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一样的沉默再度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当着岳含章的面，就在他的注视之中。
蛇圣毫不犹豫的搅动起了万圣寰天大阵的力量，借由着斑斓妖芒的遮掩，以心音与另外三圣进行某种共振。
连岳含章也无从知晓它们之间到底谈论了些什么。
只是很漫长的一段沉默时间过去之后。
作为少有的能够在岳含章的攻杀之中全身而退的存在，蛇圣掀开了斑斓妖芒的遮罩，重新看向岳含章这里。
“大势如此，我圣族不至于冥顽不灵，胜负已经明朗，我圣族愿意承认自己的败落，也愿意就败落之后如何了结这一番血战，与灵晔王进行商议。”
“这第一件事情可以答应。”
“一朝势衰，固守疆界本就是应有之道理，封闭万圣寰天大阵，也有助于我圣族休养生息。”
“因而，可以将灵晔王所言说的许出不许进，以明文的形式，敲定成你我两族全新的成例与律章。”
“只是还有一点——”
眼见得蛇圣都会欲言又止了，岳含章也不介意给它搭个话茬。
“哦？但说无妨。”
闻言，蛇圣的心音继续响起。
“诚如此前时灵晔王所言，吾等不会长久留驻圣族疆界，这万圣寰天大阵也注定无法夜以继日的恒久开启。”
“因而一旦敲定成两族的成例与律章，则‘许出不许进’的概念，同样适用于你我两族！”
“我圣族血裔，凡出疆界，不可回返，生死勿论。”
“而汝人族修士，即便是在日后万圣寰天大阵不曾运转的情况下，也不可主动犯我圣族疆界，否则，当招致吾圣族诸祖列王攻杀。”
“此间事，亦是生死勿论！”
“不拘他是什么人族的天骄妖孽还是何等贵胄子弟，触犯此成例与律章，死则死矣，断不可成为两族再开任何纷乱的理由！”
闻言，岳含章倒是轻轻的颔首。
“此番补充，倒也合情合理，甚善，可依蛇圣所言。”
“你继续——”
紧接着。
明显可以看到，蛇圣有了一个沉沉吸了一口气的前奏姿态。
然后，它干脆到甚至有些发狠的心音响起。
“至于说第二件要求。”
“所谓向道盟供奉血食，以为纳贡，则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圣族是认清大势，准备在这场血战之中认输了，但又不是真的山穷水尽，成了你人族道盟的附庸，豢养起来的牲畜！”
“若言血食！唯有继续厮杀下去这一条路而已！”
此言一出。
气氛已经在岳含章的沉默不语之中变得有些压抑。
连蛇圣的一双眼瞳也有着明显的变化。
而比它情绪变化更快的，则是它紧随其后的心音爆发。
“当然——”
“既然在这个人族迎来黄金大世的时代里，我圣族落入到了下风，蛰伏休养便该有蛰伏休养的姿态。”
“此后每隔十年，我圣族将定量驱逐一部分血裔，离开祖庭圣堂庇护，前往无垠星海之中自谋生路。”
“它们若是能站住脚，那是它们的造化。”
“若是不幸殒亡，也都是它们的命。”
“至于说具体的驱逐放养的数目——”
“寻常血裔，十去其一。”
“顶尖掠食者血裔，十去其二。”
“小部减半，大部不变，祖脉部落十去其三！”
“灵晔王若同意，吾圣族这缩减部族规模之策，也可以写进成例与律章中去。”
岳含章闻言，这才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头。
原还以为蛇圣真的爆发出血勇之气，要跟自己掰一掰手腕，再有一番争锋呢。
没想到，前一番斩钉截铁的言辞之后，竟然是这样一番近乎遮羞布一样的说辞调整。
实际上血食还是血食，纳贡还是纳贡。
不过有了这样一番遮掩之后。
让妖族的颜面没有那么的沦丧，被岳含章彻彻底底的踩进尘埃去而已。
而且。
或许蛇圣真的存了养蛊的心思。
反正妖族的大势已经要就此跌落进谷地中去了。
与其让这批必定要献出的血裔，直接以束手就擒、引颈待戮的姿态，一出妖族疆界，就直接成了人族修行用的种种宝材。
倒还真不如进行这样席卷整个无垠星海的大逃杀。
能耐不济的，最终不过还是殒命而已。
但千万芸芸妖修之中，但凡能出一个可造之材，能养出一个无惧人族诸祖列王围杀游猎的。
都算是妖族又捞着了。
这样想着。
岳含章似乎觉得也能够答应下来。
两族血战定鼎眼看就在今日，就在此刻。
人族黄金大世的巅峰期也即将随着血战定鼎，随着道院联盟席卷，而彻底到来。
岳含章还未亲眼见证这黄金大世盛极时的场景。
此刻便已经先一步开始思虑盛极而衰的事情了。
毕竟，老祖宗已经将其中的道理说透——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这样想，与其说强行逼迫蛇圣认下血食和纳贡的概念。
倒还真的不如，就用这种十年一次的星海大猎杀，来同样维持道盟诸祖列王的活性。
他点了点头。
“也好。”
“但既然是缩减部族规模之策，岳某此前所说血食岁贡的比例，就显得不大合适了。”
“寻常血裔，十去其二！”
“顶尖掠食者部族，十去其三！”
“小部减四成，大部不变，祖脉部族则二十去其七！”
蛇圣的表情明显有着逐渐崩坏的趋势。
但它生生闷了数息之后，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便依灵晔王的‘建议’来定我圣族缩减规模、精兵强将之策。”
大概岳含章这番“涨价”，真的一刀砍在了妖族的大动脉上面。
哪怕已经答应下来的蛇圣，也仍旧有着某种肉疼一样的痛惜，它进而显得有些逃避和岳含章之间的对话。
“第三件事情，便全都依照灵晔王说的办。”
话音落下时。
蛇圣身上一道血芒，忽地从它蛇鳞的缝隙之中飞遁而出，落入到岳含章的面前。
“你要的血色烟霞秘法，便在这其中。”
岳含章低头看了眼那雕琢着莲花的血色玉佩，翻手将其不着痕迹的收了起来。
他对蛇圣提出来的三个条件里面，唯有最后面这个，实则才是他最关切的内容。
妖族已经败了。
前面两条，不过是给妖族的败落认输，以一个具体的形式而已。
不是岳含章来谈，换成柳长老，换成商师，讨论出一个别的形式来也没什么的。
唯有这血色烟霞秘法，才是岳含章最关切的东西。
他此番动身的本意，原本是想着要将蛇圣捉来杀了的。
彼时，岳含章第一瞬间还没将思路联想到血色烟霞秘法上面来。
直到他瞧见四圣齐聚，确定今日无法造成实质性的战果之后，才生出来“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想法思路。
与其硬磕四圣。
不如直接将血色烟霞秘法掌握在手中。
老实说，观昔日王笑愚发癫，以及狮王酝酿七圣以翻盘，岳含章算是瞧出来了，这血色烟霞秘法修行的门槛实在不高。
这是不是意味着，岳含章掌握了这血色烟霞秘法之后，也能够如同昔日的狮王一样，开始批量的“产出”内景大圣？
这甚至和前面岳含章所提及的那两个要求，是相互关联起来的。
最后，岳含章平静的看向蛇圣。
“好了。”
“即刻起，你妖族可以封闭疆界了。”
“不许再将万圣寰天大阵的气息遮罩向外，哪怕是古战场中！”
“第一条许出不许进的成例与律章，即刻生效！”
“另外，自个儿清查诸部血裔，十日后，进行第一轮次的部族缩减规模的行动。”
说罢。
岳含章折转身形。
他平和的眼眸落到了古战场中。
人族诸祖列王的情绪前所未有的振奋。
而同样的。
组成妖族战线的诸祖列王，表情在这一刻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灰败之中。
因为按照岳含章和蛇圣定下的成例与律章。
随着许出不许进的铁律生效。
它们这些上一刻仍旧厮杀在古战场中的妖修们，就已经被四圣，被妖族所抛弃了。
“沾染我人族修士之血，败落之后，焉有再活之理？”
“诸修听命——”
“清扫古战场，凡妖修之属，立地斩决！”
——
半月后。
天都圣境。
道场之中，岳含章静静地立身在一尊半人高，足三人环抱大小的玉鼎边沿处，朝着内里窥视去。
这尊青玉宝鼎上，雕琢着交错层叠的九九八十一道山岳起起伏伏的纹路，玄奥，又显得自然。
这是林老鬼此前惊鸿一现带给岳含章的启发。
某一版本异体变种的道母符阵被岳含章雕琢在了青玉宝鼎上面，这是须弥之道，与自成一界的内景特质，以及镇封之术，三者合而为一，集大成的无上符阵。
而随着岳含章朝内里看去时。
青玉宝鼎的内壁上，又篆刻着另一种明显迥异于【雷火丹心天篆】的篆纹。
那是【噬元】完整的自然经篇。
岳含章吃透了《血色烟霞秘法》，并且在秘法原本的基础上，做出了自己的改进与调整。
有【噬元】秘法在，诸妖的血脉从本质上被碾碎，强行炼化成了纯粹的妖性气血之力。
这使得可以完全不管受术之妖的血脉限制，只要是妖躯，都可炼成资粮。
此刻，一泓纯粹血光在青玉宝鼎中铺陈成的汪洋大海之中。
一尊身形庞大的巨象，此刻正被从玉鼎内壁之中延伸出来的玉质锁链贯穿，囚禁镇封于鼎内血海之中。
而伴随着那玉质锁链上明晰的道法灵光的明灭运转。
登时间。
大量的妖性气血之力，从血海之中涌出，被玉质锁链抽取着，灌注入巨象的妖躯之中。
紧接着。
它原本外景后期的气息，就此在血光的暴涨之中，更提升了一步。
片刻后，岳含章点了点头。
“不错，邪法也可善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