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吃蟹(感谢罐装冬瓜茶成为盟主)

章越跟随欧阳发来至偏厅等候,二人闲聊了一阵。

章越,欧阳发又等了欧阳修一阵,这时有人告知方才欧阳修更衣时,曹皇后的弟弟曹佾派人过府。

章越在坊间听说了不少曹皇后的事,这位曹皇后虽是正宫,但却很不得宋仁宗喜欢。

特别是两年前天子病重,神志不清地大呼‘皇后与张茂则谋大逆’。

作为内侍的张茂则打算上吊以证清白,是韩琦出面:“官家生病说胡话,你就这样死了,让皇后如此自处呢?”

反正官家与曹皇后不和已是朝野皆知,但似与大臣们关系还不错。因为曹皇后出身显赫啊。曹皇后出自真定曹氏,乃开国大将曹彬的孙女。

国舅爷派人过府,自是有要事,故而打断了章越与欧阳修会面。不过章越心知欧阳修如今这地位必是公事繁忙,今日肯抽空见自己一面已是十分难得了。

章越与欧阳发正聊着金石篆刻之事,这时候有侍女给二人奉上了木樨茶。对于此茶章越再熟悉不过了,那桂花的香气令章越想到了当年去南峰院读书时那一路桂花飘香的滋味。

“这……”

欧阳发喝了一口笑道:“此木樨茶必是内子所呈,她知三郎也是浦城人,故而拿家乡茶来待客。”

章越感叹道:“正所谓家书万金,而这木樨茶勾起了我思乡之情,也不知家人过得如何了?实在多谢尊夫人了。”

欧阳发笑道:“此不值一提,内子知我与三郎一见如故,拿此茶待客也是不将你视作外人的意思,来,喝茶!”

章越捧起茶又喝了一口,但觉得茶味甘甜,茶香沁人,深感吴氏体贴随即又突道:“此桂花茶必须新酿方佳,但今岁桂花还未开放,必是去岁秋天所摘采的。”

欧阳发笑道:“然也,是十七携带进京的。忘了说了,十七是内子的幺妹,虽说是庶出,但在家里甚是得宠。”

“她极爱牡丹,而天下牡丹之盛在于洛阳,故而吴府每年都派快马从洛阳派取牡丹给她赏玩。”

“马运?”章越吃惊。

欧阳发点点头道:“洛阳至东京有六驿。往年都不进花,自徐州李相迪为洛阳留守时始用驿马进牡丹至御前。”

“如今不仅是官家,这汴京的达官贵人也喜赏牡丹。然后洛阳人就以菜叶充实竹笼子,再覆之,使在驿马上不动摇。又以蜡封花蒂,乃至于数日不落,再以快马换骑从洛阳驰骋至汴京,一日一夕可至。如此京中富贵人家便能赏得洛阳牡丹之美。”

章越摇头道:“为赏一个牡丹费了多少钱财?太奢侈了。”

章越言下之意‘如此人家的女子谁能养得起啊!’

欧阳发喝了一口茶,失笑道:“国朝如今四方无事,汴京里自喜享这太平盛世,就拿这茶来说,腊茶盛于剑建,草茶盛于两浙。论及草茶第一,当属洪州双井白芽。近岁制作尤精,外面囊以红纱,不过一二两之数。京中的贵人们平日都以常茶十数斤养之,用辟暑湿之气。三郎若有机缘,你我好好品一品。”

章越听说以普通茶叶十几斤来养一二两的茶叶,顿感奢靡。

这时不由章越想起上一世爱喝的茉莉花茶,这北宋似还没有发明窨法,于是向欧阳发道:“茶叶此物善纳他味,若将茉莉,木樨与新茶一起闷。待花香将茶闷透后再将干花筛除,如此窨成的花茶,必是香味浓郁。”

欧阳发一听琢磨了一下拍腿道:“三郎果真好巧思,我定然试一试。”

这时身着燕服的欧阳修正巧入内,笑道:“你们二人方才谈什么如此高兴?”

欧阳发当即说了章越方才的制花茶的方式,欧阳修听了也是耳目一新笑道:“三郎果真了得,如此精巧的法子都想得出。”

当即婢女端菜上桌,欧阳修,欧阳发一面与章越聊着茶道,然后入席。

章越也不由感叹,士大夫交游真是件麻烦事,要不是建州盛产茶叶,自己平日略有所闻,加上一世的一些茶叶见识,连这样聊天都插不进嘴去。

却说欧阳修四个儿子,次子欧阳弈人在颖州。原来欧阳修在汴京不买房,早却已定志将来归隐颖州。

欧阳修在四十二岁时终于在颍州买下第一套房子,然后一直买下去,历史记载到了欧阳修晚年时一共在颍州购置了一百多套房宅,然后再租给他人,成功完成了从房奴到房东的跨越。

次子欧阳弈如今定居在颍州守志读书(包租公)。

而三子欧阳棐在太学读书,四子欧阳辨尚且年幼,都不能累相陪。此外还有一女早已嫁给庞籍之子庞元英。

三人坐下后,最显眼地即是当中一大盘糟蟹。

但见欧阳修笑道:“吾当年知颍州的时候,居西湖之畔。这颍川羊肉不便宜又不如京城新鲜,唯独此螃蟹倒是一绝,吾归隐后是一定要住在西湖边,有鲜蟹时食鲜蟹,无鲜蟹时食糟蟹。”

看来欧阳修是个爱食蟹。

欧阳发笑道:“爹爹爱食蟹是京中有名的,大宋不知有哪位官员似爹爹。”

章越想起苏轼也爱吃蟹,著名的一蟹不如一蟹的话就是从苏轼来的。不过章越肯定不能提苏轼,但欧阳发说宋朝没有官员如欧阳修般爱吃蟹,章越则道:“吾倒是想起一人也爱吃蟹。”

“哦?”

“昔吴越王钱谬的子孙钱昆为太守,官家问他要去哪任官,他答说,但得有螃蟹无通判处!”

说到这里三人同笑。

这是特有的笑话,没有些背景知识是不了解的。

不久他人端上酒来,章越陪着欧阳修,欧阳发喝了几盅。

欧阳修酒量果真如传闻之中一样的……差劲,史载饮少则醉不是骗人。但欧阳修只饮了几盏就有些醉意,章越也表示真的是服,就这样的酒量也敢自称醉翁?

但见欧阳修拿起酒盏徐吟道:“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

欧阳发,章越都是笑了。

吃过饭后,章越即告辞离去。

欧阳发吃了些酒送了章越离去后,回到屋子,但见吴氏坐在窗台前拿着把团扇轻摇着。

“娘子在想些什么?”欧阳发询问道。

吴氏转过头道:“如何与章三郎,爹爹吃完酒了?来人,打盆面汤来。”

女使给欧阳发服侍梳洗后,吴氏嗔道:“下次别喝这么多酒来。”

欧阳发则笑道:“今日欢喜,也才吃了两三角罢了。上一次去樊楼喝得更多,也没这些说道。”

吴氏持扇笑道:“这莫非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是了,爹爹对章三郎可有什么言语。”

欧阳发道:“爹爹已是醉了,我哪问得。不过依我看论文才,三郎如今还没有学文赋故看不出,倒是经论极高,这份天资悟性实在难得。”

“那较章子平章子厚如何?”

欧阳发笑道:“娘子说笑了,这二人都是当世奇才,三郎年纪尚小,没法比得。”

“那你们今日吃了一夜酒,到底什么也没看出来?”

欧阳发道:“能吃一夜酒,这不更胜过许多么?君子相交,文才不过一也,从吃茶吃酒到席上聊些掌故,三郎持礼始终,都没有出错,且应答给便,这不比其他人强了许多了?”

吴氏听了点点头道:“确实难得了。”

接着欧阳发与吴氏说起章越提及的窨茶之法,吴氏自是有眼光一听即知可成。

欧阳发道:“依我看,三郎不是池下之物。”

吴氏道:“那还是别给三郎选了。”

“如何说?”

“既是池中之物,那么现在我们给他说了门当户对的亲事,将来三郎中了进士,就不门当户对了,你说到时候会不会反而怪我们给他说亲早了?”

欧阳发一愣道:“这倒也是,那如何办?”

吴氏道:“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既是半个父母,又是半个媒妁,如此选来选去三郎也未必中意。最好是三郎自己中意,我们再帮他说说,如此岂不美哉?”

欧阳发道:“是这个道理,我也与三郎说过,但他倒是说一切凭咱们做主。娘子你说如何?”

吴氏道:“这倒是难了。”

“没事,咱们慢慢再想,是了,三郎今日说了今日之木樨茶倒勾起了他思乡之情。娘子真是巧思,怎知那时上这木樨茶,连我一时没有察觉。”

吴氏也是颇为得意地一笑道:“也是一时凑巧,那茶是十七从闽地带来的,正好给得这些。那章三郎果真满意么?”

欧阳发道:“那是自然了。是了,说到十七,十五姐儿的婚事也近了,咱们到时送什么礼去?不过爹爹与文相公相交几十年,咱们不如问问他的意思。”

“这是自然。”吴氏两个妹妹嫁给夏,吕两个宰相家中,婚姻都不和顺,如今十五娘又嫁到文彦博家中,她生怕自己这妹妹重蹈覆辙。

欧阳发没发现吴氏没了心情,又道:“十五姐儿后,就轮到了十七吧,不过十七还可等得,汴京高门女子虽说嫁人晚些,但也不能过十八二十。倒是男子十五六岁成亲也是不少。”

吴氏听了道:“官人,且容我静一静吧。”

Ps:感谢罐装冬瓜茶成为本书第十一位盟主。

(本章完)

第129章 新舍友

次日,章越背着行李到太学报到。

太学满额九百人,共三十斋,每斋五槛(间),说白了就是斋舍一间六人。

章越既从欧阳修的建议,即入了进士斋。

章越到了进士斋后,本要先找神通广大的蔡确。

不过章越还没找到蔡确,即失望地见到黄好义。黄好义看到章越一脸热情地道:“三郎,我正好托蔡师兄给我们找到了斋舍。”

章越很不愿在太学往后的日子里,还与黄好义同在一个斋舍,但谁知黄好义如此热情的模样,章越只得从之,想着哪天再找个由头搬出去。

章越与黄好义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前往斋舍。

章越与黄好义道:“怎地会有空出二人的斋舍?”

黄好义笑道:“其实空出了三人。”

“怎有空出三人?”

黄好义道:“斋舍里有一人,舍友皆与他不和,故而先后迁出了斋舍,如今不是让咱们俩人捡了好处吗?”

“这是捡好处?”章越不由吃了一惊,万一是个喜欢拿锤子半夜砸核桃的怎么办。

黄好义笑道:“我看那人尚好,就是孤僻一些,不合群罢了,倒没什么坏处的。蔡师兄荐的,决不会害我们的。”

章越摇了摇头心道,若是一般的孤僻还好说,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这是肯定的。

不过不合群的人一般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有些怪,还有一个就是特别牛的。

总有大家晚上一起喝酒,一起打牌,他一个人默默读书刷题的存在。过几年会发现此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混得更差了。

章越与黄好义道:“四郎,群字怎么写?上面一个君下面一个羊,首先是君子,然后下面羊,羊喜欢聚集在一起。故而群就是同好的君子聚集在一起。找不到同样的君子,故而称不合群。”

“至于咱们鱼虾一般人的,哪称得上君子,只好称之为‘众’了,故而称不从众才是对的。”

黄好义失笑道:“三郎,好一番歪理,还学我说话。”

“这就是所谓的近墨者黑吧!”章越心道,咱这就叫以毒攻毒。

章越,黄好义从大门入内后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学的斋舍果真很广。而他们的斋舍在太学东,这里原先是朝集院西庑,除了部分改作了律学馆外,还有百余间屋舍,尽数充作太学学生的斋舍及讲官直庐。

这朝集院原先是官员来京述职时所住的,斋舍的住宿条件自是很好。

沿途走来,但见太学之中栽着不少树皮嶙峋,枝叶参天的古槐,这些槐树都可追述隋唐之时,甚至汉代。

章越一面走一面打量四周,突抬头向东望去。

“四郎,你看那塔!”

章越与黄好义同向东望去,可以清晰看到一座六角九层的砖塔。

章越感慨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开宝寺塔(铁塔)了吧!”

这时一名太学生路过不由笑道:“这不是开宝寺塔,而是天清寺塔,也称繁塔。这繁塔春色也是汴京一景啊!”

章越听了才知没见识了。

但徐徐望此高大砖塔,能在此塔下求学,章越心底有几分肃然凝重的感觉。

二人来到斋舍时,远远即听的一个读书声:“复者,归本之名。群阴剥阳,至于几尽,一阳来下,故称反复。阳气复反,而得交通,故云‘复亨’也。出入无疾,朋来无咎……”

章越一听里面的人,正在念易经里的‘复卦’。

“就是此间?”

“然也。”

“稍待,”黄好义拦住章越道,“此人读易时喜起卦,咱们等一会再进。”

章越听了道:“还有此习,咱们不能惯着。”

说罢章越推门而入,但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好摇卦,见了章越入内头也不抬。

章越站在一旁看了,但见此人卜卦后微微点头,这才抬起头看向章越,黄好义。

但见章越将行李放在地上,双手负后大大咧咧地站着。

一旁黄好义连忙道:“三郎,这位程兄追随邵尧夫(邵雍)学易,故而好卦。”

然后黄好义又对着蹲在地上的男子道:“正叔兄,这位是章兄,以后与你我同舍。”

章越听黄好义如此介绍心道,随邵雍学易,又姓程,莫非……

章越低声问黄好义道:“此人是不是叫程颐?”

“三郎,你听过正叔兄的名字?”

章越闻言立即改容道:“正叔兄,在下方才失礼了。”

章越自己这么做有些前倨后恭,实在有些被打脸的意思。

但是章越已肯定自己这位舍友确确实实就是大牛人一个,是二程之一的程颐啊!

历史上程颐正是邵雍的学生。要知道邵雍乃当今易学大家,也是之前所言四十五岁还未成亲,还是学生将自己妹妹介绍给他的人。

天下师从邵雍学易的不知多少人,但邵雍最得意的学生只有二人。他有一句话,天下聪明过人唯程颐,其次则章惇。

不过程颐在邵雍心底并非完美无缺。

邵雍临终时,程颐前往去看他问他有什么话见告。

邵雍举起两手示之。

程颐问道:“何意?”

邵雍道:“面前路径须令宽,路窄则自无着身处,况能使人行也。”

邵雍意思,你讲学路径太窄了,事理不可强通,必须给人留有余地。

邵雍这一句话,也点出了二程所留后世‘理学’千百年的问题所在。

那程颐站起身,上下打量了章越道:“无妨,不知者不怪之,你我初次见面罢了,下次就省得了。”

程颐说完继续读书了。

章越当即将行李搬进斋舍。

章越见斋舍多处不打扫,于是拿起扫帚来清扫灰尘,但见舍定有几处蜘蛛网当即动手扫去。

程颐见了欲言又止。

这时一头蜘蛛从屋顶掉了下来,章越本欲一脚踩去,却被程颐道:“章兄,脚下留情!”

章越闻程颐大喝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收脚道:“有何不妥?”

程颐叹息道:“蝼蚁尚且偷生,章兄焉能随意下脚?从爱惜一物起心,再推至他人,这方是孟子所言的恻隐之心啊!”

章越听得是瞠目结舌:“这……”

章越想起程颐为宋哲宗讲官,一开始宋哲宗对程颐还是礼敬有加,有一日宋哲宗折了一个柳条,程颐上前呵斥道:“方春发生,不可无故摧折。”

宋哲宗听了对程颐就老大的不高兴。

如今连一个蜘蛛都不能踩死,那么……我终于知道斋舍里的舍友为何会和程颐处不来,一个个离去。

罢了,争之无益。

章越摇了摇头,翻开衣柜,但见好数头蟑螂到处乱窜。

章越见此不由道:“蜘蛛不能踩,那么蟑螂也不能打么?是不是程兄以为,吾姓与蟑螂同音,也当生恻隐之心呢?”

程颐闻言失笑道:“这三郎一定要打就打吧,但请容我先行出去。”

“为何?”

程颐正色道:“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故三郎要灭此蟑螂,吾见此蟑螂生不忍见其死也!”

章越闻言又是一番惊诧。

程颐笑道:“三郎这些怪我,前几日我一舍友养猫,买了百余鱼喂猫。我看这些鱼儿相呴以湿,相濡以沫,实为有情有义鱼也。我支颐而观之一整日日,最后放归江河。”

“洋洋然,鱼之得其所也;终观之,戚戚焉,吾之感于中也。昔圣人捕鱼,渔网非数罾不入池,鱼尾不盈尺而不杀,市不售人不得食,圣人养物不伤之仁,如是也!”

章越感觉程颐这一番长篇大论要将自己绕晕,为了救几头蟑螂至于如此么?

以后蜘蛛不许踩,蟑螂不许打,蝼蚁也要偷生,那么斋舍要变成什么样?以后自己与黄好义都要成为油女志乃了。

章越决定与程颐辩论一番,当即道:“程兄所言在理,但不知是程兄你的理,还是圣贤之理呢?”

程颐笑了笑道:“那要看三郎,说得是何理字了,其地理者,则谓山川原隰,高卑上下,各有条理,繁盛于地,故而称理。”

“夫君者,天之所以命也,故代天理物,以仁义之道生成天下之民,此为管理的理也。”

“盖天下万物之理,盛极必衰,损久必益,此物理之理。总而言之,万物都有道理,此为万物之理,这理简易不变,最后归于一。故而说到深处,就是殊途同归,圣贤之理,还是程某的理,都是一理。”

程颐说得外人看来有些一头雾水,但其实说白了就是真理的普遍性。

章越道:“程兄所言极是,程兄所言就是天上一轮明月,地上万条川河所共印,这就是月印万川之理。”

程颐欣然道:“章兄真是好比喻,正是这个道理。”

章越道:“此为法严宗之语,但章某有一事不明,白马黑马皆是马也,此称为一,但黑白不同,则是称为殊。”

“同理,理是一,但散于万物之理,那就殊,那么理就非一理了。既是分为万物之理,又岂可称为一!”

“故而方才程兄说你与圣贤之理最后殊途同归,吾认同,但毕竟圣贤是圣贤,程兄是程兄除了一,还有殊呢。”

程颐听了章越这一番话后,即知对方不可小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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