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大唐双龙传(并蜀 中)

解晖先是捧了天道盟一番,话语间将自己与“顽疾”撇清,仿佛独尊堡一直是超然物外的清白势力。

“解某不才,执掌独尊堡多年,于这川蜀之地,也算略有薄名,积累了些许力量。”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诚恳”与“大义凛然”:“然独木难支,覆巢之下无完卵。眼见盟主与天道盟诸位英雄,胸怀天下,志在澄清玉宇,解某深感敬佩,亦愿尽绵薄之力!”

解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对着易华伟深深一揖:

“解某愿率独尊堡上下,附于盟主骥尾,共襄盛举!只盼能早日终结这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此乃解某肺腑之言,亦是为这巴蜀万千生灵请命,还望盟主……不弃!”

解晖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自己投靠的行为包装成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巴蜀安宁,更是将对易华伟的臣服,说成了“共襄盛举”、“附于骥尾”,给足了面子。

一旁的宋师道闻言,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思。他自然听得出解晖话语中的机巧,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如今形势下,这是独尊堡最“明智”的选择。

宋玉致则眨了眨大眼睛,撇了撇嘴,显然对解晖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不太感冒,觉得远不如她父亲那般光明磊落。

绾婠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把玩着自己的一缕秀发。单美仙神色平静,只是端起茶杯,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孙七娘更是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易华伟身上。

易华伟依旧端坐,手指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韵律的笃笃声。既未因解晖的“深明大义”而动容,也未因那看似诚恳的投靠而欣喜。

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那规律的敲击声,反而更添压抑。

半晌,易华伟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解晖那带着期盼与一丝忐忑的脸上,淡淡开口,直接跳过了所有虚伪的客套与场面话:

“解堡主有心了。”

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

“既然解堡主提及天下苍生,欲附天道盟,那么,有些规矩,便需事先言明。”

目光扫过解晖,也扫过一旁的宋师道和宋玉致。

“天道盟行事,自有法度。入盟者,需遵盟规。其一,辖境内,政令、律法、税赋、度量衡,皆需与盟内统一,不得各行其是。”

“其二,凡盟内成员,不得恃强凌弱,不得勾结外敌,不得阳奉阴违。违者,视情节轻重,轻则废去武功,逐出盟内;重则……株连。”

“其三,”

易华伟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了几分:“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凡加入天道盟之势力,其麾下所有私军、部曲、护卫等武装力量,无论规模大小,其指挥权必须无条件交出,由盟内统一整编、调度、指挥。原主不得再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干预军队事务。”

“什么?!”

此言一出,解晖脸上的“大义凛然”和“诚恳”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甚至控制不住地失声低呼,脚下微微后退了半步。

交出兵权?!

这简直是直接挖了他的根,要了他的命!

独尊堡能在巴蜀屹立不倒,与宋阀联姻而保持相对独立,靠的是什么?除了他解晖“武林判官”的宗师名头,更重要的就是他麾下那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只听命于他解晖一人的私军!那是他权力的根基,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旦交出兵权,他解晖还剩下什么?一个空头的“堡主”名号?一个在天道盟内可能需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高级供奉”?

这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坏!他原本以为,就算臣服,最多是名义上的归属,定期缴纳钱粮,在重大事务上听从号令,但独尊堡内部,尤其是军权,依然可以保持独立。毕竟,这才是乱世中枭雄们合作或臣服的常态!

宋师道微微颔首,这等于是彻底釜底抽薪,将可能滋生割据和叛乱的根子直接掐断!宋玉致张大了小嘴,看看易华伟,又看看脸色铁青的解晖,心中暗道:盟主大哥这手……也太狠了吧!不过,好像……很有道理?

绾婠脸上的讥讽笑意更浓了,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

解晖脸色变幻不定,震惊、忿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盟主……这……这是否……是否太过……兵权乃我独尊堡立足之基,若是交出,如何……如何保全自身?又如何……如何为盟主效力?”

解晖试图挣扎,试图讲条件。

易华伟看着他,目光平静,并没有回答解晖关于“如何保全自身”的问题,因为在绝对的实力和规则面前,这种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此乃天道盟铁律,无有例外。入盟,则遵此规。不入,亦不强求。”

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如同万钧山岳,重重压在解晖心头。

“不强求”三个字,更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漠然——不加入,那就继续做你的独尊堡主,只是在这滚滚洪流之下,你这独尊堡,还能“独尊”几时?席应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解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听懂了易华伟话语中的决绝以及那潜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一旁的绾绾和单美仙,想起她们击杀席应的雷霆手段,再想到神秘莫测、能轻易收服巴蜀联盟的易华伟本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抵抗?他有这个实力吗?他有这个胆量吗?

堂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解晖,等待着他的最终抉择。是交出视为性命的兵权,换取在天道盟新秩序下的一个位置?还是为了虚无的“独立”,赌上整个独尊堡的未来,甚至……身家性命?

解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那“武林判官”的威严,在易华伟那平淡却如同规则般的话语面前,荡然无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空气仿佛凝固。

额角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解晖胸膛微微起伏,内心显然正经历着天人交战。

兵权是他权力的象征,是独尊堡屹立巴蜀的基石,更是他解晖安身立命的根本。交出它,无异于自断臂膀,将身家性命完全交托于他人之手。

然而,不交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易华伟那平静无波的脸,那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他所有的心思。脑海中又想起昨夜散花楼传出的消息,席应那等凶人,练成了失传绝学“紫气天罗”,却依旧如同土鸡瓦狗般被轻易格杀。再想到巴蜀联盟的范卓、奉振,如今在这位绾绾姑娘面前是何等的恭敬顺从……

反抗的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彻底浇灭。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出一个“不”字,独尊堡数百年的基业,恐怕真的就要在自己手中断送了。这位盟主,绝对有这份实力,也绝对有这份决断!

“武林判官”的尊严,一方霸主的骄傲,在绝对的实力和冷酷的规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终于,解晖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挣扎过后的灰败,以及一丝认命的颓然。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声音沙哑:

“盟主……深谋远虑,一切……一切为了天下安定。解某……谨遵盟主之命!独尊堡上下……所有部曲、护卫,共计……共计八千三百余人,名册、装备、粮草辎重……三日内,定当……定当造册完备,呈送盟主,听候……听候整编调遣!”

这番话,解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割舍之痛。话音落下,整个人仿佛都佝偻了几分,那身象征着权威的深蓝锦袍,此刻也显得有些空荡。

此言一出,宋师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更有对易华伟翻手为云手段的凛然。宋玉致则是轻轻“啊”了一声,小手捂住了嘴,显然也没想到解晖真的会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

绾婠嘴角那抹讥讽终于化为了然的笑意,仿佛在说“算你识相”。孙七娘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盟主之威,竟至于斯!

易华伟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解晖的臣服早在他预料之中。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善。解堡主深明大义,以苍生为念,本座甚慰。”

没有多余的安抚,易华伟直接跳过了这一环节,开始宣布接下来的部署,语气清晰,条理分明,如同在布置一场早已谋划好的棋局:

“既然解堡主已做出抉择,那么,川蜀之地,便需尽快整合,纳入天道盟体系,以安民心,以定秩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绾绾身上:“绾绾。”

“盟主,绾绾在!”

绾绾立刻收起玩笑之色,上前一步,敛衽行礼,俏脸上一片肃然。

“你与解堡主,共同负责川蜀内政治理诸事。‘合兴隆’原有商业网络,独尊堡地方人脉,需尽快梳理整合。丈量田亩,核定户籍,整顿吏治,安抚流民,恢复生产,畅通商路。具体细则,你可与解堡主商议,参照盟内江南、岭南已成之法度,因地制宜。遇有不决,再行上报。”

他将内政大权交给了绾绾,却又让地头蛇解晖协同,既是利用解晖的地方经验,也是一种无形的制衡与监督。绾绾虽年轻,但手段精明,背后更有易华伟支持,足以压制可能存在的异动。

“是!绾绾领命!定与解堡主精诚合作,不负盟主所托!”

绾绾朗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跃跃欲试的光芒。挑衅似的瞥了解晖一眼,解晖脸色僵硬,却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老朽……定当竭力配合绾绾姑娘。”

易华伟目光转向宋师道:“师道。”

宋师道早已料到会有安排,神色平静地起身:“盟主请吩咐。”

“川蜀境内,所有归附势力之武装,包括独尊堡交出的部曲,巴蜀联盟原有武力,以及天莲宗可用之人,皆由你负责,统一整编、训练。”

易华伟语气带着信任:“你之前整顿竟陵军事颇有成效,此事交由你,本座放心。整编原则,以盟内军制为准,汰弱留强,明确号令。范卓、奉振等人,可为副手,协助于你。稍后,本座会从其他地方抽调一批熟悉军制的骨干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易华伟将整编军队的重任交给了宋师道。宋师道为人正直,能力出众,且宋阀与天道盟关系密切,由他执掌兵权,既能保证整编的顺利进行,也能让易华伟放心。让范卓、奉振为副,既是利用其熟悉本地情况的优势,也是一种安抚和纳入体系的手段。

宋师道神色郑重,拱手道:“师道必竭尽全力,尽快完成整编,为盟主练出一支可战之兵!”

易华伟微微颔首,最后总结道:“整合事宜,需雷厉风行。绾绾、解堡主,内政梳理需在一月内初见成效。师道,军队初步整编,亦需同步完成。”

目光扫过三人,易华伟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一月之后,天道盟将正式昭告天下,四川,自此纳入盟内版图!”

“是!”

绾绾、解晖、宋师道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莲心堂内回荡。

宋玉致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易华伟三言两语间,便将偌大一个四川的军政大权分配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眨了眨大眼睛,心中暗道:盟主大哥这派头……可比爹爹还要威风哩!

解晖心中苦涩,却也知道,从此刻起,独尊堡的命运已经彻底系于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天道盟主一身。他除了紧跟步伐,已别无选择。(本章完)

第1052章 大唐双龙传(并蜀 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四川,尤其是以成都为中心的核心区域,仿佛一架原本各自为政、锈迹斑斑的庞大机器,被注入了一股强大而精纯的能量,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精度,高速运转起来。

莲憩别院依旧是那副清幽静谧的模样,仿佛与外界的忙碌隔绝。易华伟也依旧是那袭青衫,大多数时候只是在自己的书房或庭院中静坐、弈棋、观书,偶尔会召见某人询问几句,或是对某些呈报上来的棘手事务给出简短的批示。

他只是这盘大棋的执子者,落子之后,便任由棋局自行演化。然而,易华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定海神针,一种绝对权威的象征。所有人都清楚,这看似平静的别院,才是整个四川权力漩涡的真正中心,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绾绾展现出了与她娇媚外表截然不同的干练与铁腕。她以“合兴隆”为核心,迅速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内政统筹班底。位于成都原“合兴隆”总舵、如今挂上“天道盟川蜀布政司”牌匾的衙门内外,车马络绎不绝,人员川流不息。

丈量田亩、核定户籍是首要难题,这触及了无数地方豪强、乃至独尊堡旧部的根本利益。起初,不乏有人阳奉阴违,甚至暗中阻挠。然而,绾绾的手段凌厉非常。一方面利用解晖在地方上的影响力进行安抚和劝说,另一方面,对于几个跳得最凶的豪强,她亲自带着孙七娘及天莲宗好手,以雷霆之势登门“拜访”。没有太多废话,要么服从新规,登记造册,按新税率纳税;要么,便以“阻碍新政、图谋不轨”为由,当场拿下,家产抄没,首恶立斩!

在整合内政的过程中,川南赌坊的大老板,“金算盘”霍青桥,及其横行霸道的儿子霍纪童,便成了绾绾立威的最佳目标。

霍家不仅掌控着巴蜀大半赌业,还兼营多家青楼,势力蟠根错节,霍青桥本人更是声名仅次于解晖等人的高手。其子霍纪童仗着家世,在成都城内欺男霸女,无人敢管。

当新政推行至霍家产业时,霍纪童竟带人公然打伤了前去丈量田产、核定税基的布政司小吏,扬言“霍家的规矩就是规矩”。

消息传到绾绾耳中,当夜,绾绾亲临霍家赌坊。正值霍纪童在其中呼喝赌钱,意气风发。

绾绾红衣赤足,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不等霍纪童反应过来,便已出手如电,天魔真气瞬间封住他周身大穴,将其如同死狗般踩在脚下。

霍青桥闻讯暴怒赶来,见到爱子受辱,二话不说便施展成名绝技“金光算盘手”攻向绾绾。

然而,绾绾只是衣袖轻拂,精纯的天魔气场展开,那漫天算珠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纷纷坠地。身形一晃,已如红云般贴近霍青桥,玉指连点,霍青桥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劲竟被她轻易引偏,随即一股阴柔诡谲的指力透体而入,瞬间破了他的气海要穴!

霍青桥惨叫一声,口喷鲜血,瘫软在地,数十年的修为被废于一旦!

绾婠环视在场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娇脆却冰寒刺骨:“霍家父子,抗命不尊,罪无可赦。霍纪童押入大牢,秋后问斩。霍青桥废去武功,家产抄没,充公入库。即日起,川南所有霍家产业,由布政司接管!”

言罢,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霍家父子一眼,转身飘然而去。

此事一夜传遍成都,所有还在观望、心怀侥幸的地方豪强无不胆寒!连霍家这等势力都被如此轻易地连根拔起,还有谁敢再触这位红衣魔女的霉头?一时间,原本阻碍新政的种种势力纷纷偃旗息鼓,丈量田亩、登记户籍的工作得以迅速推进。绾绾以霍家之血,彻底震慑了川蜀宵小。

几次血腥立威之后,所有的抵抗和杂音都迅速平息。人们惊恐地发现,这个看似妖娆的少女,行事竟如此果决狠辣,背后更有那位深不可测的盟主支持,再也无人敢捋其虎须。

解晖在这个过程中,心情复杂无比。他亲眼看着独尊堡世代经营的人脉网络、田产庄园被一点点纳入天道盟的统计与管理体系,心中滋味难明。但他更清楚,自己已无退路,只能全力配合绾绾。凭借着对地方情形的熟悉,解晖在安抚旧部、协调关系方面确实发挥了不小作用,但他也时刻能感觉到绾绾那看似笑吟吟的目光背后,无处不在的审视与监督。

单美仙以感谢绾绾协助报仇为由,留了下来。她并未直接介入具体政务,而是以其东溟派掌门的身份和精明的商业头脑,协助绾绾梳理整合原本属于天莲宗、巴蜀联盟以及独尊堡的庞大商业网络。

海外贸易、盐铁专卖、蜀锦产销、钱庄借贷……这些错综复杂、利益盘根错节的产业,在单美仙的协助下,开始被有条不紊地清理、整合,并逐步纳入“天道盟商号”的统一管理之下。

城西原独尊堡的一处巨大校场,如今被划为“天道盟川蜀都督府”临时驻地。这里的气氛,比布政司那边更加肃杀和紧张。

宋师道一身利落的劲装,褪去了平日的温文,眉宇间多了几分军旅的坚毅与冷峻。他面前,是来自独尊堡、巴蜀联盟、天莲宗等各方势力交上来的、良莠不齐的近两万武装人员名册。整编工作千头万绪,挑战巨大。

易华伟从天道盟各地抽调的军官骨干陆续赶到,这些人大多出身于江淮军、海沙帮等早期被整合的势力,经过天道盟内部的严格培训和实战考验,对盟内军制、操典、纪律了如指掌。他们的到来,极大地增强了宋师道的力量。

整编的第一步,便是大规模的筛选与淘汰。年老体弱者、兵痞无赖者、技艺不堪者,皆在第一批便被清退,发放少量路费遣散回乡。此举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甚至有人鼓噪闹事。但在宋师道亲自出手制伏几名带头闹事的刺头,以及范卓、奉振等人(他们被任命为副将,为了在易华伟面前表现,格外卖力)的强力弹压下,骚乱很快平息。

留下的,皆是青壮精锐,或有潜力者。所有人被打破原有编制,按照天道盟的标准,重新编为营、队、伙。

来自总舵的军官们被分配到各级担任主官或教官,负责日常操练和纪律整肃。全新的制式武器、铠甲开始批量运抵,替换掉那些杂乱不堪的旧装备。每日,校场上杀声震天,队列、格斗、弓马、军令……严格的训练让这些原本散漫的私兵、帮众叫苦不迭,但在严厉的军法和显而易见的待遇提升(军饷由天道盟统一发放,足额且及时)下,一支纪律严明、号令统一的新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与此同时,更多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人员,也悄然进入了四川的各个关键节点。

来自各地的文士,精通刑名、钱谷、文书,他们被补充到各级行政机构中,不仅带来了更高效的处理能力,更在无形中逐步替代了原有的、可能心怀异志的胥吏。

匠师们则入驻了成都及周边几个重要的官营作坊,开始改进冶炼、织造、兵器打造等技术,提升产能与质量。

而最让人感到天道盟深不可测的,是那些随队而来的医师和兽医。他们不仅负责军中和重要部门的医疗保障,更开始在成都设立医馆,以精湛的医术和相对低廉的价格为平民诊治,迅速赢得了极好的口碑。兽医则负责照料军马、驮畜,确保运输和机动的能力。这些举措,在民生层面潜移默化地增强了天道盟的认可度和控制力。

一个月的时间,看似短暂,却在易华伟的坐镇布局和众人的全力执行下,四川的军政大权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却又“悄无声息”的变革。

政治上,以绾绾和解晖为首的布政司,通过清丈田亩、核定户籍、整顿吏治、统一税赋,将地方行政和经济命脉牢牢抓在手中。

军事上,宋师道领导的都督府,通过汰弱留强、统一编制、严格训练、更换装备,将原本分散在各家势力的武装力量,整合成了一支只听命于天道盟核心、颇具战斗力的军队。

文化与社会层面,通过文士、匠师、医师、兽医等专业人才的渗透,天道盟的治理理念和影响力,正从上层建筑逐步下沉到民间基层。

整个过程,虽然伴随着零星的抵抗和血腥镇压,但总体上,并未爆发大规模的内乱和动荡。这得益于易华伟精准的顶层设计,得益于绾绾、宋师道等人的得力执行,更得益于天道盟那套经过实践检验、高效而严密的制度体系,以及其展现出的绝对实力所带来的强大威慑。

成都街头巷尾的百姓或许还未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街面上的无赖混混少了,治安似乎更好了;某些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不见了;新开的医馆里,大夫的医术很高明;城外的校场上,那支新军的操练声一天比一天整齐雄壮……

而对于四川原本的各方势力而言,他们则清晰地感受到,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大网已经织成,覆盖了巴蜀的每一个角落。曾经的独尊堡、巴蜀联盟、天莲宗,都已成为了历史名词。如今,只有一个声音能够主宰这片土地——那就是来自莲憩别院,来自那位青衫盟主的声音。

四川,这颗天府之国的明珠,已然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纳入了天道盟的版图,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正式向天下宣告它的归属。

……………

十一月二十日,晨光熹微。

一道由天道盟盟主签署,加盖着独特莲花火焰纹盟主印玺的檄文,以成都为中心,通过早已铺设好的信鸽网络与快马驿道,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天下各州郡,乃至飞入了各方势力的核心案头。

檄文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天道承运,盟主昭告:自即日起,巴蜀之地,山川河流,城郭百姓,皆归附于天道盟辖制。旧有弊政,一概革除;盟内法度,即刻施行。拯生民于倒悬,复秩序于崩乱。顺天应人,止戈为武。若有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天威所至,皆为齑粉。勿谓言之不预也!”

没有冗长的理由阐述,没有虚伪的天下为公口号,只有直白的宣告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标志着继江南、岭南、襄阳之后,被誉为“天府之国”、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四川,正式并入了天道盟那急速扩张的版图。

这则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一个月前席应之死更为剧烈和深远。

长安。

唐王李渊在接到密报后,于太极殿内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被标注为“蜀”的区域,如今上面已被心腹近臣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一枚小小的、代表天道盟的火焰莲花标记。

“四川……粮仓、险塞……竟落入此人之手……”

李渊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李建成与李世民被紧急召入宫中,父子三人密议至深夜。

李渊最终叹道:“此子势大,不可力敌,亦不可不防。加强潼关、散关守备,严密监视汉中方向。同时,遣使,携重礼,前往成都……示好,探听虚实。”

李世民剑眉紧锁,沉声道:“父王,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已定。天道盟得四川,如虎添翼。其已尽占长江上游,顺流而下,可威胁荆襄,乃至江都!我……”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整合了南方资源,拥有强大水军和天府之国财富支撑的天道盟,对关中政权的威胁,已远超其他任何割据势力。

李建成道:“是否可尝试遣使接触?或许能稳住他们,至少暂时……”

裴寂摇头:“观其行事,霸道果断,非是能被轻易稳住之辈。如今之计,唯有加速平定西北,稳固关中,再图后计。”

洛阳。

郑帝王世充暴跳如雷,摔碎了心爱的玉镇纸。

“废物!解晖也是个废物!还有范卓、奉振那些墙头草!偌大一个四川,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送了人?!”

王世充喘着粗气,脸色铁青。四川的归附,意味着天道盟的势力已经连成一片,对他盘踞的中原形成了半包围之势,压力陡增。

“给朕查!那个‘无名’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加紧征兵,加固城防!绝不能让他兵临洛阳城下!”

河北,窦建德军中。

窦建德看着情报,粗犷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这天道盟……有点意思。不声不响就拿了四川,看来是真有本事。传令下去,咱们的人,暂时不要去招惹跟天道盟有关的人和生意。”

他性格豪爽,但也粗中有细,直觉告诉他,这个新崛起的势力,不好惹。

杜伏威等同样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枭雄,在震惊之余,更多是感到一阵无力与寒意。

天道盟的崛起模式,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势力扩张的认知。它不是简单的攻城略地,而是以一种近乎“融化”的方式,从内部瓦解、整合,一旦宣告,便已是铁板一块。他们纷纷下令收缩势力范围,避免与天道盟的直接冲突,同时派出更多细作,试图摸清天道盟的运作模式和那位盟主的底细。

帝踏峰上,慈航静斋。

梵清惠手持檄文抄件,静立于斋内,面前是袅袅升起的檀香,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更深了。久久沉默,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四川一下,南方半壁实质已入其手。其势已成,再难遏制……妃暄,你在那边,究竟看到了什么?你的选择,又是否真的正确?”

净念禅宗。

了空大师默诵佛号,手中念珠拨动得异常缓慢。

“阿弥陀佛……川蜀百姓,或可得数年安息,然此盟行事,霸道酷烈,非王道之象。天下纷争,恐将因之而加剧。”

了空对天道盟整合手段的效率感到心惊,更对其展现出的强大控制力感到不安。禅宗虽超然,却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