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四处碰壁

胡正勋一进校长室,就见章南插手坐在办公桌后。

倒没有什么凌厉的肃杀场面,胡正勋和煦的笑了,拿出工作证展示给章南。

“章南同志吧?省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科长,胡正勋。”

笑呵呵道:“别紧张,只是接到匿名举报,说你校有涉嫌财务违纪的行为。走个流程,核实一下情况。”

章南站起身来,平静地和胡正勋一伙人握手,“比我预想的要好,还以为是哪个调查室下来呢。”

胡正勋微微一滞,倒是好好端详了章南几眼,随后不动声色道:“怎么可能是调查室下来嘛?问题还没核实,二中是不是有问题,章南同志是不是经得起考验,还没有定论。”

纪委对干部审查的流程是这样的,监察室接到举报,先取证核实。有必要立案审查的,才会移交给负责调查的几个调查室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来的是调查室,那就不是现在这个场景了,最起码也是隔离审查。

章南等于一上来就将了胡正勋一军,也是在提醒胡正勋,只是核实情况。

章南这样的,胡正勋倒是头一回遇到。

以往被查的干部,就算没有问题,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是坦荡一些,但也会老老实实的配合调查,还是头一回遇到一上来就对着干的。

反倒提醒起我来了?

心中暗笑,却是没往心里去。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带着情绪投入工作,稳得住是基本要求。

被章南安排坐下,倒上了开水,两人像没事人一样闲聊着。

期间,胡正勋建议性的让章南暂时休息几天,在家里等消息,也许过几天就云散雨歇了。

毕竟举报是有的,但是否属实,还没有定论。

一般情况下,被审查干部,要么极力配合很是顺从,要么就是外强中干情绪激动,有阻挠调查的倾向。

结果,章南又来了一个让胡正勋看不透的,“我可以问一下,这是组织决定,还是您的个人建议吗?”

“这……”

胡正勋无语了,给你台阶下怎么就不接着呢?

无奈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了停职通知,依旧是和煦样子,递给章南:“还是回去休息几天吧!”

章南看过,点了点头。“我接受。”

很是痛快。

可是话锋一转,“但是,能问胡科长几个问题吗?”

胡正勋点头,“我尽量回答。”

章南,“省教育厅是不是也派了人,来调查学生减负的问题?”

胡正勋笑了,“这个问题好像不是章南同志现在应该关心的。”

章南点着,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又问了一句,“那联合调查组的组长是胡科长吧?”

胡正勋皱眉,直视章南,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章南长出一口气,“我希望胡科长可以适当地约束一下教育口的同志,初三、高三马上就要面临大考,如果教育口的同志做出什么影响初三、高三学生的行为,别怪我不配合!”

胡正勋一凝,眉头锁得更深,“你在威胁组织?”

他凝重起来,章南却是笑了,笑的非常平静,平静的有些吓人。

“胡科长,如果非要上纲上线,那我的行为顶多是在威胁您,还达不到威胁组织的高度。因为组织是不会拿考生的前途开玩笑的,您说是吧?”

说完,拿起已经收拾好的挎包,点头向胡正勋道别,大步出了校长室。

胡正勋怔怔地看向章南的背影,隐隐觉得,她这话里似乎有话,可是一时之间却是想不通她到底要表达什么。

更想不通,一个停职审查的基层干部,哪来的气势这么说话的。

至此,正如章南所料,在二中最关键的时刻,她被停职了。

也幸好章南提前做了准备,给毕业班的老师打了招呼,稳定了军心。

否则,这个时候校长停职,调查组入驻,会给老师带来多大的震荡,可想而知。

当然,稳住教师队伍还是远远不够的,谁也说不准调查组会做出什么事来,影响到毕业班。

……

而就在胡正勋与章南碰面的同一时间,章南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梁成负责调查教育不当的问题,此刻正带着人直奔三楼的高三学年。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虽然刚刚到二中,可是对学校的情况也是很了解的。

哪里的高压严管、填鸭式教育最严重?

当然就是高三。

至于会不会影响到高三的学生,那不在梁成的考虑范畴之内。

学生减负问题,并不是什么新鲜词儿,如果细数建国之后的减负行动,截止到1999年,已经进行了四十八次。

可以说,这是教育系统一直在探索的一个目标。

而且,这不是一个单一问题。

说大一点,这涉及的是教育观、人才观和相应的体系机制问题,是培养什么样的人,如何培养人的大问题,它的落脚点是人的问题。

总之,大方向就是减轻学生负担,培养全面型人才。

尤其是99年,从上到下,一直在酝酿一次真正意义上行之有效的,确实减轻学生负担的整体纲要。

事实上,这第49次减负的正式文件明年就会出台,此时正在讨论和总结阶段。

尚北二中,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梁成始终认为填鸭式的教育理念是落后刻板的表现。

在他看来,上什么大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有个性思维,那才是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人。

更何况,梁成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准确地说,是再进一步的关口。

尚北二中的问题对他来说,一是宣扬理念,发声的窗口;二是晋升的基石。

所以,梁成比谁都在意这次的调查工作。

一进二中,直奔关键节点——高三。

只要把高三的情况摸清楚,那尚北二中是不是高压严管,是不是泯灭了学生的天性,是不是填鸭式的旧教育思维,也就有了定论。

再拿到一些学生的走访材料,基本上就可以给二中定性了。

至于二中的教学方式是学生心甘情愿的,还是被学校逼迫的……

呵呵,才十八九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有几个真心想学习?问十个,肯定有九个都是负面情绪。

更何况,梁成还精心准备了一些问题,有一定的误导性。

总之,想拿到学生的第一手材料,不难。

只可惜啊,梦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别说去高三了,他特么的连楼梯都没上去。

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进二中主楼,就见楼梯口跨步站着个穿的像老农民一样的老爷子。

正是二中的教导处主任——老吊车。

此时,他把上楼的路堵得死死的,手里还攥着根硬木教鞭,眼珠子更是瞪的跟铃铛一样看着梁成等人。

“你!”用下巴指了指梁成,“干啥的?”

梁成等人互视一眼,老头儿在这儿堵着,他们又过不去,语气还不善…反问,“您是?”

老吊车:“二中教导处主任。”

梁成属于入职就在省里,没下过基层,平时接触的哈市干部也都有模有样儿,还真不知道这小地方的干部怎么这么不像话。

心说,谁关心你是什么官儿了?我是问你叫什么!我一个堂堂副处级干部,还能管你叫主任是怎么的?

嗤笑一声,“没问您老是干什么的,我是说怎么称呼?”

老吊车眉头一挑:“二中!教导处.主、任!”

梁成:“……”

心说,这是不配合啊!

可是,你还真没法拿他怎么样。

就老吊车那个岁数,都59了,还有半年就退休。

说好听点,是老同志得尊重。说不好听点,倚老卖老,你能拿他怎么样?

只得道:“我们是省教育厅的,下来检查。”

老吊车听罢,也不废话,“工作证,红头文件。”

梁成要气炸了,强忍着怒气,咬牙切齿:“给他!”

等看完了工作证和调查通知书,老吊车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

“哦,上面下来的咋还一点规矩都没有呢?应该早点拿出来。”

梁成一帮人没栽过去,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后面有人出来说话,“证件也看了,您老能让个路吗?我们要上去。”

老吊车却是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那说说,来干啥啊?”

梁成冷着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去高三学年调查情况,请你配合!”

结果,老吊车板着脸,脑袋一摇,“那配合不了。”

“你!”

老爷子挑眉看着他,腔调不紧不慢:“你们是上级啊,按说是得配合。可是去高三,那可真配合不了。”

“马上高考了,影响到孩子,你负责我负责?万一高考失利,信不信孩子家长拎菜刀找你理论?”

梁成:“……”

平复了好久,“老爷子,我们就是去问几个问题,会注意分寸的,不会影响到考生。”

“那也不行!”老吊车干脆把教鞭亮了出来。

“别说你是调查组,你就是学生家家里的,死人了,你也得给我憋着,考完了再下葬!”

此时,老吊车已经豁出去了,我要退休的人了,我怕啥?

“二中这么大个地方,哪不能调查?高三就是不行!”

眼珠子一瞪,“今天谁敢上这个楼梯,那就是没完!”

此时,梁成颇为尴尬,就没遇到过这样儿的。

有些下不来台。

却时,身后突然出来一个随行工作人员,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成登时脸色一白,眼神飘忽。

最后,“那好吧,是我们考虑不周,确实不应该影响考生。”

咬着后槽牙:“就,就先…不去高三了!”

老吊车一听,登时呲出一口黄牙,乐的开心:“这就对了嘛!做人得有人性不是?不能跟畜生学,畜生做事才不管不顾呢!”

梁成想骂娘,却是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刚刚那个工作人员正好就是尚北教育口出去的,告诉他一句话。

“这老爷子是来真的,别和他较劲,他那个外号老吊车不是白来的。”

……

老吊车这个外号很久很久了,以至于尚北教育口几乎都忘了老吊车大名儿叫什么了。

当面都叫主任,背地里则就叫老吊车。

这老头儿脾气臭,不好相处,还没啥本事。

早几年代课的时候,也就能教个历史,还只能教初中,而且他带的班历史成绩经常垫底。

但是,了解一点内情的人都知道,二中可以没有老董,但是绝对不能没有老吊车。

这就是一根定海神针,二中有他才叫二中。

原因就在于他那个绰号——老吊车!

这么说吧

可是,即便在那个时期,尚北街面上的混子就没有敢在二中里造次的。

包括之前的二宝子,也只是敢带着小弟们在校外嘚瑟嘚瑟,不敢进二中校门。

因为两件事,没人敢来二中闹事。

而这两件事,全发生在老吊车身上的。

从那以后,再没有混混敢进二中的大门。也是从那以后,老吊车就只剩下老吊车这个诨号了。

心狠手黑,不计后果的老吊车震慑了尚北街面上的社会闲散人员几十年。

此时,梁成其实也胆秃。

倒不是怕老吊车发狠,发生什么冲突。主要是,真发生了冲突,那这玩笑可开大了,丢不起这个人。

第一天进校就和校方发生冲突.不管怨谁,在上面领导看来,也充分说明了你的工作能力的。

不值当!

此时,梁成看着老爷子,“这样,老爷子,我们去初三走访一下,总行了吧?”

老吊车一听,什么玩意?还想去初三?

瞪眼刚要开口,梁成见势不妙,赶紧改口,“你看看我这记性,初三也不行,初三也面临大考啊!高一可以吧?这要是还不行,那就是您老的问题了。太不配合工作,总是不好的。”

老吊车话到嘴边生生憋了回去,他不怕横的,这种软刀子却是有点应付不了。

最终只得点了头,“只要不影响学生,随你们怎么折腾。”

梁成一笑,“那好,您忙您的,我们自己走访就可以了。”

说着话,领人出了主楼。

一出主楼,“查一查这个什么老吊车,他很有问题!”

随行人员大概也明白梁成什么情况,这就是个笑面虎,表面和善,但背地里其实很记仇。

也只能为楼梯口那个老爷子默哀,“你惹谁不好,惹梁副处?”

也不多言,地方的小小教导主任,没人会在意。

有人疑惑道:“那高三、初三就不查了?”

这是最直观的地方。

却见梁成冷声一笑,“不查正好,直接在报告上写,校方恶意阻挠,情况不容乐观!”

“……”

“……”

这句可够狠的,加上去,老吊车就废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梁成沉吟了一下,“等等吧,等尚北的胡国为过来,咱们去高一十四班。”

高一十四班!

刚刚梁成之所以那么痛快的被老吊车吓住,正是因为这个高一十四班。

这个班的问题不比高三和初三小,而且,一帮高一的小孩,比高三更容易问出问题。

过了一会儿,尚北教委的副局长胡国为到了。

当下,梁成带着胡国为,以及一众省里的工作人员,直奔十四班而去。

此时,十四班正在上化学课,课上到一半儿,胡国为便把化学老师叫了出去。

化学老师是认识胡国为的,副局长的话还是有分量的,只得暂停了授课,把时间让给检查组。

于是乎,七八个成年人,呼啦一下全进了十四班。

十四班众也不得不停下学习,好奇地抬头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而胡国为做为尚北的本地官员,自然要主动一点,笑呵呵地对十四班众道:“同学们,放松一点,这几位是省里下到咱们尚北做教育问卷的。问几个简单的问题,点到谁,谁就站起来回答就行了。”

这时,梁成打开一个文件夹,也道:“很简单的,你们只需要答是或不是就行。”

说完,正式开始。

齐磊皱眉看着这些人,尤其是胡国为。

随后,又把目光对准了程乐乐。

有些不太理解,要说省里来搞二中这还说得过去,怎么自己人也搞自己人的啊?

此时却不是他思考这些事儿的时候,梁成带来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点名问卷了。

而且,眼光很毒,第一个点到的就是方冰。

好吧,这些上面下来的,还是搞教育的,没别的本事,看好学生坏学生,那真是一看一个准儿。

就方冰这种挂相的!一抓就能抓到,一看就不是爱学生的主儿。

“你叫什么名字?”

方冰扭捏地站了起来,“方冰啊!”

“哪人?”

“哈市香坊区。”

“借读?”

“对!”

“你们每天是不是十三节课?”

“是。”

“是不是经常被占用体育课、音乐课?”

“不是!”

“实话实说!”

“就是实话实说啊!”

记录的人停下笔,抬起头,“你们经常上体育课。”

方冰撇嘴,“不是经常,是就没落下过。”

得,问不下去了。

不得不看向全班,“我们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上了就是上了,没上就是没上。我听说,你们经常被占用体育课。”

这下可好,全班摇头,“那可真没有啊!”

事实上,十四班就没缺过体育课,这是老刘唯一开恩的地方。

得到全班的肯定答复,负责记录的看向梁成。

梁成也是无语,还特么真没缺过体育课?

勉强一笑,“问下一个。”

“好吧。”记录员继续问,“每个月是不是就放两天半的月假?”

方冰,“其它三周也有半天假。”

记录员咬牙,“小假不算,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方冰,“是!”

“寒假是否有补课行为?”

方冰,“是!”

“你们每天的作业量是不是很大?”

方冰,“是!”

“每天是不是都要到凌晨之后才能睡觉?”

方冰,“是!”

“学习任务是不是很重?”

方冰,“是!”

“是不是有过厌学的情绪出现?”

方冰:“是…”

“是不是希望有正常的童年,可以多一点时间自由支配?”

方冰嘿嘿一笑,“那谁不想啊?”

方冰在那问什么答什么,而齐磊却是眉头锁得更深了。

十四班众不知道这些问题是怎么回事儿,可是齐磊做为一个过来人,还不懂吗?

问卷上可能只有一排的是或者不是,可是等到他们拿问卷去写报告的时候,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么问下去,那就坏事儿了!

终于,当问卷员问出下一个问题时,齐磊突然,“咳咳!!”重重的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方冰那边都快成磕头虫了,只会答“是”。结果,班头儿这一嗓子,直接把他咳的一激灵。

猛然瞪眼看向齐磊,却见齐磊神色不对,面沉如水。

方冰一挑眉头,懂了!

此时,全班,还有讲台前的梁成等人,也都看向齐磊,都不明白这位同学怎么突然冒出动静来了。

只不过,十六七的孩子,梁成也没多想,笑着对问卷员道:“继续。”

问卷员点头,继续发问。

“方冰同学,你是否不满意当下的教学模式?”

“……”

问卷员等了半天,抬头见方冰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却没回答。

还以为他没听清问题,拔高声调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否不满意当下的教学模式?”

“……”

“你是否不满意当下的教学模式!!?”

“……”

方冰…成哑巴了。

不管你怎么问,我就电线杆儿似的往那儿一杵,瞪着牛眼珠子看着你。

可让我说话,那是门儿都没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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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6章 惊天发现

以梁成眼力自然看出,方冰是因为齐磊的一声咳嗽就闭嘴了。

有些惊讶地看向齐磊,实在没想到,学生之间竟然就有这样的威慑力?咳嗽一声就能让一个人闭嘴的。

不过也没太在意,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中学生而己,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干脆接替问卷员的工作亲自发问。

依旧笑呵呵的模样,“方冰同学,坐下吧,感谢你的配合啊!”

方冰一听,扑通就拍在椅子上,“谢谢啊!”

梁成:“.”

轻蔑地摇了摇头,低头看问卷儿。

方冰的问卷已经算是基本完成了,少几个问题的答案问题也不大,基本可以隐去。

抬头扫视全班,把郝同叫了起来,“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问卷。”

却不想,郝同腾的站了起来,嗷的一嗓子,“报!告!!”

吓了梁成一抽抽,五官都拧在一块儿了,“报,报告什么?”

郝同,“报告老师,我要上厕所,拉肚子憋不住了。”

还没等梁成反应过来,郝同已经自己往外冲了,“真憋不住了哈!”

哐当一声,把门摔上。

梁成:“.”

脸色有点发青,强忍怒气,只得找下一个——祁雪峰。

这货一看郝同都跑了,我还等什么,“报!告!”

也嗷的一嗓子,“我要撒尿,憋不住了!”

梁成彻底炸了,你们当我是弱智吗?一帮小屁孩,还治不了你们了?

“不、许、去!给我憋着!”

祁雪峰看着天花板,“又没和你请假!”看向窗外的化学老师,“报告老师,真憋不住了!”

说完就跑,留给梁成一个潇洒的背影,气的他脸已经绿了。

扫视全班,目光凶狠,想震慑一下这帮刺儿头。

然后再点一个,他还就不信都能顺着尿遁跑了?

可惜,命不太好,点中了董伟成。

就董伟成那个熊样的,正常点都能把人气死,何况班头儿已经“明示”了?

往起一站,嘿嘿地笑着,然后,“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

梁成只觉浑身难受,没忍住,“报、告!!”

结果,董伟成眼珠子一立,“老老老老老师!你你你,歧歧歧歧歧视视视,口吃呗,呗呗呗呗!?”

梁成:“坐下。”

董伟成,“好的老师!谢谢老师!!”

“.”

门外本来还一脸担忧,怕这些混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家带沟里去的化学老师,隔着窗户见此情景,差点没乐出声儿。

心说,你们也真会挑!挑哪个班不好,非挑十四班?

这个班最大的特点就是,齐磊有着绝对的权威,他这一咳嗽不要紧,谁的嘴你也撬不开了。

而梁成也看出来了,这特么哪是让一个人闭嘴?这是让全班都闭嘴了啊!

心说,特娘的,这个尚北二中怎么全是奇葩!?真是啥人都有哈!

干脆合上问卷儿,不问了,也问不下去了。

但是无所谓,十四班问不出来,还有十三班、十二班,总能达到他的目的。

并没有负气而走,而是来到齐磊面前,抿着下唇,直勾勾地看着他。

却是齐磊呲牙一笑,“老师,您到底来调查什么呀?”

他并不否认是自己让全班闭嘴的,这不是问卷,这是挖坑。

梁成很意外,这个学生一点也不怕他,很从容。

对于齐磊的问题,稍加掩盖,“我们是来调研尚北二中的教学方式问题。”

这么说也没错,没有透漏什么高压严管的问题。

心中好笑,一个高中生是听不懂这些的。

齐磊,“哦。”

齐磊果然乖巧的应声,却是话锋一转,“那您就好好调查呗,给我们小孩下什么套儿啊?”

梁成,“.”

越来越阴沉,“你是学生,我是老师,不要乱说话!我们就是正常的问卷,没有给谁下套。”

齐磊,“我是学生啊!也没不认您是老师啊?您要干啥?不会处分我吧?”

梁成,“有意扰乱调查组的取证工作,我可以处分你。”

齐磊,“不是说只是一个问卷调查吗?怎么又成取证了?”

梁成:“.”

脸色已经憋成了猪肝,“是问卷,也是取证。”

齐磊挑眉,这句好啊,这句真好!

贼嘻嘻地又问一句,“取什么证啊?

而梁成却是被齐磊问住了,一想也是,一个高一的孩子懂什么?

“尚北二中涉嫌教育方式不当,对学生过于严苛。其实,我们就是来为你们解决这个问题的,你们应该更配合我们才对。”

“哦。”齐磊点头,“那是应该配合!”

突然不着边际地来了一句,“梁老师,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不等梁成点头,齐磊已经问出来了,“您老家是哪儿的?”

梁成皱眉,虽然不想做答,可是,有点被齐磊勾起火气的味道。

特么被老吊车阻拦也就算了,可现在一个十六七的孩子就把他难住了?

简直就是一种耻辱,他得找补回来。

如实答道:“哈市。”

“哦。”齐磊点头,“那您的家庭条件还好吧?”

梁成搞不懂他东扯西扯的干什么,但是,为了让这个孩子开口,暂时只能配合:“还算好。”

齐磊,“那您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梁成一笑,有些得意,“我的父亲母都是建筑设计师,定居在国外。”

“豁~~!”齐磊有点兴奋了,还有意外收获呢?

继续问:“那您上的大学也肯定不错吧?”

“京城师范大学,硕士。”

齐磊呲牙,一脸羡慕,“好学校啊!还是硕士呢.”

登时闭嘴,“问完了,该您了。”

染成隐隐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态势,眯着眼,收拾了一下情绪。

又沉吟半晌,“为什么不让你的同学说话呢?”

齐磊很诚实,“我觉得您的问卷有问题啊,再说下去不太好!”

梁成笑了,施以诱导:“你年纪不大,怎么这知道这么多?”

齐磊,“老师教的好啊!”

梁成来了兴致,“老师教你说的?哪个老师?班主任?教导主任?还是校长?”

齐磊眼珠子一转,蹦出一句,“都教了。”

梁成心头一跳,甚是惊喜,“一起教的?”

齐磊,“也不算是吧,经常教导。”

梁成心说,成了,要的就是这句话!

校领导经常性教导学生对抗上级调查,这比多少问卷都管用。

掉头就要走。

殊不知,齐磊也在暗自叹息,这年代怎么就没有个手机录像,哪怕录音也行啊!

见梁成要走,齐磊叫住他,“梁老师。”

梁成回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齐磊站了起来,“您调查学校的问题是好事,顺便再调查一下尚北的社会情况呗?”

梁成皱眉,“我的职责只负责调查教育问题。”

齐磊点了点头,脸上有惊喜呢?

“那您也别只管问课业重的问题,也得调查一下我们学生的心理问题,还有家庭问题啊!”

突然指向王东,“我班王东就很适合做调查对象,他家里面可不一般啊!”

王东一听,都懵了。

班头儿你病是不是?拿我家说什么事儿?还不一般?揭我伤疤是吧?

王东家庭条件确实不一般,不是一般的困难。

可是,这话听到梁成耳朵里,却是另一种语境。

家庭条件不一般?那得多不一般啊?哪个大领导的孩子?

无语摇头,孩子就是孩子,屁事儿不懂,还跟我斗!?

都已经懒得和齐磊再磨牙了,转身出了教室,去下一个没那么多刺头的班级走访。

至于十四班的报告,应该会是这样写的。

“校领导多次教唆学生齐磊对抗调查,并用高官子弟王东试图影响调查结果,打压调查人员。”

而调查组一走,下课铃也响了,化学老师老无奈地宣布下课,并告知十四班,晚自习第一节课,她过来把这节课补上。

临走之前,几经犹豫,还是说了一句,“不要被影响,学到手里都是你们自己的。”

化学老师一走,大伙儿也没出教室,都围到了齐磊这里。

董伟成瞪着眼珠子,“咋咋回事啊?”

齐磊笑道,“没事儿,相互挖坑而己,该干啥干啥去。”

是的,梁成在给学生挖坑,齐磊也在给他挖坑。

九十年代末再高明的政客,也理解不了信息时代那些防不胜防的套路。

可以肯定地说,基本没什么悬念。

梁成的调查问卷,放在99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可是放二十年.不十年后,你看看?

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这么硬来?分分钟给你传到网上去,能让唾沫星子淹死。

搞事情呗,齐磊一个干新闻的,顶他们一堆。

打发走众人,齐磊才小声和徐小倩道:“咱妈真没事儿吧?”

徐小倩咬着牙,其实调查组一进班,她就已经不确定了。

这时,吴宁、程乐乐、财政和付江也才围了过来。

这几个毕竟受家里的熏陶,看问题的角度不太一样,比一般人想的也多。

一是问齐磊怎么回事儿,二是安慰徐小倩。

省报的那篇文章,他们都是看过的。

“咋办啊?”财政有点着急,“徐叔又不在,要不把徐叔叫回来吧?”

程乐乐也骂,“就特么是吃饱了撑的!”

只见徐小倩咬牙沉吟了半晌,“没事儿,别操心了!”

她依旧相信老妈顶得住,只是还不知道章南已经被停职了。

齐磊则是看向程乐乐,有些犹豫,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乐乐,这事儿.你爸是什么态度啊?”

程乐乐没听明白,“什么我爸是什么态度?我爸能有什么态度?这是省里下来的,我爸又管不着。”

管不着吗?齐磊却不是这么想的。

就刚刚程乐乐他爸把调查组请进班里,之后齐磊从他的神态上看,可不是管不着的态度。相反,好像很是配合。

这也是齐磊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会疑惑自己人搞自己人的原因。

毕竟和程乐乐关系不错,齐磊不好说的很明显,只道:“你爸毕竟在调查组里,你回去多留心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说一声。

结果,程乐乐都惊了,“你怎么知道我爸在调查组?”

齐磊也惊了,你眼瞎是吧?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刚刚刚那个不是你爸?”

“我呸!!”就程乐乐那小爆脾气,一下就点着了。

指着齐磊,“你脑子有坑!我爸叫程建国!!那个叫胡国为,是副局长。”

瞪着杏眼,“他要是我爸?特么一天收拾他八遍,顶不是东西了!”

结果,齐磊听了这话,脑子嗡的一声,呆滞良久。

足足过了一分钟,才腾的站起来,“去个炮楼!”

顺着尿遁,冲出了教室。

他要冷静一下,把事情捋一捋。

因为,齐磊突然有了一个惊天的发现!!

——————

齐磊前世见过胡国为,记得他的样子,却不知道名字。

后世齐磊在职高的时候,这张脸曾经到职高讲过话,开过大会。而且不是一次,几乎贯穿了齐磊的高二高三。

并且,齐磊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张脸是以尚北市教育局正职局长的身份去职高开展工作的。

而齐磊没见过程建国,只知道名字,不知道长什么样儿。

所以,当胡国为进班的时候,齐磊就认出来了,以为他就是正局长。

那正局,自然就是程乐乐的老爸程建国。

所以,他才会奇怪,自己人为什么搞自己人。

可是,程乐乐说那不是他爸,这可就有点惊悚了,

想想看,齐磊前世高二高三的时候见过胡国为,也就是不远的将来,胡国为已经是正局了,那么程乐乐他爸哪去了?

被胡国为替代了?为什么替代?

而且,这个发现,又让齐磊联想到前世记忆中本来并不算突出的两段记忆。

一个是:记忆中2000年前后,尚北有过一次领导班子大换届,市里换了好几个领导,其中就有程乐乐的老爸。

而且,齐磊还知道,徐文良也在这次换届中离开了尚北。因为后来的书记姓孙,后来还出事儿了。

前世齐磊并不认识徐小倩,所以对谁来当领导这个事儿并不关心,只不过隐约有些印象。

这事儿虽然早就知道,也不是今天才想起来的。

可是,之前他认为,这一世和前世已经不一样了,徐文良拿到了农业试点县,正是风生水起之时,怎么可能说换就换?

所以也没太在意,只当是一段因为蝴蝶的小翅膀而变得无用的记忆罢了。

第二件事是:尚北两所重点高中的合并。

这也是胡国为,也就是齐磊认为是程乐乐老爸在任时,干的最大的一件事。

大概是齐磊高三那年,尚北二中和实验中学合并成了一所全新的亚臣中学。

两个学校在尚北北郊选择新址建校,全新的校舍、全新的环境。

而原本的实验中学校舍和一部分老师并入一中,和一中校区连城一片,成了初高中一体的普通中学。

二中也就是保留了一部分老师,在原校舍降级成了普通中学。

当年这事儿在尚北闹的动静很大,沸沸扬扬。

说是合并,其实就是实验中学把二中吞并了。

理由也很充分,那几年,二中的高考成绩持续走低,被实验中学稳压一头。最后市里决定,合并两校,集中优质教育资源。

而且,如果齐磊没记错,后上任的孙书记,正是因为在新校舍的设施建设上出了问题,而被查办的。

本来这也是一段无用记忆,这一世,二中有章南,成绩更是肉眼可见的向上蹿,轨迹也发生了变化。

齐磊觉得,二中不太可能被实验中学吞并,所以也没在意。

可是,错把胡国为当成程乐乐的老爸,却让齐磊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他似乎抓住了一些什么。

尚北领导班子换届、两校合并、胡国为、后来的孙书记.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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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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