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死士

符箓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脸上表情略带几分疑惑,转身走回来。

“长史……”他皱着眉,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对祝余说,“我家大人有一件金丝软甲,过去在外行走,必然会穿在身上,从不离身的……

怎么今日竟然没有穿?该不会是被人给……”

“没丢,”祝余打断了他的猜测,指了指自己,“在我这里。”

符箓恍然大悟,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大人他向来吉人天相,又有功夫有体魄。

以长史您的体格儿……若是没有那软甲护着,遇到今日这状况,保不齐小命儿就……

哎呀,呸呸呸,我这说得什么浑话!长史和大人都长命百岁!”

说罢,他好像是怕自己多说多错似的,赶忙扭头钻出了大帐,到外头去守着,顺便看看情形如何。

祝余知道,符箓其实是心疼陆卿的,毕竟那软甲若是穿在他身上,司徒敬这一剑就刺不穿他的胸膛,自然这会儿就平安无事。

只是他又心疼主子,又不能因为这种事去迁怒责怪主母,甚至还怕因为自己方才那没眼力的一问,引得祝余自责内疚,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态了。

祝余这会儿也没有了力气,瘫坐在地铺旁边,扭头看看已经昏睡过去的陆卿,微微叹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番连惊带吓,祝余的精力和体力都有些撑不住了,她昏昏沉沉地用手撑着头,支在自己腿上,阖眼小睡,但心里毕竟不那么安稳,没过多久便又骤然惊醒,抬起头听一听大帐外头有没有什么动静。

隔着大帐门口的帘子,她隐约看得见符箓那格外魁梧的身影,想到有他守在外头,祝余惊醒那一瞬间狂跳的心也终于重新安稳下来。

忽然,祝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

她方才注意力都在外头,冷不防被碰了一下,着实吓了一大跳,差一点一下子蹦起来,慌忙回头看过去。

陆卿已经醒了,尽管只是昏睡了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功夫,他看起来可比方才有精神了不少,至少眼皮能睁开,眼睛里面也终于又有了光亮。

“你现在感觉如何?”祝余一看他醒了,赶忙小声询问。

“死不了。”陆卿看着祝余,把她打量了一番,见她全须全尾,眼中有了淡淡的笑意。

“怎么会被司徒敬误伤了?”祝余问。

“同长史学的,”陆卿低声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恐怕不够,总得有点人情亏欠才好。

所以,干脆让他亏欠个大的。”

祝余一愣,然后才想起这话的确是自己说过的,就是在司徒敬的亲兵毒发,差一点伤到自己的那天晚上。

“真是胡闹!”没想到陆卿竟然会把这话拿到这个时候来说,祝余只觉得一股火腾得就涌了上来,“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命开这种玩笑!

这一次是你运气好,那一剑从心肺之间穿过,并未伤及要害,若是偏上那么一点点,除非你那师父师弟真的有到阎罗殿从生死簿上往下划名字的能耐,否则我是无论如何没法子把你的命拉回来的!”

这一动气,方才被强压下去的恐惧和担忧,瞬时化作了一种委屈的情绪,逼红了眼眶。

祝余眼睛湿润润的,生气地瞪着陆卿。

虽然内心里她倒也觉得,陆卿不会做出这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的话,方才估计是终于活过来了,所以又有精神调侃自己而已,但就是忍不住生气。

过去每一次和祝余斗嘴,总是有来有回,祝余虽然从来不会主动表现出攻击性,但每一次被挤兑,又都能够反唇相讥,不落下乘。

陆卿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她竟然真的生气了,眼见着泪光就在眼眶中若隐若现,满眼都是对自己方才那话的气恼,这让他愣了一下,眼神软了软,方才因为流血而发冷的周身这会儿似乎也暖了起来。

他这会儿还有些虚弱,只能微微抬了抬手,用手指去碰了碰祝余的手。

“是我玩笑开过了头,”他轻声说,“别气。”

这会儿陆卿的声音和平日里还是差别很大的,没有那种中气十足和气定神闲,更多的是虚弱无力。

听他用这样的声音,说这样的话,祝余方才的那一股子邪火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家把最宝贵的金丝软甲给了自己穿,现在受了伤,自己还要跟人家赌气,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你别说那么多话了,闭上眼睛,养养精神,快点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陆卿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倒也真的睡着了。

又过了许久,大帐外头又有了动静,似乎有人来,符箓不慌不忙迎上前,一阵嗡嗡的说话声,之后他便挑帘进来,对祝余说:“长史,司徒将军来了,让我问问您,这会儿方不方便他进来看看大人的情况。”

一听是司徒敬来了,祝余也略略松了一口气,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他能过来确认陆卿的情况,说明大营里的乱子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了。

她对符箓点点头,站起身来,司徒敬从帐子外头进来,一看陆卿躺在地铺上面无知无觉的模样,面色有些难看:“御史大人他……”

“已无性命之虞。”祝余没打算在这件事上蒙对方,照实说,“那一剑并未伤及心肺,但仍需修养上一些时日。”

“那是自然。”司徒敬表情肃然,眼中的自责根本掩藏不住,“今日之事——”

祝余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将军中了迷烟,这本也是无法避免的,好在大人吉人天相,那些无心之失将军也无需再提。

大人若是这会儿醒了,也肯定会这么说的。

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司徒敬感激地冲她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虽说因为那迷烟,让一些弟兄受了无妄之灾,有一些伤亡,但比起中了那伙贼人的圈套来讲,损失已经算是很小了。

尤其是和你们同来的那位神医,的确医术了得,有他帮忙配的解药很快就把被魇住的人都给唤回了神智,这会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只可惜,那个所谓高人口中一直都暗藏剧毒,在被我们生擒之后,二话不说便咬破药囊,当场气绝。

我们揭了他的面具,发现他的整张脸都是密密麻麻的伤疤,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

(本章完)

第155章 不对劲

祝余有些惊讶,但她并没有再打听更多,毕竟这些事情由她来问,名不正言不顺。

得知了陆卿没有了生命危险,司徒敬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大营里面只是扫平了那一伙贼人,需要他出面处理的事情还很多,他本来是想说让陆卿在营中休养,不过这个提议很快就被随后钻进来的严道心拒绝了。

“司徒将军还是处理好营中事务吧,人我带回去慢慢调养。”严道心也没和他客气,“还请司徒将军准备一驾马车,我们好把人送回驿站。”

司徒敬自然不能拒绝这样的要求,他本就对陆卿心中有愧,眼下也没有办法做别的弥补,赶忙叫人把营中最宽敞的马车赶过来,又叫人在里面铺了几床被子,符文符箓小心翼翼地把虽然清醒过来,但依旧虚弱的陆卿抬上车,一行人离开大营,赶回驿站。

“那个副都指挥使,叫周邝的,怎么样了?”走了一半,祝余才忽然想起来问符文。

符文鄙夷地哼了一声:“他想跑,被我给捉回来了,现在就押在禁军大营里,司徒将军让他的亲兵守着。”

“怕别的禁军有人偷偷放了他?”祝余文。

符文乐了:“长史说笑了!他干了这种龌龊事,差一点害死了全营的弟兄,这会儿要是让禁军的人看守着他,保不齐他会不会过不了今夜就被人大卸八块儿。”

祝余觉得这话还真的是有道理。

虽然说那个红发碧眼鬼头面具底下的人明显是不知道哪里豢养出来的死士,这会儿已经自尽,也没法再问出什么来,至少这个跟人家内外勾结的周邝活捉了,总还是能问出点东西来,回头跟上面也好有个交代。

就这么一路回到驿站,祝余虽然能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却终究不是行医之人,回到驿站安顿好陆卿之后,连忙叫严道心又给陆卿号了脉,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

“怎么样?”祝余在严道心查看陆卿状况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等看到严道心愁容满面地皱着眉坐在床边瞪着陆卿,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伤得很严重吗?

你为什么……那种表情?我在禁军大营里的时候检查过,那一剑并没有伤及心肺……”

“是啊,所以我才发愁呢……”严道心重重叹了一口气:“都说祸害遗千年,我原本还不信,这回信了!

这厮是真的很难弄死啊!这么一剑刺进胸口里,还是左胸口,竟然就把要害都给避开了!

看样子之后这几十年,我想要躲开他这个累赘都很难了!”

祝余听完他这一番话,才终于明白了严道心的意思,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面倒也彻底踏实下来。

虽然认识严道心的时间还不长,但这段时间他的能耐祝余也算是结结实实见识到了。

她也是回到驿站之后才知道,原来严道心很快就配出了那毒物的解药,并且通过符文送出来的那块腰牌确认到,那毒是在制作假腰牌的过程中,用毒汁淬火,将毒一层一层完全浸透到腰牌当中,让有机会拿到腰牌的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中了毒。

能够在腰牌上动手脚,自然不是大营外面的人能够做到的,为了能够用大营中的“里应”引大营之外的“外合”现身,严道心才一直谎称没有配出合适的解药。

而那些被他治好的禁军兵士们则留在驿站里面。

之后解药送入大营,偷偷加在饭食中给全营将士们吃下去,从过去的真中毒往外送人,变成了有目的的每天有人“中毒”之后出营待命,为的就是最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给那一伙歹人来一个“里应外合”。

而严道心高超绝伦的解毒手段,就为了这大计,不得不委委屈屈被埋没了。

陆卿这会儿是醒着的,回到驿站之后,又被严道心喂了一回药,精神照比在大营里的时候已经好得多了。

他眼见着严道心的一番话,差一点让祝余白了脸,垂在床边的手微微抬了抬,似乎想要搭在严道心的手腕上:“我现在是伤着呢,但是你再不好好说话,我照样能把你命门掐死。”

严道心嘿嘿一笑,大大方方把手腕伸过去,抓起陆卿的手搭自己手腕上:“来吧,别客气,这条命给你,你现在就掐死我!

你听听你自己那说话的动静,说个话都虚,就省省力气,等好利索了再威胁我吧!”

说完,他扭头又对祝余说:“你这几天最好时时刻刻盯着我点儿,我怕我忍不住在这厮的药里头加巴豆!

我让他一边养伤,一边每天拉到脚软,看他还怎么叫嚣着要捏死我。”

祝余这会儿心里踏实多了,再听严道心这话,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想起陆卿还真有一副药,符文符箓在楼下正煎着呢,便起身打算过去看看。

才一站起来,她就两眼一发黑,打了个晃,手扶住一旁的圆桌才稳住身子。

“你回去歇着吧!”严道心朝窗外看了一眼,“这会儿天都要亮了,你昨天夜里折腾得可不轻。

回房睡一觉,我跟你保证在你睡觉这段时间里,绝对不往姓陆这厮药里放巴豆!

快去吧!快去吧!”

祝余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这会儿一切都尘埃落定,不再危机四伏,她就没有逞强,点点头,拖着发沉的两条腿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严道心等祝余出了门,扭头伸手在陆卿眼前晃了晃:“人都走了,把眼神收回来吧!”

陆卿转过头来,瞪了严道心一眼。

“怎么?被我瞧出来,恼羞成怒,拿眼睛瞪我?”严道心撇撇嘴,“你家祖传的金丝软甲,当初皇帝从你家老宅里带出来,等你大了才郑而重之地交给你。

过去只要外出,你必定将它穿在身上,以保万全。

这一次,你倒是说说看,怎么那软甲就偏巧穿到你这位‘长史’的身上去了?

你就这一次没穿软甲,偏偏还中了一剑,运气好捡了一条命回来,我都没见你有个后怕,方才倒是看人家站起来打个晃,眼神都不对了。

你这个人,不对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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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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