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1.第865章 午:一次详尽的讨论(上)

第865章 午:一次详尽的讨论(上)

“时间节点,是等效的?.”

范宁思索起这其间的艰深秘密之时,波格莱里奇已抬手,朝着圆桌上方的空间一挥。

“咔嚓——”

桌面上方顿时出现了一道四五米长的笔直线条“豁口”。

其倾斜的方向似乎是随意划出的,两端虽存在起止,但以一种“过渡”的青色光影融入了周围正常的背景,似乎隐喻着这只是一种“省略的表达”,实际上并无起止。

“这是第0史,也就是你们这批‘闯入者’最初生存的长河。”

波格莱里奇的低沉声音响起。

“原初的时间流动是单线条的、符合凡俗生物认知的,一端是历史的进程方向,一端是移涌的漂流方向。”

“但在最初一批见证之主的准予或授意下,密特拉教的秘密结社成员践行了一次‘道途’,即圭多达莱佐所设计的那一次‘祛魅仪式’。”

“仪式发生后,情况不一样了。”

“世界重置,诞生初期的‘聚点’更有被毁灭的机会,且的确被‘不坠之火’等界源神们毁灭了。”

“但随着‘聚点’分裂,祂的碎片演化成为另一批见证之主,与原有那些居屋中的存在,产生了起源上的悖论。”

“该条悖论是后续一切扭曲与混乱的基石。”波格莱里奇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寒芒,“即,原初生诞之数为七,原初崩解之数亦为七!”

原初生诞之数为七,原初崩解之数亦为七!?

知识如色泽瑰丽可怖的毒药,顷刻间侵染了范宁的认知,他靠在座椅上的身体骤然绷紧。

原初生诞之数为七这里说的应该是那七位“与世界起源同时诞生”的界源神。

“不坠之火”、“铸塔人”、“戮渊”、“冬风”、“清口树”、“原初进食者”、“真言之虺”。

而原初崩解之数亦为七指的是.

“佚失不明之源?”范宁吐出一个词语。

“不错。”波格莱里奇颔首。

范宁长长吐出口气,他终于理解了这一条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危险知识。

见证之主的“起源”,不完全等同于登阶的“方法”,这一点概念上的区分,部分人是知道的,譬如质源神为凡俗生物登阶,但具体的实现方式各有不同。

但佚源神

也难怪古代学者们,只能用这么一个语焉不详的“佚失不明之源”去描述了。

没有人知道.这批所谓佚源神的真正起源.

竟是第0史时间线重置后,从原初被分裂的“聚点”碎片上演化而来的!

于新历913年,探索美术馆地下暗门时,所进入的那个涂满虚无而恐怖的问号的怪异大厅

突然浮现的隐秘组织“超验俱乐部”,所宣称部分所崇拜的“与已知起源截然不同”的见证之主

第2史的介壳种所崇拜的一批“未知的”见证之主.

“午之月”、“星轨”、“狼言”、“观死”、“心流”、“赤阱”.还有蜡先生曾经的称量天平底座上的符号,“晕轮”。

世界重置,本来就又相当于创世之初。

七位佚源神的相位,又与界源神完全一致。

那该如何去理解其共同存在的逻辑?

彻头彻尾的无可理喻。

见证之主的起源与演化关系,为秘史中最核心的部分;而秘史本身,又是隐知体系中最核心的部分。

首先是连“聚点”都被分裂,其次,起源又出现无可理喻的悖论。

这个世界的神秘学体系如何还能期冀有序?

波格莱里奇再次凌空挥手。

“咔嚓——”

圆桌上方的空间,再次出现了一条直线“豁口”。

只是与原先那道“第0史”的青色光影各有倾斜,完全处在两个方向。

“这是第1史、第2史、第3史,以及,新历。”

波格莱里奇低沉继续开口。

“不对。”

范宁立即捕捉到了一处鬼祟可疑的地方。

“为什么这两条直线,完完全全地倾斜错开,没有任何交汇点?”

“按道理说,即便重置后的世界进程是完全随机的,那它们也应该拥有一处相同的起始点位才对!”

“因为悖论。”

波格莱里奇说道。

“它们原本应该相同,但见证之主的存在状况都出现了混乱,实则无可相同。”

“然后,发生了纷争?”范宁追问。

到这一步,如今夜空中悬挂的那轮“午之月”,真实来历算是弄清楚了。

“聚点”分裂后的碎片之一。

因为同为“烛”相位置,代表“怪力乱神之源”,所以与其发生替代关系的,是“不坠之火”。

这也许是危险分子能达成“日落月升”的底层根源。

但还有一些疑问。

七大界源神和七大佚源神,从截至新历的隐知传承情况来看差异极大——单单是在界源神内部的比较,就有“不坠之火”、“铸塔人”这样直接作为一个教会或学派研***的见证之主;

“戮渊”、“冬风”、“原初进食者”这样的存在,则稍逊一筹,在教义或神秘学典籍中有一定被提及的频率;

“清口树”、“真言之虺”要么极其冷门,要么是近年来才浮现出的危险名词。

传承情况是一种侧面的反映,与见证之主后来的状态与活动情况,有直接关系。

而佚源神,总体情况“未知”得多,但就范宁感觉来看,仍有一定差异——

“观死”与“心流”在超越俱乐部的散播下有一定传播度;

“狼言”在特巡厅内部作为研习“烬”相的生僻补充;

“星轨”、“赤阱”的古老传闻是范宁在失常区才获悉的,与少年的魔号或东方之笛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后来一个位置被“瞳母”篡夺,一个则被填成“红池”;

“午之月”存于预言,于几重历史中曾有“眨眼”的预兆,在末世才升起;

“晕轮”则除了那个称量天平礼器外,其余信息丝毫不知,现今蠕虫学家斯克里亚宾已死于纷争,也无从对证,只是范宁觉得同为末位的“衍”相位置,其和“真言之虺”的形态似乎存在某种相似性,不知是否也与涉及到的“纷争”有关。

至少,说明“纷争”是存在一个“下场”的。

有些见证之主的秘史因此变得丰盈,有些则枯萎。

“纷争的确存在。”波格莱里奇说道,“但现今世人所以为的哪些为界源神,哪些为佚源神,只是世人所以为的。”

“‘聚点’被分裂后,‘原初诞生之数’的这些存在,与‘原初崩解之数’的这些存在,在第1史发生纷争,这即是混乱纪元的名由。”

“而众人如今所知的,不过是,结果。”

不过是,结果

结果!?

某些更加危险的设想或猜想,在范宁心中发芽更盛以往。

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

“现今所谓的界源神,不一定就是当初的‘原初诞生之数’?现今所谓的佚源神,也不一定就是当初的‘原初崩解之数’?”范宁问。

“不错。”

“譬如界源神‘清口树’在很长一段时间活动沉寂,‘冬风’也只在一些回溯类秘仪的祈求中能收到回应,反倒是‘观死’和‘心流’的活动痕迹从上世纪开始愈演愈烈.不排除‘清口树’和‘冬风’是‘聚点分裂后的碎片’,反倒‘观死’和‘心流’是第0史就存在的界源神,其间发生了改变秘史结果的纷争?”

“不错。”

“难道也有可能.佚源神‘晕轮’,实际是一位被禁止发声的界源神?而界源神‘真言之虺’最初是佚源神?只不过后者篡夺了前者的席位,就和‘午之月’一样?”范宁的声音愈发干涩。

“不错。”

“那这样的话,将现在的‘不坠之火’视为佚源神也未尝不可?”

“即便最初,也不排除是如此。”

“.那也就是说,起源的七位,崩解的七位.其所处类型的判别全然没有定论可言也无从得知期间,这十四位见证之主的演化,具体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过程?”

“甚至,为何一定是十四之数?”

892.第866章 午:一次详尽的讨论(下)

第866章 午:一次详尽的讨论(下)

波格莱里奇的这一反问,让人感到冷汗浸透灵体。

正常情况,即便世界在完全意义上被重置,后续进程的发展轨迹也是随机的。

何况当时是一次混乱的重置,一切出现了更大的偏差。

没人知道真正的起源与过程。

知道的唯有裁定后的结果。

“经历这样的纷争,对见证之主而言都极为危险,而对第0史的凡俗生物来说,‘祛魅仪式’带来的重置,则意味着自身唯一性的彻底‘抹除’。”

“无人愿意被‘抹除’,总有一些人会想办法。”

范宁闻言凝视圆桌上空那两道划出的豁口。

第一道,“第0史”直至所谓“现代蓝星”的时间线。

第二道,所谓穿越之后来到的“旧工业世界”的时间线。

哪里是什么“穿越”。

这和所谓穿越的概念没有任何关系。

“你把包括我在内的一些人称为‘闯入者’,正是因为我们从第一条线跳入了第二条线?”范宁平复状态后提问。

他忽然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能理解特巡厅的所谓傲慢,或是波格莱里奇的所谓霸道。

这里的“理解”仅是指“知道为什么了”的意思。

如果一定要给范宁这样的身份贴一个“穿越者”的标签,那么范辰巽或文森特,还有圭多达莱佐、巴赫、F先生等人,都是这样的“穿越者”。

唯独波格莱里奇是“土著”。

没有哪个“土著”会信任一群莫名其妙“搞乱自己原本世界”的人。

只是敌意多少。

或“绝对的敌意”与“相对的合作”。

比如范宁这样的人,当才华和价值显现出后,可能偏后者略多几分。

“告诉我,起初作用于你的是哪一把钥匙。”波格莱里奇问。

“1号。”范宁直说。

他恐怕是唯一和三把“时序之钥”都有接触的人。

“文森特在第0史的名字叫作?”

“范辰巽。”

“范辰巽是个奇人,以最初无知者的状态被卷入,后手能做到这一步,能让你走到这一步。”波格莱里奇对这位老部下没有吝惜评价。

范宁沉默一阵,确认问道:“除了‘钥匙’,第二种能规避掉‘重置抹杀’的方法,是‘介壳种’?”

他在“焚炉”残骸内,听闻的圭多达莱佐的只言片语,此刻也串联呈现。

“不错。”波格莱里奇点头。

“第二种办法似乎不太好走?”

“异常扭曲与疯狂。”

“被迫选了这种办法的是‘蛇派’作曲家斯克里亚宾?”

“被迫‘发明’,也多了更多被卷入的群体。”

范宁点头,他已经明白了。

雪山上所获悉的信息,补足了脑海中最后的一些拼图。

原本,准备利用钥匙规避“抹杀”、待得进入后续世界线,再继续布置后手的人应是——圭多达莱佐,-1号,持钥匙的方式为“无主之锤”;巴赫,0号,持钥匙的方式为“神之主题”;F先生,1号,持钥匙的方式为“天启秘境”。

但基于另一位蠕虫学家斯克里亚宾的研究成果,加之范辰巽被卷入后的应变和与巴赫的合作,“天启秘境”被分割成了“少年的魔号”与“东方之笛”。

1号钥匙的控制权被暂时控制,作用到了范宁的头上。

范宁出生的偶然性,得以在新时间线被锚定,从而避免了被“祛魅仪式”抹杀的命运。

这一过程,“无终赋格”巴赫给予了范辰巽一些帮助,但绝非免费的午餐,其合作的核心条件,也已经不言而喻——

范宁需在后世持续再现音乐,逐步让“旧日”回归席位!

所以才有那把自“穿越之处”就挂在脖子上的美术馆钥匙,所以才有那条所谓的“神秘短信”提醒。

所以才有了后来围绕1号钥匙,所遇到的那些明地暗地里的阴谋:

范宁降生之前,文森特与唐娜夫妇在失常区中的经历;琼的使徒放逐计划被F先生嫁接,意欲阻断范宁;瓦茨奈小镇里F先生对范宁的“搜身”;愉悦倾听会的“谢肉祭”梦境溶解计划.

“东方之笛”与“少年的魔号”一直在试图合拢,以还原“天启秘境”。

这甚至涉及到琼与希兰的结识、两人与范宁的结识,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先祖姓氏溯源”疑团。

还涉及到与罗伊在雪山上的经历。

范宁全部明白了。

哦,对了,还有那么多打交道的“新月”艺术家。

父亲遗言说得不错。

“蛇”无处不在。

“第1史混乱纪元结束,见证之主的纷争与裁定落定后,原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世界将沿着一条新的进程发展下去.”

“但祂们发现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区域,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波格莱里奇冷笑。

范宁自然知道其意所指。

“是先有蠕虫,还是先有失常区?”他思索片刻后问。

“事物须先腐烂,而后生虫。”波格莱里奇答。

范宁点头。

对于这一点,也彻底证实、了然了。

首先,第0史并没有什么失常区。

失常区是从“祛魅仪式”生效后的“第二条直线”开始出现的。

“太阳的神谕”到底是想干什么?祂有所异质的追求?或者在恐惧什么?或者祂本来就疯了?

不得而知。

总之先有失常区,然后才有了蠕虫。

再者,这些东西并不是到了第1史第2史之交才有,而是应该一重置,就开始有了。

只是最初的程度或大小,连见证之主都没察觉。

“那么,现在,这个世界的进程,算什么?”

范宁凝目提问。

“第0史那条直线的延续?第1、2、3史至新历那条直线的延续?”

“还是两条线已经合拢?变成了一条.腐烂的垃圾时间线?”

这个问题很关键。

是范宁必须要搞清楚的。

如果连自己目前在哪都不清楚,那怎么知道,“拨回时间”到底是拨到哪里去?

闻言,波格莱里奇脸庞却浮现起一丝讥讽:

“你以为‘闯入者’们造成的罪愆仅限于此?”

他继续抬手。

“咔嚓——”“咔嚓——”

短时间内,劈裂声密不透风地响起。

圆桌上方的空间,竟被波格莱里奇划出了成千上万道倾斜各异、互不交叉的“裂缝”直线!

“这眼前的景象.”

“这是.”

在头颅经历一阵钝痛后,范宁明白过来了。

连“聚点”都被分裂,这世上还有什么不被分裂呢?

“可能性”也一样。

历史也一样。

只在仅有第0史时,时间流动是单线的、符合常理认知的。

那时,并无“午”的概念。

而一旦这世界的时空中出现了“第二条直线”,那就不会再局限于这两条了,而是成百上千万条!!

“‘聚点’被分裂后,这个世界本应被毁得更加迅速、彻底.”波格莱里奇低沉开口,“理应上没有可供‘发展’出那么多时间线的机会。”

“但是,偏偏存在‘辉光’。”

“‘辉光’仍属于帷幕后的不可知之物,但比‘聚点’的高度略低,世间的概念、形式与神性火花是从‘聚点’抛洒到‘辉光’处,再往下折射成辉塔、相位与门扉的。”

“在‘祛魅仪式’的罪恶事件发生后,这无意间起到了一个‘缓冲储存地带’的作用!”

源头枯竭之后,蓄水池仍在。

因此失常区只是缓慢地扩散,“蠕虫”只是缓慢地滋生。

但这恰恰也造就了另一意义上的更扭曲的混乱、更混乱的扭曲,让这千万条时间线中的人,有了把这个世界搞得更乱的“机会”!

一只堕掉的胚胎并不可怖,可怖的是未堕干净并且还有养分留存眼下就是这种情况,无数支可能性的分裂、无数推倒重来的过程、无数“看上去差不多”而又似是而非的年景、无数条开辟又废弃的门扉,以及那几个密特拉结社中核心成员在无数时空中的作为,更多见证之主加入的纷争,让这个世界发展成了一团比毁灭还要更畸形的聚合体!

“如你所见。”

主位上的波格莱里奇,眼神掠过这圆桌上空密密麻麻的裂缝。

“这就是见证之主看待‘午’的视角,亦有其他方式,如晶体的阵列,如笔画无限延展的可怖字符,但对于你们这种凡俗生物来说,这是最有利于神智的观察方式。”

“空间中的任意两条不同倾斜方位的直线,都是决然不会相交,且永无相交机会的。”

范宁点头。

经历过《第六交响曲》演奏时的那种状态,他明白。

即便按照那种俗套的“平行时空”,或“前世今生”的理解方式,也决然不会出现什么“记忆觉醒”、“能力觉醒”等一类的事情。

秘史自有其虬结干扰的方式,与无知者所臆测的概念绝非等同。

“但还可将理解更进一步——参照‘辉光’折射成相位的神秘学原理。”

“坍缩,或侧影。”

波格莱里奇话语落成之间,一盏巨大的、犹如审讯室专用的强光灯般的光源,自会议室的厅顶显现!

而经此照射,那些“裂缝”,在圆桌上投下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从立体的到平面的,有些线与线之间,终于存在一个交点了。

波格莱里奇随意指向其中之一。

“你所见的这两条直线相交的状态,就叫做‘午’。”

“而当这盏‘审讯灯’的光源,即这种致使‘午’的神秘学时机更特殊一些时,千万条光线甚至可能穿过某处更狭窄的洞窟,就像被电缆或发箍般共同束到了一个环内。”

“这种状态,则叫做‘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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