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官贸前景越来越好,沿海大户悔恨不

谢迁对倭情和沿海的情况非常了解。

毕竟他家以前就是天下走私大户。

还因此被沿海大户灭了门。

但正因为谢家被灭了门,谢迁痛定思痛之后,就决定做一个坚定的保守派,而不再像以前一样,名义上高喊着遵循祖制,背地里却总是违背祖制而行。

所以,谢迁现在也力主继续严加禁海,只同意朝廷以太宗朝下西洋之例,与倭人进行官贸,不准私人贸易。

林俊见谢迁都这么说,牙齿也就不由得咬得更紧,内心里的不快更加强烈!

他真想此刻就揪住谢迁的衣衿问他:“是不是你谢家因为不能走私不能得海贸之利了,你谢家就干脆让沿海所有大户都得不到这海贸之利,而非得只顾邀得一个忠于祖制的好名声?”

当然,林俊自然不敢真的在御前这么做的。

但他也没有再坚持争论。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倭国大名尼子氏为了购买大明火器而愿意出的价,已让许多朝中公卿开始心动,使得卖火器给倭人这事,已不可能被阻止。

无疑,官贸规模只会因此进一步壮大!

开海的事,又不知道要拖到何时,才能实现。

“既然大部分公卿支持给倭人卖火器,那朕也从公议,准卖火器给尼子氏,派专人与之洽谈!”

“但是,火器出售虽然可以,可也要谨慎,列装我大明精锐的上等火器不能出售。”

“另外,正在研制的不能出售,只能出售正在让普通官军使用的鸟铳和普通子母铳炮,但这类火器出售后,军器局要尽快设计更厉害的火器!”

“出售依旧由工部负责。”

朱厚熜这么说后,负责军械制造与出售的工部尚书伍文定站出来拱手称是。

接着。

朱厚熜又说道:“对于给在直统区倭人地侍是否可以赐其苗字带刀的事,也议议吧。”

说后。

朱厚熜也不由得内心感到一丝欣喜。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大明嘉靖皇帝,终于在如今,还能管到倭国的事。

“陛下,虽说国朝跟倭国不一样,本国子民即便是黎庶,也能有姓,还可以读书取功名,但倭地实情毕竟与国朝本土不同,要移风易俗也不能太急切,臣认为,应该先考虑倭地实情,不能让所有倭人都可以苗字带刀,应该只给那些愿意为大明做事、愿意接受王化、愿意效忠大明的倭人苗字带刀,让他们先在别的倭人面前尊贵起来,这样才能让其他倭人看见接受王化、学圣贤道理的好处!”

杨一清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张璁也跟着附和说:“陛下,臣赞同元辅之言,国朝在倭之官兵数量有限,需要以倭治倭!但同时,能不能苗字带刀,成为官员,也得接受考选!”

接下来,其他参加廷议的阁臣公卿也纷纷跟着附和。

在这一点上,他们还是非常一致的,都不愿意让所有倭人直接跟本国汉人一个待遇,而只让,愿意效忠大明为大明做事接受汉化的倭人得到一些特权,但也要经过考核,以达到,分化倭人,且让倭人知道,他们要想成为人上人只能接受汉化的目的。

朱厚熜对此也予以同意。

于是。

内阁便奉朱厚熜口谕降圣旨于徐阶,让其转达尼子氏,朝廷会委派皇商来向他接洽出售火器的事。

同时。

内阁也奉朱厚熜口谕降旨于徐阶,只准其给愿意接受王化的倭人地侍给予苗字带刀,而且要先考选再给苗字带刀的身份与任用,还告诉徐阶,为解决眼前急需用人的问题,他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先对来投的倭人地侍集中王化教育一段时间,然后再决定让选哪些人可以苗字带刀。

这样一来。

大明无疑就正式开启对外出售军火取利,与对外培养大明朝廷走狗的序幕。

林俊对此非常痛心。

他知道,自己这些沿海大户无疑因此输的很惨。

朝廷不但尽得海贸之利不说,还要借此机会将对东洋倭国的控制力增强,而且大有将来要彻底吞并该国,实现进一步天下大一统的趋势。

“早先在出现皇商制度之前,我就力劝你们主张开海,不要再一个劲地大喊着祖制不能违背的名义要禁海!”

“结果你们不听,非寄希望陛下会因为内贼和外夷的各种阴谋诡计而退缩,而放弃严加禁海,以为这样一来,我们沿海大户就可以继续独吞海贸之利。”

“可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不但许多公卿开始继续支持禁海,连王震泽、谢余姚都力主禁海!”

林俊为此,在散朝后,特地将一干与自己走得近的闽地官员叫到跟前,训饬起来。

这些闽地官员,皆是沿海大户出身。

他们现在也都丧气。

林俊训饬他们,他们也只是低着头,乖乖听训。

因为他们自己也很懊恼。

尤其是在知道如今倭国大名愿意以十倍高价买大明的火器后。

他们当中不少人也就不由得暗想,这火器买卖要是继续由我们沿海大户来走私多好!

但他们现在也只能想想,同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朝廷会因此赚取越来越多的海贸收入。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已经呼吁开海了吗?”

“不仅仅是我们闽地的官员,浙地和两广的都已经开始呼吁开海。”

大理寺少卿黄绾这时倒先开了口,说了几句自己这边也已经转变态度的话。

光禄寺少卿林希元跟着叹息说:“话是这么说,但只是太晚了,主张开海的反而是小官多,真正执政的重臣反而都力主禁海了。”

接着。

林希元又对林俊说道:“不过,阁老不必太过忧心,虽然现在朝廷还是禁海,但力主开海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大的,在乡梓,许多士人也开始在乡绅贤达的呼吁下,向朝廷请愿开海!我们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朝廷会开海的!”

黄绾跟着颔首:“正是,陛下有德,爱民如子,又欲成尧舜之治,而有富民之心,定不会只让我们沿海无地小民只能靠务工谋生,也不会真让我们沿海大户失去海利后就只能兼并土地,迟早会驰禁的!只是现在,朝中执政贪恋海贸之利独属于朝廷后所带来的巨额收益,想看着国帑年年剧增,而让千秋万代之后的人能看见他们多么理财有方,所以才不在乎我们沿海士民的死活,而只想让朝廷控制海贸,独取其利。”

林希元跟着颔首:“没错,要不然,陛下也不会允许呼吁开海的声音在朝野甚嚣尘上!”

“只要我们这些沿海大户都达成一致,放弃独得海贸之利,愿意只在陛下的恩准下只拿陛下恩赐给我们的那一份利,相信陛下就会愿意开海的。”

“你们明白就好,只可惜,我可能等不到这一天了。”

林俊说着就猛烈咳嗽起来,脸色也越发苍白。

最近,他越发感到身体不如以前,之前参加廷议也是强撑着参加的。

现在,开海的事没有成,林俊心情越发沮丧,自然也病情发作的更加厉害。

“父亲!”

林俊之子林达见状,忙扶着林俊躺到了榻上,且急忙又去请郎中来。

而林希元和黄绾等也一脸关心地凑到近前来。

“宗贤、懋贞!”

林俊这里则有气无力地主动唤了黄绾和林希元一声。

黄绾和林希元皆拱手而答:“晚生在!”

林俊则继续说道:“一定要促成开海事!趁着今上乃真爱民的仁善之君!”

林俊说完就越发气喘,脸色也渐渐蜡黄,竟在当晚直接病逝于家中。

林家人自然忙向宫中报了丧。

林达也请旨准他辞官扶柩归乡。

朱厚熜闻知此讯后,不胜唏嘘。

虽说林俊一开始是护礼派,但到底在大是大非面前没有选择错,也配合自己给了闽地企图吞没东莱金矿的大户们致命一击,还最先倡导开海。

只是时过境迁,沿海大户不是谁都像他一样能看得长远,大多目光浅陋,也就在他主张开海的时候,还依旧跟着说要禁海,才让他显得孤掌难鸣。

现在林俊去世,无疑意味着沿海大户里,又少了一个明白人。

不过,朱厚熜知道,林俊也没有白倡导开海那么久,毕竟眼下在他的影响下,主张开海的声音越来越大。

只是禁海派还掌控着朝廷,朱厚熜也还需要禁海派的支持,达到完成经济改良和对外建立足够霸权的目的。

因为现在直接开海,能出海的就只会是大户出海,而这些大户出海后,也会因为朝廷在国外的统治力不够强,便只会在海外勾结外夷奴役出海的本国小民,不会真的能造福国民。

朱厚熜可是很清楚本国大户出海经商的尿性的,由于贫富差距大导致本国百姓不富裕又勤劳,因而他们奴役外夷根本就没有动力,但他们在外奴役本国同胞的动力就很大。

所以,朱厚熜需要先以国家力量在外面建立起足够霸权,也需要让百姓整体富足一些,民智提高一些后,才能开海,这样大户和小户百姓在出海后,大户才会因为顾忌朝廷威权与国内物议,而不敢过分在海外奴役小民。

对于林俊的去世,朱厚熜还是象征性的辍朝一日,以示哀婉,且令礼部议追谥,令吏部议追赠,自然也允准了林达扶柩归乡的请求。

尽管林俊是抱着遗憾而死,但因为他是护礼派,又在最先提出开海,现在沿海大户出身的许多官员也都改变了态度,开始支持开海,所以在林达扶其父灵柩归乡的时候,朝中还是有很多官员来送别的。

场面倒也隆重。

而林俊的去世,也让沉疴在身的王鏊不禁大恸,且也让人抬着来到朝阳门外,远远地目送了林俊一程。

他和林俊都属于成化年间的进士,也是多年的好友,只是各自后来的政治选择不同。

林俊虽然抱着遗憾而去,但依旧得到了天下士人之望。

而他王鏊因为不想陛下再亲自下场掀桌子,对大臣制造更恐怖的氛围,而选择了自己来掀桌子,不再官官相护,让清流文官之间不敢在随意奔走行雅贿之事,也就大失士人之望。

同时,王鏊作为御书房大臣,还在明知越来越多的大户开始主张开海时,不肯为大户说话,反而只为讨好皇帝增加国帑,继续支持禁海,自然更加失天下士人之望。

这也就使得他王鏊现在门可罗雀,即便皇帝都常派内臣带太医来看他,但士人来看他的却很少。

所以,王鏊在送别林俊时,也就不禁对自己女婿徐缙叹息说:“四朝老臣又走了一个,我也恐难以久活,只是不知你扶我归乡时,能有多少人来送。”

“岳翁不用担心,以小婿愚见,陛下当不会让您老百年之后太冷清的。”

徐缙这里安慰起王鏊来。(本章完)

第407章 嘉靖的改革很成功,让士风大变!

朱厚熜知道有不少官员去送别了林俊。

对此,朱厚熜颇为乐见。

他知道,他昔日和王琼等所议定的关于开海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要想让这些沿海大户心甘情愿地接受开海,就得先严加禁海,让这些沿海大户主动去呼吁开海。

现在有很多官员去送林俊,就说明在开海还是禁海这一方面的主张上,官僚集团内部的主流意见已经开始发生了改变。

但朱厚熜由于现在要支持禁海派,所以他更关心的还是杨一清、王鏊这些禁海派的情况。

尤其是眼下也老是生病的王鏊。

朱厚熜倒是很在乎王鏊能不能继续得到官僚们的拥戴。

“现在去看震泽公的官员还是很少吗?”

朱厚熜因而问起东厂的秦文来。

秦文回答说:“除了震泽公不愿意见的外,基本上,他愿意见的那些清流官,就没有几个去。”

“这说明观风整俗的事没做好。”

“要是严嵩还在京师观风整俗使的任上,就不会这样了。”

朱厚熜对此拧眉说了起来。

秦文只能含笑附和:“皇爷说的是。”

现任京师的观风整俗使是王鏊的女婿徐缙。

朱厚熜猜想徐缙可能是不好公款私用,用朝廷拨的观风整俗之费来为自己岳父造势。

所以,朱厚熜就对秦文吩咐说:“让《育民报》和《文报》号召一下,号召大臣去看望王鏊!”

“朝中只敢欺真君子不敢得罪真小人,只想假充刚正清明不想真刚正清明的伪君子们不去看王鏊,但中下层的官僚中,那些支持朝廷现在通过改善清贫小官处境、以清吏治的人,总该愿意去看看的。”

“这样也能清清物议,也不让在乎士论人心的人,真觉得做几件忠君利国却得罪官僚的事,就会落得个无士人推崇的地步!”

秦文称是而去。

眼下,吏治的改革还在继续进行,礼部、兵部、户部、刑部、工部和都察院也已经全部完成了吏改官,还增加不少小官。

同时,朱厚熜也给这些部门制定了公使钱的份额。

让这几个衙门的官员也开始有自己的公有宅院住和公有食堂用。

而这几个衙门的中下层官员中,不少人自然也因此兴奋不已,感慨自己遇到了天子把他们放在心上的好时候。

当然,这些官员也知道天子能待他们这么好,皆因为朝廷如今靠控制海贸和对外开发新银矿而岁入大增、国库充盈,他们才可以能得到如此好的待遇。

所以,当《育民报》和《文报》奉旨号召去看望王鏊,理由是阁臣王鏊在加强海禁、建立皇商制度、吏治改革方面作出不少贡献,甚至在朝会上直接揭穿御史王懋假充直臣而为逆臣郭楠说话实则是给他行雅贿、游于权贵之门的幸臣,使天子最终下定决心改革吏治、澄清吏治后,许多中下层的官员便纷纷表示当去看望王鏊,不能让这样的正直忠廉之士,真的觉得被百官士僚所弃,也不能让士风继续被不正之人把持。

总之,朱厚熜的改革,已的确让中下层官员中的寒门士人对朝政产生了新的看法。

“吏部主事魏良弼投帖拜望震泽公,烦请通禀。”

“礼部主事丁汝夔投帖拜望震泽公,烦请通禀。”

“观政进士傅汉臣持贴拜望震泽公,烦请通禀。”

“新科进士唐顺之投帖拜望震泽公,烦请通禀。”

“新科进士葛守礼投帖拜望震泽公,烦请通禀。”

……

所以,当王鏊家门房们看见大量青袍官员涌来自家门前,纷纷持帖行礼时,一时也目瞪口呆起来。

他们从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官员进士来拜望自己老爷。

甚至有门房直接跌坐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去了里面通禀。

王鏊和徐缙也因此很快就知道了这事。

王鏊甚至还因此一脸怒容地问徐缙:“你是不是用观风整俗使的公款鼓动他们来看望我了?”

徐缙忙摊手:“岳翁您明鉴,我怎么会做这事?再说,我也不可能鼓动了这么多人,您听外面的鼎沸之声,似乎不下千人,这就不是钱能做到的。”

王鏊想想也没再怀疑是徐缙公款私用,只点头说:“那让他们进来吧。”

“是!”

不多时,王鏊就看见许多官员如闸门泄洪一样,随着角门大开的那一刹那,就顿时填满了整个庭院。

而且,这些官员大都年轻质朴,朝气蓬勃。

年已古稀的王鏊看见这些人就想到了以前刚中探花的自己,且他年纪越大,也越喜欢看见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所以,王鏊在这一刻不禁咧开了嘴,脸色也红润了些。

“震泽公!”

魏良弼等皆拱手作揖一拜,喊了一声,且都眸露崇敬之色。

王鏊这时也笑着问道:“你们怎么今天都来了?”

“原该早来的,只是心思都在变法改制上了,所以就忘了。”

“没错,这实在是我等疏忽之处,若非报纸上有文士号召,我等只怕也还是没想到这点。”

“正是,还请震泽公见谅,我们也不是为假装不媚权贵,而留个清高之名,才不来拜望震泽公,何况,震泽公乃天下耆德元老,来见震泽公,也谈不上游于权贵之门,只是真的浑忘了。”

……

这些中下层官员与进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回答了起来。

“报纸?”

王鏊回头看了徐缙一眼。

徐缙则立即吩咐人去把最新出的报纸拿来。

很快,王鏊就通过报纸知道了原由。

而且,王鏊也因此猜到是这是来自天子的善意。

“陛下之慈仁厚恩,真正可追三代啊!”

“我王震泽何其有幸,能逢此圣君仁主。”

所以,王鏊在这些来看望他的中下层官员和进士们离开后,就不由得落泪而叹。

对于他王鏊而言,最在乎的就是身后名,而现在朱厚熜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知道,士林风气已渐改,年轻一辈不会因此就不再拥戴他,这也就意味着他身后名不会差,毕竟这个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

而如此多中下层官员和进士受号召主动来拜望王鏊的情形,很快也被外朝不满王鏊的朝臣们知道。

黄绾就因此脸色阴沉地看着陆陆续续从王鏊宅邸出来的许多年轻官员,对林希元说:

“很明显,朝廷靠垄断海贸而岁入大增,陛下又以此厚待新进下僚后,士论也开始变了,这新一代的士大夫,也都不觉得王震泽有何不对了。”

“国朝这是真的出现了可扭转士论世风的圣君啊!”

“只是我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是私心太重,还是也早已习惯以前的浑浊风气,而反而怕起真的政清人和了?”

林希元也感慨了起来,且皱眉问了起来。

黄绾听后也不禁苦笑:“我也有同感,或许我们就同骤然复明的盲人一样,不习惯突然光亮的世界了吧?”

林希元点了点头,然后拧眉问着黄绾:“你说陛下将来会开海吗?”

“应该会吧?”

“陛下自己说过要富民,而且,从以往陛下所行之事来看,他是真的欲做尧舜一样的圣主仁君!要不然,陛下也不会让并不真想他做圣主仁君的大臣们狼狈不堪,从杨新都到蒋全州,再到谢余姚,哪个不是被他收拾的很狼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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