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八百

二月时节,天空碧蓝,山原寂静,偶有几声风啸。

张虞骑着黑鬃马,沿着马蹄印迹与马粪块追击盗马胡贼,因踪迹断断续续,故马速时快时停。

自六年前汉军远征鲜卑失败之后,檀石槐因得到汉军甲胄器械,其部下实力大大增强,故掀起前所未有的劫掠攻势。

西起敦煌,东至辽西,在这上万里的边境线,鲜卑无岁不劫,东汉烽烟四起,边郡永无宁日,甚至劫掠到关中的北地郡。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檀石槐在两年前因病去世,其子和连虽好色荒淫,但凭借着其父檀石槐的威望傍身,依旧成功继位。

同年,为了夸耀武力,和连联络羌人,劫掠关中诸郡。结果和连本人在南征北地郡时中箭身亡,因其子骞曼年幼,单于位竟落到兄子魁头身上。

两年以来,鲜卑内部动荡,魁头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不断打压和连一派各部,反倒使和连一派愈发团结起来,渐渐与魁头离心,鲜卑内部遂有分裂的迹象。

鲜卑内部虽说有混乱迹象,但随着人口增长,为了获得更适宜放牧的土地,各部依旧不断向南迁徙,不断与汉人爆发冲突,以及劫掠汉人的牛马。

如叱干部在去年南迁而来,部民贫穷,故垂涎汉人的富庶,常常跋涉山野劫掠汉人聚落,张氏与其多次爆发冲突。近来随着冲突加剧,叱干部更是变本加厉,经常趁张氏放牧时偷牛盗马。

毕竟不论是对汉人而言,还是对胡人来说,马匹都是战略资源。故游牧民族为增加自身,削弱对手,往往会从掠夺敌人马匹开始。

为了寻得偷马贼的踪迹,张虞清晨出发追踪,沿着留下的踪迹,一直追踪至中午。

天气略微变热,黑鬃马有些口渴。

张虞察觉到爱马的变化,便准备到前方的溪流畔休息。

“吁!”

张虞翻身下马,放由黑鬃马饮水,自己则蹲在溪水畔,捧着冰凉的溪水洗脸。

此时,溪水上游亦有名汉家少年郎在河边休息,见到突然而来的张虞,少年郎先是握身侧的骑弓,待看清是张虞是汉人模样后,才放下手中骑弓。

“爽!”

感受着冰凉浸骨的溪水,张虞忍不住轻吟了下。

为了补充战马的体力,张虞又从袋中抓起一把细粮送到马嘴前,任由黑鬃马伸舌舔舐。

喂完马之后,张虞同样发现了上游的汉家郎,为了确认胡人踪迹,遂拱手喊道:“郎君安好,适才可有见到一伙胡人牵马过溪?”

少年郎从溪畔起身,回道:“安好,君何人,为何询问那群胡人去向?”

张虞拱手说道:“那叱干胡人偷盗我家骏马,我沿途追踪而来,望君指点方向。”

少年郎牵马走近,主动说道:“既然如此,某愿为君领路。”

张虞不愿少年郎牵扯入这件事,说道:“盗马者甚众多,底细不明,不敢劳君冒险,指点方向即可。”

少年郎语气昂然,拱手说道:“我为郡吏,有贼掠马,乃某失职。今失主追之,我岂能坐视不管!”

在少年郎说话的时候,张虞也看清来人样貌。少年郎身高七尺有余,束发麻衣,体壮臂长,黝黑的面容透露着稚嫩。其言行之豪爽,让张虞升起几分好感。

张虞微吟少许,考虑到少年郎年纪轻轻便被征辟为郡吏,当下又单骑出现在此,想必武艺应是不俗。今见难相助,他又岂会拒绝!

“如此,便在此谢过吏长,此番如能夺回我马,某当重礼相谢。”

“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说着,不待张虞询问姓名,少年郎利落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喊道:“快些上马,莫让胡人走远了。”

“诺!”

在少年郎的带领下,张虞骑上黑鬃马随行,二人一路快马加鞭追击盗马贼。

有了少年郎的带领,张虞追踪速度变快许多,约过了一个时辰,终在山岭坳间发现大量新鲜的马粪,二人遂下马尾行,不过数百步,便听到谷中传来的嘶鸣声。

于是二人将马系在枯木,顺着灌木的掩护,朝着高处摸去。

二人居高临下,便见五名个子矮小穿着腌臜的胡人席地休息。或有人从袋中取出吃剩的骨肉放入口中反复吮吸;或有人喝着囊中隔夜凉透的米汤,手上沾着的米粒,也小心舔舐干净。

几人吃喝回忆着盗马所发生的事,不时有笑声传出。而被他们所掠的数匹骏马则散在周围觅食,其中便有张氏的六匹马。

“杂胡!”

少年郎低声轻蔑,语气中杂有厌恶之情。

“莫小瞧了杂群杂胡!”

张虞似乎可以察觉到少年郎与鲜卑有仇,提醒说道:“鲜卑虽矮,但敢搏命,是强寇也!”

胡人个子矮小属于是普遍现象了,最高者不过在6尺9寸出头,约后世的160cm左右。

张虞早些年受后世先入为主的影响,以为草原胡人天天吃肉,故各个体格健壮,人高马大。

等他到了汉末社会,了解鲜卑人的生活状况,才明白游牧经济之落后性以及脆弱性。

如因生产力的落后,以及游牧经济的脆弱性,胡人做不到天天吃肉,仅能在节日时期杀羊吃肉。

在寻常日子里,胡人从不忌口,他们会吃掉所有能吃的东西。每日除了放牧,便是狩猎狗、狼、狐狸、兔子等东西,以作为日常的口粮。

如果狩猎不到猎物,他们在饥饿之时,会吃任何东西,包括胎衣、虱子之类的东西。在饥荒之时,他们甚至会以人肉为食。

尤其在夏天时候,因为夏天是牧群的泌乳期,胡人几乎只喝马奶,外加狩猎所得猎物。老死、病死的牛马则会做成肉干,以作为迁徙的口粮。

当然并非都是如此,作为中坚力量的青壮年所食会比寻常胡民稍微好些。若是各部贵人、首领,食物将会更为丰富。

胡人常年忍耐饥饿,养成小肠胃,所食之物甚少,故可做到挨饿奔袭;胡人逐水草而居,长期狩猎,骑术精湛,故是天生的骑手;胡人生活环境恶劣,为了生活资源,常年冲突,故民风剽悍。

少年郎观察良久,问道:“君有何打算?”

张虞的视野透过灌木,低声说道:“胡贼奔走多时,想来已是疲惫。今胡放牧休憩,乃用武之时,我欲趁机杀胡,夺回马匹。”

说着,张虞看向少年郎,说道:“君领我至此,虞感激不尽。彼敌虽众,但非我之敌手,君可在旁稍息。”

“君轻我乎?”

少年郎眉头紧皱,不悦说道:“我若畏死,岂会领君至此。”

顿了顿,少年郎似乎不服气道:“君虽勇,但武艺必不及我!”

张虞挑了挑眉,对着少年郎一番审视,自几年前长个发育开始,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敢明目张胆自称武艺比他强。

少年郎似乎感受到张虞的不信任,正色说道:“如若不信,以刀剑见分晓。左三归我,右二归你。”

张虞性情沉稳,拱手说道:“此事与君本无瓜葛,故不敢劳君出手。今君身怀大义,拔刀相助,虞必铭记在心!”

继而,张虞拉着少年郎指点周围地形,说道:“胡人居坳间,左临矮林,右接草木。君可为疑兵,奔驰于矮林间,吸引胡贼。我乘快马奔驰后发,两骑左右包抄,必能取胡寇性命。”

“彩!”

少年郎眼睛发亮,笑道:“合战为正,后出为奇,君识兵略。”

见少年郎习读过兵书,张虞愈发欣赏,说道:“某姓张,名虞,字济安,云中郡人士。君与虞同行至此,尚不知君之姓名,今斗胆问之。”

少年郎瞄着胡人动向,偷偷从坡上下来,笑道:“我与君同姓,名辽,字文远,雁门郡人士。”

“张文远!”

张虞望着张辽的背影,不由微愣了下,这少年郎竟是张八百,天下似乎小了点!

就是不知大魏吴王孙权现在何处?是否已经出生?

“兄有何事?”

见张虞神情有些变化,张辽问道。

“无事,想起好笑之事。”

张虞嘴角不由微扬,说道:“君,名甚好!”

年少的张辽略有得意,说道:“缘度辽将军之名,有张臂辽水之意,此乃我祖父之所愿。”

《唐书·列传五》:“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也。本聂壹之后,以避怨变姓。汉末,胡掠雁门,民吏多亡,少为郡吏。初,叱干部卒盗牧马,太祖问路,辽欲随行。”

“太祖拒之,曰:‘非君之事!’辽曰:‘我为吏,胡盗马,我之责也。今君深追,辽当随行。’太祖壮其胆略,与往追之,时辽十五。知众寡不相敌,乃出奇从旁夹击之,遂尽擒杀胡盗。”

今后一次16点更新,一次21点更新

(本章完)

第4章 两鞬开弓

五名胡寇席地而坐,看着偷盗来的骏马,互相闲聊谈笑,非常满意此行战果。

“今日放牧汉人不少,若是少些,凭我五人,能将他们所牧都抢牛羊过来。”刀疤脸有些惋惜,说道。

“嘿嘿!”

“瞧了好几次,那汉女身段不错。如果不是人少,我真想抢回去。”麻脸胡人淫笑道。

刀疤脸冷笑下,骂道:“参合口汉人不少,别轻举妄动。等事成了,还怕没女人吗?”

“首领有说什么时候向参合口汉人下手吗?”头发脏乱的胡人问道。

“参合口汉人有城,没那么好打!”

刀疤脸沉吟少许,说道:“春天要到了,首领会先找块水草丰茂的地方暂居,其他之事日后再说。”

话音未落,矮林里忽然有人影闪过,马蹄声渐近。

“什么人?”

刀疤脸率先反应过来,猛着从地上站起,看向矮林方向。但因视野遮挡,实在瞧不清具体情况。

“嘚嘚~”

低沉的马蹄声从矮林里响起,响彻着不停。

刀疤脸沉下心倾听,试图判断林间人数。

“一人!”

刀疤脸向头发脏乱的胡人点头示意,说道:“你们二人入林,探查清楚情况,如有不妙,迅速出林。余者随我留下,警惕周围动向。”

“好!”

在刀疤脸的吩咐下,二名胡人骑着马匹,小心翼翼入林;三名胡人留守原地,准备将周围散落的马聚拢。

趁着胡人聚拢马匹时,张虞顺势策马冲出。

“嘚嘚~”

马蹄声的再次响起,迅速引起留守胡人的警觉。胡人们顺声望去,却见张虞策马从坡上冲锋而下,目标直向外出聚拢马匹的麻脸胡寇。

“在那!”

发现张虞的踪迹,刀疤脸沉声大吼,向其余二人预警,并迅速向张虞来的方向迎去。

张虞用腰胯控制黑鬃马方向,左手握持骑弓,右手摸向箭囊里的箭头。

黑鬃马迈开四肢,因有铁马掌的加持,奔驰速度甚快,如狂风般席卷过去,草甸上的草沫、烟尘飞溅。

见突然张虞出现,并冲向自己,麻脸胡人虽说一惊,但却反应过来。放弃了聚拢马匹的任务,策马持弓迎上,同时向同伴靠拢。

张虞目光如炬,不断计算二者之间距离,以及观察着三名胡人各自动向。

“七十五步!”

目测出二者距离,张虞果断举起骑弓,右手持三矢,将头矢搭弦,瞄向麻脸胡人。

七十余汉步,约后世一百米多,这是属于强弓的射程,非善射者不能开弓之距离。

须知出众的鲜卑人有效骑射距离不过六十步,寻常的鲜卑人约在五十步左右。

相较张虞之射术,显然麻脸胡人做不到七十余步开弓。

“嗖!”

箭矢离弦破空而出,射向麻脸胡人。

听着愈近的破空声,麻脸胡人脑海顿生不妙,心中虽是慌张,但手脚却反应不过来,唯有静候箭矢的来临。

很快,箭矢从他身侧擦边而过,张虞首箭射空了。

“哈哈!”

麻脸胡人见张虞射空,大笑几声,挽弓搭箭,讥讽说道:“到我~”

“啊!”

话未说完,却见一根箭矢当头射中麻脸胡人的胸膛。

吃痛之下,麻脸胡人手里的弓箭掉落,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第二根箭来着好快!

“嗖!”

不待他有何动作,第三根箭矢接踵而至,射透毛皮衣裳,箭簇嵌入心肺间,殷红的鲜血溢了出来。

麻脸胡人身形摇晃,直接从奔驰的马背上摔下去,当即身亡。

“速射箭!”

见同伴中箭惨死,刀疤脸忍不住惊道。

速射箭,又可称连珠箭。射手常需先取2-3根箭在手,而后将其分别射出,因不用去箭囊中取箭,所以射箭速度非常快。这般射箭快归快,但会影响射姿,进而影响准度。

眼前这名汉人射术竟如此精湛,不仅能七十步开弓,更能使连珠箭,绝对是汉人中少有的勇士。

“i!”

刀疤脸胡人疯狂喊着话,心中对张虞格外忌惮。

在刀疤脸的吩咐下,另外一名胡人放弃骑弓,选择操用长矛,向张虞冲击。显然因忌惮张虞的射术,鲜卑人欲用远弓近矛配合,去围击张虞。

见状,张虞控制黑鬃马不断用变化的走位,去躲避二人的配合。

辽阔的田野间,二骑左右包夹奔驰,并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声,以来惊吓张虞。二胡将张虞夹在中间,矛骑在右侧,弓骑在左侧,企图各自抢占惯用侧的优势击败张虞。

但他们显然又低估了张虞,张虞一边与弓骑对射,一边观察着矛骑。同时为了降低胡骑的警戒心,张虞故意艰难转身,从左侧射向矛骑。

得见如此,矛骑甚是兴奋,以为张虞不懂左手开弓,不断加快马速冲锋。

逼近十步时,张虞低头躲过弓骑的来箭后,当即换手开弓,用右手握弓,左手取箭上弦,以猝不及防之势,迎面射中矛骑。

矛骑脸庞中箭,当即摔倒在地上,血流满面不止。

左右开弓!

见张虞射术精湛至此,刀疤脸惊恐不已,放弃了与张虞比拼骑射的念头,策马旋弯,欲转向而逃。

张虞岂会让刀疤脸逃了!

左手持弓,右手取箭,弓似霹雳,箭如寒芒!

“啊!”

眨眼间,箭矢正中胸背,刀疤脸惨叫了声,当即摔到地上,生死不知。

张虞放缓马速,先是一一检查三人情况,而后欲入林协助张辽。

将入林时,却已见张辽策马而出,持矛驱赶一名胡寇,另外一名胡寇的首级被悬在矛上。

得见张辽全身而退,并将胡寇一擒一杀,张虞心中愈发赞许,盛名之下果无虚士。今虽年幼,但已有史书上万人敌之风采!

“文远武雄超人,今若无君虞义相助,我则难夺马矣。”张虞不由赞道。

“不敢!”

相比张虞的称赞,张辽更对其射杀三胡的操作有所惊讶,说道:“胡寇善射,君射杀三人,射术精湛,辽少有见焉!”

若说胆识过人,这是张虞给张辽的第一感觉;箭术精湛,则是张辽对张虞的第二印象。

张虞看了眼天色尚早,为了拉近与张辽的关系,则与其就地休整先。

下午时分,万里无云,阳光温和。

草甸上,张虞与张辽席地而坐,相互分享酒食。

因有一起作战的情谊在,二人关系迅速升温,加上边疆男儿豪爽,算是一见如故。

“文远为雁门郡吏,今怎会在定襄?”张虞问道。

因得知张虞的身份,张辽也不隐晦,坦白说道:“辽受雁门郡守之命,送信与定襄郡守,今返程途中至溪畔休息,不料偶遇济安兄。”

说着,张辽笑了笑,说道:“时见兄单骑追胡,形单影只,盖有所不忍,故随行助力。不曾想兄竟如此善射……倒是某小觑了。”

张辽在途中遇见追击胡寇的张虞,纯粹是时间上的巧合。至于张辽为何会随行相助张虞,则完全出自内心的欣赏以及个人责任感。

见张辽所道原委,与自己猜想不差多少,张虞愈发喜爱张辽,有种收为己用的想法。

因有后世之经验,张虞深刻明白欲在乱世中建业,除对领导者自身有才能要求外,必须还有人才辅佐。

人才从何而来?大体无非两个渠道。

其一,领导者略有建树之后,可以通过招聘求贤,获取优质的人才;其二,若领导者懂着培养,可以引进有潜质的人才,在起家的过程中,加以历练、培养。

如张虞前世所经营的外贸公司,早期就是自己带着表弟做起来,表弟在经过长期培养历练后,为张虞分担不少压力。

自己如欲建功立基,必须有人才相助。如今张辽虽说青涩,但以当下所展露出来的资质,以及有史书上的保证,磨练一番必能成大器,或许能比原历史更出众。

当然,张虞心虽这么想,却也知道以自己当下的情况,张辽不可说能追随自己。

出于以上之念,张虞伸手指向觅食的马群,笑道:“文远大义相助,虞感激不尽。今无以回报,愿以六匹骏马为酬,望君不弃礼薄。”

张虞从五胡手中夺回了六匹马,加上击败五胡所俘获的四匹马,总共有十匹马。今张虞直接以六匹马为酬劳,实在是大大超出张辽的贡献。

闻言,张辽拒绝道:“骏马本归兄之所有,辽岂敢受之。辽若为贪财之人,又岂会随君冒险击胡。”

在张辽眼里自己纯粹是出于道义相助,如果自己拿了战利品的大头,总感觉行为有所变味。

当然,道义归道义,张辽非是不爱财之人。如果张虞分两、三匹马给他,张辽觉得自己贡献在那,一番推脱下,大概率会收下。

至于张虞吝啬小气,战利品不分他,张辽虽说不会计较,但也会将张虞打上不可交际的标签。

今张虞所给的酬劳超乎张辽的想象,这让张辽如何安心接受!

张虞似乎料到张辽的拒绝,问道:“此为文远应有之响,不可不收,文远可知昔日子贡赎人之事?”

张辽摇了摇头,说道:“不知,辽少读经书,愿兄为我解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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