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CD新技术,开拓海外人脉

正月初五将工匠们给带回了培训学校,转过一天来钱进就得上班了。

正月初六,正式上班。

一大清早,残冬的寒意粘稠滞重,钱进顶着清晨寒风来到单位,办公室里已经烧热了铁皮炉子。

炉筒子烫得发红,散发的干热气把屋子的灰尘烤得翻腾起来。

钱进脱下厚重的棉军大衣搭在椅背上,韦小波立马上来拿走给他挂到了门后。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僵麻的手指,韦小波适时的送上一杯热茶。

双手合抱茶杯,钱进暗地里感慨。

难怪师傅们都愿意带徒弟,难怪领导们喜欢有秘书,难怪男人喜欢养小三——后面这个不是重点,反正身边有人伺候的感觉确实好。

看看时间,钱进深吸一口气,大洋对面的金州刚进入夜晚,他此时打电话应该有人会接听。

他抓起听筒,拨通了跨国电话。

经过线路中转,话筒里传来有节奏的嘟嘟声。

打过去了。

钱进挺直了腰背。

“……Hello?”线路那头的声音隐约能听出粤语的腔调,背景里有细碎的、听不真切的鸟鸣。

“宋大哥!是我,海滨市供销社的钱进!”钱进的声音提高了半分,努力显得喜庆洪亮。

“我在这里给您拜个晚年,新年好,恭喜发财,我在这里要祝福宋大哥新岁福泽深厚,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岁岁欢愉,年年胜意!”

金州旧金山,宋大哥。

华青帮大佬宋吉祥。

钱进能找到罗伯特·海耶斯这个讼棍,靠的就是宋吉祥的人脉。

如今要钉死川畸重工,他也得再次借助宋吉祥。

听着他的吉祥话,对面短暂停顿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讶和更洪亮的回应:“噢,是进仔啊,进仔,新年好啊!”

“你还记得给我打电话拜年?有心啦,我这里还是天黑呢!”

“年都热闹过了,按理说我大年初一该给您拜年的,但咱国内的情况您知道,我们普通人家里头是打不了跨国电话的,只有单位才有专线。”钱进笑着寒暄,不动声色的介绍了自己拜晚年的原因。

“今天是我们单位第一天上班,于是我来了以后赶紧给您拨过去了。”

“说句实话,我真担心您日理万机没时间接电话,那样的话,我可就没办法给您送祝福了。”

他这么说,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桌上的一摞技术资料纸。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光学路径说明以及英文夹杂着德文的技术参数说明。

这是他在商城里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本旧书。

一本在21世纪二十年代已经没人还会去关注但是在这个八十年代初期,注定可以引起轰动的一本旧书。

《镭射唱片初代技术详细大观——盘片技术、激光读取刻录技术和音乐信号与电信号转换技术》!

而镭射唱片是什么?

CD!

他扫视着这本书,嘴里与宋吉祥闲聊了几句。

跨国电话费很贵。

等到他把宋吉祥给捧乐了,他话锋悄然一转,语气自然地说:

“我听杨大哥说您在旧金山家大业大,手下有不少工厂,最近还准备进军半导体行业?”

这确实是他从杨胜仗口中打探到的消息。

华青帮在美帝国靠打打杀杀起家,但要发展还是得借助美帝国当今的东风。

工业。

从二战到冷战,美帝国的工业实力一直冠绝全球。

华青帮起初生产手表和怀表,以此为基础进一步拓展生意,如今看好电器行业,想要进入电器行业。

宋吉祥想要做收音机、录音机和磁带,这也算是要进军半导体行业了。

宋吉祥笑了起来:“进仔,你是知道我的,我在这里兄弟不少,大家总要吃饭的嘛,所以我没办法,必须得找点生意干一下。”

“以后我们要生产磁带的,现在录音机在全球各国热销的很厉害,以后肯定也会热销到国内去,那时候磁带的需求量肯定很大,希望进仔你能够略尽地主之谊,咱们尽力合作。”

钱进满口答应,然后说道:“宋大哥您清楚,小弟在国内为您的生意发展提供不了太大助力,这让小弟很是心急。”

“不过也是运气使然,小弟前两天刚刚得到了一份外头洋人新弄的技术玩意儿资料,看着挺稀罕的。”

“这份资料与您要进军的半导体行业息息相关,所以我想把这资料送给您——这不算礼物,只是小弟一份心意,也给是您添个‘开业大吉、财源广进’的好彩头!”

“哦?进仔客气了,自家兄弟,讲那些做什么!”宋吉祥在话筒那头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得钱进下意识把听筒挪开了一点耳朵。

“你得到的是什么资料?”

“叫CD,Compact、Disc,翻译过来应该是数字音频光盘,大概是唱片那种。”钱进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我是搞管理的,不太懂技术,不过听我朋友说,这资料很重要,因为是他从小鬼子那边索尼集团搞到的商业机密信息。”

“据他所知,现在西德飞利浦那边还在对这个东西进行研发,刚研发出来一些资料,是索尼集团派了商业间谍去偷走了飞利浦集团的资料,而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又把所有资料一起给搞到了手里……”

索尼!

飞利浦!

钱进听到了椅子脚摩擦地板的声音。

宋吉祥的嗓音更大了,问道:“怎么回事?你这份资料靠谱吗?”

钱进说道:“绝对靠谱,这个你放心好了。”

“你知道我要跟川畸重工在国际上进行的交锋,为了增加获胜的把握,咱们国家收起了一条埋在小鬼子那边的线,这东西就是那条线带过来的。”

“但是国内的工业水平你了解,这份资料当下可能用不上,而我觉得宋大哥您那边工厂路子广,于是就要了过来想送给您,看看您能不能用得上。”

他手指点着技术说明首页上那个显眼的飞利浦盾牌Logo,掀开首页第二页还是Logo,这次就是索尼的Logo了。

这两样东西如今想要获得很简单。

宋吉祥的笑声更加爽朗,但似乎并未在意具体内容:“好、好,多谢进仔了,难得你有心一直记得我这个老哥哥。”

“这样,我马上搞台传真机过来,号码你记下一下,能不能先把一些资料发过来让我看看?”

“当然可以,这就是我给宋大哥您准备的东西,待会挂了电话我就给宋大哥传过去!”钱进爽快的说,引得宋吉祥一阵大笑。

“好兄弟,进仔,你是个好兄弟呀,你这个老弟我阿祥认下了,以后来老美这地头,一定通知我!”

钱进连连说‘一定’,最后说:“那您留神接收文件,祝您新岁大吉,生意兴隆!”

放下电话,他拿起那叠资料踱步去了大办公室。

他们单位用的国际传真机是一台奶油色的松下UF-100传真机,一打开就发出低沉的嗡鸣待机声。

钱进将资料简介交给孙健,孙健给一页页小心放入进纸口。

机器像一头贪婪的巨兽,纸页被整齐的输稿辊无声吞入,内部发出一种单调而精确的“嗞……咔哒……嗞……咔哒”声,如同机械在啮咬纸张。

深蓝色的复写痕迹在透明的传滚轴下一遍遍被扫描。

热敏记录纸卷在另一端的出口一点点吐出,同样幽深的蓝色笔迹在热敏纸上慢慢显影、扩散、定型,油墨味道弥漫在办公室里。

太平洋的另一端,加州时间已经是夜晚。

旧金山唐人街区华青帮总部那栋坚固的红砖楼三层办公室里,空调暖气开得很足。

楼房里窗户紧闭,隔开了外面太平洋湿冷夜雾和楼下街上偶尔掠过的警车鸣笛。

宽大的深棕色胡桃木办公桌上,与庄重古玩摆件格格不入的传真机突兀地亮着指示灯,发出低频率的持续蜂鸣。

一个穿着深色唐装、体型魁梧、面色沉肃的中年男子坐在桌后,正是华青帮现任主事人宋吉祥。

他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深棕色雪茄,雪茄烟雾流动,在灯光下浓得像乳白液体。

在办公桌后还有个精干的中年人,他正盯着传真机滚烫打印头下吐出的热敏纸。

一张又一张。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复写蓝字和电路符号。

宋吉祥眯着眼睛问道:“阿全,怎么样?”

中年人快速扫描这些资料,情不自禁的点头:“我不太懂里面的专业知识,但确实像是好东西,确实说的是怎么生产镭射唱片。”

“就是通用电气在研究的那个镭射唱片?”宋吉祥有些不可思议。

“现在小鬼子和德国佬已经研究出来了?”

中年人摇摇头表示不清楚:“通用电气确实一直在研究这款产品,这点我可以确定,我们去挖他们的华裔专家的时候,有专家就在研究小组里。”

宋吉祥闭上了眼睛。

表情古井无波。

但雪茄灰掉了一大截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他毫无察觉。

等到传真机停止工作。

宋吉祥又看向阿全。

阿全这次看的很仔细,看后冲他点头:“我去把忠叔叫过来看看?”

宋吉祥点了点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没多会又被人推开。

进来的男人五十开外,穿着在美帝国绝对是另类。

他穿的是一件浆洗到发硬的灰色涤卡中山装!

男人气质儒雅,戴着厚玻璃瓶底眼镜,稀疏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整个人与这弥漫着江湖气的空间很是疏离。

这就是忠叔,华青帮名下几家电子厂名义上的技术顾问——早年国内沪江交通大学的高材生,后来辗转流落异乡,一直给宋吉祥做事。

进来后忠叔微微鞠躬:“大佬,您找我?”

宋吉祥没说话,只是将下颌抬了抬,指了一下传真机出口。

忠叔立刻走上前,拿起传真纸凑到台灯下,逐字逐句、逐线逐符地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在沉闷的空气里凝固。

只有雪茄燃烧烟丝的细微“嘶嘶”声和忠叔偶尔吞咽口水声。

很快,他的鼻尖几乎蹭到了纸面,厚镜片下的眼睛随着纸上那些抽象的方波图、十六进制编码转换表、凹坑长度图表以及聚焦伺服系统的原理描述而飞快移动。

渐渐地,他的双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一次次抽动纸张导致厚纸片相互摩擦发出“嚓嚓”的低响。

宋吉祥立马站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拿到了好东西:

“忠叔?!”

宋吉祥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压迫性的探询。

“天老爷啊!”忠叔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再开口说话,他那干巴巴的嗓门几乎破了音,“今天开眼界了,原来CD这个东西应用了这个原理!”

然后他震惊的问宋吉祥:“大佬,这是从通用电气挖的那些人送来的吗?”

“通用电气已经研究出CD来了?如果是这样,我建议您别心动占用它,这个市场背后的……”

“这不是通用电气的东西,是小鬼子的东西,我一个留在祖国的小兄弟通过商业间谍所得到,他送给我的过年礼物。”宋吉祥已经意识到了这份资料的珍贵性,情绪也激动起来。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忠叔身边,伸手将纸张拿走了:

“你的意思是,这份资料确实是CD的生产资料?”

忠叔迅速点头:“绝对是,它的应用原理是没错的。”

“大佬,如果这不是通用电气的东西,是小鬼子的东西,那、那你这个小兄弟是给您送来了一座金矿!”

“我可以说这还不是普通近况,这是能开采出整块大狗头金的那种金矿!”

即使见惯了场面,如今他还是兴奋无比。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指向最上面一张光学读取头的结构草图,仔细的向宋吉祥汇报技术情况:

“数字存储、激光读取、零磨损!这……这玩意儿要是能成,唱片公司、电台、图书馆……统统都要翻天!比现在的磁带强一百倍!一千倍!”

“按照这上面的技术参数,这种CD保留了老式的唱片外观,但体积可以做的更小。”

“它是用编码来灌注信息,但它放弃了过去的模拟式沟槽灌刻方式,改用更加细密的激光雕蚀,用数字编码方式记录声音,理论上不存在机械磨损,盘片寿命更加有优势。”

“这是什么?大佬!你肯定清楚啊,这是面对磁带的明显优势!”

宋吉祥拿起一瓶XO倒了两杯酒,他递给忠叔一杯沉声说:“忠叔,冷静。”

“你的意思是,有了这东西,我们没必要做磁带了……”

“做磁带?做个屁的磁带!”忠叔一口焖下杯子里的酒水。

“这个CD只要能做出来,那就注定会替代现在所有的音乐载体,它绝对有能耐结束唱片和磁带的统治,成为以后主宰全球音乐市场的又一个传奇!”

宋吉祥的手也有些抖动了。

他虽然名为华青帮的掌舵人,实际上在老美工业和资本领域屁都不是。

华青帮只是有一群能逞凶斗狠的马仔而已,靠他们根本搞不到钱,反而需要宋吉祥想办法搞钱养他们。

这就是华青帮一直努力办工厂的原因,他宋吉祥必须得喂饱手下这群大嘴狼,否则他就要被吃掉了。

于是他问道:“有了这些资料,能够搞出CD来吗?我们可以生产吗?”

忠叔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原理全书,理论上我们有了生产原理,那只要投入时间和精力,可以做出全套生产图纸。”

“然而问题就在这里,时间不等人,小鬼子如果已经提前一步做出全套生产资料来了,那他们有配套工厂,马上可以投产……”

宋吉祥沉吟道:“小鬼子应该没有这个能耐,他们还没有突破CD生产制造相关技术。”

“据我那兄弟所说,是小鬼子这边突破了一些技术,西德的飞利浦也突破了一些技术,小鬼子派了商业间谍去盗取了飞利浦那边的商业机密资料。”

“结果,商业间谍带着两份资料一起回到了咱们祖国,现在落到了他手里。”

忠叔眼睛一亮,立马说:“赶紧给飞利浦那边打电话,让他们严防死守,后续决不能让小鬼子再偷走资料。”

“如果大佬您这边能搞到全套的生产资料,那肯定包括图纸,到时候我和咱们的工程师一起负责解读,然后我们那几家工厂改马上转项做机芯、做光碟压片!”

“只要我们压住成本,哈哈,那我们就发了!”

“小鬼子还在吭哧吭哧做磁带随身听?这个一出,保管他们整个家电业的台都被掀翻!”

他猛地挥臂,做了一个雪花纷飞从天而降的手势。

宋吉祥闻言,那双被江湖风霜打磨得看不出情绪的吊梢眼猛地瞪大了。

他一拍桌子说道:“到时候,财源滚滚!”

忠叔哈哈笑:“对,财源滚滚啊大佬,到时候我们赚到了的富兰克林,可以填平外面的旧金山湾啊!”

宋吉祥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面庞下,所有肌肉都瞬间绷紧了。

他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扭曲。

沉淀多年的城府在这一刻,被纯粹的利益巨浪撞击得分崩离析。

他盯着手里那些传真纸,上面冰冷死寂的技术符号,此刻全部变成了绿色钞票的符号。

钱!

源源不绝、铺天盖地的钱!

足以让他在旧金山、在加州、在整个北美的华人世界里真正呼风唤雨的钱!

一个能让华青帮彻底洗白上岸的天赐良机!

他没有说话,表情迅速恢复了沉静。

忠叔勉强收敛起内心的激动,说道:“大佬,详细的资料……”

宋吉祥向外指了指:“你去跟阿全一起等我消息。”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他赶紧拨打跨国电话。

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墙上那幅旧金山湾区地图,琢磨着是时候挂上一张加州地图乃至美帝国地图了。

“……喂?”

话筒里终于传来钱进的声音。

“钱老弟!”宋吉祥的声音瞬间灌满了热情笑意。

“刚刚收到了全部的传真,有心了兄弟,我真没想到杨大哥给我介绍到你这样一位好兄弟。”

“你送我的这份礼太大,太大了!老哥这里也有一点心意想要给你回礼!”

“不知道现在国内海关能不能承接海外汽车进口,这事我等明天去打听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送给你一件小礼物。”

“一辆福特牌轿车!”

钱进心一跳。

行。

跟宋吉祥这种江湖人一起打交道就是爽快。

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了CD背后蕴藏的庞大商机,所以这是对他投桃报李。

钱进在电话线那端沉默了一瞬,然后回以热销笑容:“宋大哥,您这太破费了。汽车的事情咱们后面再说,您看那些纸上写的东西,还合意吧?”

宋吉祥的笑声更加洪亮爽朗,充满了真诚和满意:“合意,太合意了!”

“钱老弟你本事通天啊,老哥我在这里要向你道谢,感谢你有好事记得老哥我,这一点你实在是叫人心生好感,好多人就把我宋某人当夜壶,需要的时候来找我用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把我给抛的远远的。”

“宋大哥您言重了,这东西您喜欢就好。”钱进笑容可掬,“其实不是我本事通天,是国家有真能耐、大本事。”

宋吉祥点头:“确实如此,这一点没错,能拿到这样的资料实在太厉害了!”

钱进说道:“这点我也得承认,那位同志可是把全套资料给带回来了,全是小鬼子索尼和德棍飞利浦压箱底的东西,包括设计草案、模具参数、生产线流程……全套都有!”

“全套都有?”宋吉祥不放心的再度询问。

钱进笃定的说:“全套都有!”

话筒里顿时传出来拳头砸桌子上的闷响。

“而且宋大哥你需要,我尽快给您送过去,分文不取,送货上门!”钱进继续补充说道。

宋吉祥握着话筒的手心顿时出汗了。

太激动了。

这个钱老弟,事情办的敞亮,说话也是豪爽。

全送,分文不取!

但作为江湖上漂了几十年的老鸟,他明白世间一切不过是一场交易的真理。

如今巨大的砝码已经沉甸甸摆上了天平的另一端,他必须立刻知道对方想要置换什么。

“兄弟话说到这份上,老哥我再要装糊涂,那就不是人了!”宋吉祥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笑声瞬间消失。

“你说,你这边需要我做点什么呢?放心的说吧,天大的事,老哥我这边砸锅卖铁也给你顶上去!”

钱进没想到这老哥怪直爽的。

这让最近总跟领导们打交道、总听领导们打哑谜的他怪不适应的。

当然,他给宋吉祥这东西就是有所图谋。

可他不能按照宋吉祥的要求把图谋说出来,否则就是掉入宋吉祥的节奏里了。

于是他继续保持自己的节奏,轻描淡写的说道:“宋大哥你瞅瞅你,你这是说什么话呀?”

“之前川畸重工那帮下三滥的小鬼子想坑咱们国家的外汇,还是您给我介绍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来对付的他们呢。”

“这份人情,小老弟我记一辈子!以后我无论如何忘不了,在我、在海滨市、在咱们祖国最困难的时候,是谁帮了一把!”

宋吉祥哈哈大笑:“好,好兄弟啊。”

钱进继续说:“你放一百个心吧,我不求你给我帮什么忙了,所有资料我都会带出国去送给你。”

“不过你得等几天,大概再过一个礼拜左右,我们就要去瑞士苏黎世跟川畸重工那些小鬼子打官司,到时候我从国外给你把资料邮寄过去……”

“喔,这件事还没完?”宋吉祥落入了他的节奏。

钱进立马说了起来:“小鬼子不要脸,他妈的,明明是他们想要坑咱们结果被咱们发现了问题,按照合同他们要赔款。”

“结果他们抵死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想要当老赖,你给我介绍的律师事务所已经将他们告上国际法庭了,一个礼拜后在瑞士开庭。”

“我得出庭,得去再打这一场硬仗——小鬼子的律师团放话了,要把中国制造业连同咱们炎黄子孙的尊严,给钉死在‘技术低下、操作野蛮’的耻辱柱上,好保住他们的名声。”

他顿了顿,钢铁般的决绝穿透万里电波传过去:“这场官司,我们要赢!”

“而且要川畸重工把吞进去的赔偿金连本带利吐出来!甚至如果有条件,我还要他们在整个国际市场上名声发烂!发臭!要让所有买日货的人心尖尖上都留根刺!”

“他们的电子产品不是厉害吗?他们的半导体技术不是厉害吗?我要让全世界的消费者看清楚,他们就是一群烂人!”

太平洋彼岸的办公室里,檀香味混着雪茄余烬的气息仿佛凝固了。

宋吉祥眯着眼,心情澎湃。

钱进最后这番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据他所了解,关于CD的技术研究就是小鬼子和西德走在前列。

这将是他的两大竞争对手。

如今钱进要重创小鬼子在电器和半导体领域的名声,那他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他们有共同的战术目标啊!

宋吉祥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旧金山的夜刚刚开始,唐人街的红灯笼在下面街道上模糊成点点腥红,金门大桥在浓雾里只剩下朦胧的黑影轮廓。

窗外那些来自海上的微光映在他深沉的眼底,像一点点引燃的磷火。

“明白了。”宋吉祥咬牙切齿的说,“钱老弟,鬼子欺负到自家人头上血债累累,这口气必须出!不只是出,还得让他们加倍偿!”

“抗日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是你们国内十万万炎黄子孙的责任,还是外面我们几百万华侨的责任!”

“你说说看,你要怎么对付他们?”

钱进说道:“只要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律师事务所的罗伯特·海耶斯团队正常发挥,别跟小鬼子有肮脏交易,这官司咱们就赢定了!”

“既然赢定了,那我们就得想办法炒作这件事,要联系尽量多的媒体,让尽量多的报社去报道这件事,让他们满世界光腚推磨——满世界的转圈丢人!”

宋吉祥放声狂笑:“兄弟,英雄所见略同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巨大的模糊黑影,面对着桌上摊开的全球地图册,眼神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你在国内或许不了解,美帝国这边跟小鬼子不对付,他们盯着鬼子造汽车造钢铁搞倾销早就戳满眼了,一肚子气但找不到出气阀。”

“你我跟它小鬼子有血海深仇,如今美帝国的工厂企业跟它小鬼子一样有血海深仇!”

钱进怎么会不知道这事?

现在小鬼子的制造业正在横扫全球,成为美帝国老牌制造业巨头们的挑战者,并且他们的电子产品先进、半导体技术成熟、汽车耐用且省油。

总之小鬼子在八十年代初期确实拥有超强的制造业实力,他们把美帝国的制造业打的节节败退。

所以他才找宋吉祥来帮忙。

因为宋吉祥在美帝国,正好可以联系到一群敌人的敌人。

宋吉祥也想到了这点,他说:“老哥我明天就动手——不,今晚我就要去拜访几个报社的高管朋友。”

“哼哼,《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美联社、路透社……但凡能说上话能捅窟窿的报社电台记者,我全都要请一遍!”

“你把这件事的详情给我搞一个英文的总结,用传真发过来,我要把‘小鬼子企业搞技术隐瞒、推卸责任、草菅人命’的消息传遍全美!”

“嘿嘿,还有他们背后那些所谓鬼子‘造’的标准,我早就知道这全是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我要通过这次的机会,请老美的新闻媒体一五一十全给它抖落出来!给它弄一个全球曝光!保管闹到连华尔街那帮吸血鬼都坐不住!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越说越是激动,点燃一根雪茄站在落地窗前对着玻璃上的人影开始挥手。

“还有,我会亲自去瑞士!”宋吉祥斩钉截铁的说,“我要坐到法庭里头看那帮鬼子演戏,想玩猫腻?想跟我们的律师勾勾搭搭?放他马屁,我看谁敢!”

“噢,他们说不准还想收买法官,或者在证据链上动手脚,这都是他们干过的事。”

说到这里,大佬嘴角咧开一个狠厉的弧度,一口雪茄烟雾喷了出来:“嘿嘿,门都没有!”

“宋大哥!”钱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无比激动、无比兴奋,“这件事要靠您了,这份情,咱海滨市人民记住了!”

“别讲这些外气话,我们是兄弟,更是一棵藤上开的花!”宋吉祥大手一挥,江湖气派与家国情怀糅合在了一起,“不必多说了,到了瑞士,咱们有的是说话机会!”

“好!一言为定!”钱进的声音也是慷慨激昂。

同时他也不忘重点:“那CD相关资料我全部给你带到瑞士去吧。”

“这样老哥你给我省下了一份快递钱,哈哈,说起来国际快递业务又不靠谱又昂贵,还真不如咱们当面交货的好!”

“一点没错,兄弟,新年新气象,咱们这局棋,一开年就得满堂彩!”宋吉祥一把将话筒拍在了电话机上。

他没有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就那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的灯火辉煌的街道,他复盘了一下今晚的事情。

最终他感叹了一声:“这个钱老弟,是个角啊!”

(本章完)

第299章 恩威并施,准备就绪

正式开庭时间是苏黎世时间的2月29号,也就是中国农历时间的正月十四。

在正月十二这一天,一行人就要登机出发了。

这年头要出国,只有两个机场可以走,要么魔都机场要么首都机场。

要去欧洲现在得从首都机场走。

首都机场很大,但来乘坐飞机的人不多,候机楼空旷得能听见回音。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天气阴沉,偶尔有风沙被风卷起打个旋。

因为空旷,候机楼还有些森冷,钱进穿上了军绿棉大衣将领口竖着,这样就暖和了。

他身边坐着的是杨大刚和韦小波。

两人都穿着崭新的西装和皮鞋,里面有衬衣和羊毛衫,这是三人统一装扮,理论上全是由泰山路人民服装厂生产的衣物。

跟钱进不一样,两个人都没有穿棉衣,露出了笔挺的西装和鲜艳的红领带,脸上带着头一次出国前特有的紧绷和亢奋。

钱进忍不住问两人:“你们不冷吗?”

杨大刚坐的腰板笔挺、一丝不苟,说:“这能有多冷?能比得上抗美援朝长津湖战役时候,志愿军前辈们零下四十五度的环境?”

他的表情很酷。

韦小波也酷酷的说:“主任,我还是个青年人,我的血是热的——不是,我的意思是,小伙子睡冷炕——全靠火力壮!”

钱进抿了抿大衣。

他也是个青年人,他也是个小伙子。

可他睡不了冷炕。

怎么回事?

再旁边是市府三把手的王振邦王主任和外交部欧洲司的李参赞。

李参赞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倒是跟钱进一样穿着棉大衣。

但他们两人也不是带队的,此次出国打官司带队的是外交部一位姓张的司长。

此时他去跟机场工作人员沟通航班情况了,足足过了半小时他才赶过来:

“没问题,十点钟飞往苏黎世,中途在香江转机!”

其他五人急忙点头。

张司长又跟李参赞商量:“领导,咱们要不然再强调一遍出国的纪律?”

李参赞凝重的说:“好,纪律问题要反复强调,强调一百遍两百遍也不嫌多。”

就在张司长抑扬顿挫的声音中,机场喇叭里响起广播声:

“各位旅客同志请注意收听,由首都机场飞往瑞士联邦苏黎世市的航班即将起飞,请各位同志做好登机准备……”

稀稀拉拉的乘客站起来开始排队。

李参赞一挥手,严肃的说:“同志们,出发!”

巨大的波音707客机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最终撕裂云层,将下方覆盖着残雪与灰黄色调的华北平原迅速抛远。

钱进位置靠窗。

杨大刚想往外看看,就伸长脖子努力往钱进这边探。

钱进立马招呼他换位置。

这让杨大刚挺不好意思:“这符合纪律吗?”

钱进站起来将他拉了过来:“放心吧,肯定符合。”

杨大刚不再客气,他坐在窗边脸几乎贴在了冰冷的有机玻璃上,眼睛瞪得溜圆。

韦小波则显得有些拘谨,双手紧紧抓着前排座椅的尼龙布套边缘,眼神有些发直。

钱进递给他一块口香糖。

韦小波摇摇头,哭丧着脸说:“钱主任,我、我可能是那个耳膜炎发作了,我耳朵疼。”

钱进无奈的说道:“是飞机舱内气压跟你平时习惯了的气压有差异,导致耳膜有些疼,嚼这个吧,嚼着就舒服了。”

韦小波嚼着清新的口香糖,脸上迅速露出笑意:“哎,真的呀,钱主任你真牛,你什么都懂哎。”

钱进给其他人分口香糖。

主要图一个口气清新,顺便有点事干。

王主任的情况也不好,他闭着眼似乎在养神,但眉心微蹙,身体随着飞机的颠簸而轻微晃动。

钱进估计他可能是有点晕机,这可比韦小波的情况麻烦。

前排的李参赞和张司长习惯了出国坐飞机,此时倒是一切如常。

他们两人坐在前排,打开了小桌板在上面摊开文件,凑在一起低声咬耳朵。

钱进听不到两人说话声,倒是听到了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送上口香糖,张司长有些惊异:“钱主任,你准备的还真充分呀,连香口胶都准备了。”

钱进淡然一笑:“去了国外难免跟国外人说话,咱坐一路飞机口干舌燥的,到时候嚼个口香糖口气清新,可以更好的保持咱们国家的形象。”

李参赞赞赏的点头。

杨大刚两人头一次坐飞机的新鲜感很快过去,漫长的的飞行开始折磨人,迅速的令人疲惫不堪。

引擎单调的轰鸣持续敲打着耳膜,时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失去了刻度。

转机的时候杨大刚玩命抽烟,他是老烟枪,坐长途飞机简直就是折磨。

这次转乘了大飞机,当飞机终于开始下降,杨大刚几乎是热泪盈眶。

钱进看向舷窗外。

阿尔卑斯山脉连绵的雪峰在黄昏的余晖中闪耀着冷硬而刺目的金光,如同沉默的远古巨兽。

他俯瞰着下方逐渐清晰的景观,然后那座被森林和湖泊环绕的城市开始露出轮廓。

苏黎世到了。

打开机舱门,一股清冽的冷风带着松木气息猛地灌入一行人肺腑,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困倦。

苏黎世克洛滕机场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光滑如镜的水磨石地面反射着顶棚无数盏日光灯管冰冷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消毒水和高级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瑞士海关人员穿着深蓝色制服,他们表情一丝不苟的盘问出关人员。

钱进帮杨大刚、王主任和韦小波作翻译,与海关人员用英语交谈。

很快他发现,这些瑞士海关工作人员口音还不如自己清晰。

这也正常,瑞士国家小人口少,可官方语言很复杂,总共有四门,分别是德、法、意及拉丁罗曼语,其中没有英语。

钱进这些人持的是外交护照,加上他对答流利,海关工作人员痛快给他们盖章放行。

待在后面的李参赞和张司长见此露出尴尬之色,绊绊磕磕的说:“小钱同志,要、要不然你你帮我也给那什么,就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钱进很吃惊。

这两位外交上的领导,竟然不通德、法、意或者英语?

那他们来带队干锤子!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点,王主任看向两位首都领导的眼神很诡异。

李参赞两人低垂着头跟着人流往外走。

韦小波的目光则被那些穿着时髦呢子大衣、拖着精致小行李箱的金发碧眼旅客所吸引,脸上一会一个震惊。

杨大刚看到了一位金发美人的打扮,然后一个劲摇头:“外国这些女同志啊,唉,伤风败俗……”

钱进赶紧踮着脚看:“哪呢——嗨!”

我还以为露屁股或者露孕了呢。

他们去取行李,钱进发现现在机场取行李已经是用转盘了。

转盘缓缓转动,吐出一个个贴着各色标签的大行李箱。

钱进一行人的行李多是深色人造革旅行袋或帆布大包,这在那些光亮的硬壳行李箱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参赞推了推眼镜,正和张司长低声商量着如何联系使馆来接的车。

王主任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沉稳地扫视着秩序井然却透着疏离感的机场大厅。

韦小波迟疑的拉了拉钱进的袖子,指着接机人群说:

“那里有个牌子,钱主任,上面写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钱进大佬——呃,不会说的是你吧?”

钱进往人堆里一看,果然发现了一个高举的牌子上有自己的名字。

还是中英两语写就的。

他猜测这可能跟宋吉祥有关,就走过去跟接机人打了个招呼。

接机的是个壮汉。

等钱进做了自我介绍,他立马将牌子递给身后的青年微微弯腰露出恭敬的样子:“大佬,您好,宋先生已经在车里等候您和各位大哥了。”

钱进把情况跟几人说了,杨大刚抬脚就要走。

张司长急忙拽住他凝重的说:“杨厂长,你忘记咱们的纪律了吗?”

“咱们再等一等,公使馆会派车接咱们的。”

钱进提前将宋吉祥的存在告知给组织了,他也把宋吉祥会利用影响力联系国外媒体给川畸重工施压的计划告知了组织,所以张司长等人都知道宋吉祥的存在。

可正是因为他们知道宋吉祥的身份,故而此时表现的很谨慎。

这可是美帝国的黑帮人员!

钱进知道这年头国家单位对纪律的重视度,这样他没有固执己见,而是去跟壮汉耳语两句说明了情况。

他感谢了宋吉祥的热情招待,但是碍于国情和纪律,他们暂时不能相见。

壮汉离开,不一会,一阵低沉而富有力量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有三辆车沉稳地停在航站楼国际到达的闸口外。

这是国内见不到的一款车,通体漆黑、线条流畅,此时已经是夜晚,机场灯光雪亮,而这三台车则在灯光下闪烁着昂贵的金属光泽。

钱进不认识这台车的具体款式,但他认识标志。

奔驰!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两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羊绒大衣、戴着墨镜的亚裔青年,他们身高一样,身形挺拔,下车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紧接着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深棕色人字呢大衣、围着同色系羊绒围巾的中年男人跨步下车。

后面车上下来了刚才接机的壮汉。

壮汉小步跑着上去引领中年人,钱进知道了,这是宋吉祥!

宋吉祥得到壮汉指引后,脸上迅速露出了热情笑容,大步流星地穿过道路,径直朝着钱进他们走来,而那两个精干青年则如影随形在他身后。

“钱老弟!”宋吉祥洪亮的声音带着穿透力,加上他从奔驰车队上下来,所以引得周围不少金发旅客侧目。

他张开双臂,给了钱进一个结实的拥抱。

钱进跟他握手:“宋大哥,实在感谢您的热情款待,我没想到会这样麻烦您,竟然……”

“不麻烦,钱老弟你不要与我客气。”宋吉祥用手掌用力的在钱进背上拍了两下。

随即,他转向旁边几位明显有些错愕的领导,从容的说道:“几位领导一路辛苦,我是宋吉祥,杨胜仗大哥和钱老弟的老朋友。”

“刚才我与驻伯尔尼的公使馆进行了联系,公使馆安排了接你们的汽车,可是现在联系不上了,很可能是车子出问题了,所以你们可以坐我的车去酒店。”

“各位领导请放心,这并没有一点违规,因为我与驻伯尔尼李公使是好朋友,昨天我到来后就先行去拜访了他,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机场打电话问问。”

张司长真去打电话了。

回来后他勉强露出笑容与宋吉祥点头:“那要麻烦宋先生了。”

“都是同胞,都是炎黄子孙,请各位不要客气,走吧,车在候着了,请!”宋吉祥表现的非常豪爽。

正好三辆车,钱进安排六人分成三组上车。

这让李参赞和张司长冲他感激的点头。

如果他安排有人单独坐一辆车,那他们两人回头没法写报告:

谁知道这人在车里与国外的帮派人士聊过什么呢?

张司长最后上车,脸上已经恢复了外交人员的从容。

他上车前与宋吉祥再度握手,表情诚恳:“宋先生,真是太麻烦您了,我是外交口的张明远。”

“张司长,久仰大名,还是那句话,我们同胞在海外就是一家人,请吧!”他侧身拉开车门,姿态放得很低,但那股子掌控全局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三辆黑色的奔驰无声地滑行在苏黎世夜晚的街道上。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而稳定的运转声和暖气系统送风的轻微嘶嘶声。

钱进好奇的往外看。

车窗外是八十年代初欧洲金融之都的夜景:

古老的石砌建筑在精心布置的射灯下呈现出温暖的赭石色调,橱窗里陈列着光怪陆离的商品,有衣着光鲜的行人匆匆走过湿漉漉的石板路,路边是一连串的霓虹灯。

韦小波紧贴着车窗,贪婪地看着外面的一切,眼中充满了新奇与震撼。

钱进坐在宋吉祥旁边,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车子最终停在提前订好的酒店门口。

这是公馆给他们定的酒店,门面不算特别豪华,但透着一种老欧洲的沉稳与厚重。

宋吉祥亲自下车,挨个为领导们拉开车门:“李参赞、张司长,各位领导,我也住在这个地方,如果有什么问题,咱们同胞之间可以及时沟通。”

他把自己的房间号和房间内部电话号写在纸上交给几人,然后说:

“各位,我知道你们介意我的身份,但我希望各位明白,抗日战争的时候,地不分南北、人不分国内外,我等都有抗日职责!”

“如今小鬼子又在国际贸易上出刀,这是没有硝烟的战争,那我作为一名绿林草莽中人还是这句话,地不分南北、人不分国内外,只要是炎黄子孙,皆有抗日职责!”

李参赞重重的跟他握手:“宋先生此言甚是,宋先生的觉悟实在让人赞叹。”

宋吉祥大气的一挥手:“各位的房间想必已经由公使馆安排好了,那我不打扰了,各位先好好休息倒倒时差,咱们明天见!”

他转向钱进,声音压低了些,“待会……”

钱进给他使了个眼色。

宋吉祥露出笑容拍了拍钱进的肩膀:“需要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了,放心,你早点休息。”

一行六人办好住宿进房间。

路上王主任拍了拍钱进肩膀:“小钱,这次官司打赢了,我一定会为你向省里乃至国家请功!”

钱进赶忙客气,他和杨大刚一个房间。

旅馆房间不大,陈设是典型的欧式风格,深色木质家具,厚重的窗帘,床铺柔软。

钱进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门外是宋吉祥的一个随从,低声道:“钱先生,宋先生请您过去一趟,就在楼下。”

旅馆一楼有会议室,如今被宋吉祥给包了下来。

钱进拎起提前准备的皮包带着杨大刚下咯,他倒了会议室推开门进去,一眼看到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海耶斯律师。

他旁边带着他的助手,其中有两人是钱进之前见过的,双方打了个照面互相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此时宋吉祥正背对着门,站在唯一的窗户前——那窗户开得很高,窄窄一条,外面是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室内灯光的倒影。

听到开门声,宋吉祥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在机场和旅馆门口那种热情爽朗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双方就明天开庭的细节问题进行商讨,按照钱进的预期,这些内容之前电话里已经讨论过了,无非是一些车轱辘话。

这样他们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正常来说官司他们赢定了!

可是聊起官司后,罗伯特·海耶斯方面开始大倒苦水,开始讲川畸重工此次聘请的律师团队多么厉害,谈国外对最华裔企业的歧视多么严重。

钱进把内容翻译给杨大刚,杨大刚急了:“不是说好咱们肯定能赢这个官司的吗?”

“不是说话咱们是来走过场的吗?”

钱进拍拍他手背示意他冷静。

他盯着海耶斯,海耶斯介绍了一大通,最终得出他们还是会赢结论,但是宋吉祥听了后没有露出笑容,而是冷冰冰的说:

“罗伯特,你知道我是中国人,而钱先生是我的兄弟。本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况这次还是一件牵扯到我们国家尊严的官司。”

他站起来缓步走到海耶斯跟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用身体的阴影将海耶斯笼罩其中。

海耶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明天的法庭,”宋吉祥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我需要看到川畸重工的名字,像一坨腐烂发臭的垃圾,被钉在耻辱柱上。”

“需要看到公正的判决,落到我兄弟的企业和我的祖国身上。”

海耶斯立马说:“宋先生,这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我的意思是我们这边没有任何问题,但我得到了消息,川畸重工方面可能从法官身上下手,那可就是我们无法掌控的……”

“没有你们无法掌控的!”宋吉祥直接打断他的话。

海耶斯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了。

钱进见此表情更不好看。

妈的。

他就知道这些讼棍靠不住!

别管海耶斯之前怎么承诺他的,这家伙肯定跟川畸重工在私下里联系过的。

面对宋吉祥的压迫,海耶斯的表现证明他对明天的官司并没有必胜信心!

那这是怎么回事?

钱进冷笑着看向海耶斯。

宋吉祥混迹黑道多年,更是拿捏人心的好手,他对人性特别是美帝国讼棍们的人性比钱进了解的多。

这些人就没有人性!

他的目光在海耶斯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笑容:

“各位了解我凯勒·宋(Killer·song)这个人,讲道理、做事公道。”

“你们答应我们的事情呢,就必须遵守,这样事情办得漂亮,苏黎世湖边的风景,你们可以带着家人好好欣赏,我请客。”

“可要是办砸了呢?”

他直起身,慢慢悠悠的鼓了鼓掌。

立马有个青年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走上来,打开信封倒在了海耶斯面前的桌面上。

几张彩色照片露出来

照片上,是个妩媚的金发少妇在花园里浇花的侧影,还有小姑娘抱着泰迪熊在秋千上玩耍、小男孩拎着棒球棍的笑脸。

海耶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身后的两个助手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僵直。

钱进估计这是他的家人了。

顿时,房间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宋吉祥再次露出笑容:

“要是官司输了,我会亲自安排飞机,送你们全家,去一个永远不需要再打官司的地方团聚。我保证,你们各位在路上不会孤单。”

海耶斯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宋吉祥挨个捏他和他身边几人的肩膀:“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也大概了解我的为人。”

“我凯勒·宋是商人,非常讲究信誉,你们说对吗?”

海耶斯猛地站起身,郑重且诚恳的说:“宋先生、钱先生,你们请放心!我们、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我们一定拼尽全力!”

“一定!一定让川畸付出代价!一定打赢这场官司!我我以我的职业声誉担保!”

他身边的助手们也慌忙站起来,连连点头,脸色惨白如纸。

因为宋吉祥的手下又递给他们信封了,里面也有他们家人的照片。

宋吉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恢复了毫无表情的平静:

“NO,NO,不要用你的职业声誉担保,要用你和你家人的生命担保!”

海耶斯咬咬牙要说话,宋吉祥抢先说道:“我们都是自己人,彼此信任是基础,没必要发誓。”

“谢谢宋先生的信任。”海耶斯笑容很勉强。

宋吉祥不再搭理他,又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钱进,语气恢复了常态:“钱老弟,律师这边没问题了,我们就这样吧?”

钱进点头,拎起皮包起身。

杨大刚说道:“钱主任,你是不是拿错了?”

钱进说道:“没有,这就是我的包,瞧,里面是我准备的一点零食。”

他打开包给杨大刚看,杨大刚恍然点头:“是,确实是,只是我没想到你和宋先生用的一样皮包,刚才还以为你拿错了。”

宋吉祥哈哈笑:“钱老弟可是厉害人物,他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打开皮包看了看。

里面有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拉出来随意一看,里面全是各类参数、各种线路示意图。

这让他心花怒放。

一行人离开会议室,一楼还有咖啡厅,此时有几个客人在里面喝咖啡。

宋吉祥站在门口扬了扬下巴:“这里面的都是咱们的朋友,靠窗这张桌子的女士是苏珊,她是路透社的。”

“吧台边上那个摆弄相机的络腮胡,是《华尔街日报》的摄影记者。靠里面看书的秃顶老头,是《费加罗报》的评论员。”

“还有我托朋友从欧洲这边也请了不少报刊或者电视台的人,不过我跟他们不熟,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想必明天法庭上,他们会很忙。”这句话是冲着海耶斯一行人说的。

律师们面面相觑。

这伙中国人,怎么办事如此老辣!

钱进的目光穿过会议室的门缝,投向外面旅馆大堂昏黄灯光下隐约可见的咖啡厅区域。

他看到了宋吉祥介绍的那几个人。

这些人在异国他乡的夜晚安静地蛰伏着,如同等待猎物的猫头鹰。

他深吸一口气,因长途跋涉和巨大压力而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了一些。

他把结果告诉杨大刚,杨大刚更是深深地松了口气。

宋吉祥没再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人去往旁边的酒馆。

钱进最后看了一眼冷汗涔涔的海耶斯几人,也转身离开,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旅馆房间,钱进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苏黎世老城寂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将道路映照得幽幽发亮,远处教堂尖顶的轮廓在深蓝的夜幕下沉默矗立。

寒冷清澈的空气从窗缝渗入。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幽幽地指向当地时间晚上十点一刻。

距离明天上午九点三十分的庭审,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该休息了。

静待明天的冲锋号即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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