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265,和尚,这两条都是家蛇

黄昏时分,下起了冻雨。

相比下雪,冻雨无疑更烦人,于是结束一天工作的小青,以下雨作借口,又赖在画舫上蹭了顿晚饭,吃饱喝足也没马上回家,懒散地瘫坐在椅子上,对欧阳锋说:

“这雨太冷,等雨停了我就回。”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怕是最早也要后半夜。”

欧阳锋站在窗口前看了看天色,“若要等雨停,还不如就在我这儿歇一宿。”

“那可不行。”小青肃容说道:“我是正经女儿家,与你也是正经的雇工与东家关系,岂能随便在你这里留宿?再晚也得回家。”

“随便你了。”

欧阳锋坐回椅上,取出一卷竹简翻看。

小青好奇道:

“什么年头了,怎还看竹书?难不成是什么孤本古藉?”

“嗯,关二爷手书的刀谱,举世只这一卷。”

“……”

小青眨眨眼,很想笑话他吹牛,关二爷有文化不假,可也没听说过他有著作传世,更何况还是什么刀谱?

你说兵书战策我还能勉强相信呢。

不过瞧欧阳锋那专注阅读,还时不时以手作刀,凌空比划的样子,她又有点拿不准。

于是起身去到欧阳锋椅子后面,两手按着椅背,俯下身来,自欧阳锋肩头探头过去,好奇看着他手中的竹简。

一看之下,她顿时笑出声来:

“这是刀谱?前言不搭后语的,还刻这么多刀字……关二爷的刀谱就这?”

欧阳锋悠然道:

“高端的刀谱就是这样的。文字能够传递的信息有限,且可能会有误解,因此许多深奥理念,无法以文字精准表述,只能意会。关二爷将刀意凝于字体笔画之中,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玄妙意境。你着重于语句,自然看不出名堂,但如果悟性足够,能够感悟到笔划间的意境,便能发现一番新天地。”

“真的假的?”

小青盯着一个字体瞧着快要飞起来的“刀”字,尝试去从笔划中感悟,可眼睛都快瞪出重影了,还是没看出任何名堂。

她揉了揉眼睛,嘀咕道:

“看不明白……可我悟性绝对不低,看不出名堂,那一定不是我的问题!”

欧阳锋颔首道:

“嗯。电光耀体诀一次就上手,你悟性自然不低。看不出名堂,说明你与刀法无缘。”

“也是。我本来就不擅长用刀。”

“你会什么兵器?”

“软鞭和剑术。”

“飞剑?”

“不会。我只会提剑砍人而已。”

“还以为你会耍飞剑。”

“飞剑那是传说中的剑仙之道,古往今来都稀罕地很,连人类修士中都少见,更何况妖怪?”

“哦。”

“咦,反应这么平淡,难不成你还会飞剑?”

“略懂。”

“吹牛的吧?你这钻研的不是刀法么?”

“我虽主攻刀法,但也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

“感觉你不是正经修士啊!正经修士,练一两样兵刃功夫防身护道就够,有的甚至完全不练兵刃,只修法术,哪有练这么多兵器的?”

“我是以武入道。”

“以武入道?”小青觉着这词挺新鲜,“凡俗武艺,还能入道?”

“有的可以,有的不行。”

说着,欧阳锋侧目瞥了小青一眼,就见她下巴都快搁到自己肩头上了,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也近在咫尺,自己只要稍微一偏头,鼻子就能挨上她的脸。

而他这一眼瞥过去,也令小青注意到了两人此时的距离,脸颊顿时微微一红,赶紧直起身子,顺势伸了个懒腰,又故作自然地背着两手踱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绵绵密密的冻雨,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雨还没停……不会真要下到后半夜吧!”

欧阳锋淡淡道:

“至少要到后半夜。不过腾蛇擅水,身为腾蛇之裔,下雨天对你该当是如鱼得水才对。”

“可今天下的是冻雨!”小青一本正经,“蛇很怕冷,这是常识。”

“合情合理。”欧阳锋点点头,取出一把油纸伞:“若是急着回去,这伞借你。”

我急什么呀!

一点都不急的好不好?

心里虽是这般想的,可之前已经把“我是正经女儿家,再晚都要回家”之类的大话都说出去了,小青也只得接过雨伞,打了个哈哈:

“你有伞呀,怎不早点拿出来?”

“早点拿出来,你不就蹭不着晚饭了么?”

小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家伙,我差你那一顿晚饭么?我现在有钱,天天下馆子都行。”

说完开门出舱,在门口回头冲欧阳锋摆了摆手:

“我走啦!明早再来。”

“天黑又下着冻雨,小心路滑。”

“嘿,真当我是弱女子么?路再滑也摔不着我。”

小青嘻嘻笑着,反手带上舱门,撑开伞步入雨幕。

虽然和欧阳锋相处时也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一起吃吃饭,东扯西拉吹牛聊天,有时还会斗上几句嘴,被他过于直率的言语噎得不轻,但即便如此,她心情也是非常愉悦。

于是回家这一路,她步履格外轻盈,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还时不时高举雨伞,舞蹈般翩然转上两圈,冻雨落身上也没觉着冷——她又不是普通蛇,冬天都无需冬眠,哪里会怕冷?

回到黑珠儿巷许宅前,正要高呼一句我回来啦,却见好大一群人围在院子里指指点点,同时阵阵议论声不断传入耳中。

“真是蛇妖?”

“那还有假?好大一条白蛇……”

“没想到白娘子那般美丽温柔,居然会是妖怪……”

“法海禅师法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她不是人……”

“可怜许相公,多好的人呀,居然娶了个蛇妖。”

“蛇妖为何要嫁许相公?”

“嗨,法海禅师不是说了吗?很多不走正路的妖怪,就喜欢吞食生人精气修行,跟妖怪相处的时间长了,必然气血两亏,损精折寿……”

“不对呀,许相公气色一直以来不都挺好么?”

“那是蛇妖还没开始下手呢!”

听到这里,小青心中已是又惊又怒,却顾不上喝斥那些围观群众,径直冲进人群,把挡在前面的人们扒拉得东倒西歪,冲进院中一看,就见许宅已变成了一片废墟,后院还有好大一条蛇道,一看就是她姐姐本相留下的痕记。

姐姐真被逼出本相了?

小青心里咯噔一声,凉了半截。

这时围观众人又开始了议论。

“那,那是白娘子的妹妹小青吧?”

“白娘子是蛇妖,小青该不会……”

“蛇妖!小青定然也是蛇妖!”

先前小青就被围观者们不负责任的揣测撩得火大,此时又听到这等胡言,顿时怒火上头,下半身倏地变成蛇尾,脸上也浮出细密青鳞,眼睛也变作竖瞳,之后猛转身,对着众人作出恶相,大叫一声:

“滚!”

“妖怪啊!”

“妖怪要吃人啦!”

见她现出妖相,围观群众顿时齐齐发一声喊,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姑奶奶只喜欢下馆子,从来不吃人!”

小青冲着众人背影挥舞着拳头怒喝一声,又急转过身,循小白留下的巨大蛇道追去。

这一追,竟是从临安府一直追到了天目山中。

天目山深处,一座山谷之中。

一条十多丈长,背生帆状棘刺,头颈生有羽毛似的修长颈鬃,通体鳞片宛若白玉雕琢的巨大白蛇,正与一个伫立高崖之上,手托金钵,身披袈裟,年轻俊朗的大和尚对峙。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跪在大和尚脚边,苦苦哀求:

“法海禅师,我家娘子虽是蛇妖,却从未害过人,反而与我一起为百姓诊病施药,救过不知多少因家贫看不起病的平民。还有那场瘟疫,也是我家娘子助我采到草药……”

这大和尚,正是金山寺住持法海。

此时听得许仙求情,法海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喝道:

“人妖殊途,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人与妖互相婚嫁,便是乱了天道伦常!更何况妖心莫测,你焉知她不是诈作善举,暗藏诡谋?”

“诡谋?我许仙家中清贫,我本人也只是普通医士,我家娘子能图谋我什么?”

“你怎知她不是借你名望,潜藏临安,暗中筹谋诡计?许仙,你肉眼凡胎,不识妖孽,受美色迷惑也就罢了,现在蛇妖都现了本相,你怎还如此执迷不悟?”

“不是我执迷不悟,是法师你太蛮横,不顾我这事主意愿,强行要拆散我家……都说我佛慈悲,你身为佛门修士,慈悲何在?”

“罢了,许施主看来已是妖迷心窍,不可理喻。且先收了这蛇妖,再来渡你!”

说罢,法海一掌拍在许仙背上,许仙顿时浑身一震,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浑身僵直,口舌僵硬,再说不出话来。

之后法海单手结印,往金钵中一指,钵中跃出一头小兽,迎风就涨,转眼就化为一头形似狮虎的庞然巨兽,咆哮着扑向谷中白蛇。

白蛇奋起反抗,然而其体型虽大,比起那巨兽却还小了一号,力量亦不及巨兽,甚至拿手的蛇盘绞杀也奈何不得巨兽,好不容易缠到巨兽身上,正要发力绞杀,便给巨兽双爪扣住蛇身,锋锐无匹的利爪瞬间洞穿白鳞,深入皮肉,痛得白蛇惨嘶不已。

巨兽咆哮着张开巨口,正要去噬咬白蛇七寸,又一条十余丈长的青鳞巨蛇飞扑而来,一口咬在巨兽颈上,将它扑倒在地。

但巨兽受此噬咬,根本不痛不痒,脖子发力一摆,就将青蛇甩脱出去。

青蛇落地之后一个翻滚,飞快与白蛇汇合,两条巨蛇盘成蛇阵,与那巨兽对峙。

“居然还有一头蛇妖?”法海神情肃穆,冷声道:“你们这两个妖孽,若躲在深山潜修倒也罢了,居然敢盘踞城市,混迹人群,图谋不轨,真是自寻死路!”

“你这大和尚血口喷妖!”

小青蛇瞳怒视和尚,嘶嘶吐着蛇信,怒道:

“我姐姐只求与姐夫百年好合,我也只想好吃好喝开开心心过日子,我们姐妹从未害过一个人,怎就图谋不轨啦?”

法海神情漠然:

“还敢狡辩?不知死活!”

说罢将金钵往天上一抛,双手结印,口诵真言,那金钵当空调转,钵口朝下,射出金光,化为一道灿灿金膜,宛若一口倒扣的金色巨碗,笼罩住整个山谷。那一层看似单薄的金膜壁上,有无数金刚、罗汉、菩萨、佛陀像,皆作打坐诵咒之姿。

一时间,佛门真言响彻山谷,无形重压凭空而降,狠狠镇在青蛇白蛇身上,令她们只觉如同背负巨岳,一身法力十成发挥不出九成,浑身力量也大半要用来对抗那无形重压,连移动都变得艰难。

而那狮虎似的巨兽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声势大张,一个腾空飞扑,就将白蛇撞翻在地,青蛇想要救援,却被巨兽随手一爪击飞出去,落在地上连连翻滚,直撞得山谷地动山摇,烟尘飞溅。

阵法镇压之下,青白二蛇竟毫无还手之力。

见巨兽将白蛇扑在爪下,张口咬向白蛇七寸,青蛇惊怒交加地长啸一声,奋力挣扎着起身,想要去救援姐姐,可镇压在身上的阵法之力,却令她行动艰难,移速缓慢,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兽一口咬中白蛇七寸,利齿深深切入白蛇鳞片。

“姐姐!”

青蛇凄声叫道,情急之下,不顾反噬,全力催动尚未掌握纯熟的“电光耀体诀”,身上顿时电光一闪,爆出灼灼电流,缠绕她全身。

电光缭绕之下,那山岳般沉重的无形重压顿时一轻,小青身躯一弹,电光般疾射出去,轰地一声将那巨兽撞飞出去。

这一下,虽然成功自兽口下救出白蛇,可强行驾驭雷霆的反噬,亦令青蛇浑身青鳞大片焦枯,冒出浓浓黑烟,显然把自己伤得不轻。

而白蛇虽被救出,可七寸亦被咬出四个深深的血洞,已然动弹不得。

那巨兽却是若无其事,虽被撞飞出老远,可落地后只是就地一滚,便又安然无恙地起身,摆了摆脑袋,便又迈着威风凛凛的步伐,向着二蛇踱来。

白蛇重伤,青蛇自伤,又身处阵法镇压之下,两条蛇已然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想不到我们姐妹,今日竟要丧命于此!”

小青艰难地游到小白身边,低头去触碰她的脑袋。

“小青,是姐姐对不起你……”

“贫僧岂会擅开杀戒?只会将你们镇压。”

法海淡淡说着,双手合什,正要催动金钵,将二蛇收入金钵镇压,那倒扣大碗般笼罩山谷的灿金光膜外层,突然浮出一层雪白霜华,跟着整座金光大阵瞬间凝结成冰,又轰地一声爆成粉碎。

随后,一道平淡从容的男声,自空中传来:

“和尚,这两条都是家蛇,有主的。你想捉我家养的蛇,问过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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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1章 266,败法海!救命之恩怎么报?

当法阵崩溃,男声传来。

小青惊喜交加,抬首望天,就见一条高大挺拔的白衣身影,御风悬浮在冷雨淅沥的夜空之中,虽身在雨中,却滴雨不沾,衣袂当风,翩然若仙。

“是欧阳锋!姐姐,欧阳公子来了!”

小青激动说着,变回人形,冲着天空挥手:

“欧阳锋,看这里!”

欧阳锋低首,看了小青和她身边那条重伤的白蛇一眼,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看向伫立崖边的法海。

早在法阵崩溃之时,法海神情就已变得凝重,抬手召回金钵。

那头巨兽亦停下奔向青蛇白蛇的脚步,蹲踞在地,向天发出威慑咆哮。

“施主毁我阵法,却是何意?”

法海与欧阳锋对视一阵,沉声问道:

“施主也并非妖怪,又为何要为两只妖孽出头?”

“我已说得够清楚。”

欧阳锋淡淡道:

“蛇是有主的家蛇,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野妖精。和尚若是识趣,转身就走,还能保留几分体面。若不识趣,不妨试试,能否当着我这主家的面,欺负我家养的坐骑。”

“坐骑?”

法海沉声道:

“施主当贫僧无知否?岂有坐骑不养在兽栏里,却放任其在凡俗市井安家,甚至与凡人通婚的道理!”

欧阳锋淡淡道:

“我如何养坐骑,岂容你一个和尚置喙?我既未曾纵兽杀人,你又有何理由降妖除魔?”

法海低首,口喧佛号:

“施主强辞夺理,贫僧也不与施主争辩,今日定要镇压了这两条蛇妖。”

欧阳锋淡淡道:

“试试?”

法海也不废话,单手结印,伸手一指,那形似狮虎的巨兽咆哮一声,冲天而起,扑向欧阳锋。

“小心,这怪物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小青正提醒时,就见欧阳锋也是伸手一指,天空落下的冻雨,瞬间改变方向,向着那巨兽射去。

漫天冻雨飞射途中,滴滴雨水彼此交融成水团,又飞快拉伸变长,为一口口晶莹剔透的冰晶小剑,旋又有锋锐金气加持于那成千上万的冰晶小剑之上,令冰晶小剑锋芒毕露,宛若神剑开锋,予人一种无坚不摧之感。

瞧见欧阳锋化雨为剑,瞬间便召出漫天飞剑,汇成一道滔滔剑河,小青眼中不禁满是震撼:

“他还真懂飞剑之术!”

惊叹之时,那汹汹剑河已与那巨兽迎头碰撞。

铛铛铛铛……

绵密如雨的金铁交击声中,那巨兽浑身爆出密密麻麻的火星,一口口冰晶小剑在巨兽身上撞得粉碎,但那巨兽亦被剑河那势若大江溃堤般的冲击力轰得停滞半空,乃至渐渐落回地面。

这巨兽体魄果然坚不可摧、刀枪不入,以冻雨附着金气化成的冰晶小剑,即使连绵攒刺,亦未能伤其皮毛。

但这冰晶小剑除了金行精气赋予的锋利特性之外,还附有冻石成粉、冻铁成屑的奇寒冻气。

每一口小剑破碎,便有一丝冻气渗入巨兽身上,巨兽拼命挣扎咆哮,抗衡冻气,可剑河滔滔不绝,天上落下的冻雨不断汇入剑河之中,每一瞬间都有数以百计的冰晶小剑生成,亦有数百口冰晶小剑在巨兽身上撞得粉碎。

如此绵密不绝的攻势,令那巨兽根本来不及驱散渗入体内的冻气。

不多时,那威风凛凛,连青白二蛇合力都奈何不得的巨兽,便已浑身覆满白霜,动作亦渐渐僵硬,眼看就要化为一尊冰雕。

法海见状,神情愈发凝重,抖手抛出金钵,双手连结法印,金钵当空一转,射出一道金光,挟山岳般沉重的无形压力,狠狠镇向欧阳锋。

欧阳锋亮出雪花镔铁刀,迎着那金钵射来的金光一刀挥出。

这一刀斩出,掌中长刀像是化成了一道光,以不可思议的疾速,斩出一道宛若空间裂隙的寒芒。

寒芒所过之处,那无形金光,竟似变成了有形有质的金帛,被一分为二!

刀芒余势未歇,隔空斩中金钵,发出叮一声脆响,将那金钵斩出一道浅浅裂痕。

金钵哀鸣一声,飞回法海手上,光芒黯淡,灵性大减。

法海一惊,收起金钵,正要再次结印施咒,欧阳锋又一刀斩来,仍是那快得仿佛化成了光的刀势,仍是那宛若空间裂隙般可怖的刀芒,只一瞬间,便横空跨越数十丈距离,斩至法海面前。

但刀芒快,法海更快,在欧阳锋挥刀之时,法海便已一步踏出,奇异的空间波动生出,法海身形融入虚空,消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刀芒劈在残影之上,又顺势下劈,将残影脚下那道二十多丈高的悬崖,从崖顶至崖脚,劈出一道光滑平整的巨大裂口,看上去仿佛天神挥斧,斩裂悬崖。

小青看得瞠目结舌,寻思这一刀若是斩在自己身上,怕不是当场就要开席。

可惜那贼和尚溜得太快,这一刀威力虽然惊人,但终究只斩到了空气。

但欧阳锋却并不失望,反而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看向早已挪移至十多丈开外的法海:

“这是什么神通?佛门神足通?”

法海不答,双手飞快结印,身上袈裟冒起灿灿金光,飞出一个个金色符文,汇聚一起,化为一尊身高三丈,膀大腰圆,横眉怒目,手持降魔杵的金刚法相。

那金刚法相步踏虚空,轰然撞爆空气,挟雷霆似的音爆之声,飞冲至欧阳锋面前,抡起降魔杵,照着欧阳锋当头砸下。

“小心!”

小青见状,又忍不住惊呼提醒。

可是话音未落,就见天空之中金光一闪,一尊九丈高的金甲巨人,凭空出现在那怒目金刚面前,将那金刚三丈雄躯衬托地宛若幼童。

随后那九丈巨人轻轻一弹指,就将金刚砸下的降魔杵弹飞,又探出手掌,一把扣住金刚脑袋,五指一合,嘭地一声,就像是捏碎一只鸡蛋,将金刚头颅轻松捏爆。

“……”

小青嘴巴微张,美眸大瞪,满脸不可思议,没想到欧阳锋竟能变化出如此神威凛凛的法相,那看似威猛的怒目金刚,在欧阳锋手下,竟是一个照面就已暴毙,弱得跟小鸡仔也似。

就连重伤动弹不得的白蛇,眼中都满是震撼。

她早猜测欧阳锋不是一般的修士,却没想到他居然强到这种境地!

而金刚头颅爆碎之时,法海也随之闷哼一声,口角溢出一丝血沫,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九丈巨人。

欧阳锋显化九丈法相,一把捏爆金刚之后,低头看向山谷,就见那巨兽已经被彻底封冻在厚厚冰层之中,但其并未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仍在奋力挣扎,妄图破冰而出。

欧阳锋面无表情,抬起巨掌,向着山谷一掌镇下,隔空掌力势若天倾,只一击,便将那坚冰中的巨兽轰成粉碎,化为十二枚佛珠,跌落在地。

“原来是法宝,难怪体魄如此强横。”

欧阳锋缓缓颔首,看向法海,再度抬起手掌。

当他抬掌之时。

法海只觉他身周的一切,雨水、空气甚至光线,都在向他掌心投去,空间也似乎随之坍缩扭曲,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吸力,隔空落到法海身上,令法海浑身一轻,竟是身不由己离地飘起,主动投向他掌下!

在这一刻,法海感觉对方的手掌,像是变成了一片行将翻覆倾塌的天穹,好像无论自己怎样挣扎,都难逃那天倾之祸。

“佛法无边!”

生死关头,法海长啸一声,双掌合什,袈裟之上,又冲起漫天金光,金光之中,无数符文闪烁,汇聚幻化为一头庞大无匹,通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迦楼罗,展开双翅,代替法海撞向欧阳锋那天穹倾塌般的掌势。

轰隆!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整个山谷轰然一震,地动山摇,空间都仿佛变成了幕布,好一阵剧烈弹抖,掀起肉眼可见,宛若海啸波涛的滚滚气浪,四面八方横扫狂飙,将整个山谷的树木悉数连根拔起,将水缸大的石头吹得满地翻滚,将方圆数里内的雨水尽皆吹飞。

那金色迦楼罗在欧阳锋掌下灰飞烟灭。

法海口喷鲜血,脸若金纸,摇摇欲坠,却不敢停下疗伤,径直后撤一步,身形瞬间消失,下一霎,已去到了百丈开外,而刚一现身,他又一步迈出,转瞬又闪现至百丈开外。

这等神通,连欧阳锋都为之惊叹:

“跑得还真快!”

他轻功虽好,飞行虽速,却也追不上这种瞬息百丈,宛若闪现的神通。

当下他也懒得去追,只凝神感知法海施展神通时的空间波动,并以通天宝鉴拓映下来。

直至法海跑得无影无踪。

欧阳锋方才散去金身法相,翩然飘落至山谷之中。

之前与迦楼罗对撼,对山谷造成了极大破坏,小青又化出本相,将动弹不得的白蛇护住,自己身上却是给被气浪卷起的大石连连撞击,痛得大呼小叫。

此时见到欧阳锋过来,小青作出一副气息奄奄模样,哀怨道:

“没给和尚打死,却险些被你和和尚斗法的余波弄死……你这是在惦记我和小白浑身是宝,想要顺手弄死我们么?”

欧阳锋莞尔一笑:

“你们这不是活着么?虽然在和尚面前弱了点,但以你们的体魄,扛下那点余波,应该是绰绰有余。”

这时白蛇也缓过来一口气,变回人形,在小青搀扶下,对着欧阳锋深深一拜:

“多谢欧阳公子搭救。”

欧阳锋颔首道:

“客气,举手之劳。”

“不知我家相公……”

“他没事。法海虽然蛮横执拗了些,但毕竟是个出家人,杀生因果是不敢沾的,因此斗法之时,也没忘顺手护住他。”

欧阳锋伸手一招,一股清风托着许仙,将他从悬崖上带了下来。

方才法海一掌将许仙镇得动弹不得,也顺手为他加持了一层防护,虽被余波吹得在悬崖上方满地乱滚,乃至皮球般弹来弹去,但也只是昏了过去,外加受了点皮肉擦伤。

“相公!”

见许仙身上有伤,白娘子轻呼一声,顾不得自己身上伤势更重,赶紧过去照看他。

小青则靠到欧阳锋身边,一脸扭捏地说道:

“那个……谢谢。”

之前跟欧阳锋斗嘴惯了,方才危机解除后,她也是第一时间向欧阳锋吐槽抱怨,这会儿才想起来,得为救命之恩道声谢。

“谢就不必。不过以后得好好修炼了,法海并不算太强,虽然他的佛法对妖怪确实有着不小的克制,但你们输得那么惨,说到底还是实力不济。身为我的坐骑,这么弱可说不过去。”

“不必你说,我以后自会努力修行,不会给你丢脸的!”

“但愿如此。话说回来,你和你姐姐都现了形,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你们是妖怪了吧?以后怎么打算?”

“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过家已经毁了,能不能去你船上养伤?”

“可以。”

……

画舫上,一间客舱中。

白娘子刚刚安顿好昏睡的许仙,小青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只瓷瓶交给她:

“这是欧阳公子给的疗伤丹药,说是用什么‘血菩提’为主药炼制的,乃是一等一的疗伤圣药。我已服了一枚,确实有着神效,伤势已大体好转,姐姐你也赶紧服丹疗伤吧。”

白娘子握着瓷瓶,轻轻咬了咬嘴唇,轻声道:

“小青,你我承蒙欧阳公子搭救,方才免了这一劫。救命之恩尚未报答,又得欧阳公子赠以疗伤丹药,这恩情……”

“哎呀,报恩的事不用你说,我自会代表我们姐妹给他报答,交给我就好!”

“你打算如何报答?”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计较!快去服丹疗伤吧。”

说着亲自帮她打开瓷瓶,倒出一丸丹药,喂进她口中,看着小白咽下丹药,开始打坐炼化,小青这才放心离去。

她反手带上客舱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自语:

“身为身无长物的妖怪,救命之恩,无非就是以身相许嘛。当初姐姐不就是这般报答姐夫的吗?不过姐姐既已许人,那么欧阳锋对我们姐妹的救命之恩,就只能我一个人报答了!嗯,双倍报恩,那就是以身相许两次!没问题,我可以做到!”

说完她一甩长发,迈开长腿,气势十足地向着欧阳锋寝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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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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