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第440章 讨钱

第440章 讨钱

如果是李云在这里,这绝对会这么打。

既然有了一定的情报优势,趁着敌人还没有完全到位,出去冲杀一轮,怎么样都稳赚不赔!

当然了,这主要还是看主将的个人性格,以及领兵的风格,如果是周良在扬州驻扎,他一定会固守城池,除了斥候之外,一个兵都不会放出去。

但是赵成的风格,虽然相对于李云来说,是偏保守的,但整体来说,他的领兵风格,也颇为奔放,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如今,扬州驻军也已经成军,他麾下分了四个都尉营,每个都尉营在两千人左右,他跟刘博确定了城外平卢军先锋军的大概位置之后,趁夜开了城门,领着装备齐整的扬州军一营,差不多两千二百余人,在夜色之中出了扬州城门。

赵成行进在队伍的头部,沉声道:“扬州附近,一定有敌人的探子!我们如果速度不快,等赶过去的时候,敌人一定已经列阵迎敌了!”

“速度一定要快!”

赵成看了看夜色,然后沉声道:“我们的斥候,白天在扬州城外十几里的区域活动,这个区域的平卢军探子即便有,也不可能有马,我们如果能在子时之前赶到战场,便大概率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扬州虽然已经闭城,但是这会儿敌人还没有到,白天的时候,扬州军的斥候,以及九司的情报人员,是正常活动的。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扬州城附近有平卢军的探子,也不可能配马,能够骑乘的马匹都是大家伙,藏不住的。

这就给了赵成一个袭营的机会和空档。

这个一营,是扬州军驻军之中的精锐,也是赵成自认为,他训练出来的最好的一批兵。

他们距离那些边军的精锐,所欠缺的,可能仅仅是战斗经验而已。

赵成人依旧在队伍的前列,喝道:“传我将令,各校尉营跟上,与我一起破敌!”

随着赵成的话,这些一营的将士们都低喝了一声:“破敌,破敌!”

两千人在夜色之中,朝着扬州城北,摸了过去。

此时的平卢军,也有两个都尉营,驻扎在扬州城北二十五六里的地方。

这个距离,原本是相当安全的,即便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也完全来得及动作,但是平卢军大军将要压境,这个时候,没有人想得到,扬州城里的守军,还敢主动出城迎战!

况且,扬州城附近有探子盯着,因此这两个都尉营,几乎没有什么防备。

到了夜间,临近子时的时候,终于有几个平卢军的探子,急忙忙冲进了这个平卢军驻地,寻到了正在呼呼大睡的两个都尉。

“两位将军!”

这探子颤声道:“扬州守军出城了,直扑我大营而来!”

平卢军毕竟是两代人,几十年的藩镇了,上升渠道已经相当固定,因此这两个都尉,都是四十岁多一些,其中一个个子小一些的,摸了摸下颌,皱眉道:“我们还没有围扬州城,他们竟自己出来了。”

“多少人?距离我大营还有多少里?”

“不…”

这探子颤声道:“不到十里了!”

“小的来报的时候,便已经在十里开外了,这会儿…估计六七里左右,就能到我大营!”

这两个都尉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大个子都尉毫不留情,一巴掌打在了这探子脸上,骂了一句:“废物!”

“大将军饶不了你们!”

这个时代,还没有紧急集合这种训练,能够在战场上令行禁止,保持战阵不乱,就已经可以称得上精兵。

而且,军队上下上千人,如果都坐在一起,就是乌泱泱的一片,从将令传达下去,到军队集结,都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时代袭营往往能够收获奇效的原因。

一旦突袭过来,这边还没有来得及列阵,被敌人冲散,后面就是被切割阵型,被屠杀的下场。

“撤吧。”

矮个子都尉沉声道:“帐篷大营之类,统统不要了,让所有将士们带着兵器甲胄,往北撤,一边后撤,一边整理阵型,否则…”

他郑重道:“要吃大亏了!”

这算是军事常识了,这么短的距离,整理阵型都是问题,根本不可能组织军阵迎敌。

另外一个都尉先是点头,然后叹了口气:“都说江南人软弱,这些江南兵,怎么这么凶悍,二话不说,就直接出城袭营来了。”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矮都尉沉声道:“这些江南兵的主将,胆子相当大。”

随着这两个人的军令传达下去,所有平卢军将士立刻被从帐篷之中吵醒,不少人衣甲都还没有来得及穿上,就开始跟着自己的头儿仓皇后撤。

虽然他们反应已经很快了,但是因为距离实在太近,这些人还没有完全撤离的时候,赵成已经率部赶到,他看了看眼前的情景,冷笑道:“反应还挺快,追上去!”

赵成大手一挥,喝道:“捉不住这条大鱼,也要啃掉它一条尾巴,冲!”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北追杀过去。

…………

京城里,杜谦终于得以见到了天子。

不过并不是私下里碰面,而是在朝会上。

杜谦毕恭毕敬的下跪,对着天子行礼道:“臣越州刺史杜谦,叩见陛下!”

帝座上的天子,看了看杜谦,皱眉道:“杜卿起身罢。”

杜谦站了起来,抬头瞥了一眼皇帝,以及几个宰相,然后目光飞快的看了看站在前列的三个节度使,随即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了。

“朕不是下诏,诏那李云进京吗?怎么杜卿到了,那李云却不曾进京来?”

皇帝陛下看了看三个节度使,阴沉着脸说道:“再有,昭定元年一直到如今,江东各州郡的钱粮,朕一丁点都没有瞧见,那李云到底想要干什么!莫非想要自立吗!”

皇帝陛下给李云下的诏书,是明旨,所有人都能知道,既然是明旨,三个节度使自然是知道的,甚至是他们授意的。

因为他们也不是没有对李云动手的动机。

杜谦想了想,开口道:“陛下,李使君是三道招讨使,却并不负责具体地方的政务,各州郡钱粮的事情,似乎应该过问各州郡衙门。”

“臣治下越州,钱粮一点没少,俱都上缴朝廷了,越州今年的秋粮,臣回去之后,也尽快送到朝廷里来。”

“至于李使君为什么奉诏来京,臣就不知道了,他应该给陛下上了分说的奏书。”

皇帝瞥了一眼杜谦,淡淡的说道:“他是给朕上书了,说他病了,无法奉诏来京,偏偏就病的这么巧,要真是病得厉害,还能担任东南要职吗?”

“还有杜卿说钱粮,是江东各州郡的事情,难道是要朕下诏,免去江东各州郡的官员?”

杜谦跪在地上,低头道:“此是圣心决断,亦或是各部议罪,臣不敢置喙。”

“好一张利口。”

皇帝低哼了一声,开口道:“朕先前被迫西巡,朝政耽搁颇多,想来地方上,也多有动乱,这是朕的过错。”

“李云能够镇定东南,也算是他的功劳,朕便不罚他了,杜卿这一趟进京,还要返回东南?”

“是。”

杜谦低头道:“陛下,臣越州刺史职,还有半年左右时间才期满,此次回京,主要是听闻家里遭了难,回京探望家人。”

皇帝陛下沉声道:“擅离职守,也是罪过。”

杜谦跪地道:“臣知罪,伏请陛下治罪。”

皇帝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杜宅被火烧这件事,朕也有所耳闻,安仁坊几百年的宅子,殊为可惜。”

“朕便不罚你了。”

皇帝陛下缓缓说道:“但是东南钱粮,不能说不交就不交了,你这趟回去,不要再任越州了,转任金陵尹,另兼管江东各州郡钱粮赋税之事。”

“再持朝廷文书,替朕转告李云。”

皇帝陛下沉声道:“江南的赋税钱粮,对于朝廷来说,至关重要,昭定二年的秋粮,无论如何,务必要交到朝廷里来,否则朕便不能念他的功劳,再加放纵了。”

说到这里,皇帝看了看几个节度使,继续说道:“朝中大臣,也不能容他。”

杜谦跪直了身子,然后再一次下拜,低头道:“臣多谢陛下拔擢之恩!”

“臣回东南之后,一定将陛下的圣训,原原本本的…”

“转禀李使君。”

(本章完)

441.第441章 不见旧日京城

第441章 不见旧日京城

朝廷距离地方太远了。

尤其是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时代,就更加遥远,一些皇帝,一辈子没有出过京城,乃至于当了皇帝之后,连皇城都没有出去过,所谓的统治…

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年一年收钱花钱罢了。

当家做主,分锅吃饭。

对于朝廷来说,统治地方最重要的标志,就是地方要给朝廷上缴钱粮,布匹以及出人出力。

现在朝廷力弱,可以不计较你李云在江东占地为王,但是该给朝廷交的钱要交,不然还谈什么大周臣子,大周国土?

当然了,这个时候的朝廷,未必就是武元承说了算,这位皇帝陛下就算真的要到了钱,钱能不能进国库,能不能进皇帝手里,恐怕都很难说。

而皇帝这会儿,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明面上是自己这个天子撑点面子,实际上…

指不定是在替谁要钱。

杜谦也很配合,不管皇帝说什么,他都顺着皇帝的话说。

而这位皇帝陛下,也没有特别蠢,并没有真的降罪李云,要不然名义上是朝廷发兵去讨李云,实际上恐怕就是那三位节度使瓜分了朝廷之后,要再去瓜分江南了!

这样下去,他这个皇帝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于是只能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问完了杜谦之后,皇帝命令杜谦起身,然后朝会继续。

因为杜谦是地方官,朝廷里没有他的站位,问完了话之后,他本来应该站在最末位,不过杜尚书招了招手,杜谦就默默站在了他身后。

宰相崔垣,回头看了看杜谦,然后继续手捧朝笏,不说话了。

一场朝会,一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才结束,散朝两个字刚刚喊出来,韦大将军便背着手,转身离开了。

另外两位节度使,相对来说要规矩一些,不过也是在几位宰相之前离开大殿。

河东节度使李仝,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杜谦,然后停下脚步,对着杜谦笑了笑:“恭喜杜使君。”

杜谦连忙拱手道:“大将军,不敢当,不敢当。”

人在京城里,生死都在这三位军头手里,面对他们,每个人都得带着点小心。

李仝看了看他,轻声道:“使君什么时候离开京城?”

“东南的秋税,用不了多久就要收了,这事情很重,下官这几天就得动身返回东南,去做成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看起来是升了官,但是要兼管江南赋税,这是山一般大的职责,下官不得不尽快去办。”

“少年英才。”

李仝抚掌赞叹了一句:“本来想跟杜使君一起吃顿饭,现在看来来不及了,等以后得了机会再会罢。”

杜谦欠身道:“多谢大将军抬爱,将来只要得空,下官一定拜访大将军。”

李仝“嗯”了一声,叹气道:“希望下回再见,不是在这京城里了。”

他并不是很希望待在京城,在太原府待了半辈子,他当然是想返回太原的。

但是现如今这个局势,他又不得不留在京城,留在关中,要不然镇不住场子,很有可能眼下这种明面上的稳定,都维持不下去了。

杜谦想了想,突然低声道:“大将军,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李仝想了想,跟着他到了一边,然后看向杜谦,问道:“说罢。”

“平卢军的动作,大将军知不知道?”

“周绪这般大张旗鼓,谁能不知道?”

李仝缓缓说道:“原本他是青州附近十个州,现在恐怕已经二十个州,三十个州了。”

杜谦低声道:“恐怕各地节度使都是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占据关中,未必就是…”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

李仝笑着说道:“看来杜使君虽然人在江南,但却还是大周的忠臣,你无非是想要劝老夫离开关中,好让朝廷得以恢复,可是老夫同你说。”

“老夫一离开关中,陛下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现如今三个节度使,只有韦全忠率先离开关中,这件事才有可能收场。”

“否则,便只好这样维持下去,至于其他节度使干的事情,朝廷这里都知道,用不了多久。”

他看着杜谦道:“朝廷就会发兵讨伐这些胡作非为之辈。”

“你们江东的李云,这几年干的事情,与周绪相比,只能说是半斤八两。”

说罢,李大将军背着手,扭头离开:“说来说去,都是空话,非得争过一场,才能见得分晓。”

杜谦看着李仝的背影,大皱眉头。

这三位节度使,对于局势…相当明晰,而且听李仝这句话的意思,他们三个人很快,就会以朝廷的名义,去对那些不老实的藩镇动手了,要打到这些藩镇老实,向他们组成的这个“军政府”拱手称臣。

在此之前,这三个人…还是会继续合作。

杜谦沉默了许久,摇头叹息:“各有各的谋算,各有各的谋算啊。”

他说完这句话,左右看了看,只见自己的父亲杜廷,正在不远处同宰相崔垣说话,杜谦赶上前去,对着二人行礼:“父亲,崔公。”

崔相公看了杜谦,问了问他准备何时动身,然后拍了拍杜谦的肩膀,对着杜廷说道:“你家这娃娃,比我那侄儿崔绍,强的多了。”

说罢,崔相公背着手,扭头也走了。

等他离开之后,杜谦才看着自己的父亲,问道:“爹,您跟崔相在说什么?”

“在说王相的事情。”

“王相?”

杜谦问道:“镜湖先生?”

前任宰相王度,字大器,号镜湖。

杜廷默默点头,开口道:“前番京城被贼人所占,王相被家里人带出来京城避难,现在已经回京城了,今天本来要上朝,但被崔相拦住,没有让他上朝。”

杜谦感叹道:“这是对的,以镜湖先生的脾气,恐怕要在朝堂上跟那三个节度使对峙了。”

“拦不住他,拦不住他。”

杜尚书默然道:“王相,已经去韦全忠府上了。”

杜谦闻言,沉默了许久,也只能叹了口气。

这天,王度王相公,将范阳节度使萧宪,河东节度使李仝,都请到了韦大将军府上,他自己也到了韦大将军府上,然后这位前任宰相慷慨陈词,把三位大将军痛骂了一顿。

随即,王度就被投入大狱之中。

当天夜里,这位朝廷里二十年的宰相,便死在了大牢里,有人说是自杀,也有人说是他杀,众说纷纭。

具体什么情形,没有人知道。

京城里一片哗然。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杜谦就被杜尚书撵出了家门,杜尚书送杜谦杜来安两个人出了家门,然后又给护送他们到京城的二十个护卫,各分了一些金块。

等到杜尚书把他送到了家门,看着杜谦上了马,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两个字。

“快走,快走!”

……

城门刚开,杜谦一行人就离开了京城,然后一行二十骑,沿着官道,朝着金陵飞奔。

等两天之后,他们离了关中界,出了潼关,杜谦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他骑在马上,回头看向身后的关中,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杜来安就在他旁边,见到他这个模样,忍不住说道:“公子不要多想,老爷那样精明,一定不会出事的。”

“咱们过两年,就把他老人家接到江东去。”

杜谦回过神来,缓缓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大周的正气,死在了京城里。”

“朝廷,名存实亡了。”

下了这么个定论之后,杜谦不再犹豫,回头看着官道,沉声道:“继续赶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金陵!”

于是,众人日夜兼程,在五日之后,终于赶回了金陵。

金陵光景依旧,只是大街上的人似乎比先前更多了,又更热闹了几分。

此时的杜谦,已经没有心思去看这些热闹繁华,他一路回到了金陵府里,等推开书房大门,李云正坐在书房里,处理公事。

见他回来,李云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受益兄回来的好快,我昨天接到九司的消息,以为你要今天下午才能回来,这还没到中午,受益兄便回来了。”

他拉着杜谦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开口道:“受益兄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京城之行不顺利?”

杜谦点头,苦笑道:“不顺利。”

“军器监的工匠,没能给二郎要来。”

“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李云笑着说道:“受益兄安全回来就好,等你回家里歇息两天,我也就能从这金陵政务之中脱身了。”

二人之间,依旧有通信,在路上的时候,杜谦就已经知道了江北战事的事情,他看着李云,问道:“扬州情况如何?”

“已经被平卢军给围了,不过问题不大。”

李某人背着手说道:“这一趟,我亲自领兵去江北,跟那周家父子过过手!”

说着,他似乎注意到了杜谦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开口问道:“受益兄这是怎么了?”

杜谦低头喝水,长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京城…与我心中的往日京城。”

“全然不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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