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早上。

去往草厂胡同的路上。

王梦德和何胜男两个人，各骑了一辆自行车。

车前面的大杠上，王元勋和王元第哥俩斜坐着，一脸的兴奋，摇头晃脑的四处看着。

就连被冷风吹的脸蛋通红，鼻涕泡时不时的冒出来，两人也不在意。

幸好四个人身上穿的棉袄里，棉花都算是新的，非常的暖和。

路上，人来人往的，基本上都是小两口，或步行，或骑着自行车。

手里都拎着一些礼品，有的还带着孩子一起。

这些，都是在初二回娘家的。

草厂胡同。

老何家住的四合院。

周小燕正在院中水池旁洗菜。

今天，女婿和女儿会带着外孙一块儿过来，中午的时候，必须要做一桌丰盛的饭菜。

想到一会儿外孙就到了，虽然手冻得通红，但心情却是很愉快。

这时，院里的邻居曹大妈，匆匆忙忙从院外走了进来，看到她蹲在那里，开口说道：

“胜文妈，你家胜男领着女婿和两个外孙来了，马上就到院门口了。”

“是嘛，来的这么快。”

周小燕听了，连忙洗了两下手，嘴里笑着说道。

“他们都骑着自行车，我大老远就看出来是他们了。”

曹大妈也笑着说道。

院里都知道，老何家因为女婿的原因，最近发达了。

大儿子去年才初中毕业，刚十六岁，就进了供销社当售货员。

都是院里的邻居，大家都互相知根知底，就老何家自己以及其他的亲戚的能力，可没有这种过硬的关系。

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胜文妈天天挂在嘴边炫耀的那个好女婿的功劳了。

而且，这几年困难时期，别人家都缺带油水的物资。

按理说，老何家就何光耀一个人在厂里上班，日子过的应该很难才对。

可托了女婿的福，这几年的生活水平，明显比周围的邻居高一大截。

就说今年过年，全院十来户人家买到的肥肉，都没有老何家女婿送来的那块肥肉多。

面上大家不说，私下里，都羡慕的厉害。

现在，老何家在院里和胡同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何光耀在邻居面前说话，也硬气的很。

就连街道和居委会的领导，偶尔过来的时候，都会去老何家做一做，聊一聊家常。

“哎呀，家里还没准备好。”

周小燕一脸喜气洋洋，嘴上说着，然后就冲着自家屋里喊道：“老何，女婿和闺女还有外孙来了，你快去大门口迎一下。

胜文、胜武，快把家里的零食，都端到客厅的桌子上，火炉子也打开，让屋里暖一点。”

屋里，几个人听到吩咐，都连忙动了起来。

何光耀也是面上带着笑容，一边扣着棉袄的扣子，一边从屋里走了出来。

“来得好快，也不知道丫丫有没有跟来。”

“你快去院门口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小燕见他还有闲心打岔，连忙催促道。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功夫，从院门外，跑来两个圆滚滚的小人来。

“外公，外婆，新年好！”

王元勋和王元第哥俩，也不认生，一边跑，一边冲着何光耀和周小燕喊道。

他们的身后，王孟德和何胜男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含笑的看着这一幕。

“哎哟，元勋和元第来了，你们也过年好。”

看着外孙这么懂事，何光耀和周小燕两个人乐的合不拢嘴。

“外边冷，快进屋，外公给你准备了零食。”

“爸妈，新年好！”

“还有孟德，你也进屋歇着，喝点茶，暖和暖和。”

知道女婿爱喝茶，他们家过年时候的一两茶叶定量，买回来后，就被小心的藏在抽屉最里边，就等着王孟德来了泡着喝。

进了屋，何胜文和何胜武也赶紧过来拜了年。

王孟德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包，给两个小舅子一人一个，然后奇怪的问道：“亚男怎么没在家？”

每次他过来，这个小姨子可都是第一个出现，今天却是转了性子。

“她呀，刚才去了旁边院子，找同学借书本去了。”

何光耀笑着随口解释道。

他一手抱着一个外孙，左看看右看看，稀罕的不行。

“对了，丫丫怎么没带来？”

“爸，现在外边太冷了，丫丫还太小，我怕路上冻着她，要是染上风寒就麻烦了。”

何胜男嘴里回答着，同时接过母亲递来的茶叶，然后抓了一撮，放在一个搪瓷缸里，再冲上开水，送到王孟德的面前桌子上。

“也是，现在外边这么冷，丫丫还这么小，容易招病，等天气暖和点了，再带她过来。”

周小燕提起外孙女，就高兴的很。

小丫头长得白白嫩嫩，小嘴还甜，又乖巧，非常惹人喜欢。

聊了一会儿后。

何亚男兴冲冲的从外边回来了。

她刚才听到邻居说，姐姐和姐夫来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姐夫，姐夫，新年好！”

“呵呵，亚男，你也新年好，这是给你的红包。”

王孟德看到小姨子，笑着说道。

接着又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用红纸包着的红包。

“呀，谢谢姐夫，姐夫最好了。”

美滋滋的接过红包，何亚男开心的说道。

这时。

正在吃零食的王元勋和王元第，看到小姨来了，连忙站起身来，围了过来。

“小姨，小姨，我们好想您。”

“元勋、元第，小姨也想你们，对了，这段时间有没有乖乖的听话。”

看到两个外甥，何亚男连忙故作严肃状。

在家里快成为混世魔王的兄弟俩，此时却是如同乖宝宝一样，规规矩矩的站成一排，嘴里讨好的说道：

“小姨，我们很乖的。”

这真是一物降一物。

也就是在她的面前，如果换一个人，绝对不会有这种效果。

“行，你们玩去吧。”

装模作样的挥挥手，何亚男打发走兄弟俩，然后直接搬个板凳，坐在姐夫的身边，昂着脸，说起了悄悄话。

她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过姐夫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说一说这段时间攒下的话。

到了中午。

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围坐在一起。

饭桌上，为了招待女婿，老何家也是下了血本，过年时候杀的那只鸡，剩下的半只炖了干蘑菇，还有油渣炒萝卜丝。

当然，也少不了‘当家菜’大块的五花肉炖粉条大白菜，以及红烧鱼。

也就是鸡蛋实在是买不到，不然鸡鱼肉蛋就全齐了。

一边吃一边聊，话题就说到小舅子何胜文的工作上了。

“胜文，最近工作咋样？”

王孟德随口问道。

距离他进鼓楼供销社上班，以及一年半左右的时间了。

“姐夫，我最近挺好的，就是两个月前，区供销社的领导，去我们供销社检查，特意嘱咐我，让我多练习一下‘一抓准’和‘一口清’。

他让我尽量在61年年底练成，我这段时间下班回来，特意把单位的秤借了回来，每天都在努力的练习呢。”

何胜文连忙回答道。

所谓的‘一抓准’，就是售货员在售卖的过程中。

顾客要求多少钱或多少斤，工作人员，随手一抓，就能准确无误的抓准分量。

比如顾客要的是半斤，抓一把放在秤上一称，就是不多不少五两的量。

‘一口清’，则是非常神奇的算账速度。

遇到顾客分斤分两买几种甚至一二十种商品，需要能一边称商品一边用心算计算，顾客要买多少的话音刚落，就能同时报出了应付的钱数。

这种技能，是王府井百货大楼售货员张秉贵同志，在平凡的售货员岗位上练就的令人称奇的神奇技艺。

他也凭着这项技能，被誉为“燕京第九景”，是首都人民群众对张秉贵售货艺术的美誉。

同时，一九五七年的京城市劳动模范，两个人都在列。

可惜当时王孟德身在外地，没有能见到这位传奇的人物。

“噢，这是好事情，你平时多练一练，对你以后有好处。”

听说是区供销社的领导特意关照的，王孟德明白，估计这位是自己之前的患者，还人情来了。

至于为什么让何胜文练习‘一抓准’和‘一口清’技艺。

估计是为了到61年年底的时候，有个由头，让他提前转正。

也为了以后提拔做准备。

而何光耀听了女婿若有所指的话，也好像明白了什么，便冲着儿子说道：“你姐夫说的话，一定要记住。

以后，你下班回来后，也不用帮忙干活，只要练习‘一抓准’和‘一口清’就行了，胜武有空的时候，多帮你哥一下。”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帮哥哥的忙。”

一旁，嘴里塞了一块五花肉的何亚男，急忙咀嚼几下，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也举手开口说道。

“你？就算了吧。”

何光耀斜眼看了女儿一眼，果断拒绝道。

周小燕虽然没有开口，但也是一脸同意的表情。

见父亲不同意，何亚男顿时失望不已，她嘟着嘴，把目光看向了姐夫，还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知道，这个家里，如果谁能改变父母的想法，排在第一位的，一定是这个无所不能的姐夫了。

王孟德也挺好奇的，但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冲着身旁的媳妇使了个眼色。

作为枕边人，何胜男马上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她喝了一口水，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随口问道：“爸，咋回事？亚男又惹事了？”

作为家里的大姐，弟弟妹妹什么性格，她一清二楚。

父母的态度，就已经表明，这个妹妹，这段时间，又不安分了。

果然，她猜的很对。

没等何光耀开口，何胜文就先揭了妹妹的老底：

“姐，您是不知道，我上个月在家里练习‘一口清’的时候，亚男主动要帮我出题。

一开始我还很高兴，后来才发现，她是把自己不会的数学题，当成题出给我练习，然后趁机把我说出来的答案写上去。”

随着他的诉说，王孟德和何胜男两个人，一起看向这个‘机智’的妹妹。

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急智。

不仅帮了哥哥，还解决了自己作业的问题。

“我也是想帮着哥哥。”

何亚男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强辩了一句。

众人被她的话逗乐了，饭桌上，顿时就散发出欢快的气氛。

吃完饭。

周小燕和何光耀两个人收拾残局，何胜男哄着两个孩子入睡。

隔壁屋，何胜文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较劲的弟弟妹妹两个人，然后小声的对着王孟德说道：“姐夫，还有个事儿，要跟您说。”

“啥事，你说。”

“就是在年前，腊月二十六的那天，区供销社领导，又来我们鼓楼供销社了。

临走的时候，单独和我见了一面，他问我，知道不知道您研制出来的，专门用来出口的治疗心脏病的药。

他身体有些不适，想买一部分这种药，可惜因为全部用来出口，国内买不到。”

何胜文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王孟德听完，沉吟了一下，心里有些明白，那位领导表露出来的隐晦意图。

治疗心脏病的药，肯定是托词。

速效救心丸，在国内各大医院和药店，都有卖，也没听说有断货的情况发生。

不是要真的治疗心脏病的药，那就是想要和速效救心丸绑定一起销售的‘宫廷帝皇丸’了。

因为在国外销售的火爆，这个药，已经涨价好几次了。

对于能创汇的商品，国家管制的很厉害，国内只有少部分的人手里才有这种药。

大部分都被用来出口创汇了。

当然，国内虽然稀少，但神奇的功效，却是被传得如同神药一般。

不少人，都在打听，想试一试具体的功效。

而有一定能量的人，都能知道，王孟德是这种药的研制者。

一些有心人，可能不敢直接找到他，便想到了迂回的策略。

“嗯，这样，我这里有两瓶，你过两天上班的时候，把药给你们的主任，让他交给区供销社的那个领导。”

王孟德假装把手伸进口袋，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拿出来两瓶宫廷帝皇丸。

当时药品刚研制出来的时候，为了测试效果，他从制药厂拿了一小批出来。

一部分送人外，剩下的就随手放进了空间里保存。

时间过的很快。

春节的三天假期一晃而过。

明天，就是上班的日子了。

躺在床上，王孟德心中期待着。

等上班之后，将吩咐师弟们，按照他前些天想的方案，提取黄花蒿的样本进行检测。

他有预感，这一次，一定会有惊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