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井离乡

上午8点05分,泰丰楼全体员工开始了新的一天紧张而又忙碌的工作。

房梅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工作没有睡好,今天又需要早起化妆赶来上班,导致妆没有化好,经季月提醒眼角的眼线好像有些晕染之后急忙前往女厕所补妆。

大堂除了经理在厕所补妆之外井然有序,后厨则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主要是后厨来了一位特殊的来访者,董仕和董礼的师父,已经挂牌出售还未更名的黄记酒楼前任大厨,著名苏帮菜大师,黄胜利先生。

由于黄胜利先生并不是很喜欢包括徒弟在内的所有人称呼他全名,大伙便称呼他为黄师傅。

黄师傅不光人来了,还带了点礼物——他带了汤。

两大锅汤,高压锅的锅,真是难为董仕和董礼了,上班路上还要抱着高压锅。运气好点被路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网上,估计能入选年度迷惑行为大赏。

江枫等人在喝汤,围聚在两个高压锅边上端着碗静静地喝汤,就连端高压锅的董仕和董礼也不例外。

这两锅汤,一锅是鸡汤一锅是猪骨汤。

不用喝,光是以汤盛到碗里的形态江枫就能看出来这两锅汤熬了很久。熬制时间至少在六个小时,熬制的过程中黄师傅肯定也守在汤锅边不停的略去浮沫。

虽然这两份汤都加了些其他于红枣桂圆莲藕之类的食材调味提鲜,但是江枫喝的时候总感觉自己不是在喝炖汤,是在喝高汤。

还是做菜用的高汤。

黄师傅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大家喝汤,在看大家的同时时不时还看见江卫国和江卫明,更多的时候是盯着江枫和姜卫生。

江枫也盯着黄师傅。

他发现,正常情况下的黄师傅看着还挺精神的。

黄师傅年岁不小了,他头发花白,脸部皮肤松弛皱纹比较多,手上甚至还出现了不少老年斑。再加上先前董仕和董礼经常同江枫等人提起黄师傅这几年身体并不是很好,一些比较常见的老年病和风湿病之类的病症一直折磨着他,昨天黄师傅那刚下飞机虚弱的模样又深深印在了江枫的脑海里,导致黄师傅在江枫心中的形象是一个精气神都不是很好的瘦老头。

但事实是黄师傅虽然是个瘦老头,精气神却都不错,从他看江枫,姜卫生,江卫国还有江卫明灼热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一二。

黄师傅内心十分激动,他的激动已经从他的某些表现中表露出来了。

从他跟在两个抱着高压锅的徒弟后面走进后厨看见江卫国和江卫明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两位老先生应该是他师父的兄弟。

虽然他师父不叫江卫今,甚至不姓江,他师父叫井离乡,但黄师傅就是觉得面前的这两位老人是他的两位师叔。

因为他知道他师父真名根本不叫井离乡,这个古怪的名字连他师父自己都亲口承认是自己改的,因为他师父经常自嘲自己年纪轻轻就家破人亡,背井离乡。

即使他师父去世得早,他甚至没有见过他师父老年时的模样,但黄师傅坚持认为面前这两位就是他的亲师叔。

他甚至想亲切地向两位师叔问声好,顺便向两位师叔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证明自己是一个才华洋溢的师侄。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两位师叔,你们觉得我这个汤熬得怎么样?”黄师傅开口问道,语气热切,甚至还带有一丝小辈的讨好。

江卫明&江卫国:?

江卫国懵了。

他不比江卫明早早便从江枫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有心理准备,他是昨天江卫明告诉他的时候才知道二哥可能曾经在人世,但是已经去世了,却又留下了几个徒子徒孙,其中有两位徒孙正在自家酒楼里工作的说起来颇有几分曲折离奇的味道的事情。

江卫国原本就有些懵逼,现在直接被黄师傅这一句师叔彻底叫懵了,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困惑,不解,震惊,还有一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眼神看向江卫明。

江卫明也有点懵,虽然他觉得黄胜利的师父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亲二哥,但是黄胜利认得如此轻易如此简单如此亲切,让他甚至觉得黄胜利可能是个骗子。

作为一位曾经长时间独居在乡下的老人,江卫明遇到过形形色色的骗子,比江卫国,赵兰花,孙冠云三人加起来遇到的还要多。

他怀疑自己遇上了新型的诈骗手段,认亲诈骗。

“嗯,等一下,这个,黄…小黄,我可以叫你小黄吗?”江卫明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

黄师傅在步入老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称呼他为小黄,但说这话的人是自己的师叔就没什么问题了。

黄师傅笑着点头道:“三师叔,当然可以。”

黄师傅在来之前已经向董仕和董礼打听好了江卫国和江卫明的辈分。

江卫明:……

“小黄,你可以先不用称呼我为师叔。毕竟这个事情,咱们…咱们今天只是只是来商讨确定一下,不是说一定是,也可能只是一个巧合,毕竟我二哥已经去了很多年了。”江卫明道,“就…咱们先交流一下情况吧,去外边谈。”

“小枫,建康。”江卫明示意江枫和江建康同他们一起出去。

5人离开后处来到了更衣室,此时更衣室里没有人里边还有小板凳,用来谈话再适宜不过了。

“黄师傅,麻烦您先说一下您师父的情况吧,这样我爷爷和我三爷爷也好确定不是吗?”江家外交部发言人江枫率先发言。

“行,正巧我也想和二位师叔说一说师父先前的情况。”黄师傅爽快地道,往小板凳上一坐,说起了从前。

“师父原先叫什么名字我们不知道,但我和我师弟都知道师父是改了名的,只是我们不知道师父连姓都改了。师父收我们的时候他叫井离乡,那时候他在我们姑苏那边一家很有名的酒楼里工作,我和我师弟都是在酒楼里打杂的时候被师父收为徒弟的。”

“师父瘸了一条腿,走路的时候得拄拐,行动很不方便,脸上有两道疤不太好看,也是因此师父一直都没有娶老婆,直到他去世的时候都是我和师弟在照顾他。”黄师傅也不知道江卫明和江卫国想听什么,便捡着他觉得重要的事情说。

“那二哥,不,你师父,他腿是怎么瘸的,脸上的疤又是怎么来的?”江卫明问道。

黄师傅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师父从来都不说。”

“其实师父去的挺早的,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独居,也没什么朋友。我和我师弟学成进了国营饭店之后师父就提前退休了,平日里都是我和我师弟照顾他。有一次师父一个人在家煮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装蜂窝煤的炉子弄倒了,煤全倒在了师父的那条好腿上,等我和我师弟把师父送到医院去的时候腿已经废了。”

“从那以后师父就只能做轮椅,也没有办法再做菜,没两年就去了。我和我师弟挑了个风水好的地方把他葬了,每年都会去祭拜。”

“师父去得早也没留下什么东西,照片也没有,画像也没有。原本我那里还有一些师父写的东西,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这次找也没找到。一开始我听小仕和小礼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就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师父虽然不怎么提之前的事,但是在他只能做轮椅的那几年他经常念叨着想去北平看看,那时候我和我师弟就猜师父是北平人。”

“这件事情我和我师弟也说了,他这些年自己做了点生意最近比较忙要过几天才会来,但是他儿子好像在北平,去年才来的。”

“我刚才一进厨房看见两位师叔就觉得肯定是,虽然我没见过师父老了之后是什么样,但就觉得是。”黄师傅一脸肯定,“两位师叔要是不相信不放心可以考考我的手艺,那两锅汤是我昨天下午熬的晚上一直温着。汤看不出来有什么菜应该能看出来,要不我现在就给您二位做两道菜?”

江卫明和江卫国都沉默不语,黄师傅刚刚说了太多让他们惊讶伤心的事情,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只要想到事情的主人公是他们二哥就觉得揪心,甚至还有些感同身受。

这些事情都是黄师傅亲身经历过的,而且过了这么多年,现在说出来对他而言其实也没什么。但对于第一次听到江卫今状况的江卫国和江卫明而言,江卫今这些年的经历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黄师傅看着江卫明和江卫国。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井离乡就是江卫今,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在心里都已经确定了。

“那就做两道吧,也让我们看看二哥教出来的徒弟手艺如何。”江卫国道。

“小师叔您放心,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黄师傅知道,现在就是他向两位师叔展现自己才华的时候了。

只待过几天师弟一到北平,两位师叔就会知道谁才是师父最优秀的徒弟了。

(本章完)

第563章 满脸懵逼郑思源

时隔多日,江家所经营的饭店再次随机掉落了一位SR至SSR之间的厨师,这次掉落的,是苏帮菜厨师。

因为风湿病不得不放下厨刀和锅铲,看着黄记酒楼一日不如一日,最终同意儿子把自己曾经辛苦经营的酒楼卖掉的黄师傅。在泰丰楼中再次抄起了厨刀与锅铲,只为了向两位刚认的师叔展现自己的才华和证明自己才是井离乡,不,现在是江卫今,最优秀的徒弟。

平日里在家中都不怎么做菜的黄师傅,在泰丰楼后厨一口气给江卫明和江卫国做了三道菜——响油鳝糊,松鼠桂鱼和银鱼炒蛋。

如果不是时间和食材不允许,黄师傅甚至想做碧螺虾仁,鸡头米羹,西瓜鸡,鲃肺汤,雪花蟹斗,酱方,樱桃肉等等一系列能够充分展现他在厨艺上的才华的菜品。

他想把黄记酒楼菜单上的菜品全部给江卫明和江卫国做上一遍。

抛开辈分问题不谈,黄师傅的手艺和江卫国应该在伯仲之间,可能稍差一些,但差得不多。

江卫国和江卫明把三道菜挨个尝了一遍之后,便让后厨的其他人也一起来尝一尝学习一下,顺便再拍一拍黄师傅的彩虹屁让他感受一下泰丰楼的人文关怀。

响油鳝糊和松鼠桂鱼这两道菜泰丰楼后厨的众人们都不陌生,董仕和董礼没少做,银鱼炒蛋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因为泰丰楼的菜单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炒蛋这种看上去比较简单的食物。

大师做的菜,不用尝便能看出非凡之处。

就拿响油鳝糊来说,黄师傅的摆盘与董仕的相差无疑,都是油汪汪的鳝丝铺在盘中,最中心的地方有一撮浇了油的大蒜和香葱,香味四溢,噼啪作响。

黄师傅做的响油鳝糊有着董仕所做的没有的豪气,这是一份连噼啪作响的热油声听起来都像喧嚣四起,人声鼎沸的江湖客栈的响油鳝糊。

连带着连这道菜散发出来的热油与胡椒粉接触后迸发出的香味都变得豪迈了起来。

松鼠桂鱼就更不用说了,刀功精湛,看着就可口诱人。

可能是因为这两道菜太过夺目,连带着看起来平平无奇,只不过是加了些银鱼撒了些葱花的银鱼炒蛋,都变得神秘了起来。

江枫他们一边吃,黄师傅还一边做解说。

“其实现在不是吃响油鳝糊和银鱼炒蛋的最佳时候。响油鳝糊要在端午前后吃,那个时候的鳝鱼最肥美,肉质也最细嫩,现在的鳝鱼不够肥也不够嫩,切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行。”

“银鱼炒蛋就更不用说了,现在根本就不是吃银鱼的时候,用的根本就不是新鲜银鱼做不出来银鱼炒蛋应有的味道和感觉,我这是时间不够而且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材料才做了这道菜。这银鱼炒蛋其实是时令菜,我们那边有一句话叫‘五月枇杷黄,太湖银鱼美’,所以这银鱼炒蛋得五六月份的时候吃才鲜美,其他时候吃味都不对。”

江枫吃银鱼炒蛋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蛋挺嫩的加点银鱼撒点葱花还不错,别有一番风味,听黄师傅这么一说嚼着嚼着就觉得嘴里的银鱼炒蛋美味了起来。

“黄师傅您太谦虚了,您做这几道菜已经非常好吃了,我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响油鳝糊和银鱼炒蛋。您真不愧是我二爷爷的徒弟,不同凡响,从您身上我就可以……”江枫吃完了就开始吹彩虹屁,只不过因为在场人员比较多所以比往日要收敛了不少。

吃完菜之后大家就要开始回归正常工作了,黄师傅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其他人的正常工作,如果硬要说有所影响就是稍微影响了一点董仕和董礼的工作。

在两位师叔面前展示欲格外强烈的黄师傅总想从两位徒弟手中抢过菜刀自己亲自上阵,这就导致董仕和董礼一边要干活,一边还要拦着黄师傅不让他亲自动手,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另一边,郑思源在董仕和董礼家扑了个空。

他自从去八宝斋工作之后便很少休假,今日休息,忘了定闹钟睡了个懒觉起晚了,醒的时候已经是9点多,那时候黄师傅都已经抄起锅铲在泰丰楼后厨里大展身手了。

在打电话给董仕,董礼与黄师傅皆无人接听之后,郑思源提着昨天去商场买的补品直接上门去到董仕董礼所租的房子处,上门寻人。

结果自然是无人应答。

思来想去,郑思源决定去泰丰楼找人。

他虽然和董仕董礼不太熟,但是作为黄师傅的师侄,郑思源和黄师傅的关系还是非常好的。

郑思源就这样提着补品到了泰丰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八宝斋的白案师傅准备跳槽,带了点东西来泰丰楼送礼呢。

“您好,请问几位有预约吗?”郑思源到的比较早,午间营业才刚开始,见到有客人来了齐柔便迎了上去。

“我是来找人的,请问黄胜利黄师傅在这里吗?”郑思源问道。

“黄师傅?”齐柔因为在外面迎宾,所以不太清楚后厨新掉落了一个厨师的事情,“不好意思,请问您问的是我们店的员工还是客人?我可以去帮您查一下。”

“不是员工也不是客人,是…算了,请问董仕和董礼现在在店里吗?”郑思源决定换一种问法。

“在的,请问您是他们的朋友吗?我可以帮您去后厨叫一下人。”齐柔道,“您可以先和我一起进去,我可以把您领到后厨门口。”

“麻烦了。”郑思源冲齐柔微微点头。

齐柔站在传菜窗口对靠近窗口的后厨员工说了这件事情,那位员工便跑去找了江枫,江枫便叫董仕出去告诉他外面有人找他。

董仕让董礼控制住黄师傅,自己出去了。

见来人是郑思源,董仕还有点小惊讶。

“我听说师伯来了昨天好像还有些晕机不太舒服,便提了些东西来看他。但师伯好像不在你们家里,所以我就来找你了,你知道师伯现在在哪儿吗?”郑思源开门见山。

“师父都在里面我带你去……算了,我把师父叫出来吧,我们后厨好像一般不让外人进。”董仕道。

“嗯,麻烦了。”郑思源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黄师傅会在泰丰楼后厨,但还是点头。

董仕进去帮他叫人。

过了一会儿,董仕一个人出来了,面露难色,看上去还有些尴尬。

“师父在里面有点事现在不方便出来,我刚刚跟我们小老板说了,他说你可以直接进来,要不你东西先放在外面吧。”董仕脸上挂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等下不管师父说什么你都不要表现的太惊讶,点头就是了。”

郑思源:?

郑思源跟着董仕进去了,几乎一眼就看见了黄师傅。

看见了他这位因为风湿病严重不能下厨的师伯正拿着锅铲,眉飞色舞地站在灶前,口中还说着一些让他十分迷惑不能理解的话语。

“小礼,瞧见了吧,松鼠桂鱼得这么烧,你刚才烧的那是什么?这是你两位师叔祖的酒楼,好好干,别给你师叔祖丢脸!”

董礼一脸无奈,就他哥出去见郑思源那几十秒的功夫,他就没控制住师父被夺了锅铲,他也很绝望。

“师父,你风湿病这么严重不能这样一直站在灶前烧菜,你今天烧过瘾了明天就得躺在床上喊痛。”董礼毫不留情地拆黄师傅的台。

“真的,您就听话把锅铲给我吧,泰丰楼和咱们那儿不一样是按厨师定的价。我的菜就值那么钱,食客们都知道不算丢脸。”

“胡说什么呢?什么风湿病?别在你师叔祖面前污蔑你师父,你师父我身体好的很!”黄师傅装作没听见董礼后面那一句话。

“郑师兄来了。”董礼看见了郑思源。

黄师傅回头看了一眼郑思源,只看了一眼,毕竟响油鳝糊还在锅里需要他时刻关注。

“思源来了呀,快跟你两位师叔祖打招呼!”黄师傅用后脑勺对着郑思源笑着道。

郑思源:?

师叔祖?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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