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混元剑童

一具破破烂烂,仿佛用碎玉,破瓷,断骨,粘土拼凑起来的人偶少女,此刻正盘膝静坐在云宵殿的废墟残骸之中,被人布置好的法阵里,静静得沐浴在虚月洒下的光幕里,集日月精华,凝粹洗练新生。

就如同一个摔碎的瓷娃娃,手足分明是用支离破碎的瓶瓶罐罐,骨节玉石拼接,首级也只有下半边脸刚刚塑好,面颊以上,好像破碎的鸡蛋壳般空空如也,只有在右眼的位置,悬空漂浮着一颗黑珍珠似的剑丸。

但好在云霄宝殿的屋顶已被掀掉了,此时月正当空,紫轮高照,那剑丸也稍稍在彭湃如雨的月色下,恢复了灵动之色,光华闪转,便绽放出丝丝微微,淡紫色的光影来。

那些光雨仿佛蜘蛛的丝,又如人的经脉,从‘右眼’下流淌开来,洒落那瓷娃娃的人偶躯体内,一点点操持着破碎的义骸站起身来,如活人般拜月,剑舞,跳动起来。

让月光充分流淌过肌肤那些皲裂的细纹,把斑驳的碎纹用剑力孕化开,在肩背上烙印出赤红的剑箓,淬炼成得用的剑鞘。

而被挂在她腰绳上,一枚白骨打购的蛐蛐笼子里,笼中虫在月下瞿瞿悲鸣,给剑舞伴奏,只可惜那虫鸣闻之悲切,凄惨无比,直叫人怆然泪下,毫无剑曲的威风。

突然,虫音突然一转,声调高起,仿佛被什么燕雀惊吓到一样陡然静止。

那人偶的少女也立时停下剑式,单膝跪地。

“恭迎掌门师兄。”

“哦,能动啦,好,继续修炼我给你的法门,我来帮你重塑法身。”

李凡抗着大包小包的法宝从影子里走出来,把他从三霄混元宫收集的宝贝一个个拿出来,他是一点不客气哦,反正是那个云霄自己说要帮月魄铸剑的嘛。

于是李凡拿着那些法宝,先仔细瞧瞧,掐指算算,然后点点头,一巴掌拍碎,石玉打成粉,金铁折成片,接着把满手的法宝碎片随风一撒,抛向剑舞的人偶少女身旁,成为她塑体的材料。

每拍一下那蛐蛐笼子里的虫就一声悲鸣,也不知道是心疼化神境的宝贝就这么没了,还是生怕那一巴掌落到自己身上来。

好吧,其实天尊倒是多虑了。

大家都知道,李凡并不是个喜欢装逼的人,他一般都是能补刀就补刀的。本来上来就想一巴掌,直截了当给云霄天尊拍死了算分的,结果意外的发现,这小强好像还蛮硬的,居然打不死?

嗯,算计了一下李凡也意识到,云霄天尊这家伙还真的‘从不吹嘘’,他并不是单走混元道的,毕竟上古大道最近几年才有的机会修炼,大概前世他还真的是走玄门之路羽化,后来从仙界逃回来,转世重修混元道的谪仙。

虽然中了李凡的暗算,累世修为毁于一旦,天尊道体摧坏殆尽,苦修的混元之力也被用来淬炼剑丸成了月魄的机缘,但依然能剩下来一个蛐蛐大小的仙虫,作为云霄天尊的元神寄托,就仿佛那些转世时使用的蝉衣似的。

不,应该说玄门兵解用的蝉衣,是模仿这些转世仙人才对啊。

总之,显然蛐蛐仙和蟑螂仙是同一级的仙虫,都是刻意压制了自身境界修为才能逃回人间的,即使李凡使劲捏也捏不碎,不过比起那蟑螂,云霄蛐蛐回来久了,转修混元,原本的仙力早已经所剩无几,李凡虽然捏不死它,像捏蟑螂团子似的,困在煞气附着的蛐蛐笼子里倒也没啥难的,挺熟练了。

唉,看来除了魔神讨伐和妖怪狩猎,连仙虫封印也快成他的专业业务范围了呢。

“对了,月魄啊,等你剑力恢复了,可以用那蛐蛐试剑,它还蛮硬的,什么时候刺得死,就是剑力练成了呢。”

月魄举剑就刺,“是!遵掌门师兄法旨!弟子必勤加练习!我刺刺刺刺!”

蛐大惊,躲都躲不掉,“口瞿!口瞿口瞿口瞿!”

“呃,我不是说现在啊,差了两个境界呢……”

李凡汗一个,也不打扰月魄玩她的新玩具,继续把三霄混元宫洗劫的法宝,揉碎了给月魄塑体,毕竟这一次三霄混元宫的劫数,显然是月魄的机缘所在。

如果只是用混元之气炼化一下杂质,那对月魄的提升其实不大,就相当剑炉里重新淬炼一番,恢复了耐久度锋利度罢了。

但好在李凡已经习得混元神功,领悟到月魄的提升之法了。

是的,这《混元神功》确实已经老掉牙了,不过确实也一窥太始大道的门径,虽然只是管中窥豹,倒也实有自夸的资本。不过也正因涉及混沌的计算,此道对算术,境界,修为的要求才更高更严苛。

但这位云霄蛐蛐道友,也不知是一知半解,还是被前世的仙界经历给吓怕了,不止误入歧途玩什么双修三修法宝修,根本没把真传本事的精髓掌握。甚至连算学这些玄门五艺的基础都不精了,那自然在李凡掌中全无翻盘逃生的可能。

因此李凡收拾云霄,其实还真没有花费多少精力,从原理上来说,他也只是在用《混元神功》同云霄对掌,就像云霄从其他法宝和道侣体内截取元气那样,李凡也截取云霄的元气,让他被混乱的弦缠身罢了。

所以对月魄的提升其实是反向而行,李凡的计划是,用那些被云霄夺元的法宝材料掺入他的太素微尘之中,再以北辰剑童之法,给月魄塑造一把剑鞘。

如此一来月魄已经有了云霄贡献的元气,又有那诸多法宝的混沌,这一具剑童法身,就不再是泥塑的一次性用品,更不是人肉血祭之物,而相当于得了把几十个化神器灵,合为一体的化神法宝躯壳!

北辰混元剑童法身!

虽然这个课题只是李凡一时的灵光,鉴于没有炼器铸剑的经验,还需要回去和玄天讨论一下的。不过目前看来还蛮顺利的。

月魄很快已经将剑童法身打磨成型,获得了实打实化神级别的混元剑童之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除了境界之外,就是她的右眼是虚月魄剑丸所在核心,绽放紫光的眸子,左眼则是一片灰暗,被混元之力所纠缠,两股力量如奇经正脉,又如动脉和静脉,仿造人型网络,遍布剑童周身。

好啊,有人型就好!只要月魄能完美精粹掌握这股力量,不要说升一品了,就算同为化神境界,她的上限,也将远远超过那些到最后,只能被困在剑身中的剑君们!

“月魄,伱觉得这具道体怎么样?”

“是!非常趁手!月魄估计此身已有化神六品一级的道力了!多谢掌门师兄出手相救!还助我塑体!”

月魄往笼子狠狠插了击败剑,插得云霄天蛐‘口瞿——!’一声没动静了才罢手,恭敬得向李凡行礼。

“不必这么客气,不过六品么,虽然这混元剑童毕竟是我心血来潮推演的法门,应当还有提升的空间,回去后还要请剑祖润色改良……对了,你是怎么给这家伙抓住的。“

月魄显然耻于开口,但现在李凡问了又不敢不答,就又用剑力插了那云霄天蛐一笼,含恨答道,

“都是月魄大意,我本想前往北邙山,盗取仙尊陵寝陪葬的元锋流铁做粹剑之用的,谁知惊动守墓之人未能成功,结果又被这老鬼背后偷袭!可恨!”

“哦?那是什么神物,云台峰买不到吗?”

李凡倒也不是啥玩意都知道,尤其炼器炼丹,不知道有多少人造合成物,那些宗师为了名垂青史,也为了展现宗门实力,个个给他们开发的产品取一长串名字,可如果用简称,又都是什么神珠神丹神药,很容易搞混,确实蛮纠结的。

“传说是古代妖族打造的神物,制法早已失传了,将兵刃放入元锋流铁中淬炼,可以镀上一层削铁如泥的神锋,甚至号称破尽万法,无坚不摧的。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确实能使得一般武器,对神魂有一定的杀伤。

后来仙尊灭掉妖族,就将元锋流铁和妖族武备收集到三垣,熔铸成铁池,用来淬炼宿卫军的兵刃。

现在仙宫的铁池早就用尽干涸了,那些淬炼元锋的宿卫军神兵都是军阀的传家之宝,买来熔铸并不划算,剑祖说他倒是曾在仙帝大墓中,见过许多陵寝使用元锋流铁汇成山川,所以我也想去取些来用。”

李凡虚着眼,“玄天既然在墓中撞见了,竟然还有剩下的么。”

月魄解释道,“此物就是最后一道淬锋所用,并不好取用保存,而且当年仙宫的铁池还未干,剑祖又和大司马交好,想取多少就取多少的,算不得什么稀罕物来着。”

哦,所以当时是属于‘垃圾’是呗……

月魄也是无奈,“我在北邙山下转了许久,守陵的活死人打了一堆,都不曾见着仙帝的大墓,更别提找到什么元锋铁流的川泽了,或许是仙缘不够吧……”

“哦……要不要师兄帮你去取?”

月魄摇头,“多谢掌门师兄关心,但剑祖说了,修行归根结底得靠自己,我的劫数若不能自己度,还要牵连使主的话,根本不配做剑宗掌门的佩剑,到时候剑祖就要换剑,请其他师兄出山了。所以这一次中原历练,月魄希望凭自己的本事过关。”

怎么玄门的连掌门佩剑也要竞争也要卷啊,太累了吧。

李凡挠挠头,虽然他下意识得总把月魄当成自己的‘器物’‘佩剑’,觉得只要他这个主人帮宝剑升级就好了。但显然‘剑君’们自己也是有自己的坚持的。

“那好吧,最近北邙山守备应该少些,或许正是你的机会。顺带也试试这混元剑体好不好用吧。”

“是!”

小师妹不肯组队蹭经验,要自强自立,做师兄的也不好打击她积极性,于是李凡算了一卦,见卦象显示‘小凶’,也只能叹口气。

罢了,看来劫数这种东西,还是得自己过,大不了再帮她逢凶化吉一次就是了。

于是李凡又顺道掐了一下秦九的状况。

大凶

我去……什么鬼啊……

中原原来真的有这么危险的吗?你们不是大凶,就是在大凶的路上?可他个人感觉这些任务还挺简单的啊?明明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啊?为什么其他人办不到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咳咳,好了不贫了,就算是散养的徒弟,真的遭遇大凶的陷境,做师父的当然也得出面了。

而且还挺顺路的,秦九也在北邙山。啧,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的羁绊?看来不去挖个坟是不行了啊。

于是李凡便往北邙山飞行,顺带一提他半路上还碰到阿茂了呢,他才刚出三霄山地界,好像就被两条蛇妖给绑了,不过卦象显示‘大吉’,所以李凡就不管他了。

啧,大家玩的真不是一个游戏啊……

于是风驰电掣,飞天遁地得,李凡倒是比月魄更先一步抵达北邙山。趁着仙宫老干部还没回来,先一步闯入地宫之中。一路用遁地之法神行……哦哟,这水银似的玩意,是不是那什么元锋铁流?一冒头就遇到,明明很好找嘛……

李凡也不想太打击月魄积极性,总之先收了一点,免得她空手而还,然后一边推算着深入地宫,一边感应秦九的所在。

这小子最麻烦的地方就是算不出来,虽然结为使徒,又偷偷塞了鲲票在他身上,李凡才能感应到他的状况,但现在也不知道是地宫里禁制法阵太多,情况太复杂,还是秦九的鲲票用掉了,总之李凡发现很难确认他的具体方位。

每一次推算到最后,总有新的线索出现,或者出现突然的变数,仿佛有一只手,始终遮挡在李凡的眼前,不让他看清足下的路似的,这种熟悉的感觉,就仿佛,就仿佛……

李凡猛地停下了脚步,皱起眉头。

秦九这小子,是不是和志敬子接触上了?

虽然李凡当初收亲传弟子,就有考虑当作鱼饵来钓鱼的。但居然这么快就上钩了?

李凡突然迟疑了。

……不行,他还没准备好呢。

……不,其实他已经准备好了。

闭关十年,还不就是因为想逮着志敬子终结他。

可是李凡虽然觉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现在真的到了可能要拼起来的时候,他却突然意识到秦九,还有月魄,甚至阿茂,这些卷进来的人,肯定都死定了。

现在就要动手吗……

还是再等等,等他升到悟道,可以尽量避免牺牲,十拿九稳之后……

李凡一时犹豫,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原来是地下墓道中有暗门打开了。

李凡隐在暗中,看着一大队耗子精,总有二十来个吧,背着成捆的铁弩箭,扔进地宫护城河的山川中,使箭簇浸泡在元锋铁流之中,那些液体金属一下子就把铁箭统统淬炼成亮银色。

咦,咦?北邙山皇陵里,哪儿来那么多耗子偷宝?难道是因为守卫都被‘天子’的事情吸引开了?可那密道……

李凡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领头的耗子发现山川中的元锋铁流数量不足,无法全部没过箭簇,于是大声吼了两声。

又一只耗子,背着混沌之力缠绕的陶罐,从暗门爬出来,将陶罐里水银一般的液体金属,倒入墓穴的河道中。

这……这些元锋铁流,是这些耗子做的?

(本章完)

第516章 有厉

李凡跟在耗子身后,步入幽深的隧道。发现北邙山底下早就被筑空成巢了。

虽然北邙外山有数万北军宿卫驻扎,还有许多深藏不露的守陵人,谨防屑小潜入,那些地宫机关法阵更难逾越,但显然法阵机关暗道这些,都是主要向着另一面,针对的是那些试图从外头潜入山中盗墓的对象。而对于身后墓底,从石棺背后钻出来,甚至可能本来就更早一步,居住在此山中的耗子族裔来说,就没有多少防备的效果了。

以李凡的推算,大概在建造王陵的时候,此地自然是没有精怪的,但也架不住这样的修仙世界,多少年都过去了,又是在变天的时候,耗子成精也是防不胜防的事情。何况外头的守卫再多又有何用,你这是守陵又不是看仓库,哪还能定期起墓开棺,瞧瞧墓主人住的舒不舒服咋的?那可是大不敬啊!

其实李凡还是有点奇怪,帝王陵寝的规格,不仅都是能久经风雨磨砺的石材,还有抗震的设计,同时有符印法阵的加护,避水防潮,按理说自然不可能被这些耗子精轻易挖穿的。

但李凡仔细研究之后,还是瞧出这些耗子们的手段了。

也没什么新鲜的,煞气呗,这些耗子都修炼煞气了,一边用呕吐物和排泄物污染腐蚀王陵的基石,然后用异化的爪牙将墓石挖空打通。

这样筑造的鼠洞,形成如蚁穴蜿蜒的隧道,将整个北邙山底链接,这些耗子洞高度只到正常男子胸口,左右也很狭窄,正好可以蛀空基石,在墙缝间穿行,来去自如。

而一墙之隔,就是仙帝王侯那些九龙拉的宝棺玉座,每天枕后都悉悉索索得爬行,不知道仙帝们住得舒坦不舒坦。

不过这些耗子也厉害,这么多年在墓穴里挖来挖去,居然没有惊动盗墓报警的机关,背后显然有高人指点啊。

于是李凡跟着这些耗子在地下遁形数里,离开仙墓,但估计着应该依然没离开北邙山脉的范围,鼠巢的规模则越发庞大,几乎是地下城的规模了!

其实玄门未尝没有遁地搜查的法门,若在别的地方,难免会被路过的高人瞧出地下藏妖,搬个山移个海就给你一窝铲除了。

但偏偏在北邙山这种地方,往地下看大概都是犯忌讳的事情,宿卫军日夜巡逻,抓的就是你们这些日思夜想盗墓的大不敬,而厉害的化神又集中把守仙墓,反倒是让这些耗子钻灯下黑的空子,把个主城都建立起来了!

育儿的鼠巢,存放兵器的武库,采石的矿道,采气的地脉,各种大大小小的耗子精窝棚,虽然杂乱无章,腐臭肮脏,拥挤不堪,但毫无疑问,已经是文明一级的智慧种群才能规划扩张出来的社会了。

这个文明最底层的自然是刚出生的幼鼠,这些幼鼠与外头的截然不同,一窝一窝得被扔到沼泽似的鼠巢中堆在一起,鼠巢底部分明有一尊邪神神像,淹没在鼠群的排泄物之中也看不清面目,幼鼠就一边收到邪神像散发出的煞气辐射,一边食用垃圾,腐肉,矿石和同类进行野蛮得生长。

最后会被煞气影响长出两种怪物,一种小一些的耗子精,就是李凡看到那些钻坑道淬炼弩箭的,这些耗子精已经在煞气影响下脑部进化,开了灵识,有了一定的智能。

另一种大一些的耗子怪,则是身体其他部位变异,比寻常生物更加强壮凶暴,甚至有些幼鼠直接长到野猪大小,皮糙肉厚,蛮力十足,就是比较基础的煞气变化的怪物,被当作牲畜和苦力来使用。

按照李凡的观察,大部分的还是耗子怪居多,这些被煞气影响扭曲变异的耗子如同怪兽一般,沿着坑道矿脉爬行时如翻涌的潮水。在地下隧道疯狂出入,搜集来各种灵石矿藏,当然最多的还是垃圾,人类的垃圾。

是的,如果李凡没算错,应该是靠着搬运三垣的生活垃圾,才能在北邙山底下养出这么大一个鼠巢。这些耗子怪虽然长得大一些,但仙界的耗子长得大一点算什么,天上的神仙连脚下的凡人都不屑一顾,又岂会在意这些害虫蝼蚁呢?

这样三垣仙宫脚下,一个亚种次级文明也在角落里逐渐发展壮大。这不是危言耸听,那些拥有一定智能的耗子精,并不是单纯被人操纵的傀儡,而是自发得聚集在鼠巢地下城中,明显成为这耗子文明的骨干,被长老之类的老耗子带着,类似玄门师徒似的传承,居然还发展着自己的文字。

似乎是因为体内蕴含煞气,也可能是没有传承,这些耗子精虽有一定智能,却并不像其他精怪妖族那样炼气,但诡异的是,它们似乎有些元神法一类的传承,不仅相互之间用淡淡的元神波动沟通,甚至可以通过使用一些骨头灵石破烂制作的法器,发出类似元神法的神识波动,操控指挥它们那些无脑的耗子兄弟做苦工。

但有趣的是,李凡发现这个独特的耗子文明的统治者和最初的创造者,其实并不是耗子,也不是什么魔神,而是人。

有一个化神境界的修士,本体在地下城中心的坑洞内闭关,也不知是探险时受了重伤,还是躲避仇杀和天劫,藏在北邙山中,整个鼠巢都是环绕这化神老鬼闭关的洞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设扩张开的。

那些耗子精的长老们,似乎是这修士的灵宠,又或者被法宝所控制,就长期团团围坐在养耗子神君闭关的深坑外,匍匐着聆听造物主的命令,其他的老鼠似乎也是为了方便使用而制造出来的,但是随着大脑收到煞气的影响逐渐开发,新生代的耗子精智者已经不单纯跪坐着崇拜修士,而是像人类社会一样统治并扩张这个耗子帝国了。

但是按照李凡的推算,这洞中的修士可能已经用某种秘法入定了,也可能是被封印了,总之神识的波动太低,不像是还处于清醒指挥老鼠的状态。

虽然出于原始的本能,依然有大量耗子子孙,四下搜集各种修炼的天才地宝,投入深坑供给闭关的修士使用。但它们其实已经没有人在控制,而是凭着自己进化出的意识在活动。

于是除了搜集天才地宝,扩张地下城,谨慎避开那些仙墓,大部分耗子更明显在建立耗子文明大军,它们不仅在研究学习仙宫的垃圾,模仿人类的技术,还把收集来的垃圾中分拣出金属来重新武装,装备给那些变异的巨大耗子怪。

如今李凡粗略一数,光是那种和元婴大妖怪类似的变异巨鼠怪,地下城里就有数百之多,其他那些鼠怪鼠精更不计其数。这样的力量若是突然爆发,大概北邙山的宿卫军也要遭重,不过真要说耗子们能起到什么实质的威胁还太抬举了。哪怕是李凡,现在要扫灭它们也不过是捻捻手指的事。

不过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耗子文明如何诞生,而在于是什么人教这些耗子使用和制造元锋铁流的。

只可惜李凡并没有在地下城里找到任何生产元锋铁流的设备和工坊,他只找到一条隧道,隧道中有一些耗子怪从其他地方送来的用光的陶罐,就和耗子精背的罐子一样,显然是从别的地方生产了,又专门运送铁流到北邙山底耗子洞武装这些畜生。

虽然不明白为啥不直接运输兵器,还要千里迢迢运到北邙山底,但这耗子的组织模式,还有它们元神法的特性,就很像神教在西域搞出来那些干尸,不由得就让李凡怀疑,这耗子洞也是神教在中原布下的黑手。可能无底洞中闭关的化神修士,也是某个退隐的法王坛主什么的。

但也有可能,这个耗子势力,是南宫七友搞出来的布置,尤其鼠巢中那刺激耗子变异的魔神像,十有八九就是南宫七友从千面仙人那所传得的太素法。只是具体是黑莲教罗教的魔物,还是其他什么天外邪魔,实在很难算清了。

但有一点李凡是可以确定的,耗子这条支线同秦九应该没有什么牵连,他跟着这些耗子精往地下越深,秦九的感应就越弱,而且这会儿一算,他的卦象居然已经从‘大凶’变成了‘有厉’。

嗯……虽然还是吉凶未卜,风险依然存在,但至少最危险的阶段,他已经自己扛过去了的意思么。这小子命是挺硬啊……

李凡盘算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次和志敬子硬碰硬的机会。反正已经知道志敬子也曾在北邙山中出现,就是一个进步了,等以后救回秦九再动手也不迟。

于是他转头,顺着元锋铁流的陶罐的运送通道,遁形而走,优先去查访耗子的跟脚去了。

与此同时,北邙山帝陵之中,秦九睁开眼睛。

有一瞬间他好像听到猿公在叫自己的名字,但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口石棺里。

石棺中装满了脓血和琥珀色的组织液,就好像化开的尸水一般腥臭可怖。

不,不是好像!是他自己就是一具溃烂成脓血的尸体!除了上颚部分勉强还维持一点人型,全身血肉骨骸都溃烂碎裂了!

一瞬间秦九简直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直想放声尖叫,但他舌头喉管早都不知烂到哪里去了,只能徒劳得在血肉尸棺中扭动一下额头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活着……

“唷,伱醒啦。哇,这都没有崩溃,元神很强啊。”

突然,一个钟灵毓秀的少女露出头来,她看着也不过就凡人十七八岁,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趴在石棺边上瞅着秦九,完全不在意他此时的惨状,

“你识得我呗?”

秦九无神得看着她,一时不知,也不能做什么表情。然后他又听到棺外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玉蟾,这是剑仙送来救的,不可以吃。”

“知道了知道了,”那少女伸出食指挑起一条烂肉,“咦,沾染了这么多破血神砂,这都融为一体了吧?吃下去我看要肠穿肚烂哦!这你还要怎么救?我看还是烧了吧?”

然后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

“挨了曹育阳一掌不死,身系天命,是能做大事的。去,把当年给神主用的那套东西,拿给他用。”

少女耸耸肩,冲秦九笑了笑,“好~~~对了,剑宗的小妹又来拜见您了。”

“不必管她,寻不着我,自会回去的。”

影影约约之间,秦九仿佛看到一道金色的人影走到棺边,朝自己望了一眼。

虽然看不清此人的面庞,但仿佛煦阳般温暖的光芒照在脸上,不由让秦九回忆起了他在家乡的时候。

滚滚漓江边上,金灿灿的麦田,秦九和村里的小子们一起,一边在河里捞鱼戏水,看在田陇间打盹的当康。

当然不是看那大猪,而是看骑着大猪的麻花辫女神,十里八乡最靓的妹子乔春花,秦家村少年们的梦中情人。

就拿种,只要看着她笑一笑,被她看一眼,从头到脚,由内到外,都暖起来,忍不住让人‘哦呼’得出一口气的感觉。

现在秦九就是那种感觉。一瞬间心底的惊慌和恐惧都被温暖的光驱散了,暖洋洋,软绵绵,晕晕乎乎的,仿佛整个人飘在漓江温暖的水面,被包裹着,被融塑着,再一次转世重生似的。

这样昏昏迷迷的不知道睡了多久,秦九才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得躺在床上,手足恢复如初,全没有前夜噩梦里鬼蜮墓棺,血肉交融的骇人景象。好像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罢了。

秦九揉揉脑袋,可是越是回忆,梦中的景象越模糊不清,好像尘烟似散去,最后只能回忆起自己在打山贼,然后被什么东西撞飞了。唉,中原的山贼真的好厉害啊……

秦九四下瞧瞧,发现床边有一身杏黄道衣,便先换了衣裳,推门走出寝室,一时大风抚面,吹得他不由眯起眼。

四下一瞧,才发现自己原来在一艘飞空宝船上,正在云海青山间穿行。有个杏黄道袍,宽肩阔背的男子,正背对着自己立在舟头。

秦九依稀记得,之前遇到的好像是个青袍负剑的高挑道人,一时犹豫,那黄袍男子已闪到面前,笑着摸摸秦九脑袋,开口问道,

“秦家小子睡得如何。”

于是秦九猛然想起来,当初自己被山贼击伤,正是得这位络腮胡子杏黄袍的高人所救,立刻鞠躬拜谢道,

“墨竹山楼观道弟子秦九,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高人也笑道,“不用多礼,九大玄门同气连枝,出手相救本是理所当然的。我乃太乙震日宫萧庆之,正要来赴云台峰之会。秦九,你本事不差,却是何人调教的弟子?”

“回前辈的话,是猿,”秦九赶忙道,“是墨竹山清月神君。”

络腮胡子笑道,“原来如此,想必你的师父届时也会往云台峰一会,那不妨先跟在我身边,等到了京畿,自然有相见之时。”

随后他把袖子一挥,瞬息间云开雾散,

只见飞舟之下,云海岩幛,苍翠林海相间,有数十座仙峦,呈壁环向聚集攒耸,峰壑开绽,恍若芙蓉花盛开之姿,云息缭绕,道光绽放,端的是神仙宝地,人间仙境。

秦九这乡下土包子哪里见过这种市面,就一个词,“哇”。

萧庆之抚须笑道,

“三十六峰如髻鬟,行人来往舒心颜。白云蓬蓬忽然合,都在虚无缥缈间。

此处是太室山,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嵩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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