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7章 一百二十七章「救世主是想要拯救我啊。」

第1477章 一百二十七章·「救世主是想要拯救我啊。」

「苏明安,李子琪,你两进去。」

一行人终于找到了安全房,显示着【容纳人数:两人】。

不等两人推拒,苏明安立刻拉着无翼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这是我之前找到的道具,可以实时交流,如果你遇到解谜关卡,我也许会知道解法。信号不太好,看情况用。」李子琪远远抛来一个对讲机。

苏明安接过对讲机,一路向前。

走廊犹如迷宫,每个转角都是相同的烛光与花瓶,苏明安拐过好几个弯,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白发飘摇,身形瘦削,手执一柄长刀。

……是光面的吕树。

听到动静,吕树回过头,看了一眼苏明安与无翼。

「3号参赛者。」苏明安看了眼吕树胸前的标牌,提醒了一句:「后面有毒气,我们得往前跑。」

他望见吕树的嘴唇无声开合,似乎有些疑惑。

那口型是……苏明安。

被认出来了?

苏明安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可是汪星空的外貌。他猜测吕树一直有特别的认人方法,每次都能精准辨认一些人。

「前面不能走。」吕树说:「刚刚有参赛者冲过去,死了。」

苏明安看向前方,是一条普通的走廊,和刚才的无数条走廊没什么区别,但走廊尽头摆着一幅油画。

他立刻通过对讲机询问李子琪,李子琪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玩过8号站台吗?如果遇到这种鬼打墙的情况,就说明有些区域可以走,有些区域不行,这是我们用人命试出来的。你跟我说一下前面的情况。」

「有一幅油画。」苏明安说。

「盯着油画,不要移开视线向前走。这样就不会出事。」

「如果移开视线呢?」

「即死。」李子琪的话语听得令人冰凉。

苏明安凝视着油画,一步步向前。

身后传来一阵「噔噔噔」的高跟鞋声响,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大笑声,是那个叫「天莺」的红发疯子,她居然追了上来。

她似乎不惧怕毒气,要是被她缠上就麻烦了。

抵达走廊尽头后,苏明安仔细看了眼油画,惊觉这是一幅《最后的晚餐》结构油画。坐在最中间耶稣位的,赫然是一位白发披肩的少年,犹如一位高贵的王子。两侧都是戴着各色动物面具的人。

没有停留太久,他走向下一条走廊,两边多了一些纯白的伊莎花。

「不要碰到它们,就不会出事。」李子琪的声音响起。

三人小心前进。

毒气紧随其后,将花朵染成苍翠的颜色。

「不要擡头,低速前进。」

「不要理会身后的脚步声。」

「保持背对着尽头的姿势,快速后退。」

在李子琪有条不紊的提示下,一道道长廊被快速通过。

终于,苏明安看到转角处闪烁着绿光,那是安全屋的标识。

三人一路试探,毒气已经近在身后。

「你看到人性之善了吗?」苏明安藉机问无翼。

「善?」无翼笑道:「你救李子琪,也是为了她能给你带来利益,并不是出于你真心的善良。」

「是吗?」

「当然。」无翼看了眼安全屋,门廊上有一个IED灯牌:【容纳人数,两人】,他的眼神动了动,看向苏明安笑道:「好了,看来我们是来不及找到下一个安全屋了。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

他的眼神似乎在说:把我推开吧,这样你和你的好朋友就能躲进安全屋,彻底安全了。不要再玩什么证明游戏了,简直就像过家家。

苏明安双手突然推向无翼胸口。

无翼踉跄几下,刚想大笑,就见苏明安把吕树也推了进来,紧接着,一扇玻璃门在眼前落下。

一瞬间,毒气汹涌而来,如浪涛拍岸,拍打在玻璃门上。

苏明安独自一人站在玻璃门外,漆黑的额带在涌荡的气体中飘扬。他看了无翼一眼,平静地转身离开。<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汪星空的躯体扛不住毒气的腐蚀,短短几秒钟,苏明安的皮肤就出现了皲裂的痕迹,鲜红的血液破土般往外冒。

「原来,救世主是想要拯救我啊……」无翼失笑。

……不,我只是在乎你背后的第九席。

苏明安发现这个人很爱脑补,一边不相信爱,一边又一腔情愿地渴求爱。然而他知道,这世上确实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这个道理,早在废墟世界他就知道了。

苏明安捂着口鼻,随便看准一个方向闷头走。

……

【区区毒气,大帝丝毫不放在眼里!】

【无视毒气,轻而易举!】

【需求点数:10点(点数>10点,无视成功。点数<10点,无视失败。)】

【您抛出的点数为:8点。】

……

运气没有永远眷顾他,毒气依旧无孔不入。

苏明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感到轻微的头晕眼花,四肢发麻。

如果现在死了,是否会触发回档?

他没有放弃,脑中回想着各种道具,最后想到——汪星空的道具,好像是叫「无限花束」,会有用吗?

「无限……花束?」他摆出了使用这个道具的固定手势。

很不错,和空间震动的手势略像,方便他使用。

随着他摆好手势,一朵鲜艳的红玫瑰,凭空绽放于他掌间,极为娇艳。他又试了一下,变出了一些雏菊。看来鲜花会随着他的情绪而改变。

……变出一些鲜花,貌似没什么意义。

他捏着鲜花,忽然感到自己撞到了什么人。

几根鲜红的头发飘过视野,他缓缓擡头,望见一对紫玫瑰般的双眼。少女眉眼含笑,夹杂着浓烈的疯狂。

腰间一紧,他感到了枪口抵住了自己。

「……小山竹自投罗网,我就不客气了。」她压低语声,传来一股玫瑰般馥郁的芬芳。

几根柔软的红色发丝落入他脖颈,触电一样痒。

「时莺?」他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

红发少女危险地眯起眼眸,枪口一擡,用力抵住他下巴:「你为什么知道我的本名?」

人人都知道她「天莺」疯子之名,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这个青年为什么能一口叫出?

冰冷的枪口抵住下巴,苏明安却平静笑道:「那你为什么叫我小山竹?」

「想叫就叫咯,我喜欢给人起外号。小苹果,小橘子,小山竹……」时莺上上下下扫过他渗血的皮肤,骤然伸出手,捏紧他下颔,紧紧盯着他眼睛:「告诉姐姐吧,你的真实身份是谁?你肯定不像表面这么普通。」

绿色的气体环绕,传来尸体腐烂的气息,远方时不时响起其他参赛者的哀嚎与尖叫。

飞速下滑的存活人数之下,二人却像静止不动的雕像。

苏明安感到她的手掠过自己的下颔、脖颈、胸口,似乎在寻找什么有用的东西,但他怀里除了一朵娇艳的玫瑰,什么也没有。

他没有反抗,就连自由者联盟都惧怕她,可见她的实力极为强大。如果战神龙王旁白音不发挥作用,汪星空的身躯折腾不起。

她的手继续下移,枪口依旧牢牢抵住苏明安。

摸到苏明安怀里的玫瑰,她神情略一迟疑,似乎在疑惑这是什么。

这一刹那,一声短促的枪声响起。

「砰!」

浓重的雾气深处,不知是谁伸来了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迅速攥住了苏明安的手腕,把他强行拽离了时莺。

一股温热的鲜血擦过他的脸颊,是时莺中枪吐血。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手掌却牢牢拽着苏明安怀里的玫瑰。

苏明安立刻松手,把玫瑰丢给时莺。

电光火石之间,时莺手指一动,银白枪支对准苏明安,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透苏明安小腿,传来骨骼的闷痛。有着丰富经验的苏明安知道,小腿暂时不能动了。

「走。」浓厚的毒气深处,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苏明安被背了起来。

一阵金黄色的光辉顺着那只粗糙的手,流入了苏明安的身体,他顿时感到不再疼痛,皮肤不再渗血。

……这是类似治愈的能力吗?

苏明安看不清这个人的面貌。这个人声音低沉,手掌粗糙,力气很大——根据这些特征,苏明安猜测这人是一位外表强壮、五官厚实的猛汉。只不过,他趴在这个人背上,感觉这个人的骨架并不宽大。

奔跑的时候,他听到后面传来时莺的狂叫,她似乎发疯了,不断开枪,却找不到混在雾气中的苏明安。

「你为什么会被那个疯子盯上?」低沉的声音传来。

「谁知道。」苏明安耸耸肩。

「也是,天莺这个疯子,盯上一个人经常毫无理由,仅仅是她看得顺眼。」对方说:「我的体力快不够了,不能长时间留在毒气内,得尽快找到安全室。」

「你……是谁?」苏明安问。

对方沉默了许久,擡了擡苏明安的小腿,防止他掉下来。

良久,对方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么浓的毒气,双方其实谁也没看清谁。

「我叫汪星空。」苏明安说。

「汪星空吗……我记住了。」对方说。

「你没见过我,就救我?」

「这有什么关系?」对方的语声有几分愕然:「你有生命危险,我恰好经过,能伸出援手,那为何不救?」

原来是个老好人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苏明安笑了笑:「根据我的经验,我们说不定真的在哪里见过呢。即使我还看不到你的脸。」

「是吗?在哪里?」

「也许……在我们的另一生?」苏明安猜道。

他的随口猜测并没有引起对方注意,对方只是再度擡了擡他的身体。

三分钟后,他们终于看见了浓厚的毒气里,闪烁着一道绿光。

「呼,终于进圈了。」对方说完,立刻咳嗽一声:「我是说,终于有安全屋了。」

玻璃门打开,二人快速入内。

安全室只有一张长凳,除了门廊上的绿色荧光,没有任何光源。

对方立刻把苏明安平放在长凳上,拿出一个随身医疗箱:

「那个女疯子会在子弹上涂毒,我得帮你取出来,没有麻醉剂,忍着点。」

黑暗中,对方手法熟练,很快取出了镊子、小刀、绷带。藉着微弱的绿色荧光,对方勉强摸准了苏明安受伤的位置,切开皮肉。

这种程度的疼痛已经不会引起苏明安的反应,他像是望着陌生人的躯体一样,望着自己的小腿被切开,平静地看向黑暗,试图看清对方的轮廓。

……手指,很粗糙,像是常年练剑的手。

……骨骼坚硬,力气很大。

……像是一位军人,会枪,也擅长应急处理。

片刻后,苏明安捂着额头,感觉有些疲倦。

「天莺的毒还是遗留了下来,你好好休息。」对方盖好医疗箱,放在一边。把长凳全部让给了苏明安,自己坐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黑暗里,苏明安望着对方:「我可以看看你的样子吗?」

「不必了吧。」对方的声音依旧低沉:「你假想我是什么样子,就当我是什么样子吧。」

苏明安尊重对方的想法,不再行动。

毒气敲打着玻璃门,一切都被混沌与黑暗遮掩。

彷佛凝望着世界末日的降临,苏明安沉默地坐在黑暗里,凝望着无尽的绿色。唯有身旁轻轻的呼吸声,昭示着他并非一人。

他切换了一下视角,苏卿已经登上云雾之岛,正在寻找云上城神明。

「……后头有东西。」那人忽然说话,向后走去。

安全室不算小,除了长凳,后面还有大片黑暗。

苏明安也想站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你休息。」那人说。

「先生,不用把我当成易碎品。」苏明安觉得有必要让对方知道这一点。对方大概是救人救多了,习惯把他当成弱者。

对方愕然了一瞬:「先生?」

片刻后,对方发出低沉的笑声:「好吧,那你扶着我的肩膀,尽量别动右腿。」

对方大方地借来半边坚实的肩膀,苏明安扶住,单腿向前走。

入眼皆是黑暗,残留的毒让头脑晕晕沉沉,恍惚间苏明安想,原来这就是一位普通玩家在游戏里的感觉。如果没有战神龙王旁白音,没有纵横天下的武力,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无助和压力。

彷佛一切都被迷雾包围,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去。

这时,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是……一位女性的骸骨?」

第1478章 一百二十八章「空仔。」

苏明安一怔,蹲下来查看。

「小心,有些骨头很尖,当心刺伤你。」也许是助人心泛滥,这位老好人什么都要担心一下,立刻给苏明安递来一双厚手套。

「你简直像多啦A梦……」苏明安戴上手套。

「多啦……什么?」那人晃了晃头。

「没什么。」苏明安试出来了,这个人应该是罗瓦莎本地人。

他摸索着探去,地上躺着一具骸骨,大部分埋在土里。仅仅能通过骸骨残留的一些碎布看出,这是一件女性的衣物。骸骨手腕上有一个红色绳结,像是女性的发绳。

「冒犯了。」苏明安心中默念一句。

「这里有一块木牌,握在骸骨手里。」旁边人说。

苏明安脱下手套摸了摸,是罗瓦莎语言,刻着一句话:

……

【我终于见到他了,可他和我想的不一样。】

……

「应该不是最近死去的。」好人摩挲着下巴:「难道这位女性是第一届门徒游戏的参赛者?我听闻,由于副本太大,有些参赛者的尸骨不会被收敛,甚至会被当成『小彩蛋』留下来。」

苏明安心中叹息一声。

他将骸骨缓缓平放在地上,捧起周围的土泼上去,渐渐将其掩埋。

旁边的人默不作声蹲下来,与他一起掩埋了这具骸骨。

掩埋时,苏明安感到手背一热,他摸了摸,是一滴液体。

他立刻摸向自己眼眶,是干燥的,顿时他意识到了什么:「……你在哭?」

旁边人一怔,摸了摸眼眶:「啊,是的,好奇怪。」

「是悲伤吗?」

「我不知道,好像没有。莫名其妙就掉眼泪了。」那人甩了甩手:「我都忘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哭了,应该是生理作用吧。」

这样威猛的汉子,居然会突然掉眼泪。

沉默的黑暗里,二人埋好了骸骨,站了起来。

忽然,苏明安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立刻看向旁边的人,发现轮廓是静止的。

……这个安全室,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簌簌,簌簌。」

苏明安随时准备出拳,缓缓靠近。

然而,他望见了一个瘦削的、小小的轮廓。

那个身影坐在角落,隐约泛出几根反光的银丝。

……老人?

「是,是空仔吗?空仔,是你的声音吗?」那人出声,是个老婆婆的声音。大约是苏明安二人刚进来时,她怕是坏人,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苏明安蹲下来,藉助手环的细微反光,细细看她。

银白的发丝,满面皱纹,一双浑浊的瘦长眼睛,缀着斑点的嘴唇,五官能隐约看出年轻时应该很美。胸前挂着根银链子,银色棉袄,腿脚臃肿。

「空仔,真的是空仔吧!」老人摸了摸他的衣服,似乎认出了他。

苏明安想起来,在门徒游戏第三关,汪星空一直和一个老婆婆一起行动,那个老婆婆叫嘉熙琴,汪星空一直护着她。

……明明游戏前互不认识的关系,短短一个副本,汪星空和嘉熙琴却能变得像亲子孙一样。而有些人明明是血脉至亲,却像是仇人。

苏明安闭了闭眼,压下了情绪,朝旁边人点头:「是我认识的人。」

「亲奶奶?」那人问。

「……」苏明安顿了顿:「亲的。」

嘉熙琴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或许是吸入了一些毒气,不太清醒。她握着苏明安的手,一直絮絮叨叨。说起她这几天经历了什么,说起如果不是空仔留给她的武器,她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婆婆,早就死了。

「钱,钱,什么都要钱。」她紧紧攥着苏明安的手,神智不清醒,絮叨起了自己:

「吃饭要钱,柴火要钱,治病要钱。」

「儿子缺条腿,接腿要钱。孙女心脏不好,吃药要钱。」

这时,好人拿着医疗箱走了过来,帮苏明安的小腿再度上药。<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坐下来,安静地垂下手。

「那么多张嘴,吃啊,吃啊……吃不够啊。那天晚上,我起来听见他们商量,要把我送进深山老林,就像许多年过七十的老头老太一样。」

「我寻思着,那要是把我送进林子里活活饿死,还不如我参加这个游戏,家里也算少一口人。唉,我真气啊,还好有空仔你看顾我……」

毒气敲打着玻璃门,噼噼啪啪,犹如雨打芭蕉。

「咔哒」一声,旁边的人合上医疗箱,下意识点了一根烟,送到嘴边,又想起自己身边有人,立刻掐灭。

彷佛一座无尽浪涛之间的安宁小岛,门外的疾风骤雨都无法伤害到玻璃室内。

苏明安被嘉熙琴握着,两人的手环平静地滴答作响。

像是置身世界之外,这一刻,所有的混乱、痛苦、迷茫、恐惧,都短暂隔绝在了室外。

这一刻,他彷佛只是汪星空,一个没有任何救世责任的少年,彷佛人生还会很长很长。肩上扛着的,只有对于未来的期望。

老太太说起她家,那是罗瓦莎东边一个偏僻村落,长满了金黄的麦田,风一吹,秋天便满是沉甸甸的粮食。

到了冬天,是创生的季节。村里缺少什么,人们就会拿起笔杆子,写出需要的东西,红糖,芝麻,番茄……都是他们种不出来的东西。

庄稼汉种不出来的,大家集思广益,动一动笔就可以了。

但大家还是吃不饱,大部分粮食都会被收走,那些人长着大大的翅膀,飞在高高的天上。那些人轻飘飘的一个命令,就会让大家饿死许多人,就会让很多老弱病残不得不走上战场。

苏明安问,那些人是谁。

老太太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说,那些人站得太高啦,她看不清,他们站在阳光下。

而且,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上头永远都会有人,永远不会结束的。

苏明安就问,那如果有一天,大家都进入了新的世界,再也不用担心万物终焉之主和高维了,这样的情况会改变吗?

老太太懵了一下,旋即看向他,咧开牙齿稀疏的嘴唇,问道。

空仔啊,啥是万物终焉之主啊?高维又是恁啥呀?

祂们存在不存在,和我们有啥关系呀?

苏明安好久都没说话。

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像是要掐进肉里。

然后,他很小声地说:「就是那些会要我们命的坏蛋。」

「空仔是跟那些坏蛋干架的吗?」

「嗯。」

「那空仔一定要打赢啊,打赢了就安全了。」老太太露出满口稀疏的牙齿。

「嗯。」

「我一定会赢的。」

他闭着眼睛休息,她还在絮叨,甚至说到了他熟悉的内容。

她说起她的缝纫铺门口,趴着一只橘黄的猫,不知道从哪来的,天天就在梧桐树下晒太阳,护着一根值钱的长木棍,谁来领养都不走,像是在等它的主人。

她还说,她胸口的这吊坠,里面装着的是老头子。他脑瓜子聪明,率先去参加了第一届门徒游戏,把攻略做好了,丢给了她。所以她这身子骨能走到今天,多亏了老头子生前的智慧啊……

她又说到自家村里。东边村里的三娃子,据说是考上了耀光母神的分殿学士,要去做一位光荣的神临颂人,为大家改换命运。村头的铁匠,前些年突然被灵感之神眷顾,扔掉锤子成为了吟游诗人,现在据说在天空之岛逍遥快活呢,专门给巨龙和天族吟诗……

苏明安静静地听着。

这都是他不曾涉足的领域,不曾听闻的故事。

在他眼界所限之外,这个世界很大,从来都很精彩。

绿色的气体敲打着玻璃,宛若雨打荷叶,三人坐在黑暗的室内,唯有一具沉眠骸骨静静陪着他们。

「……空仔啊,要不是你,我在第三关就没命了。我的家人恨不得少一张嘴,唯有你认为我还算个人……」嘉熙琴紧紧攥着苏明安的手,声音渐渐低下去。

讲了那么多话,她也应该累了。

苏明安缓缓松开她的手,放在她的膝盖上。

她嘟哝着,翻了个身,似乎在说梦话:「……臭小子,今天作业还没写,你要活活气死你奶奶啊……」

苏明安起身,走回长凳上,缓缓躺下来。

他凝视着黑暗,想起了三岁那年,奶奶和自己说完话后,坐在床头踩缝纫机,要给自己缝一双手套。

「这可是一双未来钢琴家的手,要好好保护……」奶奶捧着他转圈,那时,彷佛连空气都是五光十色的。

那台老旧的上世纪的缝纫机,踩起来嘎啦嘎啦响,彷佛能听到遥远时光锈蚀的声音。后面却随着钢琴,一起被卖了……

他咬了咬牙,感到一痛,原来是小腿有些渗血。旁边的人再度打开医疗盒,帮他处理了一下。

「等会毒气结束,你打算带上她吗?」上药的时候,那人压低声音说。

「如果不带上她,她一定会死。」苏明安看了眼嘉熙琴,她靠着角落睡着了,满头银发都安静下来。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想,这个老好人一定会带上她。

「嗯,休息一会吧。」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也闭上了眼睛。

滴滴,滴滴。

手环的滴答声中,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明安休息着,余光却在瞥自己的手环,自己的存活时间本来就只有三十多分钟,现在只剩下五分钟了。毒气却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余毒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他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争取让状态好一点。

「等会我出去,帮你找找有没有其他参赛者遗落的手环,给你续上时间。」好人低声说。

「我一起去吧。」苏明安说。

「我有治愈能力,能抗一会毒气,你不必跟上。」好人伸手,合上他的眼睛:「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天莺的毒很厉害,让身体休息是最好的对抗方法,睡吧。再这样动身体,你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苏明安心中感慨,这就是普通玩家的身体啊……

他依言睡下,没有逞强。

好人也闭上眼睛休息,静静地回复体力,以备等会出去抗毒。尽管他们都知道,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毒雾里,几乎不可能找到其他参赛者的手环。

朦朦胧胧间,苏明安感觉有人站了起来。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会,然后解下了什么,轻轻放在他手心。

他努力让自己睁开眼,却感到余毒始终拖拽着他的眼皮,让他无力起身。

然后,他听到「滴」的一声。

模模糊糊间,他听到一个声音。

「空仔啊。」

「奶奶家在罗瓦莎东边的龙朝国,一个不知道名字的村庄。如果有一天你赢下了游戏,就去看看吧,那里麦子做成的面包很好吃,比城里的好吃多了,真的。」

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

然后,他望见悬坠的眼皮缝隙之间,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碰了碰玻璃门,缓缓走了出去。

毒气无法进入安全屋,仅仅是她走了出去。

她听到了他与旁边人的谈论,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彷佛有一个声音在喉咙里尖叫,在嘶吼,他想伸出手对准毒气,一个空间震动,轰走这些烂透了的东西;他想立起羔羊结界,湛蓝屏障瞬间展开,护住所有人;他想长出神之白翼飞出去,顶着毒气摧毁所有机关,暴打面具人,让一切重归安宁……

但他只能躺着,躺在长凳上。

望着那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去。

余毒麻痹了他的肩膀,他甚至无法伸出手。

他此刻仅仅是一位普通玩家。

手环滴答答地平稳走动,【存活时间:3分钟】,已经变为了【存活时间:12分钟】。

嘉熙琴的运气很好,或许是老头子的骨灰保佑了她,她捡到了几个亡故参赛者的手环。但她知道,就到这儿了。

就到这儿了。

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这世上多一位会和坏蛋干架的孩子。

模糊的视野里,佝偻的身影刚出门,就很快不见了。

苏明安用尽全力催动手掌,终于感到身体轻松了一点,驱散了一些余毒。他用力擡起手,下意识摆出空间震动的手势,对准那些该死的毒气。

「哗啦——哗啦——」

一朵朵漂亮的白色满天星,在他的掌间逐渐长出,彷佛绸带般挂满了他的手掌。

除此之外,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空间光辉。

那是漫长的寂静。

棕黑色头发的青年沉默下来。

唯有一串银色的项炼,雕刻着生卒年,在他指尖晃啊,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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