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解冻海因里希

在老师们的带领与保护下,通灵塔的撤离井然有序。

主要是这些学生都不是多么跳脱的性格。

纵使近距离面对恶魔入侵这种灭国、甚至灭世的生死危机,却也没有丝毫混乱。既不会恐惧到失去理智、也没有兴奋到议论纷纷。

黄昏道途的浸染让他们的情绪变淡了许多——恐怕就算让他们玩恐怖游戏,遇到跳脸的怪物、心率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在所有人都愿意听从指挥的情况下,行动效率瞬间就拉上来了。

身为高贵的施法者,他们当然不必直接用脚走到港口旁——那些在池中被溶解的尸体,它们的骨头正好可以取出来搭成车。

只见大大小小的骨骼凭空飞起,沿着虚空中提前布置好的光痕,纷纷落在相应的位置。每当它们组成完整的一面时,便会突然闪过一道辉光、形成一面坚固的骨墙。

只是一小会的时间,用各种动物组成的大巴车就被凭空创造了出来。

因为采用的骨骼大小不同、甚至种族不同,所以每一辆车的大小与装饰都各有不同。

但每一辆车基本上都是二十八座或三十二座——共有四列座位,约七八排。这些由大量骨头构成的“地狱大巴”的腰腹处还有着两排如同牙齿、又像拉链的门。

它们裂开,像是开怀大笑的小丑。直到将所有的行李都吞进去了之后,才又闭上嘴巴。

每当死灵法师们上满一辆车,这根本就没有司机的大巴车头就会突然燃起两盏昏黄色的火焰。就如同匍匐在地的怪物突然得到了生命,睁开了两只巨大的眼睛、露出宛如恶鬼般狰狞的面容。

这些被活化的拼接尸不需要细致的指挥与操作,就能有简单的智慧。甚至还可以作为简易避难所,遮挡下位恶魔们的袭击与诅咒。

那些没有飞行能力还躲闪不及、亦或是主动试图拦车的下位恶魔们,被它们硬生生撞碎——这些被临时构筑出的“地狱大巴”有着第三到第四能级的构造强度,甚至就连实心的岩石城墙都能直接撞穿!

恶魔五颜六色的鲜血喷溅在地狱大巴的车头,看起来就像是街头涂鸦般颇有艺术风格。偶尔还能看到有恶魔躲闪不及被猛然张开的车头一口吞下、化为燃料!

等到轮胎拖着血痕的大巴停到港口,那车头还在缓慢咀嚼着。从那巨大的牙缝中还能看到恶魔们的断肢残翼。

在通灵塔的死灵法师们在港口安静等待船只的时候。

阿道夫·冯·门采尔则独自一人踱步于无人的通灵塔内。

他自如的行走于黑暗之中。

他对黑暗是如此的熟悉。这昏暗无光、充满死气的环境,让他联想到自己年少时被亡灵袭击、又被狂猎拯救的那个晚上。

“我的教皇陛下啊……”

副校长——如今已经短暂成为真正校长的阿道夫叹了口气:“有些时候,您或许也没必要满足别人的所有愿望……”

他原本想要用自己人生中最后的时间去追寻狂猎的脚步,结果这个愿望却被教皇大人无比完美的完成了——艾华斯直接将狂猎之王带来了通灵塔,带到了他的面前。

他之后又想过追寻通天塔的遗迹——那是在历史中尚未被毁灭,但在物质界却无法找到其痕迹的传说。而这件事也被教皇大人完成了。

……于是阿道夫·冯·门采尔也就彻底没有什么要做的事了。

——但是,决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去。

如同他儿时的梦想一样——阿道夫渴望着被烈阳焚烧殆尽、被太阳所封存的结局。那是将自己的存在铭刻于世界的执念,是黄昏道途超凡者无法摆脱的道途冲动。

虽然黄昏道途的超凡者有着极强的延寿能力,但他们严格来说其实并不怕死、更对物质界的享受没有什么兴趣。他们只是担心自己死的默默无名,在死后被人所遗忘。

对黄昏之人来说,若是死后被人遗忘、那就等同于白活了这一遭。

就如同通天塔一样——这等奇观,在它坍塌后却没有留下遗迹,那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啊。

所以阿道夫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来完成最后一幅作品。

用这份作品,来感激教皇大人帮自己完成了心愿;也同样是为了将自己的存在铭刻于历史之上!

创造的工作总是需要材料的。

如今通灵塔已经不剩多少材料了……不过,人们却都下意识忽略了一个规格相当高的材料。

——那被阿道夫亲手永久冰封于通灵塔的莱比锡伯爵,可没有随着死灵法师的撤离而被一同送走。而作为红相之子,随着红相的死亡、他也随之被人遗忘……毕竟莱比锡伯爵本身并没有多少不可取代的价值,他的身份地位完全来自于初代红相冠绝一世的威慑力。

不过对阿道夫来说,莱比锡伯爵、尊贵的海因里希亲王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那就是他愚蠢的学生与造物。

阿道夫走到海因里希亲王面前,微微伸出手来触碰冰雕。

被冰封的海因里希亲王刹那间被解封。

他的身体猛然前倾,无力颤抖的躯体险些直接跌坐在地上。

“你、你想要做什么?!”

海因里希亲王的声音颤抖着。

虽然无比恐惧,但他仍旧在努力保持体面——他伸手撑在墙壁上,让虚弱的躯体逐渐站起来。

他感觉距离自己被冰封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但又仿佛只有一刹那。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冰封时的模糊记忆都像是梦中的经历一样快速消散,宛如流水从指缝中逃离。

他瞪视着身体隐没于黑暗中的阿道夫,厉声喝道:“居然胆敢袭击我……通灵塔莫非想要承受红相的怒火吗?!”

“呵……呵呵……”

阿道夫那讥讽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想啊,很想啊。”

两只昏黄色的眸子,如同两盏黑夜中的灯火。又像是野兽那暗金色的瞳孔一般。

“我现在真的很想让他重新活过来——我没记错的话,月之子应该能轻易吞噬同等级的恶魔吧。对一般人来说恐怖的恶魔,对月之子来说却像是小零食与保健品一样美味……”

“……什、什么?”

海因里希亲王瞳孔骤然收缩、剧烈颤抖:“父亲他……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呢……”

阿道夫怅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父亲——你是这么看他的啊。”

若非是月之子有着夜视能力,此刻他甚至连阿道夫的身影都无法捕捉。

他看着那个已经谢了顶、只有少数头发的老年人,身体不知是不是因为寒气尚未散尽、仍旧还在颤抖着。

那个戴着细边的小型圆框眼镜的老东西,他的双眼看起来就像是冬天被雪覆盖的枯树般死寂。

(本章完)

第925章 融身太阳之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道夫突然问道。

“……阿道夫·冯·门采尔阁下,”莱比锡伯爵努力挤出一丝亲和的笑容,“我当然知道您的身份……”

他虽然还不清楚红相到底死没死……但当他试图求救时,从血脉深处传来的空虚回响却给了他一个不是很好的答案。

——哪怕红相没死,也已经被切断了和他们的所有联系。

那这对他来说,就和死了没有区别。

但阿道夫看向他的目光却愈发冰冷。

突然,阿道夫开口问道:“我听闻,你有着特殊的艺术理解?”

“……啊,是的。”

提到这个问题,莱比锡伯爵精神了起来。

甚至就连原本胆怯而谨慎的声音都变大了许多:“我将其他的‘我’雕刻成了不朽的艺术品——您对我的作品感兴趣?哈哈……我是说,毕竟您是在整个星锑都颇为有名的艺术家,能得到您的赞赏,我颇为喜悦。”

“你是怎么做的?”

阿道夫开口轻声问道。

“我将我的血肉喂给他人,”莱比锡伯爵严肃的说道,“随着那积年累月的爱、当他们吃下了足够多的我,也就渐渐变成了另一个我。而在这个基础上,每一个素体都有着自己的特性、那是与我不同的人生经历……那一丝丝的不同,就成为了艺术的骨架。

“我发掘每一个人的亮眼之处,找到他们不朽的根源。再作以配料——那是我炽烈、粘稠与致命的爱。

“我让他们与我一同抵达不休之境……因为我内心也渴望着成为永恒之物!”

“……这样啊。”

阿道夫叹了口气。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这是谁教你的?”

“是我无师自通。”

莱比锡伯爵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那是来自我内心深处的……”

“——不对。”

阿道夫开口,打断了莱比锡伯爵的话:“那是我教你的。”

“……什么?”

莱比锡伯爵怔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猛然睁大了眼睛。

如同被雷霆轰击大脑,昔日被“保存”的记忆突然启封。

那是他跟随着阿道夫学习艺术时的记忆——

“我无法超越您,老师!”

那个吵闹的少年叫嚷着:“自从我看到了您的画,脑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我再怎么画,那画里都有着那些画的影子……”

“也就是说,”那个隐没于阴影中的青年温和的开口道,“你觉得,我成为了你的束缚……是吗?”

“我可没这么说过。”

少年嘟囔着:“但确实——有一说一,我说的没错呀!我想要画我自己的画,而不是‘门采尔’风格的画!可我从这里学到的东西越多,我就越会失去真正的我自己……”

“那你想要得到什么呢?”

青年耐心的询问道:“属于你的风格,又是什么呢?”

“我那炽烈、粘稠与致命的爱!”

少年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来,高声赞颂:“绝不停歇的爱——和您的静止不同,我想要创造动起来的艺术——永不停歇的艺术!”

看着他那闪耀着的双眼,青年一时有些失神。

他怔然看着自信而璀璨的少年,那坚毅的面容此刻却苍白如石像。

“……啊,那确实。”

青年沉默许久,有些颓丧的垂下双手。

他垂下的脸颊没入阴影:“你和我不是一路人,费恩。你不属于黄昏之道……但你说得对,我或许不适合教人。”

他这么说着,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

“——那么,你自由了。”

昏黄色的力量渗透到脑中,从他的双眼之中缓缓渗出。记忆被“保存”到了深处,连同他见过的阿道夫的每一张画一并都被“保存”。属于阿道夫的影响逐渐被抹去,只剩下了那最为纯粹的、已然形成的熟练技法与才气。

费恩·海因里希微微睁大双眼。

那是……

——他曾经笃信自己是天才的证明。

“是我害了你吗,费恩?”

阿道夫轻声开口:“你的那些‘艺术品’,是你而又不是你。

“那并不完整的你自己……是真正的你吗?

“基于那不完整的自己所延伸出的人生,是你的人生吗?”

阿道夫想起自己再度见到莱比锡伯爵时的那一幕。

那时自己站在茫茫大雪之中,看到优雅如贵族般的月之子向着自己行礼、露出邪恶的笑容。

他冷淡的看着对方。

而对方却傲慢到仿佛从未看见自己。

“——我带着我家主人、我尊敬的父亲、我的血中之血,弗朗茨·彭波那齐先生的善意与问候而来。”

莱比锡伯爵如此说道。

那一瞬间,阿道夫就知道……费恩早就已经死了。

此刻,他也并非是在对莱比锡伯爵说话。而是在对着过去那个瘦弱而英俊的少年轻声说道:“或许是我的错,我没有教好你。你所做的恶,也有我的一份……这是我的罪。

“我想了想,我最后还能做些什么呢?不如就来教你这最后一课吧。”

阿道夫伸出手来,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左臂。

但即使如此,那空荡荡的袖口却并没有喷溅出鲜血。

他随即将自己的左臂如手斧般猛然投掷而出。

它在触碰到莱比锡伯爵的躯体时、就如同没入水中的一滴血。

莱比锡伯爵的身体骤然粉碎成血花——

可它们却并没有散落到地面上,而是在虚空中凝成了一张纯白色的画布。

“痛苦。爱。平静。欢欣。悲伤。愤怒……人的感情是有颜色的。人的灵魂是最好的调色盘,人的记忆是最好的颜料。”

阿道夫轻声说着:“这是我教你的东西,但你似乎只记住了痛苦与爱的颜色。”

他说着,伸出右手摁在自己的额上。

他抽出一抹青绿色的记忆,啪的一下将其轻轻甩在了虚空之上。

那象征着“过去”。是构成他人格的全部。

如同莱比锡伯爵失去了一段记忆,就变得不再完全是过去的费恩一样……

“既然你这么沉迷于‘人体’艺术,如此沉迷于永恒与绝不停歇……”

说着,阿道夫又抽出一抹深蓝色的灵魂,将其猛然啪的一下甩在先前的记忆之上,将颜色混合在一起。

这象征着“未来”——他原本是有机会成为使徒的。

“——那就让我们一起来完成这最后的艺术吧。”

他说过的。

要送给艾华斯一件最后的礼物,作为对他的感谢。

作为人生中的最后一幅画,铭刻自己全部人生的艺术品……

——又怎能不捏碎自己的灵魂,来缔造这不朽之物呢?

他可是听见了艾华斯与老师的对话。

对于未来的“耀天司”来说……用凡俗之物来作为赠礼,未免也太过平庸。

“将自己的躯体投入太阳之中……”

阿道夫低声说着,伸手取出了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将其一把捏碎,化为深红色的粘稠颜料,投入颜料盘之中。

这是生命,代表着“现在”。

记忆、灵魂与生命——他将自己的一切全部粉碎,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恒我虽然十次舍弃自我,但她最终还是保留了“我”。

而阿道夫则选择了完全的放弃。

超越“1”的极限,踏入了“0”的境界。

自此开始,他的生命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艾华斯对老师说……圣数合计为十一的道途,或许有着引发奇迹之力。

圣数为二的美与圣数为九的黄昏加在一起……恰好就是十一。

第零道途,同时也是第十道途。

——费恩的“爱”、与自己抛却一切后抵达的“虚无”,也同样是十一。

若是自己的艺术品,能对艾华斯的飞升有哪怕一丝的助力、也等于是为这太阳之火添了一份燃料。

……这么想来,真是奇妙啊。

阿道夫脑中突然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儿时的愿望……居然还有机会能实现……

融于太阳之火——

——化为瞬间的光、亦或是永恒的火。

更新完毕喵!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