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突然就怂了的师兄们

李青石大抵已经摸清,名闻天下的老君观观主王玄一总共有三张面具。

在山下以王潇洒之名瞎浪的时候是一张面具,戴上这张面具的王大观主最是放浪形骸放飞自我。

在山上与五位老师弟相处时又是一张面具,这张面具要稍微收敛矜持一些。

第三张面具就是出现在除此之外的其他场合了,符合世人对老君观观主的所有想象,绝世高人,神仙风姿。

而其他五个老道只有两张面具。

李青石知道这不是精神分裂,很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正因为有了这些面具,他们才是活生生的人。

人生天地间,谁都不会只有一副面孔,在不同的场合选择不同的行为方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比如一个人独居在家,可以没羞没臊光溜溜在屋里乱窜,但一个正常人,绝不会到大街上裸奔。

这六个平均年龄超过百岁的老道士自然活的更加通透,压根没想过要在李青石这个崭新小师弟面前端着,日后明摆着要朝夕相处,端着装逼只能一时爽,毕竟不能装一辈子,装不下去迟早要尴尬,就像何清流一样。

一个个那么大岁数,因为一盘荤菜吵得不可开交,李青石十分无语,忽然灵机一动,终于想到一个话题,使劲清了清嗓子,等把六位老师兄的目光吸引过来,咧嘴笑道:“那个,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画面仅仅出现一瞬间凝滞,六个老道很快就把落在李青石身上的目光收回,继续唇枪舌战,显然没空搭理他。

好歹我这也算新人入伙,太没礼貌了……李青石心里吐了个槽,看了一圈,最后眼角余光停在王玄一身上,说道:“那我就问了啊,我有个叫王老侠的朋友……”

王玄一身体明显僵了僵,砰的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刚说了要照顾小师弟,你们竟这般无视他,成何体统?!”

其他五个老头被他这突然发作吓了一跳,根据多年了解,大师兄的反应很不正常,他的常规操作应该是先祸水东引抽身事外,然后笑嘻嘻看热闹才对,今天突然转性……

五人纷纷露出鄙夷神色,大师兄此般作为,显然是想通过向这位新晋小师弟示好,进而巴结刘老前辈,实在令人不齿!

徐逸仙愤愤道:“就是,你们怎可如此无视小师弟!”转向李青石和颜悦色道:“你那个叫王老侠的朋友怎么了?”

四个老道对徐逸仙怒目相视,王玄一如临大敌。

李青石干咳一声道:“我有个叫王老侠的朋友,他……一直有个疑惑,老君观声威鼎盛,门人弟子无数,可为什么老一辈中只有六人?”

李青石确实有这个疑问,从目前老君观弟子数量来看,王玄一这一辈怎么都不该只有六人。

听了这话,徐逸仙脸色忽然凝重起来,说道:“首先,我们并不老,至于为什么只有我们六个……”说到这里看向王玄一。

其他四人也都看向王玄一。

都看我干什么,难道伱们这把年纪连这种瞎话都听不出来?他那个叫王老侠的朋友并没有这个疑惑……王玄一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夹了块肉送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唉,此事说来话长。”

李青石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问道:“那到底是为什么?”

王玄一又夹了块肉送进嘴里:“既然说来话长,我就不浪费口舌了,反正你以后自会知道。”

原来其中真有隐情……李青石看向其他五个,其他五个也都端起饭碗默默吃饭,连架都不吵了。

谁都不说,我上哪“自会知道”去?李青石非常无语。

王玄一道:“你修到乾坤境之前,最好不要下山,若是下山,也千万别说自己叫李青石。”

李青石愣了愣,这是为什么,莫非老君山有什么厉害对头?问道:“为什么?”

怎么老前辈的传人连这点事都琢磨不明白?陶三山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逸仙笑道:“你成为我们小师弟这件事,必定会传遍天下,你的名字也会被人们熟知,若你修为不够,说自己是李青石,多半会被人当成骗子。”

李青石反应过来,心想照这么说,我这名字算是废了?忽然想起一事,说道:“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

陶三山不耐烦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婆婆妈妈像什么话!”

何清流没骗我,这位五师兄果然暴躁……李青石道:“我有个仇家,不知道会不会给老君山带来麻烦。”

王玄一怔了怔,若有所思。

其他五个老道互相对视一眼,摇头失笑,这小师弟才几岁,就算有个把仇家,多半也是小孩子打架,能给老君山带来什么麻烦?若是刘老前辈的仇家,那还差不多,但这小师弟不知道刘老前辈的身份,他的仇家自然不会跟老前辈有什么关系。

他们没把李青石是刘北斗传人这件事透露出去,一来是因为这世上知道刘老前辈的人已经不多,没有大张旗鼓宣扬的必要。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拿不准老前辈有没有什么仇家死敌,老前辈的仇家死敌,必定不是易与之辈,到时即便老君观能应付,终归也是麻烦。

徐逸仙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脸,说道:“什么仇家?如今你已经是我们几个的师弟,想必不管是什么仇家,也不敢再找你的麻烦,小师弟尽管放心。”

陶三山冷哼一声道:“你且说说与对方如何结仇,若是对方的不是,我们反倒要找上他的门去!你如今与老君山荣辱与共,岂能叫别人欺负了!”

其他三个老道微笑颔首,表示赞成老五老六的说法。

王玄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皱起眉头。

李青石道:“他叫李泓,以前在文山学艺,现在是大仁王朝的驸马。”

除了王玄一已经猜到些蛛丝马迹,其他五人互相对视一眼,一齐愣住,一时间无人说话,气氛突然诡异的很安静。

若李泓只是出身文山,不管在文山上的地位多高,老君观也不惧,甚至敢找到文山上讲讲道理,然而棘手的是,他现在是驸马。

哪怕以老君观在江湖中的地位,也不得不忌惮这个身份,在大仁王朝,江湖终究是江湖,是那个自开国以来就被朝廷镇压的江湖,除非三山五岳十二洞天联手,否则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与朝廷叫板。

不知过了多久,王玄一打破沉默,问道:“你怎么会与他结仇?”

李青石把自己的身世说了,包括那位李先生指派义子杀他的事,他不知道李云禅杀他是私下行为,一直以为对方是奉命行事。

那位品性高洁的李先生原来竟是这样一个风流好色之徒?

这回就连王玄一都惊了,万万没想到冷不丁就吃了这么一个大瓜,可惜这个大瓜眼下已经跟老君观扯上关系,难免叫人头疼。

一阵沉默后,老成持重的齐守本沉吟道:“这是他不可告人的私密事,是他身上的污点,想必不会借助朝廷的势力来给自己擦屁股,而且听说他成为驸马后,一向洁身自好,从不结交官员,所以就算知道小师弟在咱们老君山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吧?”

污点?给自己擦屁股?

李青石觉得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别扭,像是在骂人。

(本章完)

第181章 公道要自己去讨

自大仁王朝立国以来,凡是胆敢以武犯禁者,无一例外都会遭到朝廷铁血清算,虽说近些年吏治崩坏,朝廷对江湖的镇压渐不如前,然而数百年积累而成的威压,已经刻到整座江湖的骨子里,难以磨灭。

所有江湖人,以及所有江湖势力,难免忌惮朝廷威势,包括门人弟子在朝为官者不知凡几的文山,也一向保持低调,不敢仗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去捋虎须。

以王玄一师兄弟几个的修为,并不惧怕那位名满天下的李先生,即便他有驸马爷的身份,可惜他们不是刘风流那种无根浮萍般的游侠,就算不怕过亡命天涯的日子,也不能不为老君观考虑。

赵玄宰道:“二师兄说的不错,这种事那李泓不敢张扬,不会借助朝廷大张旗鼓行事,我们只需提防他使阴诡手段暗中杀人灭口。”

陶三山冷哼一声道:“他若真敢派人来老君山暗中杀人,我们正好人赃并获找他理论,揭穿他真面目!”

徐逸仙摇头道:“敢派人来老君山杀人,必是心腹死士,即便活捉,恐怕也无法用作指控他的证据,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不会承认。”

陶三山气道:“那就直接把小师弟的身世捅出去,到时他这驸马爷还做得下去?只要他没了官府做靠山,咱们还惧他何来?”

齐守本皱眉道:“不妥,他若铁了心不认,谁能证明小师弟与他的父子关系?到时候反咬一口,说咱们想借对付他来对付文山,事情将变得更加麻烦。”

顿了顿又道:“何况我听说那位公主对他爱慕得紧,万一不记过往,仍旧与他同进同退,老君山恐有灭顶之灾。”

陶三山无计可施,显然被这憋屈局面气得够呛,呼呼喘起粗气。

徐逸仙道:“这么看来,只能防他暗下毒手,且就算他真派人来被咱们抓住,也只能忍气吞声?”

其他几人相顾无言,也都觉得这件事太过憋屈,很不痛快。

片刻后,五个老道一齐看向王玄一,虽然平日对这位大师兄多有挤兑,但不可否认,王玄一一直都是六人中的主心骨,每有棘手事,他们都会下意识寄希望于大师兄。

王玄一端起饭碗道:“你们不都已经商量出结果了,还看我干什么?吃饭吃饭。”

陶三山愣道:“真就只能提防他暗下毒手?可老话说得好,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终究不是办法。”

王玄一看了他一眼道:“怎么,就算千日防贼,咱老君观就防不住么?”

陶三山嘀咕道:“要是防得住,怎么老前辈那本剑谱还丢了?”

王玄一眨了眨眼道:“这是一回事?如今咱们已有防备,难道要护李丫……小师弟周全,还能护不住?”

陶三山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么下去终归不是了局,再说也太憋屈。”

王玄一环视众人一眼,问道:“此事你们觉得棘手,若是换了刘老前辈来处理会如何?”

陶三山愣了愣,说道:“那自然易如反掌,若不是投鼠忌器,咱们想处理此事,也简单的很!”

王玄一又问:“那老前辈为什么没处理此事,难道是要考较咱们几个?”

陶三山瞪了瞪眼,立即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其他几个也都醒过神来,纷纷端起饭碗道:“吃饭吃饭。”

他们之前一叶障目,此刻被王玄一三言两语点醒。

老前辈收徒,必会摸清根脚底细,所以小师弟的身世,他老人家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以老前辈的能耐,那李泓再怎么天纵奇才,收拾起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老人家闲云野鹤,更不会忌惮什么朝廷,既然如此,为什么没给自家徒弟去讨这个公道?

想想老前辈曾说,他的后人快则半年慢则一年会来老君山,再想想小师弟走出白头村后的一系列遭遇,很显然,不去讨这个公道,是想留给小师弟自己去讨。

明显是想借此磨砺小师弟的武道。

想明白这些,那老君山要做的事就简单了,根本不用操心怎么对付那位当朝驸马爷,只需在小师弟去讨公道前,护住他周全罢了。

其实归根结底就一句话,老前辈自有安排,我等不必费心。

李青石很快也想通其中关节,心想原来老刘早就已经知道一切。

想到这一点后,再回想以前与刘北斗相处时的种种,这才察觉其中隐藏的蛛丝马迹,以及那个干瘪老头的良苦用心。

李青石一时有些沉默。

徐逸仙道:“虽然你眼下与那位李先生差距甚大,但路虽远,行则将至,不要着急,更不要丧气。”

他以为李青石的沉默是因为对自己缺乏信心,所以出言安慰。

李青石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他刚才自然看出他的事让这几位老师兄十分为难,但他们谁都没有把他当成累赘,虽然知道或许是冲老刘的面子,心里却也十分感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了依靠,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从小到大,无论母亲活着的时候,还是后来拜刘北斗为师,他从没这么心安过。

母亲在世时,即便已经倾尽所有去照顾他,已经竭尽所能去成为他的天,他的心底却从来没有半分安全感,他每天都在害怕,怕那个枯瘦女人某天会突然倒下,丢下他一个人。

后来拜刘北斗为师,那个皮包骨头牙都没剩几颗的老头,一看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咽气,所以他从没把他当成过依靠,而是让自己尽量成为他的依靠,上山采药,煮饭做菜,尽心尽力照顾着那个说话漏风的寒酸老人。

如今他又有人护着了,而且是天底下屈指可数的几个最强大的人。

一顿饭吃完,老师兄们纷纷放下筷子,只有徐逸仙老神在在把筷子上的油腻往头发上抹了抹,然后插回发髻。

李青石嘴角一抽,终于明白这位六师兄的头发为什么比别人光亮许多。

赵玄宰道:“小师弟,我看伱在医术上的造诣非同凡响,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炼丹房看看?”

李青石没研究过炼丹术,不过当初刘北斗曾粗略提过几句,说炼丹与医术一脉相承,还说所有不合药理的炼丹,都是歪门邪道。

正想点头答应,沉默寡言的谷念指难得出声:“陪我去练剑。”

李青石还没来得及左右为难,陶三山道:“我要跟小师弟探讨武道,你们做师兄的不好意思跟我争吧?”

徐逸仙嘿嘿笑道:“还是五师兄明白事理,我也正好有事要跟小师弟聊聊。”

齐守本板起脸道:“你们的事先往后放放,我先给小师弟讲讲老君山上的规矩。”

其他几个撇了撇嘴,什么讲讲规矩,还不是也想在老前辈这位传人身上寻求武道突破的契机?

一时间餐桌上又开始暗流涌动。

王玄一皱眉道:“小师弟是人,不是物件,岂能如此争来争去?他想跟谁走由他自己选!”

五个老道齐刷刷看向李青石。

他在坑我……李青石刚入伙,当然不想得罪人,王玄一偏偏把他架在火上烤,想了想说道:“我那个叫王老侠的朋友……”

王玄一打断道:“你这朋友名字倒有些古怪,我听说皇宫里有个很出名的太监,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这时李青石眼前人影一闪,已被人抱起,门都不走,直接翻窗而出,须臾间已出了小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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