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谁能为北洲弟子出头

碧波清潭。

瘦骨嶙峋的白衫和尚安静蹲在池边,捞起寒意刺骨的凉水,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的清洗着那双漂亮修长的手掌。

很快,几道流光悄无声息掠来,在其身后化出了人形。

“怎么样了。”白衣和尚甩去指尖的水渍,从容站起身子,朝着几位菩萨回头看来。

“尊者……”菩萨们脸色有些难看,不约而同低下头去。

北洲本就是三仙教掌管之地,上有三大教主坐镇,下有百洞千脉传承,更别提还有那仙庭五御偶尔也会过来讲法。

换做从前,他们乔装打扮一番,多多少少也能打听到点消息。

但自从上次大自在净世菩萨出手,斩去了那数位仙门弟子以后,整个北洲对于陌生面孔的防备,简直是森严壁垒。

这变化的古怪程度,完全不亚于南须弥破洲时遭遇的那些事情。

更要命的是,听闻那清光洞幽瑶真人在争夺道场时吃了瘪,现在满心都是拿自己等人的首级来重振声威。

他们几个光是今日归来请见净世菩萨的路上,都差点被那群三仙教弟子抓住端倪,照着这趋势下去,别说打探什么消息,自己等人怕是将会在北洲寸步难行。

而大自在净世菩萨固然境界深厚,但现在毕竟是深入三仙教的地盘,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凡出手被发现,那就坐实了以大欺小的事情,必然会让两教间的争端上升到一种无法挽回的程度。

“真的好像啊。”净世尊者沥干了双掌,轻轻搓揉着掌心。

“尊者,什么好像?”菩萨们抬头看去,满眼疑惑。

“这位曾与我教降龙伏虎菩萨齐名的太虚真君。”

净世尊者唇角微掀,朝着前方远眺而去,淡淡道:“自南洲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先是按捺住性子,寂寂无名,在做好准备以后,出手雷厉风行,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崛起,声名大噪,然后引起某位教中长辈的关注,借此投身大教……”

“你们不觉得,他与那灵虚子,很像是降龙和千臂菩萨吗?”

无论是修士还是神佛,一举一动都会有惯性的存在,一个人会本能的去重复他曾经尝到过甜头的事情。

太虚真君如今是北洲最风头正盛的存在,便是这群菩提教门众也有所听闻。

闻言,众多菩萨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前往北洲追查关于那一众消失同门的事情,细想下来,这位突然离开南洲的太虚真君,必然是知道不少内情的,否则为何要脱离故土,前来寻求三仙教庇护。

“可他现在已经入了三仙教,有了倚仗,也不会再惧我南须弥,哪怕我等私下去找他询问,这人又怎么肯吐露真言?”

“那就让他没有庇护。”

大自在净世菩萨收起笑容,眸光变得冷淡起来:“去擒他回来,我在北洲外等你们。”

他有预感,此人就是一切水落石出的关键。

话音未落,几位菩萨的脸色已经变得古怪至极。

他们当然能理解净世尊者不方便出手的原因,但仅凭自己几个六六变化的行者,想要在三仙教没反应过来之前,于众目睽睽的开元府内,将那位太虚真君擒住……听上去有些过于荒谬了。

所幸没给几人说话的机会,净世菩萨略微翻掌,一柄暗金色的降魔禅杖涌现出来。

“五淬佛宝……”

在看见这条禅杖的刹那,几位菩萨眼睛都直了。

直至此刻他们才反应过来,净世尊者原来不是在说笑,并且对这事的看重程度有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条禅杖并非是那种用来赐给小辈防身的东西,已经算得上对方最常用的几件佛宝之一,乃是用来与同境斗法的兵器,称一声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去吧。”

白衣和尚轻轻抛出禅杖,随即转身朝着北洲之外而去。

待这禅杖现世的时候,他便不能留在此地了,否则那群金仙们必然会倾巢而出,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脱身的机会。

几位菩萨合力接过禅杖,手掌微微发颤的摩挲起这冰凉的宝贝,历经五次淬炼,便代表着其中蕴含着整整五十万的劫力,哪怕自己几人联起手来,只能发挥出十之二三的功效,那也远超一位九九变化修士的底蕴了。

有此物傍身,捉拿一尊三品修士又有何难。

……

北洲,开元府。

从最开始的冷清,到眼下来往修士络绎不绝,总共也就过去了一个月时间。

究其原因,还是在那位幽瑶真人的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场争斗会以何种方式收场,灵虚师叔的突然现身,是否又代表着长辈间亦是生出了纠纷。

但最后,这位幽瑶师姐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居然开始将心思转向了菩提教的那群和尚。

这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情真的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

太虚真君成了整个北洲同门中,首位成功从幽瑶手中虎口夺食的人,从此实际意义上的占下了开元府这片道场。

三仙教中,能独占一府之地的,皆是各脉大弟子,深受众多同门弟子的追随,更遑论这开元府还拿下的这么有含金量。

如今幽瑶师姐不打算再追究下去,那自然而然的,沈仪也成了不少弟子眼中的热饽饽。

“太虚师兄,一点薄礼,专程前来贺您。”

有弟子满脸笑容而来,却发现连人堆都很难挤进去。

按照规矩,一脉弟子间的称呼都是以入教时间来算的,哪怕不是一脉,同门间也都大多遵循此礼。

但诸多弟子仿佛忘记了这规矩,全都以师兄相称。

“太虚……太虚师兄。”

昊明真人挤出身子来,哪怕之前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此刻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满脸羞煞的喊出了这句师兄。

“快为你先前的无礼,给师兄道歉!”

行完礼,昊明又一把将身后的怯怯的华明给拽了出来,将其一把推的跪倒在地。

华明早就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此刻呆呆看着前方崖边静坐的背影,简直难以想象,那高高在上,无需言语便能压得师兄喘不过气来的幽瑶师姐,竟也会在对方手里吃瘪。

“太虚师兄!”

下一刻,他赶忙趴下身子,重重的磕起头来。

弟子见了,皆是噤声立在原地,悄然瞥了眼昊明真人。

太虚真君原来的道场是天塔山,昊明乃是离他最近的那个,想必是争夺道场时起了冲突,如今见情况不对,这才过来服个软。

此事在北洲常有,倒是算不上丢人。

只是自己不出面,把师弟推出来认错的举动,未免让人有些瞧不上。

“都是小事,算了吧。”

沈仪侧眸看来,白皙脸庞上并未有什么一朝得势后的猖狂,他只是随意瞥了眼这师兄弟,便收回了目光。

见状,其余弟子这才重新站了出来,纷纷附和道:“太虚师兄胸怀若谷,让人敬佩!”

相较于先前的刻意吹捧,这句话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味道。

凡事就怕对比,同样是争夺道场,看那幽瑶师姐,还不是人家去抢她,是她抢旁人吃了亏,事后居然想要直接动手杀人。

再看太虚师兄,这两人都送上门来了,也轻飘飘一句话放过。

道场之争,本该如此,才能彰显大教气度。

要知道,这位师兄可是刚才南洲来的,做起事来竟是比北洲的天骄更合规矩。

“谢过师兄,我等就先告退了。”

昊明真人只觉脸皮发烫,赶忙扯起华明便驾云离开了天塔山。

其余弟子见沈仪生性喜静,也不好再过多叨扰,纷纷拱手打算告辞。

“诸位长辈,这边请。”

几个灵虚洞小辈弟子身姿笔挺,噙着笑意,恭恭敬敬的负责送客。

自从这大劫开始后,自家这一脉何时这么长脸过,别说其余同门,就连他们都觉得这位新来的小师叔比大师伯强多了。

众人刚刚迈开步伐,有修为较高者突然皱了皱眉,狐疑的朝天上看去:“嗯?”

很快,剩下的人也是纷纷反应了过来,厉声道:“何人在天上窥伺!”

那溢散而出的气息,分明就和三仙教众格格不入。

有那弟子大手一挥,袖袍化作千丈宽,如汹涌银瀑般狠狠扫过青天白云:“藏头露尾,给本座滚出来!”

这一扫不打紧,待到白云散去,露出锃亮的几颗光头,几乎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做梦都没想过,教中一直苦苦追寻的菩提教凶人,居然如此突兀的踏入了开元府。

“太虚师兄,这群贼子敢犯你道场,且看师弟替你分忧。”

待看清几位菩萨六六变化的修为,天塔山间当场便是掠出了四五道身影,皆是境界有成之辈。

在如今的三仙教众眼中,这几个和尚脖子上顶着的可不止是头颅,而是大好的功绩,更是众人心里压抑已久的怒意源头。

“……”

几位菩萨看着眼前的流光,眼眸微眯,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调动金河奔涌,在那金河浪尖上,一条暗金色禅杖被高高托起,霞光四射,近乎覆盖了整片苍穹。

“佛宝!”

在这霞光落下的刹那,刚刚掠起的几人,连带着山上的诸多修士,都是本能般的做惊鸟四散开来。

他们直勾勾的盯着禅杖,脸上涌现惊诧之色。

须弥山何时富裕到这种程度了,如此骇人的佛宝,居然交由几个平平无奇的和尚操持。

这种好东西,同样身为大教弟子,恐怕连黎衫和幽瑶都未必能拿出来一件。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几位本就紧张到极点的菩萨,已然是怒吼出声:“诸位,我等今日是为太虚而来,闲杂人等速速退去,我等绝不多生事端!”

北洲乃是三仙教的地盘,即便持着禅杖,一旦让那些大仙反应过来,他们就是有千百条命也难以逃生。

故而出手便是杀招,欲要直接惊退这些修士。

“……”

众人回过神来,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古怪之色。

虽说好事多磨,但这位太虚师兄未免也太衰了些,先是被幽瑶师姐盯上,好不容易平静一段时日,立马又被这群和尚给围了。

便是请出这般骇人的佛宝,也要拿下对方。

“师兄放心,北洲还轮不到这群和尚放肆!”

毕竟相交甚浅,虽口中这样喊着,但诸多弟子却还是自觉的掠出了霞光的范畴,有的赶忙回去禀告长辈,剩下的不好意思直接走,却也只能远远的望着,顺便替这位新入门的师兄默哀一下。

“呼。”

几位菩萨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们朝着下方看去,随即脸色微滞,只见那白衫青年虽站起了身子,却仍旧立在崖边,全然没有逃走的意思。

菩萨眼皮轻跳,不愧是能和幽瑶掰掰腕子的存在,见了佛宝居然还能保持冷静。

“太虚真君,莫要反抗,说不定还能留有一条性命……别逼我们!”

这话连他们自己说的都没什么底气,虽说找这人只是为了问话而已,可就算查到水落石出,发现与对方并无关系,可毕竟让他看见了大自在净世菩萨的真容,又怎么可能再放其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那条禅杖上的金环叮当作响,刺耳的音浪让闻者皆是五官抽搐,连调动劫力都变得滞凝万分。

佛音镇魔!

在几个菩萨手中,都能发挥出如此功效,让人难以想象,若是一位大自在尊者手持此杖,自己等人怕是连遁逃的本事都会被剥夺殆尽。

顷刻间,整条禅杖缓缓竖了起来,杖身暴涨了千百倍,宛如天柱悬空,随即悍然朝着天塔山落来。

感受着那动荡的劫力,本就身处极远的众多弟子们,满脸惶恐的再次掠了出去。

这回连安慰沈仪的话都懒得多言了。

毕竟那些话是说给活人听的,而三品修士中,应该很难有人能从这攻势中保住性命。

这一杖若是实实在在落在天塔山上。

整个开元府大抵也就不剩什么活口了。

“……”

沈仪身处霞光当中,那刺耳的佛音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影响。

他稍稍抬首,注视着那条落下的禅杖。

身后虚空当中,一缕缕黑云蔓延而出,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很快便是化作了与天帷齐高的巨影,那汹涌的黑云,就好似被墨汁沁染的火焰,熊熊而起,掀起焚天之势!

“虚无之物,给我散!”

几个菩萨一眼就看出这巨影大而无形,也符合太虚道果不适合正面斗法的印象。

如果对方就这点本事的话,光凭这一杖应是足够将其拿下了。

和尚脸上露出喜色。

然而只是转瞬间,那黑云巨影探出了轮廓模糊的手掌,就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握住了那条禅杖。

本该被一杖打散的黑云,虽动荡剧烈,却始终没有真正溃去。

它握住了禅杖,轻轻将杖尾磕在了山巅。

当——

一声脆响化作无形音浪扩散,止住了逃窜的弟子,震傻了空中的菩萨,也让那不知所措,满眼呆滞的百姓们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小小的仙祠前,山风呼啸的高崖间。

沈仪从容而立,衣衫猎猎作响,在其身后,巨影持着禅杖,漠然看向了前方的几个和尚。

“我等……”

五位菩萨被那巨大的阴影所笼罩,只觉得口干舌燥,憋闷到近乎窒息。

谁想辛辛苦苦养蛊的我,一不小心撬动了整个江湖和朝廷。

(本章完)

第770章 狗急跳墙

几位菩萨止不住的吞咽着唾沫。

到了这种情况,再说什么求饶的话便显得有些可笑起来。

即便是太虚真君不杀他们,就这四周如野狼环伺的三仙教弟子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等人离去。

如今佛宝被夺,只需那白衫年轻人一声令下,这些弟子们定然会毫不犹豫的扑杀上来,将他们连衣衫带骨肉的撕成粉碎。

“诸位……”

五位菩萨对视一眼,皆是看清了对方眼中的死意。

以他们的修为,确实只能催动这佛宝的部分威能,但太虚真君能够依靠硬实力将其接下,就已经证明了一身雄浑的实力,就凭自己几个,哪怕拼死也别想伤到对方。

下一刻,五人不再犹豫,不约而同的分别朝着五个方向远遁而去。

今日能活下来几个,那就只能交给天意了。

“贼和尚,还想逃!”

其余三仙教弟子,终于是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从毁天灭地的一杖,到眼前被那天帷巨影轻描淡写的磕在山峰间,这巨大的反差,甚至让人觉得那佛宝只是几个和尚搞出来的障眼法而已。

有人羞恼掠去,祭出法器便欲朝着其中一位远遁的菩萨杀去。

就在这时,同伴却是猛地扯住了他的衣袖,并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天塔山巅。

只见太虚师兄仍旧立在原地,静静看着那五人逃离。

其身后的巨影也没有丝毫异动。

呼吸间,他轻轻并拢了食中二指,随意划过身前,伴随着动作,视线中的一切忽然变得宁静起来,苍穹澄澈如镜,通透到仅凭肉眼就能捕捉到风的痕迹。

天地无声!

几尊菩萨却是突然止住了身形,如临大敌般的朝四周扫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浸湿了眼角。

顷刻间,他们倏然调动劫力,显化出了伟岸的金身法相,将身躯紧紧包裹其中,其中更有三位以妖族根脚投身大教得道的,除了亮出法相以外,竟还显出了妖魔本躯!

威严的菩萨金身,狰狞的大妖体魄,就这么突兀的占据了整片天幕。

“原来是妖……”

不知所措的百姓们,在先前的霞光映照下,本还以为是天怒降临,直到如今方才看清了本质。

换做数月前,如此恐怖的大妖现身,早就让他们仓惶不定的逃窜四散,可现在,众生却是本能的立在原地,哪怕两股战战,也直勾勾的盯着山巅的那袭白衫。

沈仪并拢的剑指终于落下。

顷刻间,澄澈天境中泛起了涟漪,似有隐约无形的白光流淌,它们穿梭不定,朝着四方探去,很快便是接触到了那些庞大的法相和妖躯。

坚不可摧的法相,强横的大妖之躯,在被白光触及的刹那,竟是没有丝毫的阻碍,直接破碎开来,切口整齐,仿佛镜面一般。

漫天白光朝着上方汇聚,化作了一柄古朴青锋。

簌簌——

长剑倒飞而来,锵的一声归入沈仪腰间的鞘中。

直至此刻,那些破碎的法相才缓缓化作金光溃散,露出其中满眼恐惧,尸首分离的和尚,连带着犹如山峰般庞大的妖魔尸块,在漫天血雨中轰然砸落在了开元府中。

“清净界!这是我上清一脉的手段!”

已经有不少弟子瞧出了端倪,情不自禁的高喊出声来。

先前的黑云巨影固然超出常人预料,但直到沈仪使出了这出自三仙教的神通时,才能给众人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更何况太虚师兄用的如此轻描淡写,显然已经将这神通掌握的炉火纯青。

非上清一脉的弟子,则是怔怔看着那漫天血雨。

太虚师兄这一手可谓是狠辣至极,并不太符合这神通清净无为的理念,但也得看用在谁的身上。

要知道,菩提教私自踏入北洲,悍然动手杀人,早就让这群向来骄傲的大教仙家一肚子的怨怒,满腔杀意无处发泄。

如今他们死的这般凄惨,只让人拍手称快!

“谢太虚师兄,替我同门报仇!”

“谢太虚师兄!”

接连响起的叫好声犹如浪潮般远远扩散开来。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顶多一日时间,整个北洲都会知道是谁替众多同门,以及那灵虚与赤云两洞复了仇。

“……”

四道身影怔怔立在开元府边缘处。

前方是幽瑶和云渺两位真人,后边则是跟着鹤鹿二位童子。

此刻,那叫好声是如此的刺耳。

让幽瑶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幽瑶师姐,我收到风声,第一时间就赶回来告知你了。”云渺口干舌燥的解释着,在被师尊冷落以后,他很清楚谁才是自己重新崛起的契机。

故此,即便上次在清光山上丢了面子,他也确确实实在认真替对方追查菩提教贼人的下落。

而且就在前几日,已经有了不小的收获。

谁曾想……谁曾想所有北洲同门合力都寻不到踪迹的和尚们,居然会主动杀到天塔山来,更离谱的是,他们不仅袭杀失败,居然连坚持到幽瑶赶至此地都没能做到。

这哪里是什么袭杀,分明就是来送死的!

“……”

鹿童死死盯着那座轮廓模糊的天塔山,它那兄长便是死在此地,而现在,报仇的希望似乎愈发渺茫了起来。

“天意如此。”

鹤童轻叹一口气,拍了拍同僚的肩膀,看似在劝鹿童,实则却是在宽慰幽瑶。

很多事情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而且说的难听点,这群和尚突然这么着急的杀出来,极大概率就是因为近日幽瑶对此事极为上心,已经抓住了他们的马脚,这才逼得众僧狗急跳墙,拼死一搏。

太虚真君能有眼前的风光,其中还有清光洞的功劳。

“天意……”

幽瑶从来就不信这个,大劫选的就是仙帝,这世间还有谁能比仙帝更代表天意。

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终于化作那惨白的模样。

自己最后的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至于心中质疑太虚真君与菩提教有勾连,在今日过后,便是说破了天也没人会再信自己。

“哈。”

幽瑶惨然一笑,一把推开云渺,整个人失魂落魄,摇摇晃晃的驾云朝着清光山而去。

……

白云间,蜿蜒的石阶。

黑裙女人踏入了道观,走到了师尊门前,伸手推门,却发现那单薄的木门竟是纹丝不动。

她瞳孔微微一颤,这是拒绝相见的意思。

略微摇曳的黑裙,仿佛抵挡不住这高山间的寒意,让她浑身都有些发冷。

幽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噗通一声跪在了门前。

就这么不知跪了多久,直到两位童子和云渺都已归来,脉中同门也是听闻消息,纷纷聚集在了道观前。

屋内终于传出一声轻叹。

那扇木门敞开了些许缝隙。

幽瑶安静起身,拉开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师尊背对着自己,端坐蒲团之上,全然没有回身看来的意思。

“有话便讲。”清光子的声线略硬。

“师尊。”幽瑶在先前的长跪中似乎想清了许多东西,她抿了抿唇,干脆利落的直言道:“徒儿还有机会吗?”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清光子仍旧没有回眸,只是淡淡道:“莫要再奢望太多,安心照顾好你的道场。”

他之所以不愿见这徒弟,就是不想听对方再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望其从此安分守己,守好那一亩三分地。

仙帝之位就别想了,至少替清光洞一脉占稳如今的地位,待到劫后亦有香火享用,别让自己在教主师尊面前丢人。

况且此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仅三仙教中,除去玉清教主以外,光是有一品巨擘坐镇的,便有剩余两位教主和五位帝君,总共七大派系。

每个派系下面又有这许多仙洞。

清光洞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坐不上那天地共主的位置再正常不过了,时也命也。

“……”

闻言,幽瑶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随之破灭。

她静静盯着整齐的地砖,良久后,这女人缓缓站起身来,连行礼都省了,径直转身离开了屋子。

幽瑶已经听懂了师尊的意思。

自己先前是那争锋天下的存在,但现在只是一条看门狗而已,对于师门的意义,也就等同于那灵虚子眼中的太虚真君。

不用你再去胡搞乱搞,安分点混完这场大劫就够了。

她甚至应该感谢师尊,没有收走自己身上的三件灵宝,在做那看门狗时,对外人狂吠时,还能有些许底气。

念及此处,幽瑶不禁垂眸自嘲一笑。

她走出道观,只见师弟师妹们皆是投来古怪的眼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行礼。

而站在观口行礼的童子,也只剩下那头白鹤。

至于鹿童,则是站在远处,用一种复杂阴郁的神情盯着自己。

幽瑶知道这孽畜在想什么。

若只是占据四府之地,不去争那最后的位置,那它的兄长就身陨的毫无意义,完全是被自己一时之气给害死的。

“啧。”

云渺真人轻咳了一声,悄然移开目光。

他现在分明应该感到绝望,但看到幽瑶沦落到了和自己一般的下场,却又莫名生出几分庆幸。

自己现在好像不是北洲最丢人的大弟子了。

不过云渺并没有表现出心中的想法,毕竟这女人还欠着自己一府之地的道场。

在众目睽睽之下。

幽瑶看似平静的朝前方走去,然而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心里犹如针扎般的痛。

实际上以她现在所拥有的东西,仍旧超越九成九的同门,待到风头过去,她哪怕失去了现在地位,也照样是人人恭敬的幽瑶师姐。

可这世间最难忍的,莫过于就是落差。

直至回到大殿。

幽瑶余光瞥见了一道道匆匆向外的身影,她伸手拦住了对方,冷冷道:“你去哪里?”

“这……”玉池刚刚收拾好东西,没料到居然有人回来了,一时间老脸上有些讪讪之色。

她从南洲逃到北洲,本就是为了躲避那些应劫之辈,如今清光洞明显已经陷了进去,就算是随便找个深山老林窝着,也比呆在山上来得安全。

不过毕竟是在南洲当了许多年的老祖,这点脸皮还是有的。

玉池老祖挤出笑容,沉吟许久,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出言劝了一句:“大师姐,这天地大劫,本就该留给那些身怀气运之辈去参与……这人跟人之间,终究是有区别的,执念太深,恐害自身。”

幽瑶并没有从这句话中听到什么嘲讽的味道。

这老妪是真的带着善意在劝解自己。

可也正因如此,这句话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幽瑶压抑许久的愤怒,于顷刻间迸发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他?”她冷冷的朝着老妇看去。

“没有没有,师妹并无此意!”玉池老祖哪里看不出来对方已经怒火上脑了,再劝下去纯属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她干笑两声,赶忙住了口。

“你在殿中好好待着,哪里也不准去。”

幽瑶忽然挥袖,将玉池老祖掀回了殿中,大手一按,数道清光便是死死将其镇住。

她瞳中有火焰跳跃:“我要你睁大眼看清楚,我与你们南洲修士,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既然师尊不讲情面,同门亦不再敬自己,那她又何须再替清光洞卖命。

当不了仙帝,这大劫不入也罢。

不如求个逍遥自在,让那心念通达!

“云渺!”

幽瑶一声低喝,将殿外那人唤了进来,没等对方问话,她甩手扔出去一块令牌:“携此令,率众妖,七日之内,取净四府皇气,无须担心竭泽而渔,有多少,本座要多少。”

“待事成以后,这四府尽数归你。”

“啊?”

突然听到这般好消息,云渺脑子有些发懵,甚至来不及惊喜,先感到了一抹恐惧:“师姐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

幽瑶嗤笑一声,猛然转身。

她要证道金仙,与那些老东西一样坐等着享用皇气,这狗屁大劫,谁稀罕参与。

当然,在证道以前,还要顺手宰了那个该死的虫妖弟子,方可消解她的心头之恨。

这一次,看那灵虚老不死的,还能否拦得住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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