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前度府君今又来

谛听看着那少年道人脚踏幽冥,步步而来。

看到这根本不该有【脚踏幽冥】之能的少年道人跨越了阴阳,视线落在了他身上的衣着,其身穿纣绝阴天服,脚踏九丝步云履,腰有七十二玉环腰,玉佩垂落流苏,头戴墨冠,背负神兵,前方阴阳无间,背后血海相随。

嘴角抽了抽。

???!

纣绝阴天服?阴阳步云履。

这他娘的酆都上六宫之宝都送出去了?!

周乞!!!

你什么天字第一号的败家子?

咳儿呸!

废物!

这位在中州府城的时候就和齐无惑相遇的‘灰衣先生’抬手挠头,装傻爽朗笑道:“啊哈哈哈,这不是无惑吗?怎么了?什么算计不算计的?”

“嗨呀,你这好久不见,怎么一见面就说这些东西?”

“我听不懂啊!”

齐无惑站在枉死城之上,左右厉鬼,并那些艳丽女鬼都不敢靠近这浑身散发出一股纯澈清气的少年道人,隐隐约约有一种靠近过去,自身的存在就会被冲击地烟消云散的感觉,皆恐惧震怖,

少年道人看着这个相遇许久的算命先生,看着他装傻,于是自语道:

“在妖界的时候,先生你带着燃灯大师突然出现在了琴音阁,那时候我没有多想。”

“后来吕纯阳道友说先生伱有问题,他之所以逗留在琴音阁,似也有先生的部分原因;而之后针对青景威的一战之中,吕纯阳,燃灯大师,琴音阁的思幽前辈,乃至于,带着破局关键之物,那琴剑去寻我的云吞得到的地图,都是和先生你有关。”

“最为让人讶异的是,在我被困在青狮族的圣山上时。”

“黑无常出现,将最为有问题的先生你带走了。”

“这一切的发展理所当然,在事情结束之后,我回过头来思考,却觉得,先生你的存在一次比起一次扎眼,我们所有人都和先生你有关联,而这就代表着,是否是先生你将许多不会同时出现在青景威大圣仪轨上的人汇聚在了一起。”

“而自己却又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方式脱离了因果。”

“是否,其实我们所有人,在这一场厮杀里面,或多或少被你引导和利用了。”

少年道人眼前那位熟悉的算命先生挠了挠头,爽朗道:

“真是巧合啊!”

“啊?你说什么啊?”

“我不知道啊!”

少年道人站在算命先生身前,后者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完全都听不懂’的表情,齐无惑轻声道:“先生你,应该也和青景威有仇吧?这里是地藏王的道场,而我没有感觉到佛门的气息,是否是在锦州之战当中,地藏王菩萨也卷入其中,受伤不轻。”

“所以你才震怒至此,选择出手?”

“若是如此的话。”

“青景威的圣胎,在我手里了。”

谛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眼前那少年道人,到了这个时候,谛听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年道人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长高了些,原本才到他的肩膀,现在已经超过了这个高度,年少的人,总是长得很快,过去了小半年时间,就已经变了个人似的。

眸子平和,墨冠束发,非是道髻,却是洒脱许多,有黑发垂落鬓角。

算命先生看着他,气质变化,那双在凡间时总是笑意盈盈的眸子收缩。

还是在含着笑意的,但是内里却化作了一种戏谑苍生,不惮万物的漠然,是一种狂妄到了去设计三清的傲慢。

第二劫纪之生灵,娲皇之好友,曾经为祸一方的妖神。

齐无惑看着他,抿了抿唇,道:“我只是想要知道,我们在琴音阁的时候,东岳大帝之所以以大帝的境界,却会被妖族的巡查发现,最终导致了他和青景威提前交锋,是否是先生你动了手脚?”

谛听看着他,挑了挑眉,懒洋洋道:“若我说是呢?”

“你又怎得?”

“还能打我不成?”

齐无惑道:“东岳大帝他已经抱了必死之心,若是他知道先生你的算计可以帮助他破局的话,他应该是不会有任何的迟疑,也不会有任何的怨恨的吧,甚至于会对先生你的判断极为感激,但是……”

“被人算计,总是不对。”

“我想要替东岳大帝还一击。”

少年道人踏前半步。

身上气机变得激烈,抖手,五指握合,化作拳锋。

谛听双目漠然,身前自有一股磅礴的气机汇聚抵御齐无惑的攻击。

少年道人拳锋落下。

被这一股气机阻拦住。

轻描淡写,就如同每一个擅长于布局谋算且傲慢的存在一样,这力道不多不少,恰好能拦住作为真人的少年道人,那一股屏障恰到好处把齐无惑的拳劲当中每一丝每一缕都分散开来,而后从容不迫引导到脚下。

齐无惑垂眸,心底有平和声音落下——

【泰】。

太赤灵文!

泰山府君敕令!

在上则为群山诸岳之至高,在下则为酆都幽冥之极深。

此地,正是幽冥!

琴音震荡,东岳印玺猛然放出流光,这一拳超过了谛听对于齐无惑修为的推断,那气机汇聚的防御破碎,少年道人的一拳砸在了谛听的腹部,群鬼都见到谛听的面色一变,身子朝着后面拱起,震荡开一层层的气浪。

谛听面色瞬间变化,素来慵懒的他终于‘听’了齐无惑。

哪怕是谛听都感觉到了一丝丝惊愕。

“元神寂照……你的神魂,已经是仙人的层次了?!”

拳锋一拳,借东岳之力,将那位算命先生打得面色苍白,周身气机逸散如涟漪,而今的谛听也只是地仙之境,不曾破入真君,被元神只低自己一个层次的齐无惑,以太赤灵文一击,打得剧痛,气机都猛地散开,面色苍白,周围的枉死城厉鬼要靠近那少年道人。

却被险些咳出苦水来的谛听抬手阻拦。

“咳咳咳,不,不用过去。”

他捂着自己的肝,倒抽冷气,额头都冒着冷汗,道:“以他现在的炁之纯粹,你们靠近过去,只要被他的炁一卷,当即就得要给立地超度了,连一句话都哼不出来。”

直接超度?!

群鬼愣了一下。

还有这等好事!

旋即更是热切地朝着少年道人那边扑过去,谛听听到了这些鬼物的心声,便是破口大骂:“滚回去,都给我滚回去!”

一阵阵喝骂,将这些厉鬼和艳鬼都给赶回了枉死城之中。

谛听捂着自己的腹部,看着前面垂手而立,墨色袍服幽冷,气质平和的少年道人,听得了什么似的,道:“开辟妖界和人间地脉,凝聚位格潜质最高之山岳,更观道而创文,好一个齐无惑,好一个太上玄微。”

“好一个,泰山府君。”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想了想,回答道:“泰山府君?不……”

“泰山府君,还不够形容贫道。”

“我可以将这个名号和位置赠予其他人,但是这不会损伤贫道是谁。”

“我不会因为这个名号就高上云霄,也不会因为失去这个名号就黯然失色。”

谛听哑然,没好气道:“好,齐无惑,齐无惑。”

“你来寻我,就是为东岳来揍我一顿吗?”

“是要做什么,还是要问什么?”

齐无惑道:“地藏王菩萨他……”

谛听回答道:“那老光头在东华的招式下面,把锦州的诸多生灵魂魄都保护住了,而后因为时间紧迫,跨越了轮回之地,将他们重新送入了轮回。”

“整个锦州,一州之地,人族,妖族,百兽万物,不知道多少的生灵,没有一个生灵因此劫而沦落至魂飞魄散,倒是那老光头,自己倒是倒了,也不知道多少时日能够归来。”

齐无惑道:“我可以去见见菩萨吗?”

谛听语气戏谑嘲讽,淡淡道:“堂堂府君,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

齐无惑没有在意这算命先生话语里面的钉子。

随着谛听走入了枉死城之中,这枉死城中,几多厉鬼,围绕在道路两边想要触碰那少年道人,想要被其身上之炁化去怨恨,皆被谛听赶走,一路走入最深处的小小佛堂,少年道人看着那背对着枉死苍生的老迈枯瘦僧人,取来几炷香,而后双手合十,微微一礼。

少年道人道:

“锦州齐无惑,谢过菩萨慈悲。”

三柱清香,老迈僧人气机自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齐无惑想了想,从自己的手腕处摘下了一串佛珠,这佛珠朴素,却似乎蕴含有极浓郁的佛门气息,正是他自阴德定休真君那里得来之物,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寂灭之时交给了阴德定休真君,让他转交给齐无惑,是用来镇压血河剑的。

而现在,血河剑无比臣服。

这佛珠虽也是佛门至宝,对于齐无惑没有多少的价值。

他将这佛珠放在地藏王的手中。

佛珠微微亮起,药师琉璃光如来的佛门气息逸散入地藏王的身中,这位老迈僧人的气息似乎变得缓和了许多,药师琉璃光如来的境界乃是高于地藏王菩萨的,亦或者说,地藏王菩萨所走的道路,是如天蓬大真君当年的道路,虽是菩萨,却高于部分的佛陀。

然而,这来自于佛的佛门气息,仍旧令地藏王菩萨的伤势得到巨大的缓和。

谛听微微皱起的眉头舒缓下来,难得道:

“既然来了幽冥,且来寻我,该是有些什么事情。”

“隔壁有静室,要喝一杯茶吗?”

齐无惑点头,谛听引着少年道人去了隔壁的静室,翻找出了茶,以一种阴冷的蓝色火焰去煮茶,淡淡道:“第二劫纪的时候,我和白泽仗着我们两个的天赋,窥探旁人隐秘,知道天下万法,创造天机阁。”

“曾经主持过一段时间的阳间秩序,毕竟,天下诸多的强者的隐秘我们都知道,所以,我们倒是靠着这个混得风生水起,一切强者都需给天机阁三分面子。”

“甚至于靠着我二人联手,或者推迟,或者引导量劫。”

“最终却遭遇反噬,天机阁陨灭,白泽不知所踪,我本来也会被围杀。”

“毕竟,很多的强者都不会允许旁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和隐秘,我当时倒是不在意,只是大笑着将那些强者心底最隐秘的心思都说出来,看着他们秘密被戳破和公之于众时的难看脸色,痛快得很,本会速死,可是却被地藏这个老和尚捞了出来……”

“地藏是表里如一之辈修佛法是为普渡苍生,你把佛珠给他,我承你一份情。”

“所以,你要问什么?”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算命先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初出茅庐的小道士和一个游戏人间的算命方士。

而今在这里的酆都府君和上古谛听。

火光凄冷茶香清幽。

齐无惑道:“先生觉得我会问什么?”

谛听不假思索道:

“你自然是会问,中央鬼帝周乞能允许你再侵占多少名阴司正掌使。”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再有三名,超过三名,哪怕是北帝子在此都会被他直接关押,作为和北帝撕破脸时候的筹码之一,而这三名阴司正掌使之中,还必须要有一名是他的心腹,绝不会背叛的生死之交!”

三名……

齐无惑心中推断。

却发现,只是五名阴司鬼神地祇,绝无法抵御住顶尖真君的冲击。

更不必说,还有那不知道多少的妖王,妖仙,乃至于妖族大阵。

他看着眼前的谛听,知道他能听万物之音的恐怖天赋。

谛听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忽然笑起来,道:“哦?你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哈哈哈,放弃吧,我不会帮你的,我可不要再经历量劫了。”

齐无惑道:“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谛听素来自傲,道:“打赌?哈,我为何要答应你?”

齐无惑缓声道:“先生所听到的,是万物不变之音,但是人心是会变的。”

“因循守旧,不可。”

“先生说,我可以从中央鬼帝周乞那里,得到三名阴司鬼神执掌之权。”

“我说,可以有五个。”

一句话落下,谛听脸上慵懒的笑意消失,他看着齐无惑,嘴角勾了勾,慢条斯理道:“梦中的无惑夫子惯常用的计策,向对方最擅长的东西挑战,本来,我是不该答应的,但是你竟然狂妄到了挑战我的天赋,本座倒是很有兴趣。”

“好啊,我答应了。但是赌约要变一下。”

谛听屈指敲了敲桌面,淡淡道:

“不是五个,而是七个。”

“你若是可以再度拿到七个顶尖阴神的掌控权,那么,我就答应你。”

“和你联手一次。”

“非但如此,你若是可以做到,往后和你相关的任何事情,哪怕是你晚辈的事情,我都不会开半句口,不会告诉其他人,如何?”

少年道人抬眸,谛听含笑冷淡。

在黄粱一梦之中,天下纵横,无双无对的无惑夫子,和上古执念,可听四谛内外万物之音,布局谋篇的谛听,皆举杯,杯中盏茶碰撞,泛起涟漪,道:

“那么,就此约定,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

酆都城之中。

中央鬼帝周乞耗费了半月时间,调理了七十二正掌使的心境,让他们总算是平复下来,不再谈论那所谓的北帝令使,不再羡慕赏善罚恶的机遇,正自休养,总算是慢慢平复了之前丢了那许多重宝给带来的心痛。

却忽而见到自己的心腹正掌使腾一道阴风而来,见那正掌使面色仓惶,连连道:

“帝君,帝君!”

中央鬼帝抬眸不愉:“何事如此慌张!”

那位正掌使道:

“是,是前次那位北帝令使,酆都府君,他,他他他……又来了!!”

“他这一次,还带了礼物!”

中央鬼帝周乞面色骤变,猛然起身,身子带得桌案翻卷,勃然色变:

“什么?!”

“谁?!”

(本章完)

第305章 杀之,可也!

中央鬼帝周乞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惊愕,旋即便是一种说不出的,被折辱般的愤怒自心底升腾而起,对面那所谓的令使,毫无疑问是来者不善,是将他酆都城当做了来去随意,可以任由其掠夺的软柿子!

这是又来夺宝,抢占好处了!

还带着礼物?!

所图甚大,甚大!

中央鬼帝周乞的额头贲起青筋,有怒火自心底升腾而起,炸开一层一层的怒焰,让祂的面容自原本温和朴素的中年男子忽然变得狰狞扭曲,双目赤红,青面獠牙,赤发如火,隐隐约约有一股黑色火焰在虚空之中燃烧,令虚空震颤。

有声音几乎是自咽喉之中炸开,喷薄而出:

“欺我太甚!!!”

“太甚!!!”

他五指握合,一柄剑浮现在虚空,被他五指握住,虚空之中有阵阵铮然剑鸣,呼啸不已,无尽的杀意自心底升腾而起,混着之前的屈辱,让祂越发的愤怒,几乎要展露出上古鬼帝之本相,恨不得一剑将那个道人给劈死!

但是在这杀机升腾到了无与伦比之高峰时,就又想起了北帝。

想到了那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睛。

他的杀机硬生生被压制住——

北帝给他带来的压迫性实在是太恐怖了。

行以杀止杀之道的御,那杀性无与伦比,在中央鬼帝的心底留下了无可磨灭的可怖痕迹,上一次,就是因为那少年道人用出来了北帝的标志性神通,他才硬生生住手,明明就一步之隔,竟是不敢劈斩下去,而是被那少年道人一招洞穿心口。

北帝的杀机长存。

于是这心中的憋屈,愤怒,以及翻沸之杀机,终究还是被周乞压制下去。

他知道。

自己或许能够杀死那个令使,但是以其展现出来的招式来看,那是极被北帝信赖的令使,就连北帝在第二劫纪,第三劫纪时代常用的标志性招式之一,都已传授给那少年道人,杀了他,不是难事,可杀了之后呢?

北帝亲自动手,又如何?

他杀得了令使,打得过北帝吗?

中央鬼帝周乞手掌按剑,面色狰狞,阴晴不定,时而是狰狞之鬼相,时而是无奈之文士,心中杀气翻腾,念头起伏不定,一时又有一股匪气,大不了杀了这令使,而后直奔更远处而去,就不相信北帝能够放弃维系现在这六界之秩序,一路追杀而来;

一时又当真害怕那位北帝当真做出这等万万里追杀之事,心念起伏,难以确定。

挣扎,迟疑,不甘,恼恨。

诸多情绪变化。

看了一眼尚未归来的东方鬼帝方向。

终究是将手中神兵猛地一合。

哐啷剑鸣。

于是心中杀机尽数收敛,被强行压下来,中央鬼帝周乞深深吸了口气,额角青筋贲起,最终做出了决断,且先看看那府君要做什么,若是要的不多,此番也便忍下来了,若是要的太多,虽不能杀之,也要将其囚禁于酆都之中,令其永不见天日。

北帝赏罚严明,纵是亲至此询问,周乞也有说的。

彼时受罚的,未必是谁!

长呼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令使,府君,在何处?!”

“请上座。”

“敬好茶。”

“本座,亲自前迎。”

……………………

中央鬼帝周乞踱步行出,却已见北方鬼帝放声大笑着迎上前去,那浑货满脸写着开心,而在酆都城的中央主干道左右,七十二司正掌使之中的其余七十位皆至,有男有女,皆着甲胄,战袍,玉冠,分列于左右,盛况如此,几如天君之降临,酆都主之出行。

又见那少年道人踱步而行,穿黑袍,有墨冠,气度温和幽深。

背后自有赏善罚恶,护卫于左右。

却见那赏善罚恶,按剑肃然敛容而行,显而易见是已经忘记自己应该是七十二司正掌使,已是胳膊肘往外拐到了那北帝令使那边,于是中央鬼帝周乞心中的杀机又有些暴动,好不容易才压下来,脸上一点一点浮现出欣喜之微笑。

似乎是他对于少年道人之抵达,也是心中极尽欢喜。

满脸写着高兴。

一路相迎,引着去了那府君之住处,自是欢欣设宴,邀七十二司正掌使在列,诸般美酒美食,轮转着送上前来,招呼那少年道人,彼此寒暄,敬酒之后,中央鬼帝周乞且笑言道:“令使前番才去,今日又回,不知是有何等见教?”

齐无惑面不改色,笑道:“此番是有大好事。”

中央鬼帝周乞听到这句话,心里面就是一个咯噔。

少年道人环顾周围,却发现五方鬼帝只有四位在列,其中的东方鬼帝,却是消失不见,微微皱眉,想要询问,却又没有开口之理由,中央鬼帝周乞在怔了一瞬之后,便是放声大笑起来,道:“不知道是什么好事?竟然有令使亲自来告诉我等?”

“难道说,是北帝帝君要重新来到酆都,执掌幽冥了吗?”

齐无惑摇了摇头:“非也。”

中央鬼帝心中松了口气,复又笑道:“那么,是府君终于要顺了我等之意,打破鬼门关,把那十个阎罗叛徒拿下,以我之酆都,重掌阴司之秩序,报仇雪恨,将那十个叛徒并地藏这个贼子一柄锁了,然后镇在这黄泉最深处,受千刀万剐,雷火凌迟之酷刑吗?”

齐无惑看着周乞,耳畔听得了这整个酆都城中的热议。

知道这些被镇压了八千年的阴司鬼神,对于十大阎君并地藏王都有极端巨大的仇恨,这恨意,以及被背叛的愤怒,积蓄了足足八千年之久一日比一日更为浓烈,一日比一日更为强横,他日阴司必有大乱,必有一战!

齐无惑摇了摇头,道:“也不是。”

中央鬼帝周乞笑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本座倒是愚钝了,实在是猜测不出来。”

“还请令使勿要卖关子,直接说出来吧。”

七十二司正掌使也有些好奇,被勾起了心中之疑惑,都看着那坐在了主位上的少年道人,唯独赏善罚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微笑,齐无惑手持酒樽,眸子扫过这些正掌使,微笑道:“是令诸位,脱离封印的机会。”

声音落下,一片寂静。

七十二司正掌使,或是饮酒,或者饮食,或者谈笑。

此刻却皆是僵住。

诸多动作,不一而足,如一画卷。

死寂了足足十几个呼吸,就仿佛这一句话直接冲击到了这些正掌使的内心,让他们的思维停滞,让他们的心神都无法再做其他的思考,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剩下了那唯一的一个念头,而这个念头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可以,脱困了?!!

被封印了近乎万年!

可以出去了?!

可以去阳间,可以去看天空大地,可以去恣意的豪饮美酒,可以去腾空于万里之外?!

我等,可以脱困了?!

在死寂之后,便是轰然喧嚣之音,七十二司正掌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狂喜,皆猛地起身,令桌案翻倒,美酒横流于玉阶之上,酒香弥散,而这烈烈的酒香,却也难以压得住七十二正掌使之狂热。

“当真?!”

“府君此话不曾玩笑?!”

群情激昂,少年道人放下酒,道:“赏善罚恶。”

于是背后的两位正掌使踏前半步,一左一右地站在了齐无惑的身前,皆是神色肃穆,一者持剑,一者持枪,皆以锋刃抵着地面,而后齐齐震动功体,自有一股沉厚浩瀚,与阴司幽冥鬼神之力截然不同的气息逸散出来。

“这是,地祇……!”

“借助地祇之力,封为山神,而后在阳世有寄托之地,可以靠着这联系,来去于阳间和阴司幽冥,在上为地祇山神,在下为阴司鬼神!”

众多阴司鬼神都认出来了这一股气息。

而后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齐无惑口中所说的脱困之法门。

至于这个脱困法门的效果,眼前的两个同僚,正是最好的铁证。

于是他们的眼底瞬间狂热,看着赏善罚恶的眼神充斥着极端的炽烈和羡慕之色——

他们已经在这大地之下被封印了太过于漫长的时间,这酆都城之中的美酒并各类灵材在这近乎于万年的岁月之中,已经被极大的消耗;现在能够有脱困之后,复返自由的机会,他们岂能不心动!

中央鬼帝周乞的神色微沉。

心中才被压下的杀机再度翻腾起来。

这令使齐无惑要的不是宝,而是他麾下的鬼神!

以脱困为诱饵,这是要将他的麾下彻底搬空!

一时间,那一股因为忌惮北帝而压下的杀意翻腾升起,若是眼前这少年道人要将他的麾下搬空的话,他宁愿一剑将其杀死,而后率众而反,右手按着虚空,已经隐隐有剑气纵横于袖袍之下。

少年道人道:“只是眼下这个机会,尚且还不熟练。”

“所以,我需要十五个名额。”

周乞的动作微顿。

十五个……

这个数字,让原本以为是要挖空全部阴司鬼神而杀气纵横的中央鬼帝稍微冷静些许。

少年道人微笑道:“只是暂借尝试,之后自是还于酆都。”

中央鬼帝周乞沉默,道:“最多,十二个。”

齐无惑略有沉吟,道:“十二个……”

“倒也不是不行。”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既是鬼帝所言,那贫道自也答应下来。”

“那就十二位阴司鬼神。”

齐无惑答应的太过于痛快,反倒是让中央鬼帝周乞心中微微顿了下,他看着眼前这少年道人,终究是忌惮于北帝,不能翻脸就在这个时候,忽而有一缕奇异波动浮现出来,中央鬼帝的神色微有变化,而后温和微笑,道:“既如此,本座前去为令使取酒。”

“为之贺。”

齐无惑道:“鬼帝自去便是。”

中央鬼帝离开,齐无惑看向空着的东方鬼帝方位,微微皱眉。

周乞身化流光,一路遁光急行,瞬间回到了自己惯常居住的洞府之中,神色微沉,却见东方鬼帝正在那里,脸上神色,似喜似怒,更有杀机,几番变化,不曾止住,咬牙切齿,似乎恨不得拔剑厮杀,周乞拂袖将洞府封住,干脆利落道:“二弟,如何?”

东方鬼帝看到中央鬼帝,胸膛数次起伏,好不容易压下那股杀气,才咬着牙道:

“幸如大哥所料,兄弟我前番借这府君离开酆都的一缕气机飞出幽冥。”

“本来是想要前去天界去质问北帝,询问这令使的真身,也想要去告诉北帝,这令使来我酆都城,敲诈诸多的好处,以北帝律法,这样的行为,该要千刀万剐,打入幽冥之中,纵然是北帝的心腹,也会重罚!”

“但是我未曾见到北帝。”

“却见到了另外一位大帝。”

中央鬼帝道:“另一位大帝,是谁?”

东方鬼帝道:“乃是四御之一南极长生大帝。”

周乞见到自己兄弟在提起此事的时候,脸上的愤怒和杀机似又有些压抑不住,森森然而起,知有变化,便是催促道:“到底如何?!”

东方鬼帝咬牙道:“我拜见了南极长生大帝,询问了北帝令使之事。”

“南极长生大帝说,这齐无惑,根本就不是北帝令使!”

“其原本乃是北帝麾下驱邪院,一小小的从九品判官而已,代号为荡魔,更无半点奇异之处,后又和北帝冲突,已经将北帝令使身份,并驱邪院的身份尽数还给了北帝,恩断义绝,此刻,根本就只是一介白身!”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啊大哥!”

“他骗了咱们!!!”

“其跟脚,乃为太上弟子,道号玄微,手持东岳印玺,具敕封地祇之能。”

“南极长生大帝说,北帝放弃了幽冥酆都,我等若是愿意的话,投入南极长生大帝麾下,他愿意庇护我等,北帝和他势均力敌,我等投入他的麾下,自是没有任何的问题,北帝之能,也不能对南极长生大帝做什么。”

“大哥,那臭小子骗咱们,咱们不能放过他啊!”

东方鬼帝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一下一下敲击在中央鬼帝周乞的心中。

而后,上一次那所谓令使的所作所为,自己的卑躬屈膝,自己因为北帝之凶威而送上宝物,这一件件事情都令他心中的杀机越发膨胀,越发的压抑不住,越发的疯狂暴虐,直至于无可压抑!

周乞面容狰狞扭曲,最终化作了青面獠牙,赤发如火的鬼帝姿态。

虚空震荡,杀气纵横,压抑着那股冲进去将那骗子撕成粉碎的杀机。

“长生大帝还说什么?”

东方鬼帝森然道:“南极长生大帝说,四妹不可靠,因为那玄微的师兄正是四妹在人间历劫时候的丈夫;而那太上玄微有能力沟通荧惑之星辰,要我等小心行事,另外,以太上及三清之性格——”

“他的弟子历劫于此,我等就是将他打得魂飞魄散,折辱致死,千刀万剐,凌迟而亡。”

“三清也不会出手。”

“三清的首徒也只是叹息。”

“因三清弟子可杀他人,他人自也可杀三清弟子!三清弟子既折辱欺骗他人,我等反而报复之,也是理所当然!”

“大哥!”

中央鬼帝安静许久,忽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太上玄微,好一个齐无惑!”

“好胆量,好心性,好计谋!”

“若非是南极长生大帝点破,我等几乎要被他耍得团团转!”

“好!好啊!”

他握着兵器,展现出至强鬼帝的帝境气机。

笑声越大,越怒,直令这虚空扭曲,酆都震颤,直令这阴气纵横,黄泉逆流,身旁无数死去之魂魄逸散,面容恐惧狰狞,发出无声的嘶吼,而中央鬼帝立足于无尽杀孽之中,脸上的愤怒,杀机,皆齐齐收敛了,他看着东方鬼帝,漠然道——

“既如此。”

“那就,宰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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