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女帝的赏赐

凡得善终者,皆如我一般。

御花园内。

当徐贞观听到这番话,她冰肌玉骨,浑然天成的面庞上,先是一怔,涌起复杂之意。

旋即看向眼前“小禁军”的目光,柔和些许。

是啊,自己身为帝王,能轻巧地说为何油滑至此。

但身为臣子的对方,难免面临天威,心有戚然。

方才她传下口谕,轻飘飘几句话语,便覆灭了一位郎中官,及其背后的整个家族。

虽说“始作俑者”就在眼前,但其难免也会惶恐不安吧?

人之常情。

与其质问对方,不若去问,为何庙堂这口大染缸,能将一个“质朴”的小卒,熏染的这般快。

尤其“三皇女夜读史书”这一句,更莫名的,令徐贞观对他生出一种奇怪的亲近感。

很怪。

是了,在此之前,她与赵都安所聊,涉及的话题,皆乃公事。

如眼下这般闲聊,还是首次。

据说人类之所以发明出“聊天”,便是为了促进彼此的亲近。

赵都安之所以冒险,说出这一句,也是尝试冲淡话题的严肃。

此时瞥见女帝神态细微变化,忙告罪道:

“臣口不择言……”

徐贞观摇头打断他,说:“无妨。”

顿了顿,女帝又转回头,继续朝前走,说:

“但朕不想聊靖王。”

她走路的步幅,肉眼可见缓慢下来。

“遵旨。”

赵都安不触她霉头,只是通过女帝片刻间的情感流露,心中不禁遐想:

女帝在蛰伏宫中的那些年,目睹兄弟亲人的残酷斗争后,或许也曾感伤难过吧。

正因如此,才对“靖王”这位亲戚的举动,反应激烈。

“说说你办案的细节吧,”徐贞观问出心头疑惑,“朕想听。”

之前赵都安的叙述太简明扼要,他也早预料到,女帝会问。

当即详细将经过一一道来。

当听到,因张家二郎强闯赵宅,欲轻薄尤金花母女,赵都安才决定找对方麻烦。

女帝并无恼怒,反而轻轻颔首,暗想:

终归仍有男子血气,未凉薄油滑过头,也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不智举动,先以武力惩戒,再遵循规则打击。

这种处理方式,是她欣赏认同的。

当听到赵都安追溯到“青莲小筑”,从小雅口中获得情报,女帝黛如远山的细眉微微挑起:

“所以你夜访妓子?”

赵都安正义凛然:

“臣问话后,便向孙司监禀告,未敢做片刻逗留!”

这种话题,表态一定要快,准,狠!

女帝似笑非笑,心想谅你也没胆子去睡。

虽说二人的“绯闻”是假的,起码截至目前,徐贞观也没真想过,要和这小禁军发生点什么。

按理说,赵都安眠花宿柳,她也不该过问。

但不知为何,见他表态真诚,烦躁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继续说。“

“是。”赵都安无声吐气,继续叙述,除了“小雅cos女帝”这一节外,其余的几乎没做隐瞒。

而听完全部细节,徐贞观对他的印象,又有了细微变化。

倘若说,上次狐假虎威,胁迫冯举攀咬相国,给她递刀子的事,还可能是急中生智的偶然。

但这次,赵都安的一系列微操,就绝非偶然能解释。

尤其他巧妙利用了自身“纨绔草包”的人设,对性子谨慎的张昌硕完成心里欺诈。

饶是以徐贞观的眼光,也颇觉可圈可点。

自己尝试提拔的人,表现比预想中要好了许多……朝中虽有张家这等蛀虫,但也有出色的人才入她麾下……女帝心情又缓和些许。

“所以,那术士实力超出预料,幸好随行的是金简神官?”

赵都安唏嘘颔首:

“是,说来也是臣幸运吧。”

心中一动,又道:

“只是那位金简神官性格似乎……”

“那丫头的确孤僻了些,是个不爱表现的,也极少亲近外人,”徐贞观毫不意外,“但品性很好。”

赵都安好奇:“陛下对她很了解?”

他想旁敲侧击,获得一点情报。

说来,金简昨晚丢下一句“回来找伱”,结果到天亮,也不见踪影。

搞的赵都安都怀疑,对方是否在“隐身”,如厕都不自在。

徐贞观颔首,说道:

“朕早些年,也曾在天师府中小住,向张天师讨教过一阵。

天师至今共收过六位弟子,前四个都已‘出师’,如今的两个朱点童子,是最新收下的,金简最小,是排在末位的小幺,也最受宠。”

学到了……赵都安认真倾听,趁热打铁:

“臣从小便听过张天师大名,只是无缘一睹真容,不知是怎样的神仙人物?”

每代天师寿命都不短,张衍一活跃的年代,赵都安还未出生。

属于“传说中”的人物,更因地位超然,朝中权贵也要摧眉折腰,极少有人目睹其形象。

徐贞观感慨道:

“张天师啊……外表也无甚出奇,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你的道行太浅,便是人站在你跟前,也瞧不出稀奇。”

不是……都没看过,你就断定我看不出?赵都安有点不服气。

正要细问,便见徐贞观停下莲步,看向他: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此番立功,颇得朕心,想要什么赏赐?”

这就要结束话题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赵都安依依不舍,但听到“赏赐”二字,一下精神了:

“臣在与那术士厮杀过程中,从诏衙锦衣处借来的佩刀受力不住,瞬间便碎了,臣以为,日后为陛下分忧,难免遭遇强敌,故而,想索要一件法器。”

开口要法器!

这是他早想好的,相比于钱财这等身外之物,还是保命第一。

有权有钱,也得有命享受,这次遭遇战,给他深深上了一课。

“法器兵刃么?”女帝欣然颔首:

“允你去武库取一件,莫要嫌朕吝啬,皇宫武库里珍藏的,可非外面可比,每一件不说价值连城,但也远超黄白之物。”

赵都安对法器的珍贵,还是有概念的。

知道极为昂贵,低级法器还好,但愈是“高品”法器,愈是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

江湖中,为一件神兵利器,打出狗脑子,无数武夫争夺数十年的故事屡见不鲜。

而皇宫武库中陈列的,都是故事里这种神兵。

“多谢陛下!”赵都安欣喜过望。

徐贞观嘴角微翘,沉吟了下,忽又道:

“除此之外,你家中女眷受惊,说来也算朕治下无方……来人啊。”

不远处,时刻伺候的侍者忙小碎步上前。

徐贞观吩咐道:

“从宫中取两百匹蜀锦,送去赵使君家中,给他家中女眷做衣裳。”

“喏!”

宫廷侍者遵命离去。

宫中蜀锦……大虞朝最好的丝绸贡品……价值不菲……赵都安没料到,还有意外之喜,心想:

这下,继母和妹子可以有新衣裳穿了,她们应该会很开心吧。

……

家中有事,这几天更新可能不太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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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2章 金乌飞刀

铲除了两个仇敌,得到女帝的认可,并获得武器与蜀锦……赵都安可谓收获颇丰。

他当即谢恩,神态振奋,验证了立功提升实力这个思路的可行性。

“好了,退下吧。”女帝挥手驱赶,笑容敛去。

挖出一条蛀虫,并不意味结束,往往说明:潜藏的蛀虫更多。

接下来,庙堂之上,显然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可以再聊会的……赵都安恋恋不舍,恭敬告辞。

这次与女帝散步闲谈,意味两人关系更进一步,但凡事过犹不及,适可而止……这是他前世获得的重要经验。

……

“女子宰相”莫愁去了天师府,赵都安这次去武功殿,由一名女官领着。

先帝在位时,女官并不起眼,只负责后宫内务。女帝继位后,宫中势力架构迎来大换血。

以莫愁为首的女官集团,分润宦官的权,不过涉及出宫办事,大多还是太监来做。

“你比咱家想象中,来的更快。”

当赵都安第二次见到海供奉,这位潜藏深宫,为皇家服务超百年的老宦官,惊讶说道。

满头白发,身材略佝偻,面白无须,身披一件鲜红蟒袍,极为醒目。

与上次气质并无不同。

“侥幸而已。”赵都安语气谦逊,不敢轻视对方。

海公公眼神意味深长:

“年轻人还是有些锋芒为好,过于谦逊便是虚伪了。”

他并不怀疑女帝的眼光。

上次赵都安被推为“供奉”后,女帝亲自过问,更令老宦官笃定,眼前是条潜龙。

而在他询问得知,赵都安在京中恶劣风评后,这预感愈发强烈。

可饶是如此,他也未曾想到,只时隔这几日,对方便再次获得来此的机会。

记忆中,绝无仅有。

呵……你嘴上这样说,但我若真锋芒毕露,你又要不喜……赵都安腹诽,不以为然。

脸上则露出受教模样,感慨道:

“天下之人,喜谦逊低调,厌锋芒外露的庸碌者众多,小子混迹于俗世,难免和光同尘,可如公公这般,不喜虚伪,欣赏后生锋芒的,却寥寥无几。”

蟒袍老太监心怀舒畅,得意颔首:

“此言倒也不假。”

呸……果然也是喜吹捧的……赵都安无力吐槽,不再废话:

“陛下今许我在武库中,取一法器兵刃傍身,有劳公公了。”

海公公咂咂嘴,意犹未尽:“随咱家来吧。”

再次踏入“武库”院门,古柏青松,古韵盎然。

赵都安被领到一间屋舍外,只见门扇牌匾上大字烫金,是“武丙”二字。

“宫中武库秘藏,各有类别,武夫择兵,应挑选与自身境界,武技,脾性符合者为上。”海公公负手行走:

“超出自身境界的刀兵,强行容纳,有害无益。这里的兵器,最适合此刻的伱。”

这样吗,我怀疑你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不想给我好东西……赵都安以小人之心揣测。

海公公掏出钥匙,打开铜锁,看似寻常的锁竟是活的,浮凸出人脸,被捅得龇牙咧嘴。

“吱呀。”

房门开启,里头摆设红木陈列架,其上或摆放刀剑,或放置木盒,墙壁上,更有长枪,弓箭悬挂。

猛一看,皆质地不凡,令人眼花缭乱。

“挑一件吧。”

赵都安选择困难症犯了,略一沉吟,说道:

“我听说,术士持有的镇物富有灵性,武夫法器是否也有?”

海公公瞥了他一眼,笑道:

“小子还蛮贪心。没错,确有极少部分法器,具有灵性。可受高品境界武夫驱使,但适合凡胎境的却不多。”

赵都安一阵失失望。

下一刻,海公公话锋一转:

“不过你小子运气的确不错,这里还真有一样,符合你要求的。”

赵都安猛抬头,眼睛里写着“馋”字。

海公公莞尔,自架格上,捧起覆盖灰尘的宝盒,打趣道:

“本就打算给你这件,陛下传旨时,咱家就知道,这个最为适合。”

赵都安掀开盒子,只见绸布上横陈一柄巴掌大,暗金色的飞刀,奢华内敛,做工极佳

“此物名‘金乌’,乃少有的,具浅薄灵性的兵刃,以气机灌输,心念牵引,如臂指使,锋锐异常,坚不可摧。”海公公说。

赵都安依言操作。

“嗡——”

昏暗房间内,金色细线割破空气,飞刀拉出残影,自行环绕赵都安飞舞,仿佛雀跃。

好快……适合偷袭……可惜操控距离有限,赵都安心下赞叹,嘴上嫌弃:

“我不缺暗器,要手持兵器。”

海公公笑道:“你且试试。”

赵都安尝试将金刀攥入掌心,气机灌输,巴掌大的飞刀竟倏然延展,化为一柄狭长短刀,锋锐慑人。

“两种形态?”

赵都安眼睛一亮,手掌紧握,金乌黯淡,恢复不起眼姿态:

“就是这个了!”

……

俄顷,目送赵都安背影离去,蟒袍老太监干瘦的手抚摸空荡宝盒,怅然若失。

“太祖早年用过的法器,便宜你了……”

“咱们这位陛下,对你还真是偏心,有趣。”

“呵,还给咱家戴高帽,吹捧逢迎,真以为咱家听不出?油腔滑调。”

海公公摇了摇头,旋即笑了笑。

孤独太久了,时不时有个后生来说说话,感觉不错。

……

皇城大门。

赵都安将“金乌”藏入内袋,心满意足,行走间脚步都轻快数分。

“案子的后续不用我关心,后头如何,都是马阎等人的事。”

“可惜,这次没能留下用膳,女帝吃饭的样子还怪想的。”

“恩,那个金简神官不知道还来不……不管了,就算她隐身在旁边,看我洗澡我也不吃亏。”

转着乱七八糟念头,赵都安穿过门洞。

却并未看到周仓,只在皇城门外,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四驾马车。

按大虞礼仪规格: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若逾越,则为大罪。

四架的马车……是三公九卿级别的大人物……赵都安好奇望去,不知谁等在这里。

忽而,车厢外一名仆从径直走来,恭敬道:

“赵使君,我家大人有请。”

刻意等我的?

赵都安怔然,突兀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敢问车上的可是……”他谨慎发问。

旋即,只见厚厚的车帘被一根玉如意掀开,露出车内身披对襟青衣,头戴官帽,儒雅清俊,面带笑意的御史大夫。

袁立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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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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