势力。

朱翊钧心里呵呵一笑,我当然要对他们好,他们都是工人,是大工商业主的死对头!

别人还需要摸索着过河,我直接从桥上过河。

那些工商业主什么德性,我是知道的,得意便张狂,也要防你们一手。

工厂这边稳了,接下来就是利用重新清丈田地、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缴税等机会,把农村争取到自己麾下。

大多数人都站在朕的这边,你们什么档次,敢跟我斗?

(本章完)

617.第613章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第613章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从滦州钢铁厂出来,东巡队伍没有去滦州府治卢龙县城,而是调头南下前往乐亭,那里有一处港口,葫芦港。

那里不仅是京畿大港,还有一个北方最大的造船厂,葫芦港造船厂。

路上在驿站休息时,张居正发现远处有上千民夫在野外忙碌施工。

他转过头来,好奇地问胡如恭:“胡抚台,那里是在施工营造什么?”

胡如恭右手搭在额头,张望看清楚了答道:“回张相的话,那里在修建滦大线南支线。”

“滦大线?”张居正脑子闪过无数的信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又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想了一会,实在想不出来。

身为内阁总理,要处理的大小事宜太多了,一抬头看到了张学颜,挥挥手,把他叫了过来。

“子愚,滦大线你有听过吗?老夫记得内阁某个题本里有提及过。”

张学颜想了想答道:“张相,是兵部接到一个题本,直隶铁路公司申请修建铁路大通线和通滦线,后来改成了滦大线,其中还有一段分支南下葫芦港,叫南支线。

此事归兵部管,谭尚书在内阁会议上提了提,你答说此事无关紧要,兵部核复即可。”

一点拨,张居正全想起来了。

“铁路,对,大沽经天津到通州的大通线,后来延伸到京师南部,改叫京大线。通滦线,改成了滦大线。

动作这么快?老夫记得兵部批复没多久啊。”

“张相,”胡如恭解释道,“直隶铁路公司是工商联牵头成立的,少府监占了大股份。有钱,做起事来特别快。”

“铁路?开平煤矿里运煤的那个铁轨车。这可是从大沽到滦州啊,用马拉?”

“是啊,港区、矿区用一用还行,可是几百里全用马拉,何必修铁轨。这件事在京师坊间传为笑话,说修铁路是脱裤子放屁。”

张学颜的话让张居正眉头紧皱。

不对,皇上和杨金水,多精明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傻,没事往河里丢钱玩?

要是以前,张居正还想不到这里面的关窍在哪里,可是经过丰润羊毛呢绒厂、开平煤矿、滦州钢铁厂实地参观后,他开窍了,灵光一闪,想明白了。

“老夫知道了。”

张学颜一愣,“张相,你知道什么了?”

“皇上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主。他暗地里叫杨金水组建直隶铁路公司,火急火燎地修建这两条铁路,肯定是钦天监的蒸汽机,有新玩意出来了。”

“新玩意?”张学颜也听出意思来,“张相,你说是钦天监把蒸汽机改在架子上,装上轮子安在这铁轨上?”

张居正还没来得及回答,胡如恭一拍手掌,“张相,张长史,你们这么一说,下官觉得没错了!

此前我们谁能想到,烧水的锅,还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要不是我们在几家厂矿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钦天监那些神人,能把蒸汽机造出来,肯定能把它造小了。只要能把动力解决了,车厢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我的个乖乖,不敢相信啊。真要是有那么一天,蒸汽机喷着气沿着铁轨,拖着长长的车厢,在这燕北大地上行走。

我的乖乖,真是不得了。”

张学颜也赞叹道:“是啊,那蒸汽机虽然跑得不快,但是力气大啊,十节车厢说走就走。到时候人和货可以装。

跑得没有马快,可它只要有煤有水,可以不眠不休地一直跑下去啊。”

三人并站在驿站外面的平地里,看着远处。

阳光下天气有点热,地面的热气上升,一眼看过去,光线在热气中曲折,让远处的景象恍惚迷离,像是现实,又仿佛在梦幻。

巧了,在驿站房间里休息的朱翊钧和杨金水,也在讨论着铁路和火车。

杨金水递上一杯热茶,“皇爷,茶水刚刚好,请你润润口。”

朱翊钧接过来,轻轻抿了两口,放到茶几上,“金水,京津铁路和津滦铁路开修了吗?”

杨金水愣了一下,但他机敏,马上反应过来,皇上指的是京大和滦大铁路。

“回皇上的话,兵部的批文一下来就开始修建了,一点都不敢耽误。”答完后杨金水又补了一句,“京津线,津滦线,皇上改的好。”

朱翊钧看了他一眼,“大沽到京师就叫京大线?朕的规划里,有京师到大同的铁路,那个才叫京大线。”

“奴婢明白了,以后这铁路线的名字,请皇上钦定。”

朱翊钧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铁路要加紧修。以前钦天监虽然有黄道林等众多能工巧匠,但是一盘散沙,十分力用不出三分来。

现在好了,东垣郡王世子朱载堉出掌钦天监,没一年就把钦天监管得井井有条,几个研究所也不是各自为战,终于知道遵行朕一直在强调的协同作战。

黄道林得以全身心,带着机械所蒸汽机车组几十名工程师,投入到蒸汽机改进上。进展很快,明年就能有原型机出来了。”

“奴婢听说,皇上给了黄道林不少指点,还御笔亲绘了草图,帮他们解决了好几个关键性难题。”

“他们非要把这蒸汽机车叫世子机车,朕驳了,好像朕当了一辈子世子一样。

朕给取了一个新名字,就叫‘燕山’,第一台就是燕山一号,第二台就是燕山二号,型号也叫燕山甲型。”

杨金水笑了,“皇爷取得名字,燕山,好听,那就没错了。皇爷,这位东垣郡王世子,确实有大本事,他精通乐律、数学、天文,皇上委他领着钦天监编写新万年历,是人尽其才。”

朱翊钧哈哈一笑,笑完后感叹道,“朱载堉的经历,也是让人唏嘘啊。”

“皇爷说得没错,朱载堉十五岁时,其父东垣郡王突然获罪,朱载堉大感不平,筑室独处,潜心治学,才有此成就。”

杨金水说的是郑藩的一段公案。

第三代郑王,郑康王朱祐枔去世无子,本来按序应以朱祐枔三叔盟津懿王朱见濍之子朱祐橏嗣郑王,但因朱见濍有罪已废,朝廷故而立朱祐枔四叔东垣端惠王朱见之子朱祐檡为郑王,是为郑懿王。

嘉靖六年,朱祐檡第四子朱厚烷继郑王位。

嘉靖二十九年,朱祐橏要求复郡王爵位,怨恨郑王朱厚烷不为他上奏,于是上疏朱厚烷四十条罪行,以叛逆罪告发。

世宗下诏以驸马中官聆讯,复报并无叛逆罪,但有以治宫室名号拟乘舆的罪行。

世宗大怒:“朱厚烷不理朕劝告,在郑国中骄傲无礼,是大逆不道。”于是朱厚烷被贬为庶人,禁锢凤阳。

朱祐橏举报有功,复盟津郡王,暂摄郑藩事。

上次宗室大清理,朱祐橏等郑藩上下十几位郡王、镇国将军被查出大不敬、大逆不道等大罪,连同郑藩一并被除国。

顺带着查出朱祐橏诬陷朱厚烷一事,朱厚烷被赦免。只是郑藩被除,郑王也改封给朱载尧。

于是朝廷下诏,朱厚烷被改封东垣郡王,算是继承其祖父的爵位。

父亲朱厚烷被平反,朱载堉欣然接受邀请,出任钦天监监正。

休息半个小时,东巡队伍继续前行。

朱翊钧和张居正依旧对坐在马车里。

“皇上,臣这次随驾东巡,从丰润到开平,再到滦州,已经是大开眼界。也深刻领悟到皇上此前说的,发展经济是一切的基础。

发展经济,臣自觉不如杨金水。不过臣身为内阁总理,却在考虑一件事。”

“何事?”

“皇上,滦州富足如此,太原、上海,还有其它重点发展的工商要地,以后必将挑起大明经济和税收的大梁。”

朱翊钧点点头,没错,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只是这些地方,或府或县,按律都归本地布政司管辖,内阁和户部不该插手。可是这几地一举一动,都牵动国计民生。

皇上此前常说,全国上下一盘棋,臣身为内阁总理,做梦都想着如何下好这盘棋。只是这棋子用起来,不顺手啊。”

朱翊钧哈哈大笑,“朕知道张师傅的忧虑,担心这几地的财税被布政司过一手,会被刮走几成油水,实在是舍不得。”

“哈哈,皇上说得没错,臣确实有几分不舍。

除此之外,臣还担心这几地归布政司管,总会有人利欲熏心,视这几地为肥羊,胡乱下手。到时候扰乱了这几地的政事,耽误几地工厂的日常,反倒麻烦了。”

朱翊钧脸色一正,“嗯,张师傅此虑,说到点子上。地方上有些官吏,总是胆子很大,尤其是见到钱了,可以胆大包天。”

他侧头想了想,“张师傅,此前地方有府、县之外,还有直隶州和散州。直隶州隶于京师或省布政使司,地位同府,散州隶属于府。

朕进行地方改制,把直隶州和散州全部革除,编并入各府里。现在我们可以再设直隶州,只是这直隶州级别可以往上升一升。

知州官阶同布政司右参议,财政税赋直接归户部管辖.但行政由布政司代管,人事铨政由布政司提名,但是必须得吏部和内阁批复。”

朱翊钧把直隶州设计为计划单列市,行政级别为“副省级”。

财政上直接归中央管辖,同时赋予经济管理方面一定的自治权,行政等方面一并由布政司统筹管理。

张居正听出里面的玄机,仔细琢磨了一下,可行又好处多多。

不过他想得更多,斟酌了一会,张居正抬头对朱翊钧说道:“皇上,臣觉得可在此基础对地方官制再改一改。”

“如何改?张师傅详细说一说。”

“皇上,臣想着府之名,有戎政府,有应天府和顺天府,地方设府,会让人误会混淆。臣建议不如改为郡。

省、郡、县。

再设州,分直隶州和散州。直隶州,实为一郡,却直隶内阁,财政、行政、铨政等一并等同布政司,知州官阶也等同布政司。

至于散州,实为一县,却财政直隶于布政司,知州官阶等同郡同知,其余行政、铨政委托本郡管理。”

朱翊钧愣住了,张师傅,我只是搞了个计划单列市,你却把直辖市和省辖市搞出来了?

“张师傅,你这样设计,可有什么讲究?”

“皇上,上海、滦州、太原这样的大肥肉,内阁肯定是要吃到肚子里去。只是总不能好处中枢全拿走,不给地方留吗?

臣想着,经济次一点的,比如太仓、昆山、江阴、南海等县,改为散州,直接归布政司管,让他们在搞活经济方面,也有几块好田地施展。”

张居正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朱翊钧。

是啊,滦州、上海、太原等直隶州,是中央搞活经济的试验田和火车头。但是总得也给各省留几块肥沃好田,让他们做试验田,搞活起来做小火车头。

朱翊钧点点头:“张师傅的想法很妙,中央吃肉,各省总要喝点汤。”

张居正也笑了,“皇上英明,一眼就看穿臣的小心思。”

朕当然看穿你的小心思,你建议设直隶州,它们经济实力强,税收高,一举一动影响国计民生,直接归内阁管,你当然开心了。

更重要的是,直隶州下面直接管着几个县,地盘不大,设知州足够了,总不会几个县还要设个巡抚吧。

按照现在的官制,知州归内阁管,巡抚直接归朕管。

张师傅啊,你心里那几颗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朕的脸上来了。

朱翊钧笑了笑。

这种算计他不会放太在心上。

还是那句话,自己权力放得下去,也拿得回来。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己会想办法把直隶州从内阁手里抠出来,再加一顶官帽子管着它。

“朕觉得此建议稳妥,张师傅就去操办吧。朕唯一担心的就是地方府改为郡,有些人会不满意。

有些人总是有自己的想法,你不顺着他来,他还很生气。”

张居正有点莫名其妙,还有这样的人?

不过叫郡还是叫其它,他不是很在意,只要自己的这个地方官制小改能顺利落地,叫什么都无所谓。

“皇上,那就先把风声放出去,听听他们的意见呗。如果他们觉得郡不好听,有什么新的想法,我们且听听。”

“好,且听听,要是中听又中肯,我们就采纳。”

正事谈完,张居正看着对面神采奕奕的朱翊钧,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透。

“皇上,臣心中彷徨,有件事憋着心里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严肃的神情,挥了挥手,“张师傅,你我君臣之间,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直说无妨!”

张居正咬咬牙说道:“皇上,臣觉得杨金水权柄太重,恐有尾大不掉之患!”

朱翊钧脸色瞬间变得冷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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