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只值七十万

三件了,李定安和陈静姝……不,应该说是保力,没有一件竟拍成功?

这样下去,保力怕是会颗粒无收……

何安邦想了想:“两位,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是要居中说和的意思。

杨光信稍一沉吟,陈静姝却断然摇头:“谢谢何馆长,不用……”

何安邦愕然:你是真打算,一件都不拍了?

暗忖间,又一件藏品搬上了舞台,一瞬间,大厅里像是打翻了蜂箱:“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顶戏冠摆放在拍卖师面前,大屏幕上却不再是照片。

而是由中央电视台制作的大型纪录片,《又见梅兰芳》,此时播放的,正是演出“贵妃醉酒”的片段。

演员戏腔婉转,姿态优雅,随着动作,头上的珠翠微微摇晃,熠熠生辉……

“废话不多说,请看大屏幕……”

这一次的主持人异常干脆,“此次拍品,由佳士德艺术品公司送拍,经刘**,张**,王**等数位业内权威鉴定师共同鉴定……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十万……”

“哗”的一下,大厅里又热闹了起来。

也就是主持人刚说完,就有人举起了牌,然后,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件,才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之宝。估计是主持人看氛围还不错,就想着趁热打铁,尽量拍个高价。

果不其然,价格一路飙升,也就两分钟,就突破五百万。

原本是想等一下再举牌,但看到竟拍这么激烈,陈静姝有些意动。

下意识间,她就想拿牌,旁边却传来一声低咳。

李定安的声音压的极低,几不可闻:“如果砸手里,能不能退?”

砸手里……

刹那,陈静姝的眼睛瞪的极圆。

这顶凤冠……有问题?

愣了好一阵,她才咬了咬嘴唇:“确定?”

当然确定……

李定安点点头,又低声问:“能不能退?”

陈静姝依旧有些恍惚,许久才摇了摇头。

不退就好……

“那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三千万……”

嘶……这么高?

他之前还以为,至多也就上千万?

看来要感谢央视:整整五集的大型纪录片……

伟人才几集?

他吐了一口气:“你就照着这个往上拍!”

陈静姝默然,看了看旁边的杨光信,顿了顿,又轻轻一摇头:“伱来拍!”

嗯?

明白了……

李定安很无奈,但依旧点了点头……

不大的功夫,价格就突破了一千万,一千二百万,一千五百万,一千八百万……

参与竟拍的人数渐渐少了下来,当有人喊到两千万时,依然竟价的还有五位。

让李定安惊讶的是:杨光信竟没有举牌?

而这五人当中,却有何安邦?

怪不得他会和吕本之联袂而来,还跟了好几位馆员,原来是为了凤冠?

别说,能值得央视拍大型纪录片的东西,馆藏完全够了……

当拍到两千三百万,又有两人退出,只剩下三个人。剩余的宾客中,有人直接加价两百万,何安邦犹豫了一下,无奈一叹。

拍卖师正常喊价,喊到第二次时,依旧无人回应。

看来另一位也放弃了。

就在这个时候,杨光信先是往这边瞟了一眼,然后施旋然的举起了牌:“两千八百万!”

果然!

保力的底,早被他摸的清清楚楚……

暗暗思忖,李定安胳膊一伸:“两千八百七十万!”

眼看就要突破三千万,成为本届春拍的开门红,拍卖师正处于心潮澎湃、慷慨激昂之时,听到这个数字,本能的呆了呆。

怎么又是有零有整的?

再一看人,顿时狂喜:来了来了他来了,他举着拍号牌走来了……

也不只是拍卖师,在场内所有的宾客没有一个不奇怪的:为什么他每次加价,都会有零头?

太古怪了……

杨光信依旧是淡淡的一瞄:“三千万!”

到顶了……

心里暗忖,李定安的动作却极快:“三千零七十万!”

反倒是杨光信稍稍的停顿了一下。

并不是就此做罢。

对保力和汇嘉而言,或者说对这顶凤冠而言,多一两百万或是少一两百万都无关结局。他只是和拍卖师、场内宾客产生了同样的念头:这什么每次都是有零有整?

转着念头的功夫,拍卖师已经喊完了第一遍:“三千零七十万第一次……”

不等喊第二遍,杨光信再次举牌:“三千两百万!”

“咚……”

像是有一块石头落了地,李定安心里一松。

虽然早已料定,但杨光信停顿了一下的瞬间,依旧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千万,把他拆开卖了都赔不起……

恍惚间,听到“邦”的一声:“恭喜第二排的先生竟拍成功……”

随着木槌落下,所有人的心也跟着落下,大厅里传出“吁”的一声,好似浪潮,连绵不断。

太刺激了,整整三千两百万?

但再细想,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与此同时,拍卖师宣布中场休息。然后,一群梳着高髻,穿着汉服的女演员走上了舞台。

汉服很薄,也就比张大千那副画上的纱衣厚了一点点,胴体玲珑有致,娇躯若隐若现。

很俗,却足够劲爆。

大部分的宾客都是冲着戏冠来的,此时尘埃落定,自然就没有了留下来的必要。近有七八成的人陆续离场,也有不人看到这么攒劲的节目,竟又坐了下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看,比如何安邦,比如吕本之。

两人一动不动,寂静无声,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拍卖师和两位礼宾推着一辆装饰的花里胡哨的车子过来,他们才回过神。

上面放着一口箱子,自然是梅兰芳的大凤冠!

检查、鉴定……汇嘉的两位鉴定师看的很仔细。

都是交过足额的保证金的,自然不用现场付款,交割完毕,拍卖师客气了几句,带着礼宾离开。

有熟识的宾客围了过来,恭维着杨光信,杨光信志得意满,却不失矜持:“多谢陈总割爱!”

陈静姝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没有从陈静姝的脸上看到希望中失落的表情,杨光信也不在意。也可能是真的高兴,他难得的朝李定安的笑了笑:“为什么你每次加价,都只加七十万!”

“哦……只是个人习惯……”

他还没说完,陈静姝却石破天惊:“也可能是……只值七十万!”

我什么时候说了?

(本章完)

第101章 扯什么淡?

杨光信弯着嘴角,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陈总真会开玩笑。”

确实像是玩笑。

这顶凤冠并非第一次上拍,不管是之前还是此次,鉴赏过的公司、专家、拍卖行等等,已多到数不清。

谁都说没问题……

所以,价格才会飙这么高,所以,根本没有人在意陈静姝的话。

跟着一起笑的倒是挺多……

她皱起了眉头,看了看李定安。

他却叹了口气。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到时候。

就像煮饭,盖揭的太早,要么黏糊,要么夹生……

恰好,一曲演罢,演员逐一退场。工作人员也搬出了藏品,下半场拍卖既将开始。

宾客已走了大半,而且还在陆陆续续的走,会场内一下就空了起来。

也好,省得动静太大,把拍卖会再一次的给干黄……

想了想,李定安吐了一口气:“待会可能会有些乱,最好能提前解释一下!”

陈静姝稍怔了怔,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一同起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陈静姝走出了过道,走向后台。

李定安绕过吕本之、何安邦,坐到了第一排,也就是杨光信的前面。

他要干什么?

何安邦渐渐狐疑:以他对李定安的了解,这分明是要搞事的前奏。

吕本之的表情也有些凝重,看着何安邦:李定安为什么只举了两次牌,就再不拍了。

最终被杨光信得手,陈静姝不但没失望,反而有点……兴奋?

两人多年搭挡,熟的不能再熟,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将意思表达的清清楚楚:那顶戏冠,是不是真有问题?

何安邦却挑着眉毛: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和他们一起入场的四个馆员却截然不同,动作划一,整整齐齐:斜着身子歪着头,盯着李定安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不会是要搞事吧?

开始了开始了……

恭贺的宾客一一散去,就剩下这块最靠边的角落里留下的人最多,还有十余位。

但是气氛,却渐渐的凝重起来。

杨光信也感受到了。

他看了看神情严肃的何安邦和吕本之,看了看一脸的兴奋的四位研究员,又看了看去而复返,又安安静静的坐到李定安身边的陈静姝。

下意识的,他愣了愣:“陈总,什么意思?”

陈静姝没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还没想明白。

至多也就是猜到,除过平安扣,杨光信拍的所有东西都有问题……

李定安低着头,想了好久,才缓缓开口:“杨总,不是所有的情报都会准确无误。有时候可能是烟雾弹,更说不定,是对手以退为进的计谋……”

杨光信的脸色稍稍一变:“听不明白!”

“能想明白就行!”

李定安抬起头,看了看过道里的礼车,以及四口大小不一的箱子。

礼车很花哨,箱子上还扎着丝带,满满的年终大会的表彰风。

果然不愧是“有关单位”……

他暗暗吐槽,指了指前面的两件:“平安扣没问题,报纸也没问题,但是,都不值这个价!”

“那又怎么样?”

“确实不怎么样,杨总喜欢就好!”

李定安略一停顿,又轻轻一叹,“但是,油画是仿的:净慈寺的匾额不对!”

“唰”……

所有人齐齐的一顿。

何安邦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吕本之也站了起来。

杨光信的脸色又变了变。

先是错愕,而后狐疑。

为什么何安邦和吕本之没有任何怀疑,甚至没有犹豫一秒,就跑去看了?

脸上的讥笑慢慢淡去,杨光信使了个眼色,汇嘉的两位鉴定师立即起身。

油画不大,四尺对开,加上画框,将将也就半个平方,四个人一人站一边,刚刚好。

何安邦顺手一掏,从吕本之的口袋里摸出一柄放大镜。

作者的视角很高,无疑是在南屏山顶上画的。

俯瞰西湖,美景尽收眼底:

栾树的技头挂满了果子,满山绯红。

日落西山,雷峰夕照,净慈寺的琉璃顶明亮而又耀眼。

朱漆的木门,斑驳的墙面,门下的台阶一尘不染。山门正上方,挂着一块竖匾:敕建净慈禅寺!

稍一思索,吕安邦猝然抬头,一脸恍然。

何安邦也咂吧了一下嘴:“敕建净慈禅寺……哈?”

四位馆员先是愣了愣,然后齐齐的一个后仰,表情更加兴奋了。

果然……

两位鉴定师却依旧迷茫:“没问题啊?”

李定安的声音很轻:“2003年,净慈寺重建,重刻了匾额,也就是画中的这一块……但2003年之前,挂的并不是这几个字!”

“不可能……这块匾意义非凡,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一位鉴定师细细思索,“不论是清朝还是民国,都留有净慈寺的相关资料,都记载,山门外挂的就是皇帝御笔所题……”

“资料记载的并没有错,确实是皇帝御笔,但并非一直都是一个皇帝的题字……2003年之前,山门外一直挂的是康熙所题的《净慈禅寺》,但重建时,不小心打碎了。

原本照着史料重刻一块就行,但有领导觉得:怎么才能让游客知道净慈寺的历史与厚重,知道皇帝专门题过字?

又不能为一块匾额在山门外再立一块碑,着重的介绍一下,领导考虑了一下之后,就换成了乾隆所题的《敕建净慈禅寺》……看,只是多了‘敕建’两个字,是不是突然就不一样了?至少普通人一看就知道:噢,皇帝写的……”

陈静姝抿了抿嘴,差点笑出声……

一位鉴定师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搜索了一阵,又哆哆嗦嗦的递了过来。

杨光信的脸往下一沉。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依旧是净慈寺的山门,但门头上的那块匾,却少了“敕建”两个字。

再看标题:2000年的《杭州日报》……

匾既然是新的,那这副画呢?

“没关系!”

他挤出了一丝笑,“至少画工不错!”

李定安非常认真的点头:“当然!”

神情霎时一僵,杨光信又徐徐的吐了口郁气:“然后呢,你是不是想说,凤冠也是假的?”

“不大好说……”

嗯?

何安邦、吕本之、陈静姝,以及四位馆员齐齐的看了过来。

“但有一点,可以和各位老师探讨一下……”

李定安依旧低着头,像是在沉思,“我很确定,这顶凤冠上的玉石被人做过手脚,换成了次等玉,时间也不会太早,最多十年之内……但只是玉有问题,换掉的也不多,所以我不好确定,这东西现在算是真的,还是假的?”

既便是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何安邦依旧有些懵:扯什么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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