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苍灵论剑(九)

五人应付完了这场遭遇战后,没有继续向着镇中心前进,而是转进了旁边的一条街巷,行了一段后,随便找了一间住户推门而入。

这苍灵镇说大不大,但好歹也叫“镇”,并非是弹丸之地。要不然刚才那番打斗,早就引来围观的人了。镇子废弃多年后,镇上空关的民居草屋有很多,里面既没人,也没有值钱的东西。若能忍受屋里有些蛇虫鼠蚁,进去图个片瓦遮头也算不错。

根据先前孟九提供的信息,除了各大门派的掌门弟子住在镇中心的客栈里,其他那些江湖浪人、或是二三流门派的人,都只能在客栈附近寻找这样的民居将就。当然了,孟九和他那些丐帮长老从不考虑这种问题,叫花子睡马路睡习惯了。

封不觉他们作为玩家,在剧本中是可以无视吃喝拉撒睡这些基本生理需求的,他们只要关注体能值的多少,还有自身的集中力能否维持就行了。

此刻距离天亮还剩一个小时左右,封不觉的计划是大家再躲两三个小时,等到早晨七点前后,再到镇中的客栈去。利用期间的这段时间让生存值和体能值自然恢复,顺便他再说说天亮以后的形势和对策。

由于这个剧本的自由度很高,无论时间、地图、任务,都没有给玩家什么限制,因此不必担心会被系统判定为消极游戏,众人可以安心地修正。

当然了,封不觉效率很高,半个小时就把想要传达地全都灌输完毕了,接下来那两个多小时,又演变成了玩词语接龙以及小叹遭悲灵投掷零食的状况……

玩家们躲在暗处打发时间的这两个小时,史嫣然和那方脸男子可都没闲着,二人不多时便会和在一处,开始商议嫁祸之事的细节。他们彼此间确实是认识的,适才史嫣然在远处匆匆一瞥,便认出了那个男子乃是万霞楼二当家公孙立。

这个公孙立虽然也姓公孙,但他和公孙乾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两人只是恰巧同姓。公孙乾比公孙立早入门十年,年纪也大十岁,师兄弟自少年时便以兄弟相称。而且这两人都很有武学天分,在同辈弟子中皆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于是在数十年后,他们就成了万霞楼的头两号人物。

在万霞楼中,要论武功,公孙乾当仁不让,但公孙立的城府,却是他那掌门师兄远远比不了的。就拿史嫣然和王傲那档子事儿来说吧,公孙乾蒙在鼓里,可公孙立却是清楚的很。这人厉害之处就在于,他知道,但是不说……而且他还能装作根本不知道。

他既不拿这事儿要挟谁,也不去干预事态的发展。公孙立的准则就四个字——“暗中提防”,所以他面对突发状况时,总是有所准备的。正是这防贼千日般的行事风格,才能让他在今天这种关键性的时候力挽狂澜。

公孙立今次帮史嫣然这一回,并非是和这女人关系好或者对她有什么企图。他纯粹是为了顾全万霞楼的脸面,不得不出手。他也很清楚,杀人的事情一暴露,那通奸之事肯定也得跟着曝光。若是事情出在别的地方倒也罢了,可偏偏出在这里。现在这苍灵镇中,搞得比武林大会还热闹,他们万霞楼的这桩丑事若是在此时此地被抖搂出去……那今后走到哪儿都得被人指着脊梁说“掌门夫人竟与弟子通奸”这种话,以后万霞楼的弟子还怎么在江湖上行走?

平日里的正人君子、侠义中人,到了这种时刻,能做到帮理不帮亲的,还是不多。事到如今,公孙立是不会讲什么真相啊、道义之类的了,还是全部推到那几个外人身上再说吧。反正看封不觉这一行人的样貌,皆是二十多岁年纪,且没一个是熟脸,哪怕他们确有几分功夫,也是初涉江湖的角色。以他万霞楼二当家和史嫣然掌门夫人的江湖地位,要栽赃给那五人一个杀死王傲的罪名,那还不是板儿上钉钉的事?

当夜,公孙立和史嫣然将说辞商议完,立即就去找了公孙乾。二人便说是无意中发现王傲星夜外出,觉得有些异常,便各自暗中尾随,谁知跟了一段后,却发现王傲已惨死街心,而他尸体旁站着五名功夫奇诡的异人。交手后才发现对方着实厉害,他们以二敌五唯恐不支,故而只能逃回来报信。

公孙乾虽然觉得这话中有几处破绽,但情急之下也未多想。立刻就带着十余名弟子离开客栈,跟着史嫣然和公孙立的指引赶去了事发地点,结果果然发现王傲那残破的尸体倒在街上。而从现场的脚印数量和散落在地的镖钉来看,此地确是有过一番涉及多人的打斗。

不过眼下的情况,他们一时也不知再去哪里找那五人,只好悻悻然收了尸,打道回府,从长计议。

这一行人兴师动众从客栈一出一进,一来一回,自然是被不少人瞧在了眼里。天还没亮,消息就传开了,几乎各大门派和武林中人都听说……万霞楼的王傲被人给杀了,杀人的似乎是五名江湖上未曾闻名的神秘高手。

…………

第二天清晨时分,苍灵客栈。

客栈中的厨子和小二们,可是天还没亮就忙碌了起来。到这会儿,一笼笼雪白的馒头,一壶壶泡好的香茶,早已是准备妥当,只等客人招呼,便可送上。

苍灵镇中的这家客栈,具体是什么时候重新开张的,就连店里的伙计也说不清楚。反正当七月中旬,人们听闻谢三和叶承决斗的消息并赶来镇上时,这客栈已经在正常营业了。

那些江湖中人只要跟店里的伙计打探客栈的来龙去脉,得到的回应都是一问三不知。因为这客栈里的伙计一不懂武功,二不知什么江湖事,皆是来自附近的几个县城的寻常百姓。有人给了他们一笔可观的银子,并告诉他们,只需要在这儿干一个月,八月十五一过,客栈关门,钱两清,各走各路。

至于客栈掌柜……不常出现。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相貌阴柔,脸色二十四小时呈极度苍白状,白天见时都觉着像鬼,晚上也见不着他人,真说他是镇上的冤魂所化,没准也有人信。

说完了客栈的主人,再说说那些客栈中的客人们……

在这个剧本的武侠世界中,武林中最为强盛的是“一府二楼三派四门”,加起来十个门派。

一府,乃西安叶府;二楼,为万霞楼、八方楼;三派,为少林、仁武、逍遥;四门,是开封无极门、西域金刚门、洛阳正义门和蜀中唐门。

这些门派中,以叶府为武林至尊,渊渟岳峙。其顶尖高手的战力,是武林中公认最强的。除去人称剑神的叶承外,府中的“花影六剑”也皆是掌门级的一流高手,前文中提到的落梅剑鹿清宁,便是这六名高手之一,当然,昨晚上她也失踪了……

而那二楼,万霞楼和八方楼,都是当今如日中天的门派。两派各有一本绝世秘籍代代相传,分别是万霞神功和八方至尊心法。他们的掌门,也都是仅次于叶承那个级别的高手,放眼武林,就算功夫不在前十位之列,也出不了前二十。因此这两派的门人弟子众多,楼中高手的成色也是不差。

再说三派,少林派、仁武派、逍遥派,各尊“佛、儒、道”之理,除了武艺,还传授思想。这三个门派遵从的精神,都有点儿“渡人”的意思,所以门徒众多,收徒基本也不管资质高低。反正三派皆是底蕴深厚,武功繁多,资质低的徒弟就练些粗浅功夫,资质高的就练比较高深的,武功绝学有得是。就拿少林七十二绝技来说,一个人一辈子能练好一门就不错了,自古以来七十二门样样精通的也只有达摩祖师,谁也不会去跟这种神仙比。

最后的四门,就算是一线门派中的末流了。不过无极门的无极大法,金刚门的龙象般若功,正义门的宕天刀法,和唐门的毒门绝技,皆是独树一帜,各有所长,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就是万霞楼或者八方楼的武功,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比如龙象般若功,引用金庸大侠在神雕中的设定——“乃密宗至高无上护法神功,共分十三层,第一层功夫十分浅易,纵是下愚之人,只要得到传授,一二年中即能练成。第二层比第一层加深一倍,需时三四年。第三层又比第二层加深一倍,需时七八年。如此成倍递增,越是往后,越难进展。待到第五层以后,欲再练深一层,往往便须三十年以上苦功。”

这门功夫,从理论上讲,就算是个资质不咋地的人,只要循序渐进,必臻第十三层境界,当然,那人得有个三百多岁的寿命之类的……

从实际情况来看……从古至今,也只有金轮法王那种不世之奇才,潜修苦学,进境奇速,才在有生之年练到了第十层。据那【龙象般若经】言道,此时每一掌击出,均具十龙十象的大力。

所以说,武功这玩意儿的强与弱,是说不清楚的,有些武功只要切掉自己身上某个器官,就能快速练到某种境界,而有些武功纵然练一辈子,天资不够,还是不怎么厉害。

以上,一线门派的境况就大致如此了。

而丐帮……在这个世界只能算是二流门派中的老大。孟九这一把年纪,虽然辈分很高,但功夫嘛……估计和叶亥差不多,让他跟叶承或二位楼主比就甭提了,哪怕是对上三派四门的掌门,孟九也不敢说有什么胜算。而丐帮中的长老和骨干弟子,实力也和一线门派的高手有所差距。

或许有人会问,这天下第一大帮,不是也有降龙十八掌这样的绝学吗?没错,降龙十八掌,孟九也学过,可这玩意儿并不是谁都能练到萧峰那种境界的。归根结底还是人的问题,要是萧峰从小练的是般若掌,而且能活到六十岁,那他估计可以把历代丐帮帮主全部都一掌拍成灰烬。

再来说说另外的那些二线帮派,如点仓、峨眉、华山、崆峒等等……这几年也没冒出过什么特别惹眼的人才,有点儿“在传承中没落,在没落中传承”的味道。

剩下的,便是些三线的和不入流帮派,巨鲸帮、青海剑门、或者XX镖局之类的组织。你可以说这帮家伙是江湖中人,也可以说他们是贩私盐的、庄稼把式和保安公司……论武功,他们的掌门可能都只能算一般,但这苍灵论剑,举世瞩目,这帮家伙自然也要跑来搀和一脚,好似只要参与了这档子事儿,自己的门派也算上了个档次。将来还可以跟人吹嘘:想当年,那叶承和谢三在苍灵镇决斗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如何如何……

至于那些无门无派的散兵游勇,这部分人其实也不算多,至今为止走小路成功进镇的高手不过十七八人而已,走大路进来的那些,都是和各大门派交好,声名赫赫的大侠高手,人数也不过三十几人。

至八月十三这天,客栈已被十派的掌门和弟子给住满。只有少数的几个独行客,来得比较早,且江湖地位、武功造诣也颇高,才能在客栈中占上些房间。

而二三线门派的人和其他三三两两来到的武林人士,都住在客栈四周的废弃民宅中。现在这附近的民居,只要门前插上了一支竹子的,就表明已被人占了,没插的,君请自便。反正这镇子属于三不管,大家稍微约定一下的事儿,便成了规矩。

综上所述,目前的苍灵镇,基本就是这么个状况了。

不过两名决斗的主角,叶承和谢三,都还未出现在镇上。

…………

寒露洁秋空,遥山纷在瞩。

山中小镇的秋日清晨,确是给人很舒朗的感觉。

每天早上,各派掌门(包括住在客栈外的)都会带上一两个心腹门人,到客栈一楼找张桌子坐下,饮茶吃饭。他们彼此间定然会有意无意地聊上几句,表面是客气,实则是互相试探。

而今天聊的最多的话题,自然就是万霞楼弟子王傲的死……

“公孙楼主,天还没亮的时候,您和弟子们劳师动众的,吵吵什么呢?”问这话的是个身宽体胖的油面和尚,他大清早的就抱着个酒坛子,也不坐在桌边,而是倚靠着通往客栈二楼的阶梯侧面,直接席地而坐。他脸色朱红,神情微醺,袈裟敞开着,一串佛珠挂在胸前,珠子颗颗有拳头那么大。

这和尚叫鲁山,虽是佛门弟子,但鲁山显然不是少林的人。这个酒肉和尚也不知是哪个野庙里出的家,更不知从哪里学得一套颇为高深的拳法——醉罗汉,就这么在江湖上创出了一番名堂。十几年来,他行走江湖,做了不少义举,也算得上是一名大侠。

“哼……鲁和尚,莫不是你喝醉给听错了吧?”公孙乾冷哼一声,端着架子,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醉僧鲁山揣着明白当糊涂的本事,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一般人不好开口的话,鲁山想说就说,反正只要他摆出那副醉样,便不怕得罪人。对方要是真怒了,和尚就说自己是喝醉了使胡话,陪个不是,双方都好下台。

“哦?难道是和尚我在做梦?不对啊……我这梦里,怎么好似闻到了血腥味儿啊?”鲁山装模作样地再度问道。

“说不定是你和尚的鼻子也被酒给熏坏了吧?”史嫣然正坐在公孙乾身边,她闻言便转过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公孙楼主,我可是也听见动静了。”一个四五十岁的高瘦男子这时插嘴笑道,“难道你是半夜三更带着徒弟们上山打野味去了吗?呵呵……那打来的东西,味道还挺冲啊!”

这人是八方楼主季通,与公孙乾素有恩怨,所以这时出言暗讽、话中带刺,也属正常。

公孙乾昨夜确实没有把王傲的尸体给掩埋,而是令弟子用草席包住,带回了客栈。目前尸首正置于一间属于他们的房中,由两名弟子看守着。至于那气味……他已用特别的药物处理过,一天一夜之间,可暂抑尸臭。

“呵呵呵……季楼主的鼻子,可真是灵啊。”公孙乾也不甘示弱,一边含沙射影地骂着,一边笑了起来。

他身旁的公孙立、史嫣然,以及另外两名弟子,都十分配合地笑了起来,仿佛这话有多麽好笑似的。

“哼!”季通一拍桌子,“那儿没擦干净,就用嘴来放屁吗?”

“说什么!”

“哈哈哈……”季通也大笑,“公孙楼主,徒弟死了不埋,是没找到凶手吧?呵呵……我季通也算有些见识之人,不如让我帮你看看尸身,好让你寻得仇家。”

“哼……季楼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公孙乾冷哼道,“我也不是第一天出来走江湖,不劳你大驾!”

这二人唇枪舌剑地交谈着,周围其他门派的掌门和武林人士则是默不作声地看着热闹。

正在这时,客栈的大门口,有几条人影出现,原来是封不觉和队友们,就这么从正门跨进来了……

(本章完)

第202章 苍灵论剑(十)

当封不觉踏入客栈的刹那,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但没有人认得出他是谁,所以谁也没把他和他身后的四人当回事儿,都以为是几个二三流门派的弟子不懂规矩,贸然走进了客栈来。

当时史嫣然的注意力正放在公孙乾和季通的对话上,她毕竟是贼人胆虚,生怕这事情有什么纰漏被外人给看出来,所以她非常紧张地听着每一个字。

史嫣然坐的方向是侧对客栈大门的,所以当其眼角扫到有人走进来时,便不经意地往那儿瞥了一眼,这不瞥也就罢了,一瞥她就惊得站了起来,身下凳子都被碰倒在地。

公孙乾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便停止了与季通的对话。他转过头来,正瞅见妻子用一脸惊讶的神情瞪着客栈大门的方向。他一边顺着史嫣然的目光看去,一边问道:“夫人,怎么了?”

“就是他们!”史嫣然伸手指向刚走进门来的封不觉等五人,说道,“他们就是昨晚杀死王傲的神秘人!”

这一刻,整个客栈大堂的气氛瞬间改变,各路武林人士们几秒前还对这五人的出现视若无睹,此刻却好似见了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一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封不觉他们的身上。

可任凭这群前辈们再怎么打量,这五人看上去仍是平平无奇。相貌方面,这倒是几名颇为俊俏的年轻人;衣着装扮都很普通,身上似乎也没带兵刃;这些人的眉宇之间看不到半分怯色,却也没有老江湖的那种老辣神态;而最让人费解的是,他们的举手投足,丝毫不像是身负武功之人。

“哼……原来是你们。”封不觉闻言,冷冷地接了一句,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队友们向前走。

苍灵客栈大堂中的桌子并非方形的四角桌,而是圆形的小桌,一张桌子周围最多能坐得下六个人。封不觉来到了一张空桌边,大刺刺地坐下,待队友们也陆续就坐后,他望着远处的一名小二,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过来。

在场的人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打响指这回事儿。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今天他们却看见有人用单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虽然这不能说是什么大能耐,但众人心中皆是觉得这个把戏颇为新奇。

封不觉就用这么一种看似随意、且非常简单的方法,给这些江湖中人留下了轻佻而怪诞的第一印象。

小二愣了两秒,才走上前来。他习惯性地从肩上取下抹布,擦起了桌子,同时另一手娴熟地摆好几个茶杯,并分别给几名客人倒上茶水,“呃……几位客官……要点儿什么?”

“客房。”封不觉说道。

“唷,这可对不住了……”小二说这话时,已经非常熟练地完成了擦桌倒水的活儿,陪笑着回道,“您看……小店最近来了不少客人,已经住满了,要不您……”

“闪开。”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小二背后响起,那说话之人口中的气息都吹到小二的后脖子了,吓得小二赶紧往旁边一让。

瞬时,封不觉的视线与那说话者对上了。那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须发灰白,神情微怒。

要说公孙乾的那张脸,还真是挺有特色的,眉目细长,鼻高眼低,双颊平顺、嘴窄颚宽。组合在一起,也不能说丑,但辨识度很高。

“前辈找我有事?”封不觉不卑不亢地问道。

“哼……谁是你的前辈?”公孙乾冷哼道。这会儿公孙立、史嫣然二人分别立于这万霞楼主的两侧,而他们身后,还有万霞楼的两名弟子。

“这样啊……”封不觉闻言,缓缓站了起来。

除了公孙乾之外,万霞楼的其余几人见状都朝后退了一步。很显然,玩家们那难以捉摸的战力,史嫣然已经替他们在万霞楼内部宣传过了。她要是不把对方说得厉害一点儿,那自己逃跑的事情也解释不过去,再说也会很没面子。

客栈中的气氛开始升温,不少江湖经验较浅的年轻弟子,脸上已经写满跃跃欲试的神情,就盼着双方赶紧打起来,他们也好亲眼见识一下公孙乾的万霞神功究竟是多厉害。

“那么……”封不觉改口道,“你丫找我有事?”

此言一出,陡然间鸦雀无声,大堂中似有寒风吹过……

公孙乾被人骂了之后却又不太好还口,人家一开始确实是叫你前辈了,是你自己对这个称呼表示了异议。

“明知故问!”公孙乾干脆就当没听见那话,直接说道,“昨夜在街上,为何杀我门下弟子?”

封不觉听到这句话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的队友们则像是看戏一般,神情轻松地喝着茶。

“哦,原来他是你门下的弟子。”封不觉的目光移到了史嫣然的脸上,随后又看了看一旁的公孙立,他已经认出这人就是昨夜的方脸汉子。

史嫣然和公孙立眼神闪烁,但表情上还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史嫣然还在旁接一句:“哼……怎么了?今日在我夫君……万霞楼主面前,你就不敢承认了?”既然是栽赃嫁祸,她自然得抓住一切机会,说些类似的言语来混淆视听。按照她这话的逻辑,封不觉即便否认,也是在抵赖。

封不觉沉默了两秒,脑中迅速理了理眼前这几人的身份和关系,随即回道:“呀喝?老子不来与你们计较,你们倒还找起我来了?”

正当真凶和帮凶二人以为他要说出真相的时候,封不觉竟出人意料地冲着公孙乾喝道:“我有什么不敢认的?没错!人就是我杀的,你有意见?”

公孙立和史嫣然听到这话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有点儿懵,几秒后心中惊道:不是吧……承认了啊?而且还承认得这么干脆?你神经病啊?

而公孙乾被喷了一脸口水的同时,心里也由衷地道了一句:好吧……你有种……

“好!既然你敢承认,那就不必多说了。万霞楼与阁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无故杀我门人,按照江湖规矩,在此我就要替徒弟报……”公孙乾话未说完。

“且慢!”封不觉喝了一声打断道,“谁说我是无故杀你门人?”

“哦?”公孙乾脸色微变,“你与王傲有仇?”

“没有。”封不觉回道。

“你与我万霞楼有仇?”

“也没有。”

“哼!那你是为何杀人?”

“他调戏我妻子。”封不觉说着,用手指了指似雨的方向。

“呃……”公孙乾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

别说是他,小叹、悲灵和迹部手里的茶杯都差点儿掉桌上。倒是似雨本人还比较淡定,仍然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望着封不觉,仿佛他欠她很多钱,而且现在利息翻倍了……

“昨天夜里我们几个刚走进镇子,就看见你徒弟王傲喝得醉醺醺的,从我们对面走过来。”封不觉编瞎话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张口就来,“他见我妻子生得美貌,便上前出言调戏。”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估计是这厮以为我们五人都不会武功,所以有恃无恐。当着我的面就敢出言不逊,对我老婆指指点点,言语轻佻。”

封不觉毫无惧色地瞪着公孙乾,指桑骂槐地喷道:“老子生平最看不起这种自以为武功高、门派大就到处仗势欺人的家伙,当时我就一掌把他给拍碎了。”他冷笑一声,“再说,我老婆的脾气我最清楚,若我没有即刻出手,她就要出手了,这厮终究是死路一条。”封不觉骂骂咧咧地说道,“怎么……楼主要为他报仇吗?”

他这番话,无疑是反将了对方一军。作为一件死无对证的案例,这套说辞乍听之下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当然,这段话中最关键的,还是那句“‘以为’我们五人都不会武功”,这才是封不觉想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进去的,这句话和后面杀人的那部分内容相结合,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客栈中的这帮人,对于进入苍灵镇的两种方式自然是心知肚明,此刻他们心中皆是恍然大悟:这五人果然有着什么功法可以掩饰自己的实力!也难怪……先前在江湖上根本就未曾见过这几号人物,他们岂有走大路进来的道理?所以肯定是小路上来的。而既然是走小路进镇,必然都是高手。

“这……这只是你一面之词,岂可……”公孙乾的话又一次被打断。

“问问你身边这两位,我说的是真是假。”封不觉极有自信地说道。

他的自信不是没来由的,他很清楚,那位楼主身边的两人,一定会为自己圆谎。原因很简单——杀一个人,是需要动机的。

除非史嫣然和公孙立认为指控封不觉是个见人就杀的狂魔比较有说服力,否则他们没有理由去推翻这个故事。毕竟杀人的真凶是史嫣然,事实上来说,她嫁祸的人和王傲没有半点交集。如今封不觉自己编造了一个动机出来,那可是帮了她大忙。

“嗯……这……”史嫣然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也没看到杀人的经过,我赶到时,王傲已经死了……”

公孙立也是压低了声音道:“师兄……我到得更晚,王师侄和他们怎么起得冲突,我确是未见……不过,我看对方不像是在说谎。”他说到这里,将声音压得更低道,“而且……我也确实常听到些闲言碎语,说王师侄平日里喜好沾花惹草、风流成性……”

听到这儿,公孙乾对封不觉的说辞已相信了七八成。因为在几个小时前,史嫣然和公孙立根本没把事情说清楚。当然了,他们是说不清楚。

而现在,这王傲之死,看上去倒是合情合理了。

听了封不觉编的瞎话,加上公孙立的旁敲侧击,公孙乾便回想起……有好几次,王傲疑似在跟师娘在眉来眼去,再想到那厮的相貌确实算得俊秀……公孙乾越琢磨越觉得事情是真的,为这徒弟报仇的念头基本算是散了。

“如何啊?这位楼主,我说的可是真的?”封不觉提高了声音,中气十足地说道,“今天我就把话搁这儿了,人就是我杀的!你若说我杀得不对,现在我们就按江湖规矩办。生死有命,大家手底下见真章。”

“公孙楼主,你倒是给个说法啊。”季通在旁边看了半天,也算是看明白了,因此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

在场的其他武林人士,这时也都认定了封不觉说的就是事实。他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论调基本都是:这回万霞楼恐怕是不好收场了,原来是自己的弟子行为不轨,且技不如人当场被杀,这难道还要寻仇吗?

“王傲……真的就当着你的面,行那轻佻之举?”公孙乾问道。

封不觉也知道,这个谎言,其实经不起推敲。就算王傲喝醉了,而且他对眼前五人没武功这点有十足的把握,身为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他也不至于会做当街调戏女子这种地痞流氓的行为。再说,似雨在游戏中的外貌还远远称不上倾国倾城那种级别,王傲又不是没见过女人,有必要吗?从逻辑上来说,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虽不是没有,但确实极小。

“怎么?难道你觉得王傲的所作所为……还罪不至死?”封不觉忽然露出暴戾的神色,上前一步,竟伸手抓住了公孙乾的衣领,“那我现在当着公孙楼主的面,对尊夫人说几句调戏的言语,你也能忍咯?”

表面上看似暴怒,其实封不觉此刻冷静得很。他的回应非常狡猾,根本没有正面回答公孙乾刚才提出的问题,而是把重点扯到了别的地方,仿佛调戏之事的真假已经不用再讨论了,你公孙乾说什么都是在找借口而已。

封不觉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公孙楼主更是因始料未及,没能避开对方伸来的手。公孙乾在江湖上混了那么久,这种小混混斗殴才会做的举动,他倒真没遭遇过。武林中人要跟你动手就动手了,没人会上前抓衣领来恐吓对方的,就是巨鲸帮那群私盐贩子出身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少侠息怒。”公孙乾这会儿也不好应对,他要是趁现在一掌朝对方打过去,那未免也太卑鄙了。所以他只好回道,“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哼……”封不觉冷哼着放开了对方,但依旧是一脸不爽的表情。

队友们看着他那逼真的表演,简直叹为观止。悲灵忍不住凑到小叹耳边轻声道了一句:“影帝啊……”

“谁说不是呢……”小叹也回道。

连站在对面的史嫣然都莫名了,心中疑道:昨天晚上是我杀了王傲才对吧?应该是我没错吧?是我和公孙立联手想嫁祸给他们的吧?现在这算什么情况?这人不但替我背了黑锅,还把故事给编顺了,而且演得像确有其事一般,这人疯了吧?

“呃……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公孙乾整了整衣服,换上比较客气的神情说道。此刻他也想明白了,在对与错的问题上,争辩下去已毫无意义。眼下显然是对方占了道理,面对在场那么多江湖同道的灼灼目光,他若硬撑到底,也只会进一步自折颜面罢了。

“破剑茶寮寮主,封不觉。”封不觉抱拳拱手道。

这句话也不太好接,公孙乾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门派,而且他还没无耻到能若无其事地回出一句“久仰”来。他只能扯开话题,回道:“呃……封寮主,王傲所行之举,不知礼义廉耻,更有违我万霞楼的门风规矩。此人死有余辜,杀了甚好。”他直呼姓名,已不再提什么“门人徒弟”的称呼了,“老夫查察不严,收徒不慎……封少侠替万霞楼肃清了这鼠辈,我却因未知缘由,多有得罪,还请寮主多多包涵……”

“嗯……这还像句人话。”封不觉重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这会儿是一点儿都不跟公孙乾客气了,一副“我杀了人还有理了”的样子。

这位封寮主这么不给面子,态度还极为嚣张,那公孙楼主的老脸可有点儿挂不住了,看着季通在一旁那满脸嘲笑的神情,公孙乾更是觉得一股燥怒之意从脚跟一直窜到头顶。

他心想着……绝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地坐回去,得想办法找回场子。当然,直接动手肯定不行,又会被说成是“仗势欺人”的,于是,他准备用言语来挑衅,即使没打起来,也好羞辱对方一番。

想到此处,公孙乾便开口了:“呵呵……封寮主,老夫涉足江湖多年……”他装模作样地笑着说道,“却未曾听过破剑茶寮这门派。少侠你年纪轻轻,便武功高绝,又是一派之掌,不知师承哪位高人?建派何处?还有……贵派共有多少门人弟子啊?”

各位观众,这就是作死啊……

如果语言是一种武器,公孙乾就好比是根杸(一种兵器古代的兵器,说得通俗点,就是木头棒子),而封不觉则是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

“哦?”封不觉勾起一侧的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淫荡的笑容,他的神态当即就让公孙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产生了强烈的不祥预感。

封不觉自然已洞悉了对方的心思,他冷笑一声,回道,“好说好说,鄙人无师自通,自开山门,本派居无定所,除我与内人之外,共三名寮客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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