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清丈效果明显,百姓日子大好!

徽州府,丁以奎等破坏清丈的缙绅大户正被陆续押进囚车里。

这对于他们而言,自然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囚车的木栏粗糙冰冷,丁以奎的手紧紧抓住栏杆,指节发白,眼中满是忿怒与不甘。

他的衣袍凌乱,发髻散落,也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从容。

但谁让他们大肆诡寄田亩,乃至趁着清丈的机会变本加厉的诡寄田亩呢?

丁以奎心中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仿佛连老天都在嘲笑他的失败。

如今,新任知府傅汉臣一奉旨认真清丈,他们的底细就全部暴露了出来。

傅汉臣站在府衙门口,目光冷峻,手中握着一卷清丈册子,神情肃然。

他身后的衙役们手持长棍,肃立两旁,气氛凝重。

这些缙绅大户们,不但诡寄的隐田被查出来,连带着在册的明田也被籍没入官。

丁以奎一想到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被皇帝怪罪他们丁家不忠不仁,就在经过府衙时,忍不住对傅汉臣大骂:

“傅汉臣,你也是士大夫,你傅家如今也是缙绅乡宦之家,你鱼肉缙绅,就不怕将来你们傅家也被如此鱼肉吗?!”

“你不怕吗?!”

丁以奎跟着一脸悲愤地又吼了一声,声音嘶哑,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

他现在唯一可以威胁的人,就只有傅汉臣这些认真清丈的官僚。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傅汉臣这些执行清丈的官僚也是士绅阶层的一员,其家族也的确难免在将来有不肖子孙为维系奢靡的生活,走上兼并田地的道路,进而触犯国法。

作为同阶层的人,傅汉臣按理应该维护自己阶层的利益,维护士绅阶层的特权,不让其真的被查缉出侵占田税、欺民瞒上之事,进而使士绅颜面无存。

这的确是具体执行政务的官僚所面临的问题。

更是朱厚熜需要通过官僚集团做事所遇到的问题。

但是,官僚机器的核心逻辑就是对权力的来源负责,对上级的命令无条件服从。

不然,整个官僚机器就无法运转。

傅汉臣固然是士绅阶层的一员,但他也算大明的官僚,需要对皇帝负责。

所以,傅汉臣只是需要在维护士绅阶层利益和对皇帝负责之间作出选择。

而傅汉臣如今选择了对皇帝负责,那自然也就站到了丁以奎的对立面。

虽然,傅汉臣站到了丁以奎的对立面,但他还算不上是背叛自己的阶级。

因为士绅阶层不是一个阶级。

这里面,囊括了大地主、大商贾还有小地主、小商贾乃至手工业者、自耕农。

所以,傅汉臣只是背叛了士绅阶层。

另外,这天下也不是所有的士绅都能操纵地方诡寄田亩、私吞赋税丁银;能这样做的,只能是地方的大乡宦。

故而,傅汉臣对丁家还没有“物伤其类”之感,他家还只是刚从寒庶门第跃迁上去的普通士绅,对秩序井然、社稷安稳的欲望,大于对土地的争夺、对利益的索求的欲望。

傅汉臣也就在知道丁以奎的喊话内容后,不以为意,甚至更加蔑视丁以奎:

“他若不破坏国策,本府有何名目可以鱼肉他?居然还觉得官府就该包庇他,官府又不是他的。”

傅汉臣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随即只认真继续核算起清丈结果来。

对于傅汉臣而言,他也是在清丈后才算彻底认识到,地方兼并程度有多严重,贫富差距有多严重。

所以,傅汉臣除了奉旨把缙绅大户的隐田清丈出来,然后连带其家产籍没入官,还开始从新等级造田册,给征税过度的百姓退税。

“你们家的田经核查的确只有十五亩,之前多征的赋税丁银,今日全部退还。”

胡宗宪就在再次经过昔日帮助的那家农户时,看见有官差来了这家农户,而在受知府雇的幕僚随从监督下,将多征的田税丁银退还给了这家农户。

这家农户自然惊喜不已地接过了银子,同时也半晌也没回过神来。

他的妻子眼中也满是不可置信的泪光,口中喃喃念着“皇上终于派个好青天来了”。

对于大明朝小民百姓而言,官府会主动退还银子,还是头一遭,毕竟从来官府只有嫌钱收不够的,从没见过退钱发钱的时候。

胡宗宪见此也颇有种仿佛自己也被退了税的喜悦。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清丈田亩的确不是不能推行,而是看掌最高权柄的人有没有这个资格去推行这样的国策。

很明显,当今天子有这个资格!

“不卖了,不卖了!”

牙行的牙子谭癞头刚找到一户要卖女儿的人家,且谈好了价钱,可这女孩父亲就突然从里屋出来,把哭哭啼啼的女儿牵了回去。

谭癞头满脸失望。

“怎么又不卖了?”

“孩子她舅给我们借了钱,还带来了消息,现在官府在退税退田,我们暂时还用不着卖孩子抵税了。”

这女孩父亲回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谭癞头因见这女孩实在标致,就道:“我再加一两,怎么样?”

他不由得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作为底层牙子的他今天还没开张呢。

“不卖!”

这女孩父亲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谭癞头捏了捏拳头,甩袖而走,嘴里不由得骂道:

“他娘的,如今怎么又变成了以前那种越来越难买到孩子的日子了!”

“当今皇上干嘛对天下百姓这么好,让老子发不了便宜财!”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和失落。

胡宗宪正好路过这里,也就听到了谭癞头的话,而因此拦住了他:

“是谁给你的狗胆敢对今上不敬?”

他的声音冰冷,目光如炬。

这谭癞头吓得忙扑通跪在了地上:“回这位爷,小的没有不敬,小的什么都没说。”

他的声音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没法拿到你实证,我也不好让人把你解送官府,但作为乡民,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明君在位之朝、昌平隆盛之世,别想着靠喝人血吃人肉过上好日子,要取财有道,否则,早晚自食其果!”

胡宗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

“滚!”

胡宗宪厉声喝道。

“是!”

谭癞头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

京师。

朱厚熜这里正在面见已沦为阶下囚,而也跪在他面前的原徽州知府聂豹:“聂豹,你可知罪?”(本章完)

第487章 嘉靖强势护张璁,拖出去砍了!

聂豹伏首回道,声音微微颤抖:“启禀陛下,臣冤枉,这都是底下的人胡作非为,臣并不知道他们在清丈田亩的事上乱来。”

他的额头紧贴地面,嘴唇紧抿。

“好个都是底下的人在胡作非为。”

朱厚熜冷笑起来,目光如刀般锋利地看向聂豹。

啪!

朱厚熜突然拍案而起,龙袍袖口随风轻扬:

“朕最不喜欢听到的话,就是一出事就怪底下的人!”

“你自己是干什么吃的,会让底下的人骗住了,你是瞎呀还是傻呀!”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臣虽然没有瞎,但臣的确愚钝,辜负了陛下,臣有罪!”

聂豹微微哆唆着回道。

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朱厚熜呵呵冷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你若是愚钝,那你是怎么中的进士,是让别人代考的?”

“臣……”

聂豹一时语塞,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脸色苍白如纸。

朱厚熜目光如炬,冷冷道:“朕看你是没把社稷苍生真放在心上,才让清丈田亩这事在徽州府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剑,直刺聂豹的心口。

“陛下,臣真的冤枉啊!”

聂豹这时却干嚎起来,声音嘶哑:

“臣是真心要认真清丈的,在内阁钧旨到了后,臣就把牌票发了下去,让他们尽快切实清丈,也明文让他们不得弄虚作假,是底下的人把臣的话当作耳旁风,才这样的啊!”

“请陛下明鉴!”

他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

“够了!”

朱厚熜厉声呵斥,声音如雷霆般炸响,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

他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定格在聂豹身上,冷冷道:

“朕懒得听你解释,你是徽州知府,徽州清丈工作完成的如何,朕只唯你是问,无论你是不是情有可原,如今酿成了这样的波折,朕都得杀你!”

朱厚熜这话一出,聂豹顿时一抖,身体如风中残叶般摇晃,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在场的朝臣们也都屏住了呼吸,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朱厚熜的声音在回荡。

聂豹此时忍不住哆嗦起嘴,嘴角微微抽搐,眼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低声啜泣道:

“陛下,请您开恩,臣真不是有意欺君,臣真的只是一时大意,真的只是大意。”

他的声音颤抖,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朱厚熜冷冷一笑,目光如冰:

“失民之官,如同失国!”

“朕是天子,而朕当以何为天?自然当以百姓为天!”

“正如圣人之言,民为贵,君为轻,所以你如今害得清丈之国策祸民无数,便是失国,也是欺天,非是朕要杀你,是天意要杀你!”

他的声音如寒风般刺骨,字字如刀,直刺聂豹的心口。

“拖出去,着三法司论其死罪!”

朱厚熜这话说后,聂豹咬紧了牙,满眼不甘。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天子居然说以百姓为天,且以此为由要杀他!

“陛下!亲民之官如同百姓父母,父母纵容无德,也不能为子女杀父母!”

“徽州清丈之事,有今日这般情况,实因聂豹无扰民之心、更不忍鱼肉缙绅,故才纵容了下面贪臣墨吏胡来,陛下杀之,不足以使天下诚服!”

“反而是如今新知府傅汉臣与诸多清丈过严之官,借着清丈之名鱼肉缙绅,败坏陛下圣德,才该论罪严办!”

这时,给事中杨彝实在看不下去天子为清丈之事杀同门聂豹,毅然站出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的声音洪亮,且话语中明显难掩对清丈的不满。

朱厚熜沉声道,目光如刀:“荒谬!朕只知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里的君子是指天子,非臣子,百姓乃朕子民,非尔等子民,尔等为官者不过是代朕理政,何来民之父母一说,百姓愚昧,称尔等为父母,尔等就真该以民之父母自居吗?!”

“你们是百姓父母,那朕是百姓什么?!”

朱厚熜突然厉声问道,目光如炬,直刺杨彝。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

杨彝顿时张口欲言,却张口半晌,无话输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朱厚熜的声音在回荡。

这里面的确是儒学的漏洞。

先秦时儒家所言的“君子”确实是只指周天子,只是发展到后来,地方牧守官变成了百姓的君,然后又变成了百姓的父母官。

“陛下自然才是万民之父,而臣等非百姓之父,而只是因为感悟得圣人真谛,故而成为四民之首,有安民报国之愿,进而能受雇于陛下,食陛下之禄,进而行护民之事!”

“臣等能因此抱负得以伸展,皆因君恩之降!”

“杨彝心怀否册、藏大逆不道之心,才会有自己为百姓父母之心,有借此让百姓为自己尽孝,可谓欲借父母之名,强置百姓在自己之下,当诛!”

首辅张璁这时出列,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所言可谓锋利如刀,直刺杨彝的心口。

朱厚熜冷声道,目光如冰:“正如元辅所言,杨彝颠倒黑白,把地方忠贞之官铲奸除恶,说成是鱼肉缙绅,把聂豹不忠之心说成是不忍饶命之仁心,真乃奸邪可杀之辈,立即拖出去砍了!”

“此等奸恶之辈,留不得!”

彼时,便有锦衣卫走来将杨彝拖了出去。

杨彝的脸色刹那间变成惨白色,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同时,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张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张孚敬,你乱天下大礼,误导天子不听天下公论,你早晚会不得好死,会不得好死的!”

杨彝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

“你说朕的首辅早晚会不得好死,朕先让你不得好死!”

朱厚熜这时先开了口。

“传旨,杨彝冥顽不灵,于大殿上狂悖无礼,咆哮不已,可谓目无君父,逆心难正,改斩首为凌迟极刑,挫骨扬灰,全族流放,谁求情谁同罪!”

朱厚熜沉声说后,就目光如电地看向了杨彝。

杨彝不禁哑住,看向朱厚熜,眼中满是愤恨和不解。

“陛下!”

“他张孚敬不过是为自己的抱负才蛊惑您与天下缙绅大户为敌,您何故不惜担下暴君之名,也要为他出头啊?”

杨彝大声吼问起来,带着绝望的哭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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