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故友重逢

“你放心的下家里那么多孩子?”

见李源答应的真诚,秦大雪反倒过意不去了,看着他问道。

李源看着屋顶报纸糊的顶棚上,细小的铅字写着某某某的罪状,笑了笑道:“老大今年十六岁上高中了,已经和我差不多高,身手还相当不错,为人处世也很成熟,甚至比我还好些。我不大耐烦和不喜欢的人多废话,他倒是有些温润如玉交友满天下的意思。

老二今年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也六七岁了,都在一个学校里念书。这两年港岛的社会环境大大好转,再加上老大已经能独当一面,所以可以放心了。

也就小七需要多照顾一下,有秀姐在,问题也不大。”

秦大雪笑道:“汤圆打小看着就是人精,现在看来是更出色了……瞧你满脸骄傲的模样。”

李源哈哈笑道:“那当然,何家那位老鬼,见天打我儿子的主意,想哄过去当上门女婿,怎么可能?”

秦大雪感兴趣笑道:“说说,说说,怎么回事?”

李源便将何家那位的信息透露了些,然后道:“他女儿是二房太太生的长女,和汤圆从幼儿园时就一起读书,跟另一家船王家的小丫头一左一右护着汤圆,不许别的小姑娘靠近……一直到现在。不过读初中的时候,曹家很生气,把他家姑娘送去美国读书了,何家那个老鬼差点没把大牙笑掉。现在何家露脸的活动,都会让他女儿邀请汤圆一起参加。”

秦大雪乐不可支道:“有意思!不过,何家看重的可能不止是汤圆。你的医术在港岛上流圈子里估计已经不是秘密了,越是有钱人越怕死……我男人可真厉害啊!只是这家人居然靠赌业发家,不是良善人家啊。”

李源笑道:“有没有何家,那边都是赌业圣地。当然,我和那位赌王,也不会有什么交情。”倒是可以提供一些“医疗”服务,“帮”他活到九十八岁。毕竟,人家本身就能活到九十八……

李源又好奇问道:“伱没有向曹老推荐过我么?”

秦大雪摇头道:“我没有,这种事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不过芸姐提过一嘴,好在曹老婉拒了。不是看不上你,老人家也是担心麻烦。她那个级别看外面的医生,需要考虑相关人员的想法。还要经过相关人员的重重审查,祖宗八辈都得查清楚,还得签下责任书……曹老怎么可能这样兴师动众?

我是真心佩服曹老这样的人,可以看得出,对生死看的很淡。她和丞相一辈子伉俪情深,堪称人间夫妻的典范。但丞相病逝后,曹老并没有伤心欲绝。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他们好像已经超脱了对死亡的恐惧。

你知道么,丞相生前专门留下遗嘱,遗体要解剖,作医学研究用,说这是他为人民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后来很多人不同意,情绪很激动,还是曹老一锤定音,说要遵循丞相的遗愿。不仅是丞相,她将来故去后,也按此例办。

只是遗体解剖后大家才发现癌症已经转移到几乎所有器官了……难以想象,老人家生前遭受了多大的痛苦,那样一个伟岸的人,最后体重只有六十斤。

但曹老还是没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多哭,让我们把精力保存好,多做于有益于人民的事。

她说,不论是窃窃自喜,还是沉溺于悲伤,都是非常不值得,也没有意义的事。

灵车过长街的时候,她也让车走的快些,说外面太冷了,冻坏百姓可不行。”

李源点了点头,面色庄重道:“我一直觉得,有些话是空调子,是大话,假大空的让人恶心。也见识过很多人喊着高尚的口号,但做的却是腌臜下作的事。直到和这些伟大的人有了交集后,才知道他们之所以是伟大的人,就在于此。这个民族能从无尽深渊里爬出来,站起来,也在于此。”

沉默了稍许后,他仿佛又回到了人间,认真的看着妻子道:“不过我这辈子是不指望成为这样的人了,只能做一些有益于国家的事。另外,我其实也不大想让你成为这样的人。牺牲太大,付出太大,对自己,也太苛刻。老婆,你说是不是呀?”

秦大雪俏脸晕红,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里,春色盎然,她不解的看着李源道:“你是怎么做到,在说这样严肃的话题时,还能胡乱捣乱的?”

李源嘿嘿笑道:“我是在挽救一个有趣的灵魂!老婆,我觉得咱们还是做平凡些的俗人就好。当然,力所能及能做的奉献咱们都做,一点不偷懒,可也别把自己架上神坛了,脱离了地气。人生一世不容易,谁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相遇?所以,我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进入你的人身。”

秦大雪哭笑不得的闭上了眼,虽然当下的生活和她曾经的志向和设想全然不同,完全被这坏人给带歪了路。

但是,她觉得,这样兴许也挺好……

……

“男人就是这样,昨天还甜言蜜语,今天就要去小老婆的家里看望……怎么说,那边也是老丈人丈母娘?”

第二天,得知李源要去聂家拜访,秦大雪气笑说道。

李源整理着衣裳,理直气壮道:“这不是得给港岛那边报个信儿,就说这边形势紧张,短时间内走不开,让老大照顾好家里嘛。至于老丈人……哼哼,想多了,我与聂远超势不两立!我的老丈人叫秦三柱!”

秦大雪哈哈笑道:“去你的!让人家知道你给人家姑娘看病,看的外孙女都出来了,老聂家还不扒了你的皮?我可告诉你,她家老人也是跺一跺脚地动山摇的大人物,收拾你轻而易举。”

李源嘿嘿笑道:“知道不了,小七登记在秀姐名下,抵死不认,谁也不能诬赖我!我和聂远超真不大对付,那老小子看着朴实低调,骨子里还是有王侯将相那一套,不大看得起人。当然了,高门子弟大多如此,人性使然。但我也不会惯着他,等他快闭眼的时候,再让小七和她姥爷打擂就好。”

秦大雪叹息一声道:“老人家何尝不是因为看到这种现象,才大动干戈的?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李源抚摸了下妻子的额头,道:“人类社会,永远成不了乌托邦。社会大同,只是美好的梦想。但是,只要正义的力量始终大过歪门邪道,那就是胜利!我走了……对了,你今天准备干嘛?”

秦大雪道:“我在家看书,你带回来的那三卷《萨缪尔森文集》,真是让我眼界大开,受益匪浅。”

李源笑道:“这人是经济学界的最后一个通才,在当代几乎所有的经济学领域,都有此人的影响。我知道你需要,就买了来,找人翻译成中文,作为你的生日礼物。”

“滚!!”

生日还有一个月呢,就这么敷衍了事的过了?

李源落荒而逃。

……

“小李?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井山胡同,李翠云开门看到来客是李源后,大为惊喜道。

李源对这个丈母娘还是很尊敬的,恭恭敬敬的问候道:“李阿姨您好,我回来几天了,本来想早点过来,没想到遇到这么大的事……刚缓过来些,就过来给您报信儿。”

李翠云高兴道:“快进来快进来,小李啊,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了。今天你来的巧,再迟一点,我和你聂叔叔就要出去了。”

李源忙道:“李阿姨,您忙的话就长话短说。我把照片和信给您就好……”

李翠云摆手道:“不忙不忙,就是去老爷子那边看看,晚会儿去也行,去那么早,也是听教训……”

聂远超从里面走了出来,不满道:“说什么呢。”说完看向李源道:“小李,辛苦你了。我看聂雨也好的差不多了,你以后就不用过去了。这几年企业工厂都在抓生产管理,你长期不在岗,也不像话。”

李源讶然的看着聂远超,后悔今天没带条狗来孝敬孝敬他。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李翠云就好多了,道:“小李,要不还是把你的关系调到华润吧?你看你在港岛待几年了,肯定还是熟悉了那边的生活方式。”

聂远超居然没有开口反对……

李源恍然,这老两口估计是听他回来几天了,有些急了,所以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是在逼他快回港岛呢。

做父母的做到这个地步,也难为他们了……

李源笑道:“李阿姨,聂副厂长说的对,小雨现在身体恢复的特别好。您看照片,今年比去年还要好的多……”

他拿出一叠聂雨的照片,不过照片上不再是她一个人,还有娄晓娥、娄秀二人的照片。

李翠云看的诧异,道:“这两位是……”

李源道:“这个是我……前妻,这是她姐姐,如今在港岛做生意。娄家您肯定知道,她们和小雨认识还在我之前。现在她们都成好朋友了,我反倒可有可无。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回轧钢厂上班的。《赤脚医生手册》的后续部分,各省的卫生单位都在进行有效的工作,也不用我再往外跑了。出差了好几年,我也想回来安定下来,好好上一年班。”

这一年,他打算踏踏实实的在四九城待着,冷眼旁观这历史的变迁。

这赤红的岁月,已经渐渐走到了尾声……

只是这个决定登时让聂家两口子都失望了,可也都束手无策,再怎样自私,也不可能把人赶走吧?

人家在这边是有老婆孩子的……

聂远超心里一叹,看着李源道:“那你先回去吧,你的功劳,我都给你报在科委了,一笔没落。只是最近的事,你也清楚,暂时还是没法子。等太平下来,你是继续待在轧钢厂也好,想去卫生单位也好,我来给你调动,去吧。”

李源一杯茶都没喝到,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他走后,李翠云脸上满是难过,恨铁不成钢道:“怎么是个傻小子!多少人做梦都想去港岛,他还在那边生活过几年,居然想回来!费心费力,安排那么好的机会也不知道把握住!”

聂远超淡淡道:“可能,真的是人各有志吧。”

李翠云觉得不是:“是不是他不愿看到他前妻?听说当时娄家走的时候,可是把他伤的不轻……”

聂远超叹息道:“不管怎么样,人家宁肯舍弃那边的生活也要回来,可见……和这边的感情好着呢,我们再怎么样,也不能做拆散人夫妻的勾当吧?这事就到此为止。小雨现在看起来那么高兴,可见活的很好,这就足够了。等缘分到了,说不定今年就能结婚。顺其自然吧。”

两口子谁也没提当年,再后悔,还能怎么着啊……

只能在心里一生叹息。

……

“嘿!王老哥!!”

从还未相认的老丈人家出来,李源正准备去北新仓探望一下张冬崖,就看到一个胖老头骑着自行车沿大街往西去,他忙大声叫了声。

那胖老头听到声音后,一个急刹车,屁股都从座包上飞起来了,黑框眼镜也差点儿飞了。

老头儿好悬停稳自行车后,回头看过来,乐道:“哟,小李,真是你啊?”

两人不约而同道:“您还活着呢?”

随后又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老人正是老顽童王世襄,早在六七年前,就被打发到鄂北,劳动改造去了。

王世襄看着李源高兴道:“好啊,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没怎么变,我们都老了一大截儿了!上回看到你的名字,还是在《赤脚医生手册》上,好小子,了不起,跑遍全中国,做成这么件功德事。我在鄂北农村生病了,就是赤脚医生给治好的!”

李源哈哈一笑,道:“过奖了过奖了,我就是为人民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王世襄笑的不行,招呼道:“走走走,到家去,今儿得了一对好物儿,你有口福了!”

不过刚支开自行车,又提前说道:“我们回来后,芳嘉园的那处宅子,就给我们留下了两间北房,其他的屋子,都被人住进去了。这次过去,就没往年那么自在了。”

李源不厚道的乐道:“您家可是私房啊。”

王世襄苦笑不已道:“这关口,谁还和你讲究是不是私房?能给我们老两口留两间安身的地儿就不错了。不过也没关系,现在我和朱家溍平齐了,他和他老伴也是两间房,还弄出八景来……”

李源大笑道:“是是,狗尿苔叫玉芝呈祥,葵花叫映日金轮,牵牛花叫什么来着?”

王世襄哈哈笑道:“叫紫云绕径!葫芦棚叫壶中天地……走、走,我们回家也弄出八景来。不,得弄出十六景才行,不能输他!”

荣华富贵是一辈子,磨难落魄也是一辈子,仍挡不住他人生在世须尽欢。

两人骑上自行车,往城西芳嘉园胡同驶去。

虽有料峭寒风,可故友重逢,依旧让人暖心。

……

(本章完)

第292章 龙虎堂太子

“袁姨,您好啊!”

重临芳嘉园小院,再见王世襄妻子袁荃猷,李源热情问候道。

袁荃猷也点头激动道:“好,好!小李,十多年没见,你还这么年轻。恭喜你,如今你已经名满天下了。”

李源哈哈笑道:“谈不上谈不上,也就一些赤脚医生知道我。袁姨,看您气色不大好,回头我给您开个方子,好好补养补养。”

老两口都是有大才的人,王世襄不提,袁荃猷自幼师从管平湖先生学习古琴,是音乐研究所研究馆员。古琴的造诣,当世比她强的不多了。

袁荃猷笑道:“小李,家里人都还好?”

李源点头笑道:“谢谢您,都好着呢……”

正说话间,听到东面厢房传来一阵“叮铃桄榔”的声音,房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脏兮兮烂袄的中年人眉头紧锁,端着一盆不知道洗了什么的污水,“哗啦”一下泼到了一边。

袁荃猷温声问道:“小赵,孩子好些了么?”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道:“劳您挂念了。”

王世襄将自行车后的麻包取了下来,笑道:“小赵,今儿我可带回来一尊专门救伱苦难的活菩萨回来。全天下的《赤脚医生手册》都是你眼前这位主儿写的,当初满四九城的烈士家庭,没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多。你父亲当年也是在战争中牺牲的,你自己也和老毛子交过手……放心,他指定帮你。”

说完又对李源哈哈笑道:“小李,我不让你白忙活,猜猜这是什么?”

李源笑道:“早听到咕咕声了,王老哥,您不是酷爱鸽子么?怎么还吃起鸽子来了?”

王世襄一边往外掏鸽子,一边笑道:“我爱的是咱们中国的中华鸽,是观赏鸽。有黑点子、紫点子、老虎帽、灰玉翅、黑玉翅、紫玉翅、铁翅鸟、铜翅鸟、斑点灰、勾眼灰……不同的鸽子头型、嘴型、眼睛、眼皮、眼珠、花色、脚趾甲都不同。咱们吃的这个,灰色的是信鸽、白色的是和平鸽,都是洋鸽子。今儿我就给你做一道黄焖乳鸽,嘿,包您满意!”

李源笑道:“得嘞,您先收拾鸽子毛,我过去瞧瞧。”

赵姓男人有些激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去跟李源握手,李源笑道:“老哥,都是工人阶级,甭讲究那么些了。先看孩子。”

赵姓男子忙应了声,带李源进屋。

这房李源原本进来过,当时收拾的很利落。

可那时只是客房,现在却成了居家过日子的屋子,锅碗瓢盆、尿盆、脸盆、各式衣服……总之,几乎没有下脚的地儿。

赵姓男子很有些不好意思道:“让您见笑了,乱的见不了人。”

李源笑道:“您要是有三大间房,指定也能收拾的利利索索的,这过日子不是没法子么?没事。”

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看到床上躺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摸了摸额头,发烧,扯开盖着的厚厚的大棉被,拉开衣领一看,一呼吸锁骨、胸骨都凹陷进去了。

李源道:“大哥,别耽搁了,赶紧送协和住院挂水去吧,重症肺炎了。早些时候吃中药对症的话还管用,到这会儿了,都成急症了,只能去挂水。”

赵姓男子闻言,脸色一时难看之极,眉头紧锁,皱纹深的能夹死苍蝇。

看他这样,李源心里一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大黑十来,递给他道:“得嘞,见不着没法子,见着了就尽份心意。您也别客气,现在也不是客气的时候。把孩子背上,骑着我的车赶紧送孩子去医院吧,今儿晚上要是来不及,明儿我再来拿车。”

赵姓男子大吃一惊,还想推拒,可嘴却张不开。

他能在战场上拿着刺刀和老毛子面对面一步不退,可这会儿,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病死……

站挺直了身体,对着李源“啪”的一下敬了一礼后,接过那两张大黑十,又用棉被包裹起床榻上那个四岁的小丫头,用绳子背在背后,红着眼出门骑车走了。

李源回到北房,和王世襄两口子简单说了下,袁荃猷叹息一声道:“小赵已经花了不少钱了,他媳妇儿之前生病就把家底花光了,还借了好些钱,可也没把人救回来。没想到,丧事没办俩月,孩子又病倒了。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呐。”

王世襄对李源道:“除了给你袁姨留下吃药的钱外,我们大都借给小赵了。源子,你不错。”

李源“嘁”了声,笑道:“老哥欸,您这是夸您自个儿呢?他们住着您家之前的房,您还把家底儿都借给人家,您才是活菩萨,不,您是慈悲老和尚!我袁姨才是活菩萨……袁姨,来我给您把把脉。”

袁荃猷笑着道谢,李源脉诊片刻后,就要了纸笔,写了两个方子,叮嘱了服用法子后,宽慰道:“没大事儿,症状可能不少,但终归还是肝火太旺。这两副药您抓来按时吃,下个月我再来看看,最多仨月,保准恢复精神。”

老两口自然大喜过望。

李源在芳嘉园待到半下午,听两个老人说了很多下去劳动的事。

有意思的是,两人都没诉苦,说的都是在农村劳作时的趣事,特别是王世襄,看起来还挺怀念……

李源哈哈笑着告辞离去,难怪两人都能活到高寿,这种心态,合该如此。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善良心态,所以一直到死,都没把这套芳嘉园小院收回来……

……

“哟,师父,您这气色可以啊。”

下午,李源到了北新仓胡同九号院,看到在院子里独臂扫雪的张冬崖后高兴笑道。

张冬崖身上穿的是新袄,弥勒一样的脑袋虽然还是光头,但头上没什么灰……

可见,被照顾的不错。

张冬崖看了眼自家弟子,见他还是没什么正形,可见活的不赖,便哼哼了声问道:“几时回来的?”

李源笑道:“回来几天了,这不是发生大事了么,大雪硬顶着上面的命令追悼丞相,被罢了官,我担心有人来抓她,就一直没寻到机会过来。这几天形势好了些,就过来看看。”

张冬崖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低声骂了几句,他骂的人让李源嘿嘿直乐,竖起了根大拇指,顺便接过张冬崖手上的扫帚,清扫起院子里的积雪。

狗窝里虽然已经没了狗,但还在。

当年养的大黄,早在三年前就寿终正寝了……

岁月啊……

张冬崖踱步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抬头看了眼有些西斜的太阳,问起李幸来:“你们家老大功夫练到哪一步了?”

李源一边挥着扫帚,一边笑道:“明劲大成了,去年就想再进一步,我拦了拦,让他再好好听两年劲。根基扎牢一些,对将来入化有好处。”

张冬崖点头道:“你好好教,怎么入化我是不清楚了,差的还远。他年纪太小,不急于一时。而且并不是说暗劲就一定比明劲厉害,明劲打八极,打出有死无生的气势来,一般暗劲根本拦不住。”

李源头疼道:“哎哟,说起这个,我都有些后悔传他八极了,好好学八卦多好,抽冷子给人来一下!八极嘛,练练六合大枪也就是了。可老大偏偏酷爱八极拳,打的刚猛无匹。这八极威力虽大,容易伤人,可也容易伤己啊。劝不听,死脑筋。”

张冬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破口骂道:“你真是给习武之人丢尽了脸!往后在外面别说是咱们这一门儿的,老子丢不起这个人!亏你有脸说……都是化境了,祖师爷复生也就是这一步,你居然还想着抽冷子给人一下,祖师爷没开眼,咋就让你练到这一步?谁要当你的对手,才倒了八辈子血霉呢!”

李源冤枉道:“师父,您可真是不地道,您自己在战场上尽干猴子偷桃的事,还好意思说我!”

张冬崖理直气壮道:“我那是沙场杀敌,自然百无禁忌,又不是在江湖上混!再说,你也有脸跟我一个残废比?”

可看了眼李源得意洋洋的模样,显然毫无羞耻之心,张冬崖只能放弃,又问道:“你们家老二呢,今年也十二了,他练的怎么样?我听你说过,老二比老大悟性不低。”

李源闻言居然停下了手里的扫帚,挠了挠下巴,表情有些复杂道:“老二……暗器练的比较好。”

“啥玩意儿?!”

张冬崖觉得自己听错了。

李源嘿嘿无奈道:“拳法也练着,八卦步走的那叫一个顺溜,比他哥还有灵性。老二倒是跟我学了八卦掌,练的也还行,但不是他最上心的。他通过他哥哥认识了一位洪发山的老拳师,学了一手打镖功夫,兜里天天装着一副扑克牌,十米距离内威力不比子弹小多少了,又准又毒,一般人根本看不清他动手。

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儿?都什么年代了,他以为是津门跑江湖卖艺的,还练打镖。”

津门是出了名的三教九流云集之地,其实哪怕五十年后也是如此,北津门,南北海,传硝圣地。

明清一直到解放前,各类杂耍艺人都爱到此卖艺,其中就有表演打飞镖的……

张冬崖皱眉道:“你怎么让他们这么早就接触江湖下九流的人?”

李源笑道:“老二还没有,老大懂事的早些,他母亲在做生意,房产和金融,特别是房产租赁业务,不可避免的要和一些江湖人士打些交道。我又不耐烦那些破事,些许小事我要出面动静就大了,所以汤圆早早就开始出面帮他妈解决问题。

没事,这小子做事很有章法,基本上没动过手,朋友特别多。”

张冬崖笑道:“怎么着,还真养出一个江湖及时雨来?你当初不是就有这绰号么?”

李源摇头笑道:“我那是装的,他是真的。不过他基本不掺和江湖事,也不帮人说情平事。现在一个人住在罗便臣道的房子里,经常有受伤逃命的人跑去那落脚,他就帮忙包扎急救一下,乱七八糟的人不敢进去打搅。真有脸面能进去的,也是喝一晚上酒,搞的跟聚贤庄一样。”

张冬崖纳闷道:“你也不管?就不怕出事?”

李源笑道:“孩子大了,又懂事,有自己的处世想法,先随他去吧。反正也没耽搁学习,港岛稍有头脸能伤到他的人也都知道,伤了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旁边还住着一个大高手帮忙看着,没事。”

他是没事,不过哈雷尔快把老李家的祖坟骂冒烟儿了。

李源都没给他交代过,可他还得时常半夜睁一只眼留意隔壁的动静。

出一点事,哈雷尔相信有个不讲理的哈皮一定会赖他身上……

将扫帚在墙角倒立放好,心思单纯的李源搀扶起张冬崖来,往屋里走去。

感受到自家弟子于平淡中蕴着的强大自信,张冬崖自嘲一笑,这个妖孽弟子,没法以常理度之……

……

港岛,九龙城寨。

这是一块在整个亚洲而言,都可撑得上最无法无天之地。

人间罪恶,皆在此处可见。

一辆捷克产的高达轿车,缓缓停靠在城寨的牌坊门前。

这种轿车,五年前售价也不过一万出头,很普通。

所以在门口下棋、打牌的人并未怎么留意,直到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两人刚下车,九龙城寨门口人群就出现一阵骚动。

各种污言秽语和不怀好意的笑声响起,不仅是对女孩子,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冲着男孩子来的。

这是一个扭曲的世界……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子估计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脸色陡然涨红,眼中满是凌厉。

男孩子倒是从容的多,握住女孩的手,温声笑道:“我们活在这个世上,注定会遭受许多毁谤谩骂。只是有些人会当面咒骂,有些人则在背地里,还有些人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从未停过。

其中,眼前这样的人最不需要在意,因为他们可悲多过可怜,可怜多过可恨,卑如蝼蚁。”

女孩子闻言释怀了许多,鄙夷的看着对面那些人,道:“对!这些人根本不算是人了,只是一群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乐色。”

声音比较大……

男孩子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没怕什么,尽管对面已经站起来不少人走了过来。

不过没等这些人想做些什么,一群人忽然从他们背后出现,手里拿着甩棍,乒铃乓啷一顿狠抽,打的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鬼哭狼嚎的闪开后,两道身影从中出来。

其中一人二十来岁,却梳着大背头,面带微笑,上前埋怨道:“说了开车去接你嘛,你非要自己过来。我们要是再晚一点,这些人多冤,阿芝更冤。”

九龙城寨牌坊口有认识这位年轻人的,无不惊掉下巴。

如今和记如日中天,几乎独霸港九,这位年轻人则是和记中当下最红的双花红棍,几乎没人会质疑他将来能成为坐馆龙头的少年大哥谭成。

用和记超级大佬黄英杰的话来说,港岛百年江湖,从未见过比阿成更靓的少年大哥!

港九江湖,几乎无人能抵这位智勇双全的少年大哥。

可这样的人物,这会儿居然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这个年轻学生又是什么来头?

就在他们纷纷猜测时,谭成旁边的年轻人上前一步,低头道:“太子,我是慈云山陈慎芝。”

周围人彻底麻了,因为这个年轻人,是九龙城寨附近慈云山十三太保之首,自进入城寨后,凭区区三十六人,生生在龙蛇混杂的九龙城寨扎下了根,并逐渐成为占据城寨半壁江山的巨头之一。

居然会低头……

太子,什么太子?

洪发山的太子都没这么大的面子!

太子自然就是龙虎堂太子,李幸。

今年十六岁的他,因为一直制约着练武,所以身高并未受到影响,一米七五的身高,在南方而言,已经属于高个子了。

一身休闲服在身,嘴角始终挂着和煦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伸手微笑道:“阿芝,这次麻烦你们了。”

陈慎芝一脸狞笑道:“太子客气!蒲他阿母的安南鬼子,没被老美炸死完,跑到港岛来捣乱,居然还敢去龙虎堂抢劫,真是不知死活!太子放心,三天内,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李幸笑道:“多谢。”然后嘲笑谭成道:“慈云山十三太保,比你这个少年大哥成犀利多了。以后少吹水什么和记独大,独大你个扑街啊!”

谭成苦笑道:“哇,太不给面子了吧?阿芝还是我介绍给你的。”随后还是解释道:“那群猴子一点江湖规矩都没有,敢直接上火器。和记跟他们直接开战的话,很吃亏的,我们敢在港岛动枪的话,后果非常严重,O记能扫平我们的场子。所以还是让城寨的枪手先杀一批,等港府出动教训教训那些猴子,让他们明白在港岛混是不许动枪的后,和记再帮你出气,OK?”

李幸笑道:“那你就快点,不然等我老豆回来,我也很没面子的。他脾气又不好,他要是动手,接下来你们的场子估计半年都开不了张,可别说我没提前告知你们哦。”

“我……靠!”

谭成满脸无语,却又一时无言以对。

因为真惹怒了龙虎堂那尊杀神,对那些安南人痛下杀手后,港府拿那位没什么办法,一来找不到证据,二来有嘉道理家族在,所以只会让现在越来越强势的港警出面,大范围的扫社团的场子。

扫一次就要损失不知道多少银纸,真要扫上半年,和记干脆关张拉倒,没有进项,谁养得起那么多人?

李幸伸手从女伴手里接过一张支票,递给陈慎芝道:“这是给兄弟们喝茶的钱……”

陈慎芝没接,看着李幸道:“太子,我是真心想交朋友。”他今年才十九岁,也没想过一辈子蜗居在九龙城寨,认识一个有底蕴的大水喉,对他走出九龙城寨至关重要。

李幸笑了笑,道:“交朋友,就跟你旁边这位厚脸皮去罗便臣道喝酒。我虽然不能多喝,但烧的菜还行。顺便,可以打几场拳,以武会友。

不多说了,我得先走一步,还要去幼稚园接我妹妹放学。这是大事,耽搁了我老豆回来能扒了我的皮。回见。”

说罢,将支票递给陈慎芝后,就和女孩又上了那辆高达轿车,在车里又对着车外的二人微笑颔首后,开车离去。

等汽车的影子消失在转角,陈慎芝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看了眼手中支票的数字,讶然对谭成道:“阿成,他们家那位,真有那么厉害,一人压的二十万港九江湖不敢动?这位太子,很有气度啊,出手大方。”

谭成瞥了眼支票上的数字后笑道:“这小子做事要没那么靓,我会愿意和一个小我十岁的人成为好朋友?而且你不懂,那位根本不是厉害不厉害的事,是神,神的让人打心底害怕。福义兴的事你知道的……”

陈慎芝不解道:“虽然最老福义兴,可老福毕竟是夕阳社团,早就衰败了。”

谭成摇头道:“是衰败了,可还是有一些元老活着。估计是有人在背后挑唆,让这些元老花重金去泰国请高手来杀龙虎堂那位。结果……三年里,泰国死了六批拳手,其中包括最顶级的三大拳王,最后甚至还死了一队拿火器的雇佣兵,人人脑门中枪。可是,江湖上一点风声都没有。然后,老福的元老随之死了个干净。每一个,都是被一杆大枪钉死在家里墙壁上的。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的信儿,怎么就能在这些人出手前先找到他们,干掉他们,从哪来的火器……你说可怕不可怕?

再加上李家又从不插手江湖事,所以,谁吃饱了撑的会去招惹他们?”

陈慎芝道:“那就离远一点,没必要巴结吧?”

谭成气笑道:“废话!你离远一点,别人跑去交好,弄成好交情,或者做些栽赃陷害的事怎么办?好在这位太子比他老豆好说话的多,不然……不说了,阿芝,早些办妥此事,我带你去罗便臣道喝酒。别说和他家里那位交手,你和这位太子交过手后,就会明白一些那位的恐怖了,他才十六岁,我在他手上已经撑不过十招了。斧头俊被他按着打了几次后,再不提过招的事。对了,知道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么?”

“谁?”

“那是赌王最喜爱的掌上明珠,有时候我夜里去喝酒,都能碰到。何家那老鬼,才是真他么的鬼!”

陈慎芝:“……”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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